他很认真的想了一想,也觉得这点子不错。只是阮晴她爸爸的是个什么人他了解很少,阮晴很少说,只是从她说的语气上他感觉得到,那是个严肃、死板的父亲,是个高难度的存在。
但不论前方情况如何,他都必须去试一试。
**
覃森提前三天悄悄回了H市,稍作休整,就驱车前往阮晴父母家,他很庆幸自己当初送阮晴回父母家的时候问了一句她家的具体位置。
他上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那时候姜雨已经睡了午觉上班去了,而阮权则是睡完午觉习惯性练两笔字。
覃森的敲门声阮权起先并没有听见,阮权把“道”字的最后一笔拉完后,打算放松一下,总算听到了敲门声,还以为是谁有事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你找谁?”阮权以为覃森是敲错了门。
覃森表明身份:“伯父我找您,我是暖暖的男朋友,我叫覃森,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阮权没什么表情变化,淡淡说:“进来再说。”
阮权没想到自己女儿会有了男朋友不告诉他们,而且被要求相亲了都还不说实话,所以最开始对覃森的出现还是很迟疑的,即使他已经找上了门来。
发觉自己不被信任,覃森只能咬咬牙,他觉得那件事阮晴肯定不会对家里人坦白,“伯父,我是暖暖之前那个孩子的父亲,希望您不要生气,现在我是认真的,而暖暖对我也是认真的。”
阮权听了这话怎么可能不生气,眉毛都皱成一团了,呼吸也加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认真?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对我女儿是如何认真。”
覃森自然是不敢正面对阮晴的父亲说“其实都是您女儿的问题”,只好把自己和阮晴发生过的事情挑选出有用的重点,重新拼接成故事讲述给阮权听。
阮权听完之后眉头立刻舒展开来,他很明白覃森那样叙述的意图,是想让他自己做评断。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就很清楚了,有问题的只会是他女儿,自己眼前这个小伙子肯定是被折腾的。
自己这个麻烦的女儿折腾了他那么多次,而他还依旧坚持在她身边,阮权突忽然觉得非常欣慰,把女儿交到这样的人手里他应该就能百分百放心了,能够包容女儿的所有缺点的男人——这其实是阮权一直在妻子耳边叨念的话。
覃森没想到阮晴的父亲轻而易举就被自己拿下了,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正打算告辞的时候姜雨回来了,她十分警觉地盯着家里出现的陌生男人。
覃森觉得似乎是因为自己说通了阮晴父亲的原因,他并没有解释太多,主要都是阮晴的父亲在帮他说,所以阮晴的母亲也非常容易地说通了,接下来,只剩下他的女主角没有入场了。
**
阮晴被母亲的电话叫回家吃饭,她本来想下班的时候让覃森开车送她过去,可覃森的电话老是关机打不通,她也就只好自己去做公交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在车上一直很心绪不宁,忍不住又打了几次,得到的回复还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下车的时候她差点就抓狂了,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出过这种状况,她要找他的时候肯定是可以找到的。
打开家门,阮晴小小的吓了一跳,因为眼前一片漆黑。
按下灯开关,灯却没有亮,阮晴心虚地朝黑暗里喊道:“妈妈?爸爸?”
这真是怪了,叫她回家吃饭,结果家里漆黑一片不说还没有点,这是怎会回事,最近好想没什么奇怪的节日吧,就算有,她爸妈也不是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啊。
阮晴不敢往前走一步,摸出手机回拨母亲的号码,几秒之后手机铃声从卧室里传来,她就更觉得奇怪了,她妈妈是把手机忘在了家里,还是躲在卧室忘了关手机铃声?
心里越发没底,但她还是尝试着迈出了步子,凭着自己对家整体陈设的记忆、从门口投射进来的楼道灯的灯光和手机的微弱的光亮往主卧小心翼翼走过去。
走到客厅和饭厅中间,她突然觉得背后像是有什么在朝自己逼近,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救……”
她立刻呼救,可才说了一个字嘴巴就被捂住了。
下一秒,客厅的灯亮起来,她一时不能适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躲避,与此同时身后的人也开口说话了:“暖暖,是我。”
覃森?
