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家里,从杂乱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钱钟书的《围城》,这本书她从前看过许多遍,从初中的时候起,一直到去年,断断续续看了不下五遍。再次翻开,扑面而来的依旧是新鲜,她随手翻上几页,看几行并不华丽的文字后,她合上书去洗澡。
她吹干头发,坐在床上,再次掂起《围城》草草一看,看了一会儿,她把书扣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陈可汗、徐超人、顾诗厚、黎明笛、徐朱等等,甚至是岑溪,这些人出现后,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城,渐渐地、慢慢地、甚至相当熟练地从一个局内人,变成了局外人。
作者有话要说:
☆、拥抱与吻
是夜,李时珍不期然地醒来,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她翻来覆去,才发现,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看了一会儿无聊的电视节目,忽然找到外衣,穿上外套,逃离般地走出家门。等了有一刻钟才拦到出租车,她钻进烟雾缭绕的车厢中,清晰地报上一个地址。司机听到地址后,高兴地吹起了口哨。
不久后,李时珍下了车,钻入一个小区的某幢楼里,很快,她站在了一扇熟悉的铁门前,她毫不迟疑地咚咚敲响了门。
出乎意料,竟然很快有人应门。陈可汗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蓝灰色的棉布睡裤,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但脸上肌肉却留有很明显的兴奋的痕迹。他看见一身仓促与倦怠的李时珍时,忽然猛地关上了门。仿佛隔了十几秒,总之很快,他再次出现在门口,趔了趔身子放她进去。
“一个女人三更半夜闯入一个男人家里很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陈可汗些微地愠怒。
“给我一杯热水,外面太冷了。”屋内开着暖气,李时珍瞬间被热气包裹,她打了个喷嚏,一边说着话,一边赤着脚走进屋,盘腿在沙发上找了个缝隙坐下。她注意到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三盒录像带,顿时明白了。她抬抬手,拿起录像带旁边的薯条,嘎吱嘎吱地吃起来。
“给你。”陈可汗把水放到她掌心里,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不耐烦。
“你还需要看这些吗?”李时珍指了指录像带,话语平静。
“我有洁癖。”陈可汗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堪,他收起桌上的录像带,随手放到电视柜的一格抽屉里,回过头问她:“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她抿着水,像只刚经历过大迁徙的小鹿,“我失眠了。”
“拜托,李时珍,”陈可汗跳起来,“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我这里也不是收容所!”
“我知道,”李时珍点点头,又说:“能再给我一杯水吗?”
陈可汗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确定她是认真的,这才骂骂咧咧地到厨房拿了水壶砰地一声摔在她面前。
“问你个问题,陈可汗,”李时珍一边倒着热水,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当你放弃你最心爱的东西时,会是什么感觉,心痛还是解脱?”
“你喝酒了,李时珍?”
“回答我的问题。”她强硬道。
“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为什么?”
“我最心爱的东西,我不会放弃。”陈可汗的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那束光一下子弹射进她的眼睛里,她感觉到有那么一瞬的失明,眼前一片花白,又好像刚上完一节思想品德课,被人醍醐灌顶地教导了一番。
“不,你说过,你曾经放弃了广告策划。”
陈可汗怔了怔,有些不自然地张了张嘴,最后才说:“也许是绝望,但是,有绝望才有希望。”
李时珍的嘴角这才浮起笑容,“你知道吗?当我烦恼、迷茫、哀伤、疑惑时,除了岑溪之外,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
陈可汗恍若闻所未闻,他咽了口唾液,反问道:“那你痛苦、绝望、歇斯底里的时候,会想到谁?”
李时珍起先是一愣,而后,她笑了起来,道:“我大概,只能想到我自己吧。”她看到她说完后,陈可汗眼睛复又黯了。然而,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陈可汗的身边,她挨着他停下,半跪在他的身边。她听见陈可汗逐渐加重加粗的呼吸声,尽管如此,他还是停留原地,脸上摆出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险些骗过了她。
李时珍在他眼皮底下开始脱衣服,她先脱掉外套,深蓝色的毛呢大衣被甩在了远处,接着,她扬起两条细长的胳膊,脱掉了米白色的套头毛衣,露出一件淡蓝色的薄薄的衬衫,大红色的内衣虽隔着衬衫,但若隐若现。
“李时珍。”陈可汗轻轻唤着她,他的口齿已经有些不利索了,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然而,他却极其自制地将身体缓缓地向后挪动。
李时珍并不理会他,而是缓慢地一粒一粒解着颈间的衬衫扣子。陈可汗已经将眼神放低,不敢再看她。李时珍松开三粒扣子后,扒开自己的左肩,露出一段雪白的皮肤,她唤他,“我曾经有过一个纹身。”
陈可汗这才抬头去看,不由得松了口气——她衣冠整齐,只是左肩袒露在外,其他地方遮地严严实实,他忽然脸红了,本以为她是要……他羞涩地笑了笑,之后才仔细地看了看她的纹身。
蓝色的图案相当模糊了,但是仔细看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母,是一个S开头的单词,他很确定。经过一番推敲后,陈可汗问道:“是SAINT吗?”
