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虽然没见过几面,相谈也不欢,他始终对那张脸记忆清晰,内心最深处的平静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破了。
这算一见钟情?
应该不算,只是对她有好感,仅此而已。
几天过去,覃森耳边依旧回荡着那天和何纷纷的对话的场景,他要不要改变一下现在的状态?毕竟好久都没有过过二人世界了。
“请问,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何纷纷平静地问,覃森从她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覃森耸耸肩,“没打算,这事太莫名其妙了一点,你朋友还真是特别,她就不担心家里人?”
“这好像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何纷纷微微皱了眉,“如果你不想追究就不要再出现,如果你想继续下去也请认真对待。”
“给我留个电话吧,我只要做出决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不会让你为了你朋友的事情不安心。”
“不,我很安心,我只是对你的存在不放心。”
当时覃森表情就僵在了脸上,说不出一个字,目送何纷纷和阿三远去。
决定权好像是在他手上,而且不论结论如何那个何纷纷都不会说什么,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并不在乎他会为了这个结果采取什么行动。
诶,覃森,你要不要试一次?
他问自己。
你对她有好感,而她又怀了你的孩子,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契机,要是得手了,人生阶段就直接大跨步,不就成了皆大欢喜么?
只是……要是没成怎么办?
不,不能抱有一点点怀疑,他追人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好嘛!
毕竟年纪大了,没了年少时的那股冲劲,虽说下定决心要把人追到手,实施起来却有点手脚不灵光。
何纷纷倒也干脆,他一个短信发过去,她就把阮晴的性格、爱好、平时的作息、怀孕之后的主要症状全数告诉了他,欣喜之余他却又多了一分疑惑,这人到底是何目的,之前说什么“她不管”,这下又主动告诉他如此多过于阮晴的信息,太过蹊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他是有问题就直接问的人。
“别告诉我你没有追过女人。”何纷纷很快就回复。
“我是想问你这样做的目的。”
这次他等了一会儿才收到消息:“她没暗恋过人,也没谈过恋爱,所以才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既然时间不能倒转,你态度又还不错,教会她什么才是‘爱情’吧,麻烦你了。”
他回了个“不麻烦”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禁笑出声来。
搞笑,这年头心思单纯的女人都快绝种了,他居然遇上一个,她真该庆幸他是个不会玩弄女人的男人,不然她朋友的好意就得打水漂了。
发完短信何纷纷把手机放上床头柜,一回头正对上阿三那一对幽深的眼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吻住了。
阿三有好一阵都没有吻过女友了,应该说他好一阵都没能和她共同躺在一张床上,结果她还不好好把握机会,临做正事还要分心去顾其他事情,一点都不乖。
何纷纷还是用手掌推了阿三几下,可是没用,就专心配合他。
她也很想他,而且必须时刻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保不齐哪一天她就不见了,或者他消失在她面前……反正,他们的感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既然无法向他坦白,就好好把握每一次约会吧。
直到彼此间的氧气快要被耗费完,阿三才恋恋不舍地将唇移开,紧紧抱住何纷纷,将她收进自己怀里,久久都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说话。
何纷纷不知道男友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开口问:“易杉,你怎么了?”
阿三的回答沉重地让她有些受不起:“我怕我会失去你。”
何纷纷的心脏蓦地就像被手掌死死捏住,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吸了好几口气才总算是忍住。
“易杉,你不会失去我的,真的。”她知道自己是在说假话,可谁都不会相信,谁也不会说破。
“对了,暖暖的事情如何了?”阿三将话题转开,要是再继续说下去估计今晚的气氛就全没了。
何纷纷往阿三怀里缩了缩,也不再提前话:“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我现在心里都还梗着,就算当时你不在,她肯定也会想办法把让自己得手,我从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有胆量把事情干出来!”
阿三宠溺地吻了吻何纷纷的头发,嘴角笑容淡淡的,“其实就像你有胆量接受我一样,每个人面对自己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会不计后果,你当初才开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暖暖她不也说你是在祸害我么?”
