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花之姿态》作者:郑音【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花之姿态.txt

第 11 页

作者:郑音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李时珍眯着眼睛看了眼挂钟,竟然不过三点,她伸手抓住床头的方形闹钟,拽到被窝里,终于迷迷糊糊地摁住了那个钮。她埋头又睡,然而,她很快睁开倦怠的双眼——那声音并不是闹钟,而是她等待了许久的手机铃声。

她闭着眼睛接起电话,“喂?”

“喂。”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这把嗓音既深沉又绝望,又仿佛在瓢泼大雨中战栗了许久的小男孩喉咙里才能发出的声响。

她听出来了对方是谁,轻轻地问道:“还没睡觉吗?你最近还好吗?”

“你还好吗?”他不答反问。

“我……老样子吧,这么晚了怎么不睡?”李时珍绕来绕去也只找到了这么几句话,实在是干瘪地可以。

“我吃了药。”

“什么?”

“我吃了许多药。”

“你什么意思?”李时珍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嗓子里的颤抖,“吃了多少?”

“我吞了一瓶安眠药。”

李时珍陡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她只觉得头顶发黑、眼冒金星,“你……你先别动,我现在就报警,你住在哪儿?!”她举手无措地站在小屋中,在沙发与床之间逡巡,忽然她穿上拖鞋、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一说,你跟我有相同的经历,不是吗?”黎明笛问地很坚持,那坚持中又显露出一副死亦何所惧的气定神闲。

“黎明笛,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关于我的经历,我想当面跟你说,face to face,懂吗?!”她这会儿已经跑出了小区,她像个迷途的婴孩,在空荡荡的深夜里,茫然四顾,逡巡徘徊。

“你一定懂得这种感觉,失去了一个人的同时,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更失去相信、信任和信赖的能力,你是这样的吗,珍珍?”

“告诉我你的地址,黎明笛,”李时珍忙碌的双腿忽然停了下来,在她的正前方,她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号是KH000,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在敲响玻璃之前,她恶狠狠地对着听筒说:“告诉我地址,不然我要挂电话了。”

黎明笛嗤笑了一声,说:“刚吃完药片的时候,我很害怕,过了一会儿的现在,反而坦然了;不过,我忘记告诉你……我已经报过警了。”

“你的地址。”李时珍执拗如牛。

黎明笛迅速报上了他公寓的地址,他正打算继续他方才的话题时,只听到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厚重的喘气声,然后是一个男声,他模模糊糊听到那男人的埋怨声,之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再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不那么颤抖了,说话也变得轻松、沉稳,仿佛一切她已牢牢控制、成竹在胸了。

“你不要挂电话,我立刻去找你!”李时珍对着话筒一阵狂吼乱叫,熟料,此刻身旁的人板脸不高兴起来,“为什么不挂电话,挂了,挂了。”

“陈可汗,赶紧开车!人命关天!”

“不是已经报警了嘛。”

“半夜三点警察都在睡觉,指望他们救他不知何时呢,废话少说,开足马力!”李时珍挥舞着颈间的围巾,围巾划破长空,仿佛是进攻号角。总之,油门在陈可汗脚下被踩得更深了。

“你怎么在这里?”高速行驶一段时间后,李时珍忽然问道,她话音刚落便尖叫起来,方才,方才……陈可汗是差点撞到路边的绿化带吗?她抓紧安全带,一脸绝望地看着前方漆黑的柏油路。

“怕死就别跟我说话。”路遇红灯,陈可汗这才稍作歇息,只是二十秒的空当里,他也不忘揶揄李时珍一番。

“你在我家楼下做什么?”李时珍坚持不懈、持之以恒。

陈可汗叹了口气,在红灯转绿以前,李时珍听见他的话,“李时珍,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说什么?!”油门踩起来,她的声音迅速湮灭在夜风中。

抵达黎明笛家楼下时,他们远远地看见闪烁的红色警灯,接着听到一阵阵的警笛鸣声。由于是深夜,并没有太多的围观者,但是,车还是在老远处就得停下,他们飞快下车,向簇拥的人群跑去。现场一片混乱,十几位围观者正津津有味地翘首望着其中一幢楼的出口,看样子黎明笛还没有被救出来。李时珍想要冲进楼里,却被警察拦住,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进去。

“你现在进去也没什么帮助,”陈可汗拼命拉住她,“只会添乱,相信警察和医生!”