“不,”李时珍摇摇头,“是SAILOR。”
陈可汗听到那个单词时,心神不宁地转着眼珠,眼睛却紧紧地盯在她左肩上那个模糊的纹身上。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纹这个单词吗?”李时珍问道,她很快盖上了左肩,扣上衬衣的扣子,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若想告诉我,我自然会知道。”陈可汗终于恢复了冷静。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痴迷一个叫菠菜水手的人,所以我在肩膀上纹上了他的名字,瞧,我的确很痴狂吧?不久前我才知道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更甚,他还是个已经放弃了广告策划改行做国家公职人员的男人,这倒跟你有点像……你说,放弃了广告策划,即使当了大官、拥有很大的权力,他会觉得幸福吗?”
陈可汗咕咕咚咚喝了半杯水,他口干舌燥,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喷火了。
“今天中午……不对,是昨天中午,我听说了一个故事,相恋七年的一对璧人分手了,女人嫁给了男人的上司,因为什么呢?因为过了七年,她的男人都不肯娶她,所以她宁愿嫁给一个她不爱但肯娶她的男人;男人知道她爱他,但是男人却选择了放手,陈可汗,你说,你说,怎么会有人这般轻易地放掉最珍贵的东西呢?坚持了七年了,就不能再多坚持一分钟、一秒钟吗?”
“你太多愁善感了。”陈可汗往李时珍身边挪了挪,伸手将她耳边垂落的一辔头发拂到脑后,他轻轻地说:“你太善良了,你不知道吗?进入社会后,本来就很难保持原本,也很难坚持下去。”
李时珍悲伤地看着他时,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李时珍看着他,不,是端详着他,她看到他脸上的沟沟壑壑,以及时常笑留下的鱼尾纹和法令纹。她轻轻地靠近他,将头贴在他的肩膀上,说:“陈可汗,不如我们拥抱一下吧。”说罢,她的双手已经穿过陈可汗的腋下,牢牢地箍在他的后背上。陈可汗愣了愣,来不及多想,一双手已经环绕着她的背部,脸已经贴在她的耳朵旁边了。
他们紧紧相拥着。
约莫半分钟过后,两人同时松开。李时珍离开陈可汗的怀抱,绾了下垂在肩上的发,这才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笑容明媚地说:“我饿了,你想吃泡面吗?”
“吃一点儿吧。”陈可汗跟着站了起来,脸上稍显不自然。
“那我就煮一袋吧,”李时珍缓步踱到厨房,打开冰箱,边问:“有鸡蛋吗?”
“好像有一颗。”陈可汗也束着手赤脚走到冰箱旁边,伸直脖子向里望着。
“真有一颗!”李时珍在一堆塑料袋里找到它时,高兴地像个小孩子。陈可汗恍若被她感染,也天真地笑了起来,他们真心笑起来,真像两个孩子。
李时珍很快煮好了面条,端到桌子上,两人跪在桌边,共食一锅面,白花花的鸡蛋絮飘在橙黄色的汤里,十分诱人。
“啊,真好吃。”李时珍吸了一根面条,在口中细细地品着,吞咽后,赞叹道。
“其实我不喜欢吃泡面。”陈可汗忽然说,“一个普通的三十岁男人,恐怕都在家里享受着妻子带来的美食吧。”他神色黯淡。
“你终于想成家了?”李时珍犹豫道。
陈可汗摇摇头,却说:“也许吧。”
她不再接话,而是埋头专心吃面条,放了一整袋辣椒包,所以汤又咸又辣,辣得她有些消受不起,甚至眼眶中也开始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吃完泡面,李时珍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待下去,时间已经指到了凌晨四点,窗外,漆黑的幕布已经褪了色,被遥远的日光洗地有些泛白了。李时珍匆匆忙忙穿上毛衣和外套便往门外走去,陈可汗追着她到门外。
“你要回去了?”陈可汗说。
李时珍点点头,说:“天快亮了呢。”
“我送你?”陈可汗说。
“不用了,我坐出租车回去。”
“现在出租车不好打吧。”
“没事,那我慢慢散步回去。”李时珍很坚持,陈可汗只好送她到电梯口,快要进电梯口时,李时珍问他说:“你为什么不结婚?”