这下,何纷纷不说话了。
对啊,谁都有自己渴望的事物,谁都不想被人劝得让步。
只有在阿三面前,何纷纷才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女生,其他时间她更像是个三十五岁的成熟御姐,凡事沉着冷静、心思缜密、不苟言笑,连阮晴都不能把她的伪装给卸下来。
最软弱的一面,何纷纷也只想展现给阿三一个人看,他怀里,才是她最终能停靠的港湾。
**
阮晴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宿舍,专心致志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耳朵里塞着耳机,双腿收在胸前,手环在小腿上。
何纷纷和阿三约会,她就只能一个人独守空寝室,聊以慰藉的就只剩下那些下载了之后一直没敢看的恐怖电影。
她大概晃了眼电影的名字,点开了韩国的《杀人漫画》,正看到女主在家里做恶梦的被惊醒的情节,摒住了呼吸,一颗心悬着。
突然,放在一边的手机铃声大作,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到自己,赶忙扯掉耳机也不看是谁打来的就把电话接起来。
“谁?找死啊!”
覃森正打算自我介绍,就被电话里那声大吼给惊得不小,他停了两秒,等电话那头的没声了才开口:“阮晴,我是覃森。”
阮晴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下腿从椅子里站起来问道:“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覃森。”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号码——不对,你都能找到我,这个问题完全就是废话。”阮晴思维开始混乱了。
“你能不能下楼来一趟,我就在研究生院门口。”
覃森的确就在研究生院门口,看完何纷纷给他的信息,他立刻就有了一个初计划——扰乱军心。
“你倒是给我一个见你的理由啊,我并不觉得我和你应该见面。”一边说话阮晴一边走到阳台上。
她住在四楼,阳台刚好能够看见研究生院的大铁门,虽然是晚上,但路灯够亮,她发现路灯下的确站了个人,手里貌似还提着什么东西。
“我买了宵夜,等会你肚子饿了可以吃。”
“我为什么要吃?”
“因为据我说知,你最近每晚睡觉前都会吐。”覃森嘴角泛着笑意说完这句话,他觉得阮晴听完这句话一定会心动。
“我吐不吐跟你有什么关系?”阮晴走回室内,重新坐回椅子里。
这话可把覃森给打击到了,在他的剧本里,阮晴不应该是这样回答他。
他及时调整心态,继续说:“你肚子里是我的种,跟我怎么没关系——别拿‘孩子不是你的’这话来骗我,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你肚子里那团肉有一半基因就是我的。”
“呵呵,”阮晴轻笑两声,完全没想到何纷纷会“出卖”她,以为覃森用的激将法,胸有成竹地说:“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先生,现在凡事讲求的是证据。”
覃森就把何纷纷搬出来:“你有个朋友叫何纷纷吧,她亲口告诉我,在我之后你就没有和别的男人再有接触,你说孩子是不是我的?”
从覃森口中听到何纷纷的名字阮晴就淡定不起来了,拿起外套和钥匙开门就往外冲,这情况她必须得当面问清楚!
研究生院虽然管得不严,但晚上到时间还是要关大门的,守门的阿姨见有人要出去本想阻拦,阮晴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覃森才退回去。
疾步走到覃森面前,阮晴劈头盖脸就问:“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找上纷纷的,你威胁她什么?”
“我能威胁她什么?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把信息告诉我的好吧!”覃森把手里提的口袋递到阮晴面前,“拿着,还是热的。”
阮晴当然没有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覃森:“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
覃森用有空的那只手握住阮晴手腕,稍稍抬平,再掰开她的五指,把口袋放进她手心,表情很是认真:“我不想干嘛。阮晴,我只是想追你。”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我还是跟暑假一样,保持啥都不求的状态好了,反正现实就这样╮(╯▽╰)╭
☆、06
6 “你不可以勉强我”
“我不想干嘛。阮晴,我只想追你。”
这句话让原本带着怒火下楼的阮晴犹如被泼了一盆冰凉的冷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放心,我不是因为你怀孕了才这样说,我真的对你有好感,希望能更加了解你。”
覃森句句肺腑,但阮晴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一直向往的是日久生情然后细水长流的感情,每个进程都是极其流畅自然,身份的转换也不会显得突兀,而不是彼此分明就不太了解,只凭着几眼的印象就说什么‘我对你一见钟情’,完全就是在开玩笑!
皮相跟内心的相关关系根本没有较高可信度好不好!
“那你说说你看上我什么了?”