他怎么会在家里?
覃森把覆在阮晴嘴上的手松开,牵住她的右手让她转身,而自己则单膝下跪,从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戒指,语调缓慢而认真地说:“暖暖,嫁给我好不好?”
阮晴完全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犹犹豫豫地把眼睛睁开,第一眼就看到了覃森指尖那颗银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戒指。
“暖暖,嫁给我。”覃森又重复了一边,用的是肯定句。
“我……”
阮晴张开嘴,迟迟都说不出接下去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他都出现在她家里了,那她爸妈肯定知道他是谁了,那她还有摇头的权利么?
现在只能点头了对吧?
“我……”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说不了话,看着覃森那一脸诚意满满的表情她只能焦灼地向他示意。
但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覃森像是根本没有在意她为难的表情,眼神反倒更加坚定。
于是,她只能不住的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覃森迫不及待地将戒指套进了阮晴的中指,紧接着阮权和姜雨也出现在阮晴的眼前,表情欣慰得拍手。
她就那么答应了?
她爱覃森么?
应该是爱的吧,不然,她肯定会把手缩回去的。
只是,她应该还需要时间适应,她“爱”他这件事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呼~ 正文在这里就结束了。
番外是何纷纷的,紧接着就会上。
下一篇是姜意然和江谦的故事,也会提到景北齐的故事,大概下个月中旬或者下旬,反正过年之前会开坑的。
我把坑给开好了,全文存稿ing(实际上还一个字没写╮( ̄▽ ̄)╭ ):死命不放 看着文案顺眼or其他的原因,如果愿意,可以去点个收藏咩? o(*////▽////*)q
不管有多少人(有木有这种人的存在都还得打个问号……)是从头至尾看完的,我都要说一声谢谢,得到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我不求什么的,只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可以进步就好了。
☆、番外
1
何纷纷五岁到七岁这两年是住在福利院——不,是被扔在福利院。
她之所以明明有家却只能寄居于福利院,是由于她的家太乱了,母亲为了让她远离混乱的中心,也为了让威胁她父亲,狠心将她“抛弃”了。
为了骗过所有人,她母亲用了一个极端而过分的方法——走失,而且是亲自把她带出去扔在商场,再让熟识的人送到福利院。
何纷纷心智成熟较早,早早就察觉出了母亲眼中的闪烁和慌乱,在分别之前死死拽住母亲的手指头。
她不想和母亲分开,她一直那么听话,不应该被当成坏孩子,被狠心抛弃。
最终,她还是被母亲掰开了手指,被遗弃在了商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而母亲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被她的眼泪打湿的背影。
在之后的人生当中,她一直很反感那个把自己扔掉的女人,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得到什么坏结果,那都是报应,拿亲骨肉去威胁自己的丈夫,即使是为了她的安全,也不值得被理解。
在福利院的孩子里,何纷纷是最孤僻的、最不合群的,每天就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哭也不闹,目光空洞地盯着房间内的某一点,谁叫都不回应。到了吃饭时间,也是阿姨亲自把餐盘端到她面前,一口一口喂她,有时,阿姨不得不强行掰开她的嘴,让她把食物吃下去。
就算照顾到这种地步,她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脸色总是很苍白,人单薄得就像张纸片,一阵风可能就会给吹跑。
她倒是巴不得风能把她吹跑,那样她就不用呆在福利院,她要回家,她自己的家。
福利院的阿姨虽然知道何纷纷身份特殊怠慢不得,却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改善方案,只能尽量保障她基本生存需要,不至于闹到医院去,让福利院的资金来源受到影响。
院里的其他孩子也不会主动去接近何纷纷,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无趣,一群迫切需要有人爱的孩子,怎么会轻易把自己的感情施加到别人身上?一个从来不主动示好的孩子,他们凭什么要率先付出?