陈可汗耸耸肩,“也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只是,没有到合适的时间吧。”
李时珍“嗯”了一声,点点头,叫他:“陈可汗,你能亲我一下吗?”
陈可汗的心脏几乎从胸膛里跳了出来,他稍稍稳住心神后,慢慢地凑近李时珍,他捧起她的脸——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微凉,他这才意识到,不是她的额头微凉,而是自己的嘴唇太灼热。
下一秒,陈可汗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朝李时珍小巧红润的嘴巴贴了上去。他轻轻含着她的唇瓣,蜻蜓点水似的一吻,那凉丝丝的唇促使他很快清醒。
他松开了嘴唇,也松开了捧住她的脸的手。他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晚安,陈可汗,做个好梦。”李时珍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摇着手儿走进电梯,接着,很快,电梯带走了她那张唇齿含笑的脸。
陈可汗呆若木鸡地回到屋中,坐在李时珍方才坐的位置上,从桌上拿起她方才喝水用的杯子,轻轻地端起,放在鼻尖。一缕极淡的清香四溢开来,萦绕在他头顶,久久不愿散开。
他闭上双眼,很快,睡倒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吻
一夜奔波,睡眠不够,自然精神不济。
李时珍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忽然听到头顶上一个响指打起来,她举头一看,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至于她是谁,李时珍却绞尽脑汁也没有找到提示。或许是看她满脸疑惑,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Judy,徐总监派我到女排项目里来。”
啊,Judy!李时珍的脸上立即换上了惊喜与喜悦,平日里她常听到这个名字,只是从未见过她罢了,她伸出手,满面春风,笑道:“久仰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
Judy有节制地笑了笑,她显得有礼又不至于谄媚,“我跟你是同龄,所以,我叫你‘珍珍’吧。”
“当然,当然。”李时珍显然是爱才之人,见到个如此良将,竟有些魂不守舍了。
“珍珍,能给我介绍下女排项目的具体情况吗,因为我手头还有两三个案子,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好,好。”李时珍真是爱死了Judy这干练的样子,她飞快拿出策划案,详细讲解起来。Judy果然是一把好手,只草草翻了翻策划案,又听李时珍讲了约莫一刻钟,便立时明白了李时珍想要达到的效果,她一束手,道:“珍珍,我最迟明天下班之前把初稿呈现出来,如果你有了新的创意,请随时通知我,我的办公桌是220,就在徐总监办公室的后边。”Judy带着标准的笑容、迈着训练有素的步伐走了,待她走远,李时珍看着那一道靓影,依然有种沉醉的感觉,她现在是有些理解刘邦了。
刚送走了Judy,李时珍又有了新的拜访者。她看到Victoria的时候,格外高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别提了,整天拴在B公司里,不见天日,差点活不成了。”显然,经过那次陪酒事件后,或许是因为Victoria曾经照顾过她,抑或是,她觉得Victoria曾有过相同的经历,所以,她们两人亲密了许多。
“找我有事吧?”李时珍是何等的冰雪聪明。
“你跟顾总是认识的吧?”Victoria亦是何等聪明。
李时珍不想欺骗她,点点头,说:“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
“他竟然还没有结婚,”Victoria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她接着道:“我负责做需求调查,遇到了点儿问题,你能跟顾总打个招呼吗?”
“怎么操作?”
“我联系不上他们公司宣传策划部的同仁。”
“那我试试吧。”李时珍答应了她,Victoria欢天喜地地走了,其实,她最不想的就是凭借关系,然而,在社会中行走,脚下踩着的,可不就是关系。李时珍给顾诗厚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他很快返回有用信息,李时珍谢了他,随即便把信息转发给了Victoria。
快到午餐的时候,李时珍竟然接到了陈可汗的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只好假装没接到。然而,对方不依不饶地又拨了过来,第二次,第三次,她不胜其烦,终于接听。
“中午一起吃饭吧?”陈可汗说,“十二点钟下楼,我在门口等你,我开一辆夏利车。”
“陈可汗,”李时珍叫他,“那个吻什么都不是,对吧?”