这个问题覃森是做了准备的,稍作迟疑心里就信心满满地回答:“我看上你率直、敢为、脸皮够厚。”
前两个词阮晴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可第三个词她心里就有点动容了。奉承的话她向来不喜欢听,倒是中性和贬义词她比较能接受,因为被骂习惯了。
见阮晴目光有些飘忽,覃森找准时机就一手揽过阮晴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进一步想要动摇女人的心——话说大家都不这么做的么,面对傲娇的女人,突然袭击是最有效了,而且还是用的身体战术。
对于想要拿缺少恋爱经验的女人的男人来说,突如其来的拥抱的确不失为一种击破对方心理防线的好招,但阮晴是一个异数,在大多数情况下她的眼里是没有三次元的男人的,所以对异性的亲密接触也就只有一个反应——推开。
头发刚触及到男人衣服阮晴就用手肘挡住了,并立刻使出最大的力气把人往外推,过程中五指一松,口袋就掉到了地上。
“覃森你神经病啊,离我远点!”把人推开了阮晴也朝后退了好几步才抬起头对覃森大叫。
覃森重心不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跌倒在地,皱着眉眼光泛冷,声音却不大:“有病的是你吧,抱一下都不行,还把我给你买的吃的给扔在地上,阮晴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你脑子才缺根筋,你全家脑子都缺根筋!”阮晴现在看覃森就像看一团狗\屎,对他的厌恶感一个劲往上冒,就快到顶点了。
阮晴一刻也不想呆在覃森周围,转身一手按着肚子小跑进了大铁门,留覃森一个人气急败坏地站在路灯下,不知道是该怪自己把情势估计地太简单,还是该怪阮晴实在是太奇怪。
跑回寝室阮晴是“嗙”的一声把门砸上的,她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根本不熟还想要抱她,真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啊,很可惜她就是不吃那套好么,那些肉麻的场景在韩剧里看看也就差不多了,现实里真要来,呵呵,她不吃!
想到这儿,她胃里便一个翻腾,她赶忙捂住嘴跑进厕所,埋下头在水槽里哗啦啦就开始吐,停都没停一下。
看吧,身体的反应都那么诚实。
阮晴好不容易吐完了,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似的,软趴趴地背靠在椅子里头仰起,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的运转速度终于慢下来,刚才在楼下的有些细节她才开始进一步进行加工分析。
第一、纷纷的动机是什么?
阮晴还是不太相信何纷纷会主动把自己的相关信息告诉覃森,因为在她心目中何纷纷不是如此随便的人,看人也不会不准,这个覃森明明就是一副动机不纯、玩玩而已,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第二、覃森的动机是什么?
就阮晴目前对覃森的看法,覃森的目的肯定是冲着他肚子里的孩子,但他的所作所为又不像是那样,他只说自己要负责,又说要追她,似乎并没有在孩子的问题上过多纠缠,这明显是有点不对劲的,他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把这些想完阮晴已经有些头痛了,但她依旧是毫无睡意,电影估计也看不进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把名叫“论文”的文件夹打开,把先关的文档点开放在一边,盘起腿开始继续写论文,如此虐自己,睡意绝对会很快来袭。
覃森被晾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离去,他心里有种说不太明白的感觉,憋在心口发不出来,难受。
挫败?失落?
不会,轻而易举就把一个女人追到手,那还有什么意思。
那是……诧异?
或许有几分,毕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女人,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始料未及。
好吧,他接下来会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尽量平心静气面对阮晴给他带来的所有意外情况。
他捡起躺在地上的袋子,扔进附近的垃圾箱,背影略有些落寞,离开了。
**
何纷纷八点左右打开宿舍的门,第一眼看见阮晴背挺得很直,专心盯着屏幕,键盘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这女人,不会是写了一夜吧?
“暖暖,你有没有睡觉?”带何纷纷走到阮晴身边拽住她的左手臂想让她停下。
阮晴正写得正起劲,左手突然被人制住,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把手腕上的手甩开,继续打字。
这一甩力气还有点大,何纷纷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好握住了凳子才避免摔到地上。
“你跟我发脾气?”何纷纷提高了声调,冷冷问。
阮晴还是没有回应。
“你怪我把你的信息透露给那个覃森?那你怪吧,我认栽,可我还是要说,你现在身体特殊,不要随便跟自己过不去,不然我会觉得你根本不是在认真对待你所谓的人生计划,你是在跟我们每个人开玩笑!”