因此,她浑浑噩噩在福利院呆了一年,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透明的存在,即使是阿姨们,也不会在她身上花太多的精力,只要她还活着,她们就不会承担责任。
她也确信自己一定被遗忘了,她不相信以家里人的能力会找不到她,妈妈她已经不指望了,但强大的爸爸不可能将她忘记的,那是她的爸爸啊,是在她面前发誓说不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她的人啊!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的纷纷不见了,他肯定会很着急,肯定会让人到处找的吧,但为什么他还不来呢?
一年,也就是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她都这样默默在心里问自己,问了无数遍,可是,从来都没有答案。
她想不出答案。
所以,她只能恨那个故意抛下她的女人,那个连亲生女儿都忍心丢弃的女人。
**
一天午夜,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亮,和在自己家看到的月亮一样亮,可是因为有树叶的遮挡,她无法看到完整的月亮。
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颗茂密粗壮的大树,最粗壮的那根树枝上挂了个秋千。
这个秋千是院里抢手的玩具,其实她早就想去试一试,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不想走出房间,即使走出房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向其他人表达自己的意愿,所以,她就只能远远看着秋千荡啊荡啊,听着其他孩子“哈哈哈哈”欢乐的笑声在耳边经久不绝。
现在,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去坐了,
可是,如果去坐秋千,她就看不见完整的月亮了啊……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了秋千。
坐上去,手紧紧握着绳子,脚尖触地,秋千一动不动,明亮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她居然感觉到丝丝温暖流入心田。
月光是月亮反射的太阳光,是冷光源,没有温度,可见,那时候的何纷纷是多么渴望着外界的关心,多么想回家。
她仰起头,纹丝不动地注视着从枝叶间透出的那星星点点的月光许久许久,专心致志,忘记了一切。
突然,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身体,她浑身不禁一怔,慌忙从秋千上跳下来,向前跑了几步,离开了树荫,才小心翼翼回头。
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看到一个身着睡衣的小男孩站在秋千后,一只手还握在绳子上,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跑什么跑,我在帮你推啊!”小男孩说。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也有点着急。
“你倒是说话啊,我问你呢!”小男孩没有得到回答,觉得对方很没有礼貌,往前走了几步,从表情很明显可以看出,他生气了。
“我,我,我……对,对,不起,不……”她使了很大劲也没能把一句话说清楚。
小男孩听对方说话结巴的,发现可能是自己弄错了,立马道歉:“我才该说对不起啦!原来你是结巴……”
“我,我,不是……”她一边摇头一边解释,说话还是连贯不起来。
小男孩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拉着她往秋千走去,强行把她按在秋千上坐好,再走到她身后,手触上她的背,轻轻的推了一下,秋千小弧度的荡起来。
一边推,小男孩一边说:“我叫易杉,来这里一个星期了,好像白天都没怎么看到你,你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奇怪的欢欢’啊,整天都缩在房间里,都不跟大家玩?”
“欢欢”是何纷纷在福利院的化名,是院长取的,说是为了保护她,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可是现在她说不好话,只能点点头。
“我跟你玩好不好?我人很好的,你看我刚才都还有点生气呢,现在我的心情就很好哦~”易杉只是想跟所有人都有些交集而已,那样他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福利院,“欢欢,你几岁啊?我快六岁了。”
“六,六岁。”何纷纷还是想要试着开口。
“那你应该比我大咯,我就叫你姐姐吧,好不好?”管他的,先套近乎最重要。
何纷纷摇摇头。
“那我就叫你欢欢好了,别拒绝了啊,就这样!”
话说完,他用力一推,何纷纷被抛到了稍高的地方,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双手握紧了绳子。
他本以为欢欢会惊得大叫,却发现并没有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就继续用力推了几下,才跑到前面,他才不相信这个小女孩会那么勇敢。
只一眼他就后悔了,赶紧抓住绳子让秋千停下,下意识就抱住了何纷纷。
他看到欢欢哭了,一双眼睛通红,惊恐得瑟瑟发抖,一颗本想作怪的心瞬间就变成了愧疚的心。
他拍着何纷纷的背,安慰道:“欢欢,欢欢,我错了,我不该吓你的,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荡秋千的……”
她才不管易杉怎么说,使了劲的流泪,但就是不出声。
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哭了,以前在家的时候父母要不准她哭,她觉得再委屈难过也只能把眼泪吞进肚子,后来也就习惯不哭了,被留在商场那次,是她最近一次哭。
被抛起的感觉很难受,无所依附,那是最绝望的感觉。
妈妈不要她,至少把她扔到福利院,不和周围的人交流至少她还有属于自己的一间小床,一个小角落,她始终都有依靠的物体,可被抛到空中,她便失去了所有。
被抱住的那瞬间,皮肤像要被灼伤了似的,很热又很痛,但她迫切的需要得到温暖,就咬牙忍着痛。
痛了太久,她已经麻木了。
“欢欢,你别哭了,我不都认错了么,快点说你原谅我了呀!”