陈可汗没回答她的问题,却说:“见面再聊吧。”她只好答应了。
中午十一点半,大多数人都下楼吃饭了,李时珍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手表,终于到了十二点,她准时出现在大楼门口。听到滴滴两声汽笛,循声望去,陈可汗正站在车外,车门大敞。
李时珍上了车,叫道:“饿死了,吃什么?”
“不远处有一个拉面馆。”
“你约我就吃个拉面?”李时珍耷拉着头,“公务员每月不是有应酬报销吗,你全用完啦?”
陈可汗点点头,骂她,“你怎么那么世俗气。”
“如果我说我吃拉面,你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你说来试试。”陈可汗贫嘴道。
“我就不说。”李时珍猛地扒上陈可汗放在方向盘上的胳膊,嘿嘿笑了两声。路遇红灯,停车等候时,陈可汗一缩手,捉住了李时珍放在他肩膀上的玉手,她往回缩了缩,他却拽地更紧了。她满脸通红,也不知道该继续抽手还是任由他握着了。最后,她当然没有抽手,却被某人汗津津地攥在手心里。
夏利车停在一个小店前,小店名叫杨记拉面,招牌已经有些污秽,但是店里却飘出阵阵肉香。陈可汗努努嘴示意她先进去占位子,他把车塞在马路两旁的树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点了两大碗拉面,四两面条,二两羊肉。
“什么女人,居然吃得多得像个汉子。”
李时珍笑而不语,她也许吃不完,但是,从气势上,决不能比他的短。面上得挺快,大海碗端到面前时,李时珍暗暗叫苦,四两面条竟然如此之多,恐怕要浪费粮食了,她心中一阵愧疚。又想着,或许自己饿极,也能吞下这么一大碗面。她埋头狠吃了一会儿,不得不感慨,面真是筋道,肉真是香啊。她不由得把脸从海碗里j□j,赞叹地望了望陈可汗,可惜他也正享受在面中,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赞赏目光。李时珍心想,他总能找到好吃的饭馆,不管是芝麻大的小店,还是绿豆大的酒店。拥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多福。
他们吃了一会儿,自是酣畅淋漓。
李时珍吃饱了,面还剩下小半碗,她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说:“真好吃。”
陈可汗埋头吃面,不理会她。她只好百无聊赖,四处乱看,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了陈可汗的手腕上——除了一枚手表外,她隐隐约约又看见了那个纹身。她把身子向前挪了挪,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陈可汗的手腕。
陈可汗正吃得入神,忽被人擒住了手腕,他一个激灵就缩回了手,怒目圆睁,“你干什么?”
“给我看看你的纹身。”李时珍撒娇道。
“那有什么好看的?”
“可……可我都给你看我的了。”李时珍面露羞涩,殊不知对面的陈可汗听闻后,一串火焰也嗖地一下窜到了脑后,灼地两耳生疼。然而,他偏不让她看,李时珍想尽一切办法,终未得逞,只好悻悻地收了手,忿恨地在桌子下踩着他的皮鞋。陈可汗应景地大叫了两声,低头看见锃亮皮鞋上黑乎乎的两个大印子,怒不可遏,然而,他的愤怒声和叫声很快淹没在面馆的鼎沸人声里。李时珍窃笑道,谁让你选了这么个喧嚣之地呢。
从面馆出来,陈可汗不仅吃饱了,而且气饱了。他径直走上夏利车,对李时珍是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所幸她足够厚脸皮,自己巴巴地跟着他上了车。关上了车门,四周骤然清净起来,不知为何,李时珍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害怕。
陈可汗捣鼓了半晌,终于摸到一张CD,静谧的车内响起了优雅的钢琴曲,那是莫扎特的D大调奏鸣曲,他们静静听了一会儿,钢琴声仿佛一只大手,慢悠悠地抚平了他俩心里的疙疙瘩瘩。气氛重又变得自然、舒畅起来。
“今天早上好打车吗?”陈可汗终于开口。
“打了将近半个小时。”
“那个吻……你为什么吻我?”他终于提起那个吻。
李时珍咬住下唇,道:“是你吻我的。”她强词夺理。
“是你叫我吻你的。”陈可汗一时气急。
她撅撅嘴,仿佛毫不在意地说:“三十岁的男人跟二十五岁的女人不小心擦枪走火,也是常有的事儿吧。”
“的确是。”
“发生就发生了,哪有为什么。”
“的确是。”陈可汗仿佛也一颗心坠了地。
“我们都是成年人。”她似乎还在说服着自己。
“的确是。”
“你是怎么想的,陈可汗?”