何纷纷话说得有点重,把阮晴给刺激到了,她“啪”的一声盖下电脑,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很纷纷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知道我对三次元男人没兴趣还让他靠上来,我真不记得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要你用这种方法来和我过不去!”
何纷纷在心里说:我是在帮你。
但她嘴上只说了三个字:“幼稚鬼。”
这三个字打开了阮晴的闸口:“我知道我幼稚,你们全都说我幼稚,但有谁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想,我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何纷纷回答地风轻云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不愿意站,你要拿我怎样?”
“……”
阮晴涨红了脸,齿间挤不出一句话。
两个人就僵持在那里,阮晴死死瞪着很纷纷,但何纷纷目光却不知飘向了哪里,两人根本没有正面交锋,整个画面特别怪异。
最后,何纷纷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与此同时,阮晴的眼泪也从眼眶里溢出,让画面更加怪异。
“暖暖,傻姑娘。”何纷纷拭去阮晴脸颊上的泪水,笑着说。
阮晴直接扑进了何纷纷怀里,也想把自己的眼泪堵回去,口齿不清地在熟悉的怀抱里低喃了一句:“你这个小变态!”
虽然不清晰,声音也小,但何纷纷还是听到了,摸摸怀里人的头发,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对啊,我就是个变态,你拿我没办法。”
这就是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一方永远都不会生气,总是用截然不同的情绪化解每一次剑拔弩张,一方是怎么都找不到冲突点,再生气也会莫名其消退,到最后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关系依旧那么亲密。
可是,她们彼此都知道,问题只是被双方避开了而已,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等到有一天再也避不掉了,那她们的感情算是走到头了……
何纷纷不怕,是因为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人生,能这个平静的耗下去已经 对她莫大的恩赐了。
阮晴也不怕,因为她已经内化了这种和何纷纷的相处方式,只要她一直避开问题,她们就会一直好下去。
“乖,别神经高度紧张了,上床去睡会儿吧,你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阮晴摇摇头:“睡不着,我一点也不困,那个覃森太奇怪了,靠近他我就浑身不舒服,整个人都不对劲,我觉得我失眠就是见了他的后遗症,以后我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何纷纷收起笑容,语气有些低沉:“暖暖,你该试着换一种思维想一想,他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不要把警戒开那么高,你会看不见一些东西。”
“看不见就看不见,难道谁稀罕?我早就说了,不结婚就是不结婚,肚子里的宝宝我就一个人养大,我的人生照样是完整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孩子没有爸爸,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这……”阮晴语塞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所以说,阮晴是幼稚鬼。
就算她是母亲一个人带大的,她始终有父亲,有健全的家庭,即使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近亲,但总是多受到一份关注、关心,在遇到困难的事情时多了一份无条件帮助的力量……还有很多很多被她所忽视却又实实在在的,是一位父亲所要承担的,替代的。
“既然孩子的父亲愿意接受你,你为什么不暂时放下戒备,试着去接受他的存在,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至少孩子在情感上没有缺失。”何纷纷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说出这段话。
“你越来越像我妈了,纷纷。”阮晴笑着抬起头,“我都不忍心拒绝你了。好吧,我尽量试试,但我保留随时反悔的权利,你不可以勉强我。”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了学校的附属小学参观,才发现,我的小学白读了。。。。要不就是现在小学太洋气了!
他们绝不会嫌弃自己的小学时光漫长,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比我当年不知要多多少,而且还更有意义!
☆、07
7 问题大多出在她身上,而不是他!
当面交流不成,覃森就改用短信战术,每晚八点准时一条慰问短信,问的都是关于孩子的问题。
头几天阮晴心里不舒服看到了也没心情回,可接连着短信都是准时送达,她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尝试着回复。
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我很好”,过几天就变成了“今天脑子一天都是晕乎乎的,论文被老板小小的说了”,又过了几天成了大段大段的交流,虽然都只是关于每天生活没有丝毫提到感情的事情。
后来到了产检的日子,何纷纷恰好要回家一趟不能陪她去,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覃森,头一天晚上发短信问他:“明天有空没?”
“有事?”覃森第二天其实事情有点多。
“我要产检,纷纷她有事。”
“好!你把时间告诉我,我明早到学校去接你!”