何纷纷吸了吸鼻子,眼睛在易杉肩上抹了一把,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你,你,让我……靠,靠一下,我……我,不哭了……”
“没问题!”易杉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
夜里很凉,丝丝的冷风悄然将秋千上的两个孩子围绕,明亮的月光也因为云层的移动变得时明时暗。何纷纷专心汲取着易杉身上的热度,又暖又痛。
过了不知多久,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只能把何纷纷推开,一脸歉意地说:“欢欢,我有点冷了,我想回去了,我可不能感冒了,乖,我带你回去吧。”说完就要去牵她的手。
一触到何纷纷的皮肤,他就像触电了一般缩回手,因为何纷纷的手很凉,就像是从冰水里才捞出来一般冰凉。
他咬咬牙,还是牵住了。
何纷纷知道自己手凉,她的手掌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冬天的时候还会不明不白发乌,像是抹了一层铅似的,以至于很少有人愿意把手掌伸给她。
她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因为已经不习惯和人牵手了。
易杉可不干,加重了手上的劲,一脸认真地安慰她:“我不怕!大不了就是感冒嘛,而且我身体一直好着呢,走吧,我送你回去。”
何纷纷头埋得很低,咬着下嘴唇被易杉从秋千上拉下来,几乎是被拖着往回走,他走得有点快,她加快步速才能跟上去。
“话说,你房间在哪儿啊?你没和美美她们住在一起吧?”轻手轻脚走进屋内,拉着人上了二楼他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她住在哪间房间,于是小声问到。
“三,三楼,右边,右边……尽头那间。”
“你一个人住?”他踏上了到三楼的楼梯。
“嗯……”
“其实我觉得你该和大家住在一起,你看,你话都快不会说了,总有一天会变成小哑巴,没人喜欢你的!”
何纷纷没说话,静静的听着。
“欢欢,要不我经常来找你玩吧,我多个伴,你也不至于变成小哑巴,好不好?”
她还是没说话。
走到了房间门口,易杉松开手,转身和何纷纷面对面,“欢欢,晚安。”
“晚,晚安……”
她把门打开,走进房间,没再看易杉一眼,轻轻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从来都不是个写欢脱故事的人,所以,就这样。
这是何纷纷的故事,是一个BE,也是我最想表达的故事,以后我也会写这样的故事。当然,《死缠烂打》除外。
不管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回应,我都不在乎,因为这才是我想写的故事。
PS 番外是每天两更,三天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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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2
就从内心真实的感受来讲,易杉根本不想靠近欢欢,没有人会喜欢冷冰冰说话又不太利索的人,对于他来说,同等的精力如果花费到照顾自己的阿姨们或者其他孩子身上,得到的将会更多,而且更有价值。
他之所以又愿意那么做,只是发现阿姨们对欢欢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有差别,不管她怎么做都不会被责骂,阿姨们虽然看似无视她,但也不敢怠慢她。
他有非常强烈的预感,那个欢欢和他们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和她搞好了关系,或许比讨好阿姨来得更有用。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那只是他单纯而强烈的预感,他把自己最大的期望压在了上面,希望总有一天,可以得到同等价值的回报。
他要离开福利院,即使他在没有任何亲人,那没关系,只要不卑微的寄人篱下就好,他要过衣食富足的好日子,不要做靠别人施舍,一无所有的穷人!