“我想,我们都是成年人。”
“对。”
“有独立的判断能力。”
“对。”
“我想,你可能爱上我了。”陈可汗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李时珍坦然一笑。
“我想,我也爱上你了。”她听见他如是说。
李时珍怔怔地盯住他,眼神仿佛翻过了千山万水终于撞进了他的眼眸一般,陈可汗脸上忽然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与嬉皮笑脸,李时珍如鲠在喉,却忽然打趣笑道,“陈可汗,你不会来真的吧?”
“三十岁的男人,有什么不敢的。”陈可汗恢复了沉静,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形容他再合适不过,李时珍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分裂者。
李时珍敛起笑容,没有接话。她只是随口一说,她相信他也只是随口一答。过了二十五岁,随便承诺,也不再随便相信承诺。弹指一笑间,灰飞烟灭,谁还会在乎当初的玩笑一句?
到了大厦门口,李时珍跳下车,陈可汗摇下右侧的车窗向她道别,“小心开车!”李时珍说罢身子已经转了过去,然而,她冷不丁地扭转回来,问陈可汗道:“你真的三十岁了?”
陈可汗把头伸出车窗,高兴地大叫一声,“如假包换!”
成年时总是如此隐晦,不如少年那样慷慨直白。
作者有话要说:
☆、活着
自从那件隐晦的事发生,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确切来说,已经九个白天了。这些天李时珍忙得焦头烂额,还是女排的宣传策划案子。幸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回头想想那个案子,李时珍犹觉得惨不忍睹。
Judy把初稿做出来之后,李时珍亲自送到训练场,来迎接她的人换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对方自称是策划案的新负责人,叫王艳,“以后关于宣传策划的事情都跟我谈就好。”王艳说。
“好的,”李时珍四下里望望,她还奢望着能在人群中看到李可,她打心眼里觉得跟他亲近,然而,她找了片刻,并没有找到,只好问王艳,“所有的事情李可都跟你交接了吗?他人在哪儿?”
“他呀,”王艳鄙夷地说,“他跟女排队的队员鬼混,被开除了。”
李时珍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却强打住精神,继续跟王艳沟通。她先播放了做好的宣传片,播放的同时她又向王艳做了详细的讲解。然而——宣传片尚未播完,王艳就粗鲁地打断了片子的播放和她的讲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说,“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们的需求里不是写了吗,要重塑排球队的形象,像你这样就光拍拍队员训练,教练采访和队员采访,怎么可能重塑球队形象?你没看到我们的豪华的场馆和政府的大力支持吗?这些也应该放到宣传片中吧,要我看你们微型摩登也没多专业嘛,竟敢号称业界第一?!”
“我们会考虑您这些建议,对片子做一些调整。”李时珍笑着说。
“调整?”那女人叫起来,“依我看,这宣传片非得重做不可,这样水准的片子一旦播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李时珍依旧忍气吞声,她镇定自若,道:“是这样的,王小姐,每一个宣传片,不管是初稿还是终稿,都凝聚了许多同仁的心血,请你说话有所保留;另外,现在这个宣传片也是经过跟贵单位的领导讨论他们一致同意通过的,您提出的宝贵意见我们一定会考虑,如果说推翻了重来,这恐怕不太可行。”在提及王艳的领导时,李时珍特意加重了口气。果然,那女人稍稍收敛了些,却面不改色,道:“倘若修改的话也得大修,你看吧,政府花重金投资建设的场馆竟然只在宣传片里出现过两三次,还有对排球队很上心、很关注的某某领导竟然一次也没有出现……总之,这个片子必须得改,不然我绝不同意!”她似乎动用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呢。
李时珍从训练场馆走出来后,觉得自己差点被那个王艳洗脑了,不过有一点她得承认,王艳说得也不无道理,政府投资建设了这么个场馆,竟然无人感恩戴德讴歌赞美,站在排球队的立场上想,那恐怕真有点说不过去。
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李可,她立刻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所幸,他的手机还能打通。响了半分钟,李可终于接了电话,犹犹豫豫地说:“你是李时珍小姐?”
“是我,”李时珍浑身一震,显露出兴奋,“我刚从训练场馆里出来。”
“那你一定听说了。”
“嗯。”李时珍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健身俱乐部,做宣传策划。”李可清了清嗓子,说:“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喝茶?”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好嘞,”李可笑道,“你知道宁夏路上的宁静茶馆吗?我们在那里见面吧,那是我姑姑的店,我请你喝茶,免费!”