短信发出覃森转身就请假去了,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和阮晴长时间相处的机会,他要好好把握。
覃森走在身边,阮晴有点不习惯,因为这是第一次由男人陪着她来医院做检查,她把不准到底该和身边的人保持怎样的距离。
覃森倒是小心翼翼,尽量靠阮晴近一些,特别是走进医院之后,他特别注意四周的人流,生怕有人碰到阮晴。
“喂,你要不要这样,我自己有眼睛可以看!”阮晴觉得覃森的表现太过了点,有几分刻意的味道,她看不惯这种故意的行径。
覃森一脸认真,直接手揽在阮晴腰上,把她带进怀里:“我担心我的孩子天经地义,你好好受着就行了,反正对你没坏处。”
阮晴翻了个白眼,挣脱出覃森的怀抱,加快步速往妇产科走去。
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等候,覃森就坐在阮晴身边用手机专心地看新闻,阮晴一时无聊,又不想j□j旁边几个准妈妈的讨论,只好用食指戳戳覃森:“喂,找点话说吧。”
“想说点什么,乐意奉陪。”覃森收起手机。
阮晴其实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从自己最拿手的讲起:“我跟你讲讲最近我在看的韩剧的剧情吧,对你或许有一定启示。”
覃森耸耸肩,表情让阮晴觉得有几分被鄙视的感觉,语气又很平常:“那种没营养的东西你也爱看?是不是被荼毒得太厉害才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啊?”
因为人们对韩剧看法两极化太厉害,覃森这样说阮晴也不怎么生气,只是也就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双关意义,瘪瘪嘴不继续说了。
“我能叫你暖暖不?”
这问题可让阮晴吓了一跳,她特别不习惯不熟的人用亲昵的称呼叫她,赶紧用力摇头,“叫我阮晴!等你能叫我暖暖那天我会通知你的——不对,应该永远都不会有那天,我和你应该不可能有深交。”
“你确定?”覃森一下就笑出来,两颗小虎牙特别显眼,“暖暖,我现在可是在追你啊。”
“喊你别叫不听是不是?不听就马上消失,我又不是一个人不行!”阮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立刻威胁覃森。
覃森不敢不信,他还记得何纷纷给他的资料里有特别说明,阮晴受到挑衅之后几乎是说一不二想干嘛就干嘛的性子,千万不能继续缠着,不然后果不好收场。
所以他立刻示弱:“我叫你阮晴,阮晴,行了吧?”
阮晴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转过头不再理会覃森。
抽了血量了血压进入检查室,躺在床上,感觉到冰冰凉凉的液体涂抹在自己腹部,阮晴还是有些紧张。
她期待着看到自己宝宝的模样,虽然只是屏幕里并不太清晰的黑白图像,但她已经很满足了,用手机照了张照片,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早就把覃森带给她的不快乐扔到了九霄云外。
“要不要听听孩子的心跳?”温和的女医生笑着问阮晴。
阮晴瞪大了眼睛问:“可以吗?”
女医生点点头,打开仪器,很快就传来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胎儿的心跳比成人快,带动着阮晴的心跳也开始加速,她很激动,这是属于她孩子的心跳声,它就在她的肚子里悄然健康长大。
覃森在走廊里心也有些小紧张,其实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嘛。
阮晴面无表情从检查室里走出来他马上迎上去,又害怕靠太近被骂,已经伸出的手又只能默默缩回去。
但他还是急迫地问:“怎么样,宝宝还好吧。”
“关你屁事。”阮晴兀自走在前面,完全不理会覃森。
“别这样行不行,”覃森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是你让我陪你来的,现在搞得好像是我故意缠着你似的,为了今天陪你我可是专门请的假!”
“我又没非逼着你请假,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要上班可以不来啊,。”阮晴翻了个白眼。
“阮晴我觉得你有点不可理喻,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覃森自然不肯示弱,他刚才不过就做错了那么一小点,她至于到现在还不肯给他好脸色看么?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别缠着我啊,赶紧从我眼前消失,还我生活一片清静,我高兴都来不及。”
覃森心头的火被添了柴,烧得更旺了,说话也不经过大脑:“阮晴,你以为我想要粘着你啊,如果不是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才不会在你身上花这些心思!”