原本和他走得很近的几个小伙伴都忍不住问他:“你干嘛要靠近那个怪人?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阿姨叫我们离她远点,不然就可能会挨打,你不怕么?”
被打,他自然是怕,只是那种痛也就那么回事吧,他又不是没被打过,感觉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痛了,早就习惯了,麻木了。
但他肯定不能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啊,不然也可能会被归于怪人那一类的吧,他可不是怪人!
于是,他笑嘻嘻地讨好说:“我不是有你们么,你们会帮我看着的吧,当然,你们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毫不迟疑地帮你们呀!”
有了保证,什么事儿都好说。
对于一群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来说,保证比情谊不知要有用不知多少倍。
所以呢,易杉一方面在群体中保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一方面也能有时间和何纷纷在一起。
可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何纷纷就缩在角落里,易杉就坐在床边上盯着她,时间仿佛是凝固的,很久都察觉不到流动的痕迹。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再加上在对待欢欢的事情上他还有强迫自己的部分,所以没坚持几个星期他就放弃了,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的努力,肯定是没有意义的。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郑重的决定,类似于在商店橱窗里见到了一件非常非常喜欢想要买的玩具,每天都站在玻璃前看很久,但家长就是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图,于是乎他只能恋恋不舍减少去看橱窗的频率,到最后演变成根本不会靠近橱窗。
那么,易杉的出现对何纷纷来说没有影响么?
肯定不是的。
何纷纷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而已,一个鲜活的生命忽然闯进她死气沉沉的小世界中,她需要花时间去观察以确认对方是否是出于真心,是不是存在恶意。
可是,在她得出结果之前,他就离开了。
所以说,他的动机不纯,对不对,他也是坏孩子,是想要捉弄她才靠近的,对不对?
虽然是这样问自己,但她心中对于易杉行为的动机还是稍稍偏向于好的那一边。
——那时候的何纷纷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思维还没有出现偏差,一个需要家人陪伴的小女孩怎会甘愿一直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她再怎么畏缩,再怎么怯弱,尝到一星点的甜头都会想要得到更多,就算很清楚,靠近自己的那个人是不纯粹的。
那是一个凉爽的中午,大多数孩子都还在睡梦之中,易杉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趴在床上悄悄看从阅览室偷拿回来的小人书看入神了。
快要翻到末页的时候,他稍一回神,发觉背后好像有谁的目光,第一反应是自己被阿姨看到了,慌忙把书藏回枕头下,回过头,却发现是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欢欢就从缝隙里愣愣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骇得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吞了口口水,转回头去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害怕吵醒了其他还在睡的孩子。
“你干嘛啊?”他把人往外推了推,关上了房门,问道。
何纷纷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眼神有多吓人,摇摇头,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说话的声音很小:“易杉,你能不能多来陪陪我,不要不来,好不好?”
既然欢欢主动示好了,他觉得没什么好推辞的,干脆地点头。
他的付出果然还是有回报的,心里终于可以平衡了。
欢欢,我会好好对你的,但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哦?不然,我对你的付出不就白费了么?
我易杉,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啊!
**
即使想把那份不纯粹的温暖握在手里并且据为己有,何纷纷也不太知道具体怎么做,她知道,易杉是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的,而她呢,只会死气沉沉呆在同一个地方,等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这不属于她的日子终结。
易杉,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人陪着我度过这漫长的日子,我害怕,要是这日子永远没有终点,你会陪我到最后么?
应该不会吧……等你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你就会走的吧?
没关系,我不去想了,易杉,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以后的事情,我以后再想。
有时候,看着他一脸不耐烦在自己不远处翻着书页,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她都想对他说“易杉,你走吧。”,可真下定决心要开口,她却又发觉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泄气地把头重新埋下去。
这应该就是心口不一了吧?