“好嘞!”李时珍挂了电话,不经意间竟然吹了声口哨,待她回过神来慌忙闭嘴,自从毕业后,再也没有机会发狂发野乱吹流氓哨了。有时候她也在想,离开了校园,反而生活更小了,视野更狭隘,连胆子,也变小了。
待她辗转到宁静茶馆时,李可早等在了那里,他抢先一步替她开了玻璃门,把她迎入二楼靠窗的茶座上,谐谑道:“瞧,等你等得茶叶都开花了。”
李时珍在他对面坐下,看见茶壶里绽放了的嫩芽嫩叶,是西湖龙井。
“她挺难搞的吧?”李可问。
李时珍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道:“相当难搞;所以我一出门就给你打电话了。”
“想我了吧。”
“那可不。”李时珍一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牙齿。
“她没跟你说我为什么辞职吧?”
“为了某个排球队员?”
他惊愕,“连这都知道?!”
李时珍抿了口茶,也不知是赞扬还是挖苦,说:“你真是个多情的种子。”
李可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我当初应聘也是为了她。”
“那真得封你为情圣了。”李时珍笑道。
“谢谢你的光荣封号。”李可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他笑起来稚嫩无比,让人轻松卸下防备。
“她还在排球队吗?”
“当然,她是骨干成员。”李可相当骄傲地说,“其实我们的事领导们都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偏偏遇见个煞星王艳,非得摆出队里的条条框框人,我觉得是她自己想做我的位子,才把我们俩的事捅了出来,自己还真坐上了我的位子;坐就让她坐吧,本来我也不稀罕,一个排球队的策划太清闲,本来也只能够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打发打发时间。”他说起话来尖酸刻薄,之前一脸的书生气可全云消雾散了,却逗得李时珍扑哧一声笑了。
她笑了一会儿,才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想当年我也是敢爱敢恨的主。”
“现在为什么不是了?”
“我也不知道,”李时珍道,“可能累了,不敢动了。”
“你也不过是比我大上三四岁吧?你怎么累地这样快?”
“也许其实我并不累,我只是在麻痹自己累了。”
“怎么说?”
“对一些东西好奇,对一些东西感兴趣,但那要投入时间和精力,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只好说服自己,对那些东西不好奇也不感兴趣,慢慢地,就变得不在乎,最后,当真没有东西能让我感到好奇、感到有兴趣了。”
“这可真是悲哀。”
“谁说不是呢。”
“那你现在这般热火朝天的工作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闲着无事可做吧。”李时珍忽然笑了,她竟然被自己的回答逗笑了。
李可摇摇头,“真搞不懂你们,明明喜欢又骗自己说不喜欢,明明觉得工作无聊却拼命地加班。”
“倘若我什么都不做,那活着干什么呢。”
“活着自然有活着的道理,与其说活着是为了爱,不如说活着是为了遵从自然的法则。”
李时珍觉得他的话很新颖,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便央求他继续说下去。
“我曾经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十七岁的时候,我一度觉得自己活着实在没有意义,还不如去死,于是我设计了十多种死法,幸好我当时胆小怕事没有勇气实现,不然现在你就见不到我了,我肯定早化成了一抔黄土……我觉得活着不是为了爱,也不是为了体验,更不是为了无私奉献,而是因为,这是自然的法则,不然的话,为什么你活到80寿终正寝,而她却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呢?我不相信天命,但是我相信自然的法则,人的生老病死,以及长达八十年的存活,这全是自然的法则,自然将我们放在一个传送带上,不管这传送带通向何处,我们总得老老实实地坐在上面,前方等待我们的是幸福还是死亡,是生存还是痛苦,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当有一天传送带下的链条没了,也就到了我们离开这世界的时候了。活着是为了什么?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没什么原因,你能选择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亡,也能选择任何一种活法,但是,自从你生下来起,你的最大使命就是活着,所以不管你要不要活,要如何活,总是你自己对自然法则的选择,哦,你听得晕晕乎乎了吧,实际上,我说得也晕晕乎乎的,总之,最后,我考虑的结果是,反正这是我对自然法则的选择,那还不如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
“你的确把我绕晕了。”李时珍笑得勉强,她试图跟上李可的思维,却骤然发现,也许在一开始,她就已经掉队了。
“如果,”李可抖了抖睫毛,无比真挚地说:“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常常联系我,我愿意跟你边喝茶边聊天。”
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比同龄人都要老成,一番话下来,李时珍几乎认定,他比自己还要老成。李时珍点点头,笑说好。她真诚地点头,真诚地说好,她的确会来找他谈天,毕竟这个世界之大,能说说话的人当真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雾里看花
然而,策划案的事情依旧堵在瓶口,让人憋闷无比。另一日,李时珍把王艳约出来单聊,对方对她新做的策划案指手画脚,相当坦率露骨地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李小姐,你修改了吗?你是不是把客户的意见当耳旁风啊?!”