阮晴冷笑一声,加快了步伐:“还是那句话,我没逼着你做任何事情,是你自己靠上来,我没有义务非要做出符合你想法的举动,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好吧,还想说我不识好歹,你有妄想症吧?”
覃森已经急火攻心,根本不想看到阮晴,直接撞开她的肩膀朝前走去,做好了绝不会头的架势。
眼看着覃森的背影一点点远去,阮晴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眼中弥漫起一层抱歉的神色。
刚才那些话有一部分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舍不得。
听到孩子强有力的心跳,她舍不得,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跟别人分享。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就是其中抹除不了覃森的贡献孩子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他是个意外,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相遇,她的人生便和他毫不相干。
纷纷让她试着接受,她真的做不到,因为她控制不好自己的种种言行,她一个人过惯了,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异性让她尝试适应他的存在,这个任务太难了,没有一点缓冲,她不行。
覃森把车开走了,阮晴只能打车回学校。
一路上,她原本维持在积极水平的情绪在想一次关于覃森的事情就会低落一分,等到了下车的时候,她冷静下来,整个人都觉得胸口闷闷的,想要和覃森说声抱歉,刚才的确是她耍脾气在先。
但电话拿出来她却没勇气拨出去,摇摆不定半天决定把相册里孩子的照片发给他,希望能有所缓冲,让他打电话过来。
覃森开车没走多远才反应过来自己钻进了阮晴设的套里,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一咬牙调头回医院,却已经找不到阮晴的身影了。
他回到车里,无奈地叹了好几口气,很是苦恼。
他就是这点不好,一在气头就会停止有条理的思考,冲动地做些事后让他也会有点想不通的决定,他早就下决心要改,但似乎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就在他调整好思路再次发动引擎决定离开时,手机短信铃声响起,点开放大附件一看,又受到了惊吓——一张黑白图片占满屏幕,图片中央是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像是什么的雏形。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回过去:“这什么啊?”
“……”
“我真不知道啊!”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团肉-_-||!”
覃森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赶紧把照片保存下来,又仔细看了许久,居然傻乎乎地笑出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一定是个要当爹的人。
他笑了一会儿才回复:“阮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郑重跟你道歉!”
“滚开……”阮晴无语地发出这两个字,正好出租车也停下,她就把手机放回包里,不再理会。
这算是点补偿吧。
阮晴这才发觉自己当面面对他难以保持心平气和,总是控制不住去挑他的错处。
或许,她真的不太会跟异性相处吧,就算和易杉,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即使知道他在开玩笑,有时也忍不住想要发火。
覃森和阮晴想到一块儿去了,明明两个人发短信交流都是好好的,见面之后却要不到几句话就不对盘了,而且还是谁都不肯让谁的那种。
他自以为接触了很多种类的人,已经总结出了一些适合自己的人际交往普适规律,可阮晴的种种表现都不在他的归纳之内,总让他有种黔驴技穷的挫败感。
他不禁犹豫了,或许阮晴不适合他吧,而且问题大多出在她身上,而不是他!
**
何纷纷有一个强大、富有而低调的家族,家族的低调造就了她的低调,除了阮晴,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包括易杉。
不是何纷纷不提,而是易杉不问。
家族给了何纷纷足够的空间自由活动,只要她不闹出大事就没有人会过问她的意愿,但她的父亲唯一给她提了一点要求,要和人交往没有问题,但在结婚的问题上,她必须听家里的。
最开始被要求的时候,何纷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她早已确认了自己的真心,不管同床共枕的人是谁,对她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区别,在她眼里,那也只是个男人罢了,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可是有一天,她的生命里闯入了易杉,让她的心时不时就会发紧,压力过大的日子里还可能会做相关的噩梦。
易杉是何纷纷生命里的变数。
何纷纷没有陪阮晴产检是因为她被叫回家了,她和易杉的事情被她父亲何寅知道了,何寅需要知道女儿的真实想法。
“爸爸,您不要去找他麻烦,我和他只是谈恋爱而已,只要您让我嫁人,我立刻和他分手。”何纷纷眉目低垂,看上去十分恭顺。
何寅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过了许久才用自己浑厚的嗓音说:“纷纷,和他分手,我已经为你找好了合适的人选。”
事情来得太突然,何纷纷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要用什么借口和易杉分手,她以为还能再平平静静过几年。
“我给你半年的时候处理好和他的关系,同时会安排你和于少见面让你们相处一下,半年之后不能断,我就用我自己的办法。”何寅向来强势,就算不忍心,也不会让儿女私情凌驾于整个家族的发展之上。
何纷纷清楚的知道拒绝没有任何作用,这种情况迟早都会来,“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那男的是谁?”