后来,她又想,自己要不要做一些改变去适应他的生活呢,虽然每一次从房子里走出去都要花费掉很大的力气还要鼓起很大的勇气,白天院子总是有很多孩子,他们占据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再无她可以安安静静呆着的地方,外面,太闹了。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个夜晚,院子里除了大树和月光,就再没有其他干扰物,很安静,也不用跟别人争抢,她都可以去碰触,去尝试,那样很好。
于是,有一天,快到晚饭时间,易杉已经打开门,身影马上就要从她眼前消失,她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地上站起来,本来想要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跟他说话,可没跑几步就因为腿发酸而摔倒在地,膝盖被摔得生疼。
听到有东西撞到地板的声音,易杉回过头,看到她倒在地上,一脸很痛的样子,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她忍着自己膝盖的痛,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吃力地说:“易杉,要不我们晚上去院子里玩吧。”
“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才摔倒的?”
——她确定自己嗅到了他心疼自己的味道。
“你稍微大声点叫我就可以了,我能听见的。”他揉了揉她的膝盖,“是不是很痛?”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前她摔倒的时候,不会觉得这么痛的。
“以后想跟我说话就大声点,知道了不?”他把她扶到床边坐下,“晚上出去玩?你是不是想的是晚上没人,做什么都自由点,不会被指指点点?”
她点点头,怯生生询问:“好不好?”
他继续揉着她的膝盖,表情非常纠结地思索了很久,最后牵强地点点头,决定以后中午就乖乖睡午觉,不然白天会很困。
“如果,如果你不是真的愿意,不用勉强自己的……本来晚上就是用来睡觉的,对不起,是我太麻烦了……”他眼中的犹豫,她能看得很清楚,她也很清楚,自己想出的这个解决方法很不好。
“不用了,就这样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努力配合。”
得到这样敷衍的回答,她心里不太好受,正要开口说“要不算了吧,当我没说过”,帮自己揉膝盖的人的手就拿开了,很认真地说:“这件事就这样了,我下楼去吃饭了,再见。”
话说完他就往外走,她坐在床边,直到送饭的阿姨进来之前都没有再动过。
自那之后,何纷纷和易杉见面就都在晚上了,白天他们不再碰面,各自干各自的,何纷纷就缩在自己的小角落,而易杉则和其他孩子玩在一起,很快就成为了孩子们的中心。
夜晚,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独有的小世界。
院子是他们的,星星月亮也是他们的,秋千更是他们的,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安静地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牵着手,也不说话,伴随着微弱的光亮,仔细体味着从另一方身体中传导而出的温度。
她很凉,但他很热,相互接触的手掌将两股极端的温度融合,形成不冷也不热的,刚刚好的温暖。
“易杉,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给我我想要的,你要我一辈子都可以。
因为有人陪在身边,对她来说难熬的时间开始加速,加速到了终于有一天,阿姨高兴地告诉她:“欢欢,你爸爸要来接你了。”
爸爸?
他终于要来了么?
她可以走了么?
可是,易杉怎么办?
直到何纷纷离开的那天,易杉才知道她要走了,她的爸爸来接她回家。
他以为自己没能提前被告知是欢欢给他的一个巨大惊喜,她要回家了,那就意味着他也可以离开福利院了,这是他们约好的。
可是,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房间里等啊等,却一直没有等到有人来叫他走,后脑他不安地跑到窗边一看,立刻就慌了,直接飞奔到了院子里。
欢欢她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了要他一直陪着她么,她怎么可以一个人就走了!
“欢欢,欢欢,我们说好的,你要我陪着你,你不能一个人走,不可以,你不能食言!”他跑上去死死抓住何纷纷的衣袖,急得都快哭了。
看着自己眼前那张焦急的脸,何纷纷突然发觉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看得出他很慌,但丝毫感受不到他如何慌张。
虽然的确是说好的事情,她却在心里找不到半点与之相关的感情,也就是说,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好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让他做决定。
“家里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这是父亲对她的回答。
然后她听到易杉乞的乞求:“我可以陪着欢欢,她需要我,她真的需要我,求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会很有用的!”
她看到父亲丝毫不领情的表情,弯下腰直接把她抱起来,还很用力扯掉了易杉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把她抱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她趴在椅背上,从后窗里呆望着易杉被阿姨拦住,不停挣扎,嘴里还说着什么,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整件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不该是开口劝爸爸把他一同带回家的么,怎么就是一点想那么做的念头都没有呢?