“客户大如天,我哪里敢?”李时珍赔笑道,“王小姐您之前强调的部分我已经做了加强,您哪里还有不满?”
“统统都不满意!某某领导那句话——‘女排是我们文娱工作的重中之重,一定要大力气抓,投入双倍甚至四倍的心血来执行!’这句话怎么竟然没有出现?即使是字幕也要出现啊,多振聋发聩啊!”
“要不这个宣传片您来做?”李时珍真想撂挑子了。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王小姐,我们做广告策划也不是说客户要什么样我们就做什么样,我们每个设计都有自己的灵魂在,倘若叫我随便按照你说的样子给你画个片子出来,这种低水准的事儿微型摩登做不了。”
“小小年纪,态度可不小!我就是觉得你水平不够,设计不出我想要的东西,你倒好,含沙射影说我的要求水准低!你是不想干了吧?!”
“不然这样吧,”李时珍舒缓情绪、平心静气地说,“这工作我胜任不了,您再换个人吧,换个服服帖帖的。”
王艳两眼一横,两片薄薄的嘴唇气得抽搐,她当即打了个电话,李时珍估摸着她换人之前得跟领导商量一下,她很快挂了电话,挪了挪腚,说:“成,你给我推荐个人选吧。”
“王小姐,这恐怕还得您亲自挑选,不然改天我把公司的花名册给您带来,您看看哪个长得服服帖帖您就选哪个,如何?”尽管嘴上讽刺颇多,然而,这段话却是拿腔拿调说得一本正经,王艳尽管怒不可遏,倒也没抓住李时珍些微把柄,她只好说:“那李小姐,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感谢您这一段时间的包容,感谢您选择微型摩登。”李时珍站起来,礼貌客气地跟王艳握了握手,然后目送那女人扭着臀离开。
李时珍回到公司,先是到苏姐办公室请罪,苏姐一转手将她打发给了徐超人,于是,她憋了半天,只好敲响了徐超人的玻璃门。
“徐总监。”她的声音低微。
“珍珍,坐吧。”徐超人放下手中的文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李时珍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在他对面落座。
“徐总监,恐怕女排的策划案要换个人了。”
“为什么?”徐超人眼睛笑笑的,不慌不急地说。
“客户对我的宣传方案极其不满意,我也难以达到他们的要求,所以就只好一拍两散了。”李时珍羞愧道。
没想到徐超人脸上表情丝毫未必,接着李时珍听到他好似事不关己地说道:“这没什么,再换个人就好了。”
“你不想听听原因吗?”
“你想说?”徐超人反问。
“我觉得我不能满足客户的肆意要求……”李时珍慷慨激昂,然而她很快住口,因为徐超人的脸上根本就是戏谑,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这个反应,那还不如不说,她拘谨地咽了咽口水,站起身,道:“总监,真的很抱歉。”
“没事。”徐超人脸上仍是那恼人的笑容。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徐超人点点头,李时珍推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说:“晚上见。”她当真怀疑自己听错了,略微迟疑,最后还是关上了身后的门。
晚上下班之前,李时珍被叫到了御姐苏冲的办公室,她发现,不知何时起,苏姐对她的态度在慢慢地转变——不知是好事一桩还是……,她站在苏姐面前时,总能看到苏姐那一对冷艳又空洞的眼珠子,她习惯性地将脊背耸峙,再将两手端在腰间。
“留下区的案子是你负责的吧?”苏姐的声音清冷。
“是,”李时珍问,“出什么状况了?”
“你现在闲着呢吧?”
“是。”
“有一个新案子要交给你做,是Wonder Hotel的新一季宣传片,我们刚刚接手,就交给你做吧。”
“谢谢苏姐。”李时珍甜甜一笑。
“不必谢我,”苏姐倒不邀功,“B公司的案子已经把我们搞得手忙脚乱,现在就你一个人闲着,你也该有所承担。”
“总之,谢谢苏姐。”她正要推门而出,苏姐却喊住她,问:“还有一个原因。”
“呃?”
“把Wonder Hotel交给你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李时珍问。
“你认识李局长吧?”