“知道。”何纷纷老实回答,她明白父亲这样问的意思。
得到明确的回答,何寅加重了语气:“既然知道,我更加希望你能解决妥当,不要出任何意外,大家都在看着你,千万别让我丢脸。纷纷,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说出每说一个字何纷纷都觉得很辛苦,“……是,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爸爸。”
易杉,怎么办,我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只有半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08
8 “好,好久不见……”
“暖暖,过两天过来一趟吧,老江说他看中了几家放心的公司让你去看看,觉得哪家满意就定下来,他好给我交任务。”姜意然在摄像头面前一边吃薯片一边对阮晴说。
“你能不能一个时间专心就做一件事儿啊。”阮晴给了表姐一个白眼,“我拜托你的时候不是让你跟姨妈和老江说么,你老是背着他们自己搞,他们会怎么想我!”
姜意然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脸都笑成了花:“我跟老江说了的,不然他也不会热心帮你选,我只是没跟我妈说,她自然会以为老江也不知道咯。拜托,这些根本不重要好么,重要的是,你又能陪我逛街啦~”
阮晴用手遮住眼睛不去看屏幕上人的小脸。
姜意然是姜雨姐姐姜云的女儿,比阮晴大一岁,在邻市当小学老师。
两姐妹从小就很要好,因为年龄差不多,从幼儿园到到高中就一直都是一个班,直到七年前因为姜云嫁到邻市,姜意然填报了邻市的师范大学,两个人才算结束了“连体婴儿”般的生活。
阮晴在这世界上有三个无条件信任的人,除了母亲姜雨和何纷纷,剩下那个名额就是姜意然的。
分开后,两姐妹的关系并没有变淡,只是交流起来没以前那么方便了而已,但也差不多每半个月就会视频一次,及时分享、交流各自的最新生活动向。
阮晴在姜意然面前就有一点不好:盲从。
“诶,那什么覃森最近还缠你那么紧啊?”
阮晴点点头。
姜意然喝了一口水继续问:“说说你的感受吧。”
阮晴立刻变得一脸嫌弃无奈,摇头说:“纷纷让我试着接受,但我似乎做不来啊,发短信没问题,可一见他人我就浑身不对劲,心里老是有团火,非发出来不可。”
听完描述,姜意然停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说话的语速也慢下来:“我觉得吧,亲爱的,这应该是你内心胆怯不安的另一种表现,你要是想克服,就得刻意去忍着,或许忍过了就好了。”
“不要!”阮晴厉声拒绝,双臂在身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不想再忍了,耐心都花到我爸身上去了。”
“那你就干脆一点啊,要在一起还是要分手就一句话的事情,吊着也不是个事儿对吧?”
这道理阮晴知道,可是知道又怎么样,人都是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说得再好听实施起来都会变样。
“姐,其实有点事情我没敢跟你说,我和覃森的事情没我之前向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发誓,我不是有意不说完的,我只是害怕你一时起火跑过来找他麻烦,把事情搞复杂……”
“你说什么?”姜意然眉毛一挑,一副“你再继续说下去试看看,老娘就是被你这种人给黑死的”的表情。
阮晴立刻噤声,脖子往后缩了缩。
“晴晴我告诉你,要是看老娘不顺眼以后别求我帮忙,你以为我去找老江容易啊,现在的情况都是我牺牲色相换来的好么!”姜意然,“啪”一声优厚手掌拍到桌上,气势汹汹地说,“提醒过你无数次别对我说话说一半,我讨厌被隐瞒的感觉,没跟你分开的时候提还能提醒你两句,这两年是我对你太松懈了么,貌似你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在阮晴眼里,姜意然就是她第二个妈,她在姜雨那里没受的骂全都转嫁到了姜意然身上,因此从小到大,她没少被姜意然骂过。
姜意然确实有些霸道,眼里不太容得进沙子,对“自己人”要求颇高,但不在她划定范围之类的人,她是一眼都懒得去看。
“我没有……”阮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只之前只向姜意然说了自己怀孕和覃森找上门的事情,并没有对覃森对她的态度和她自己的想法着墨太多。她只是单纯不想告诉她而已,没想到随便找个借口就被抓住了小辫子,想甩都甩不掉。
“晴晴我告诉你,三天之内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安慰我被你伤害的小心脏休怪我翻脸不认人,我会把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告诉姨夫,让你在他面前永远都翻不了身!”姜意然对阮晴下命令了。
被如此一戳软肋,阮晴也难以再找借口了,所有理由在姜意然的面前都显得异常苍白无力。
“知道了,我会尽快过来的,我会积极主动认错的,全都不瞒了你行不?”