“爸爸,妈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直到看不见易杉的身影,她才回身乖乖坐在父亲身边,小声问。
何寅摸摸女儿的头,口吻很平淡:“纷纷,从今天起,你就没有妈妈了,爸爸陪你。”
“好,”她抬起头,嘴角不自觉上翘,“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呢,因为是她把自己扔掉的呀。
可小女孩不都该渴望父母的爱么,不,她不渴望,因为她得不到他们的爱啊,明知得不到,为什么还要想?
对了,一定是这样,她才感觉不到四周了吧,一定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部电影吧,《恶之教典》,日本电影,非常合格的变态风格,讲的就是反社会人格障碍,让我对这类人格障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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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3
何纷纷回家之后,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看上去年纪和她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另一个,是走路还走不稳,说话也还说不清楚的白白嫩嫩的一个小男娃娃,爸爸告诉她:“纷纷,这是你的新妈妈,这是你弟弟,你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新妈妈?弟弟?
不是说她没有妈妈了么,怎么又来了个“新妈妈”?
那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咯?
她发现,那个新妈妈看她的眼神里分明透着敌意,那个弟弟虽然总是笑呵呵地看着她,还朝她伸出手,但她只想往后退,这儿已经不是她的家了,是他们三个的,与她无关。
“纷纷你好,我叫齐岚,没关系,先叫我阿姨吧,这是你弟弟,他叫何其。”
她亲眼看着那张对她充满恨意的脸,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张友善温和的脸,不禁打了个冷战,后退两步,躲到父亲身后。
这是一个虚伪的女人!
——这是何纷纷对齐岚的第一印象。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逃回了自己房间。
好吧,她也就是住在这里,这里,不是她家了,她要的,他们都给不了,不,不是给不了,是不会给了,他们感觉不到的。
易杉,我开始想你了,可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感觉不到你呢?
我是怎么了?
就从那个时候起,何纷纷开始一点点丧失对整个世界的感知,每个人对她来说来说都开始变成是一样的,只有“抛弃”和“占有”两种状态。
但又为了让自己对外界有所感知,她想看到人们脸上那些明显的表情,喜怒哀惧,那样,她才和世界有所联系。
**
回了家,何纷纷本想还像在福利院一样,缩在自己房间哪里都不去,齐岚可不干,在她眼中,自己丈夫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就是一颗尖锐的钉子,放在家里一定会扎到人,还不如把她扔到学校去,任她自生自灭,或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做点小动作,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所以,她回家没几个月就被扔到了寄宿制的私立小学,只能每个周末回家。
学校对她来说,又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管她想不想,都必须按照既定的安排过完每一天,和一群看上去总在笑的同龄人待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总要笑?就算有不笑的情况,都不会持续很久。
每天都差不多一个样,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都不变,我帮他们变一变好了。
第一次,她扔掉了同寝室一个同学的书包,看到同学哭了,她觉得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平衡,好觉得很好玩。
第二次,她一句话挑拨了班上两个关系很铁的男生在教室里打架,双方都受了伤,还请来了家长。
第三次,她把班主任老师的手机放进了班长的书包里。
接下来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她都没有被人发现。
看到既定的规律被打乱,她才安心。
周末回家了,她也没歇着,继续干和在学校里相似的事,偷藏齐岚的首饰嫁祸给无辜的帮佣、剪坏齐岚的衣服这都是常事,她虽然没被当场逮住,但齐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可让齐岚忍无可忍,真正决定狠下心动手的,是她让弟弟何其摔下了床。
她只是在家里找不到事情做,四处乱晃发现弟弟一个人在床上坐着,而且身边没有保姆,她便走到床边,做出一副要抱他的样子,何其居然乖乖向她爬了过去。