“李局长?”李时珍锁眉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认识吧。”
御姐苏冲忽然一哂,好似在说,别装了,你们的j□j我都知道,然而她却不露声色地说:“一个月前我路过C大的时候看见你们在一起吃饭呢。”
在C大……一起吃饭?李时珍想了想,恍然大悟,心想道:“难道菠菜水手是李局长?”
“李局长是城建局局长,Wonder Hotel跟他关系不浅,你多了这一层关系,业务也比较容易开展。”苏姐说罢挥挥手,示意李时珍关好门。
李时珍关上门,默默走回办公桌前,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毛线,被一只小猫搅成一团的白毛线,她很想找到毛线的头,然而,她找来找去,除了把毛线搅得更乱外,毫无建树。
当她从毛线团里伸出头打量世界时,发现外面已经一片漆黑,陆陆续续有人下班了,而徐超人玻璃办公室的那盏灯竟然不知何时也黑了。她记得他说“晚上见”,她揉揉滚烫的太阳穴,想,那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她又在办公室里磨叽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六点半,她收拾手提包下楼。
独自搭乘电梯的感觉很好,背倚着冰凉的不锈钢铁板,她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望着电梯门上呈现出的歪歪扭扭的自己,她不自觉一笑,打起精神来,她听见她对她说。
出了电梯,她犹不死心地在大楼门口徘徊片刻,她期盼的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她只好兴致缺失地踱步去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打算随心情选择一班车搭乘——倘若不能直达,还可以转车嘛。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大街上尽是行色匆匆。已是深秋,李时珍把手揣进兜里,翘首望着车来的方向,她这一动作很快被埋没在黑乎乎的人群中,她毫不介意,世界上人千千万,不埋没在此地就是在彼处。李时珍对于平凡这个词完全不排斥,甚至有些隐藏在丛林中的快意。
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驶来,车厢内塞满了人,有些人的脸甚至被逼紧紧贴在窗户上,他们的脸显得有些狰狞,表情却是麻木的,恐怕他们早已幻想灵魂出窍,所以才能忍受人群的蹂躏和在拥挤的人群中感到的憋闷甚至窒息。
她想起了陈可汗,对,是陈可汗,不是林蓬。林蓬带给她的,是一种窒息感,她深爱过林蓬,当他在她和岑溪之间选择她时,她仿佛看到天崩地裂——林蓬从天崩地裂而得的洞中驾着七彩祥云向她张开翅膀,此后,他便成了她最重要的宝贝,她对他百依百顺——现在想来,竟有些窒息,她跟林蓬,大概如同那辆公交车上的人,觉得窒息,所以允许自己灵魂出窍,从而不用认真考虑人生的问题。
而陈可汗呢?他带给她的,正是一种轻松与信任。她渐渐发觉自己竟依赖了一个陌生人,一个长她五岁的陌生男人,她记得第一次闯入他家的时候,他们刚刚见面不过一个星期。信赖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有的人,任凭他如何对你,你总不能给予;另有一些人,他只站在那里,什么动作没有,你却对他足够信赖。李时珍嘴角一扬,想,陈可汗,你还真是走运。
李时珍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掐指一算,整整九个白天,她已经九天没有见到陈可汗了。李时珍没有主动联系他,而他,也是音讯全无。她自然有许多疑惑,她想起陈可汗说,“三十岁的男人,有什么不敢的。”她想起他说这话时脸上的明媚笑容,她忽然觉得阵阵暖意。三十岁的男人,恐怕难以给她一场璀璨的烟花,却足以给她一个安心的怀抱。
一辆还算清净的公交车驶过来,李时珍从兜里摸出公交卡,跳了上去,滴地一声,她刷卡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
到家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半小时,转车耽误了一些时间。她不愿意回家这么早,因为只要她回了家,一切便尘埃落定——一路上,她不断看着手机,一直怀疑自己漏接了电话,当然,这些幻想的场景并没发生,但她心里却无端期待——一直到摸出钥匙进了家门。她赤脚窝在沙发里,不时盯着手机,仍不肯死心。
等啊等。一直到睡觉前,手机一声也没响,即使是岑溪,也没有心有灵犀地打来电话。李时珍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赤着脚钻进浴室洗澡。
徐超人到底在说什么啊,晚上见,这都已经……李时珍一边擦头发一边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了啊,晚上?时间已然过了。
好几日没见到陈可汗了,他到底怎么回事?李时珍一边苦恼一边坐在床上吹头发,柔暖的风吹在脖颈上、鼻尖上、甚至眼睛里,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接着是厚重的疲倦,没等她吹干头发,她已经躺倒并且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