姜意然对阮晴的认错态度极其不满意,“你从来都不应该对我有所隐瞒的好么!”
话说到这儿,扬声器里隐隐传来门开的声音,视频中的姜意然稍稍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回头,奸笑着将头凑近屏幕了些,小声对阮晴说:“江谦这死家伙都快半个月没有主动理我了,今天我回家的时候跟老江就说了句‘叔叔,我头有点疼,就不吃晚饭了,可能感冒了,我去睡会儿’,哈哈,他果然中计让江谦送来哥哥牌蜂蜜水了。”
“你对江谦出手成功了?”阮晴也随之降低声音。
“快了,快了~上次就是不小心抱了他一下,他就像是见了瘟疫似的躲到老远,受不了了!”
“切,那你还说牺牲色相……”阮晴嘟嘟嘴。
“喂,我爸叫我给你送的蜂蜜水,不是说感冒了么,怎么在和人聊天?姜意然,你是不是又骗人!”
阮晴没能从视频里见到江谦的表情,但从说话的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他生了不小的气。
“没有!我刚刚才起来一会儿,头已经没那么痛了,现在在和暖暖谈正经事,你别随意揣测我行不行!”姜意然受不得半分指责,立刻抬头提高声调顶回去,“江谦,上次不就抱了你一下,你至于么,别让我在暖暖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好不好!”
阮晴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姐姐你演技真不是盖的。”
这时,姜意然的脸被推开,江谦那张带着厚框眼镜的死板脸占了大概差不多一半屏幕,阮晴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手放在胸口,呼吸都止住了。
确定了姜意然没有说谎,江谦换了种比较平淡的语气对阮晴说:“暖暖,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对我视而不见,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再跟暖暖说话啊!”只见姜意然一把抓住江谦的手臂将他甩到旁边,明显已经有些抓狂了。
江谦依旧淡定,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将手臂从姜意然手中抽离:“我跟你说话就算是给你打招呼了。”
“你妹的……”
阮晴本想继续看好戏,结果视频断了。
姜意然是觉得阮晴不适合继续观看下去,点击了结束视频,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身就抱住了江谦,扯掉他碍事的眼镜随手扔了出去,幸而她只比江谦矮了半个脑袋,自己抬起头,又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下按,成功让四瓣唇对接成功。
**
阮晴大概能猜到接下来姜意然和江谦会发生什么事情,心里还是有点小羡慕,她也希望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就算对方不喜欢她也没有关系,她也会像姜意然那样主动出击,把爱紧紧握在手里——可是,她没有喜欢的人啊!
在各式各样的聊天场合总会必不可少的提到初恋、暗恋等相关的话题,当其他人都在缅怀过去,一脸小幸福的模样回忆当初纯纯的感情,发出无限感慨的时候,阮晴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她深刻的知道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却又总是想不起来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干嘛去了,就只是记得有几个男生扭曲的脸肆无忌惮在嘲笑她,说她是个土包子,衣着怪异,发型也傻里吧唧的。
那些都不是她可以控制好不好!
她整个小学时期都没有父亲的存在,因为阮权在部队很少回来,姜雨那段时间干的是销售工作,对她的衣着打扮也没怎么注意,她就按着自己的思路来穿衣服,根本不知道有时候会给他人带来怪异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和她同班的几个男生闲得无聊没事做,刚好她又把衣服搭配得有点小奇怪,几个男生就跑到她面前大说一通,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径在一个还没来得及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心里造成了怎样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