眼看着弟弟摇摇晃晃地马上就要抓住她的手臂了,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一岁多的小孩子重心本来就不稳,由于半个身子已经伸到了床外,他直接头朝地“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看到弟弟趴在地上,她只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了出来。
闻声赶来的保姆和佣人一看小少爷摔倒在地,保姆赶紧跑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佣人则拿出电话叫来救护车。
她看着两个人焦急的样子,嘴巴咧得更大了。
因为床不高,何其只是额头摔出了个大包,但知道消息后吓坏了的齐岚一听说当时何纷纷也在场,立刻断定事情和她有关,恨得咬牙切齿,再不在乎丈夫的面子,叫人绑架何纷纷,并吩咐随便找个地方处理了。
齐岚从没想过自己丈夫会在他女儿身边安排了人,她派去的人还没正式动手就被处理了,并且还让何纷纷住回了家里,每天专车接送,她完全找不到时机可以下手。
不住校了,何纷纷只觉得日子越发死气沉沉,她老想做些什么,但又施展不开,毕竟放学后是在家里,不比在学校,事情做的次数不能太多,不然就会很明显,要是被发现,就不好玩了。
所以她只能熬啊熬啊,时不时在弟弟身上找点乐子让继母抓狂一次,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学,何寅很开明地对她说“想做什么就做吧”,并让她把自己不菲的存款拿出来,帮她买了一间公寓,告诉她不必每天都回家,她那时候真是有种挣脱牢笼的感觉。
她开始挑衅那些看上去不友善的同龄人,就是那些所谓的“小太妹”,从打架当中寻找乐子,有时候不会受伤,有时候遍体鳞伤,身体被疼痛包围。
——那时,她才能真实感受到这个世界,她是存在的,她是有意义的。
具有威胁性的人虽然离开了自己眼前,齐岚却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在齐岚的认知当中,何纷纷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她是一块棘手的绊脚石,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祸患无穷。
于是,何纷纷在自我伤害的同时,齐岚也暗中安排了不少危险情况,她察觉到了,完全“享受”其中,反正,挺好玩的。
并且这种状态在遇到阮晴之后,变本加厉起来。
看到阮晴脸上那担心的表情,帮她处理伤口时的手忙脚乱,她那颗烦躁的心莫名就会安定下来,虽然感受到他们一家三口家那种她无法介入的气场她就有种想要破坏的冲动,但她还是忍着没有下手,她还是不太想把人吓走,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会让她轻易无聊的家伙。
可是呢,忍耐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也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妥协。
“纷纷,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么?我会担心你,而且你的家人们会比我更加担心你,我希望你好好的。”
“那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
她们有过很多次类似如此的对话,每次到最后阮晴都无话可说,因为她很容易就能取舍,伤口毕竟不是长在她身上,即使再心疼,共情再强烈,但私心明摆着在那儿,她还是只能眼看着何纷纷一次次伤害自己,心疼也只能是心疼。
她们的友谊,在外人的眼里是真诚,连阮晴自己也固执地相信,她和何纷纷是喜欢彼此的,只有何纷纷自己知道,维系所谓“友谊”的纽带,不过只是彼此的私心,她是为了保持兴趣,而阮晴,是为了将自己对外界的安全感交付给一个不会轻易从她身边消失的人,如果一方退出,关系也就不复存在了,连留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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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纷纷完整的明确的了解到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是在大学的第二年。
那时候,没有大事或者父亲主动打电话要求,她已经很少回那个早已不是她家的家了,连二十岁的生日何寅想为她大办一场也被她拒绝了,但终究避免不了家族内部的小型聚会。
说是小型,但到场的人也不少,其中就有一个她没见过几面的堂哥,是个海归的心理咨询师。
她知道,因为齐岚的原因,她在家族里名声不好,那位堂哥应该也是出于好心,再加上齐岚的添油加醋故意授意,在聚会上私下里很真诚地向她表达出希望可以帮助她的意愿。
她倒是没有拒绝,被问到什么都老实回答,被叫做什么也照做,没过多久,她被叫到了医院,那位堂哥极其严肃正式的告知她,她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然后呢?”她当时只是觉得好笑,“我该被关进精神病院么?”
“不,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治疗和训练,我想帮你。”
“可我没有兴趣当小白鼠。”
让她意外的是,堂哥居然没有勉强她,只是在她离开之前对她说:“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