李时珍这才精神松弛,乖顺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堆人簇拥着一个担架从楼道里出来,“黎明笛!黎明笛!”李时珍冲到人群的前排,大声唤着他的名字。而黎明笛仿佛听到她的声音,一骨碌坐了起来,四下里望着,然而,很快,他就被医生重新摁倒。

“看来他还没有昏迷,不要太担心。”陈可汗扶住她的两侧肩膀,手轻轻地捏着,在宽慰她。

李时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黎明笛被救护车带走,警笛还在响着,警察正在疏通现场。现场有记者在采访,李时珍不想暴露了黎明笛的身份,所以有意识地向后缩,陈可汗似乎知晓她的心,揽住她的肩从人群里撤出,他轻轻地说:“他在市立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李时珍抬头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许是从这一刻,她开始真正信任他的吧。后来她回想时想道。

到了医院,亲眼看见医生给黎明笛洗胃,他脸上无比痛苦,眉头却异常舒展。李时珍想,她是能够理解他的,身体上尽管痛苦,但是,从吞下药片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灵得到了解脱。

陈可汗坐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黎明笛,他仿佛司空见惯似的,眼睛空洞,脸上空无一物。李时珍坐了一会儿,觉得倦了,她率先站起身,朝陈可汗伸出手,道:“出去透透气?”

陈可汗迟疑地望着她的手,最终,他还是拉住了那只小手,笑容重新铺展在他脸上,“好。”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踩在医院门前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虽是深秋,草地却依然那样翠绿,好像秋天不曾来过一样。他们踩着绿油油的青草,每走一步,似乎能听到青草饱满的叶子炸裂的声音,一种撕心裂肺的痴怨,以及一种毫不顾忌的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  

☆、仰望

  东方已经发白,西方却依稀可见不少繁星。李时珍抬起头,不知所措地望着浩瀚星空。她对仰望星空这样的事情非常讨厌,除非陪着林蓬去看流星雨,她决然不会抬头望着天空。她生来对天空有一种绝望的恐惧。她说,每次抬头望天,天空的无边无际、宇宙的无边无际、星辰那样遥远而繁多,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是假的,是不真实的。每当看到那样浩瀚的天空时,她总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渺小,实在太过脆弱,以至于她的生存对这个世界不值得一提。

是那样巨大的绝望,压顶而至。她感到一阵窒息,甚至呕吐。尽管她不常抬头望天,然而,她经常考虑这样的问题:她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付出再多努力到底有何用途?她思考良多,但是并没有出路。于是,她干脆不再看天,也不再思考那样简单而深奥的道理。

然而,今晚,或者说今晨,黎明笛的自杀触动了她,深埋许久的悲戚从天而降,迫使她仰起头,望着那个美丽又丑陋、浩瀚和无边无际到令人绝望的天空。

“你看,这天空多美啊。”她说。

陈可汗顺势抬头望了一眼,但他显然没什么同感,他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紧握着李时珍的右手。他们或许没意识地,更大可能是有意识却故意不说地握紧彼此。

“我不明白,为什么生命如此卑微,宇宙却与此浩瀚?”李时珍继续说。

“为什么这么说?”陈可汗自然有些吃惊。

“人,那么轻易就能死亡、灰飞烟灭,为什么宇宙,你看那天空,它浩瀚无际,仿佛永远都会存在一样。”

陈可汗忽然笑了,“人和宇宙,这只是不同事物的存在形式而已,你看到人这样脆弱,而宇宙那样坚实,这只是表象,它们的内在并没有区别,人早晚会死去,宇宙也不一定会永生。只是周期长短的问题,没有可比性。”

“你看到那样的宇宙和这样的人时,难道不会觉得这一切离奇地不公平吗?”

“我说了,这只是存在形式而已,万物本同根,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一切都是公平的。”陈可汗笑着,在李时珍看来,他的笑容仿佛隔着毛玻璃,是那样的遥远,那样的接近真理。

万物本同根。

“这是个浅显的道理,一位农民告诉我的,他很贫穷,日夜劳作在风吹日晒雨淋中。他安天命,他跟我说了这句话,‘万物本同根’,我问他,为什么邻居的壮汉都去广东打工,工作比种地清闲,又能赚更多的钱,为什么他不去。他告诉我,不管贫穷还是富贵,不管辛劳还是清闲,这些都是生活状态,没有分别。我想他大概是古代的姜太公,每当我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时,就会想,无论什么样的状态,本质是相同的,我只要选择一个我喜欢的、擅长的、愿意的生活状态便可,道理就是这样。”陈可汗笑着望着她,她觉得,陈可汗的笑不能再憨厚,也不能再纯净了。

李时珍也冲他轻松一笑,再次抬头望了眼天空,说道:“天空真美啊。”她也不知道为何这样说,也不知自己说这样的话蕴含着何种情绪。

“太凉了,回去看看他吧。”陈可汗收起笑容,抓牢她的手。

李时珍点点头,她被他牵着走出草地,她低头望着两人紧握的手,轻轻一笑。因为生命中存在着这样的美好,即使没有存在在自己所期望的生活状态中,能够一睹一朵海棠花由含苞到盛放,亦是极其美妙、何其值得的。

黎明笛在输液,他眼睛紧闭着,嘴角却很松弛。他睡得很宁静,又很安详。陈可汗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沉默地坐着。李时珍却推开病房门,她轻轻坐在黎明笛的床边,他睡得很轻,没有鼾声,李时珍屏住呼吸,真怕自己厚重的呼吸将他惊醒。然而,她刚一坐下,黎明笛立即睁开了眼睛,倒吓了她一跳。

“你还好吗?”

黎明笛点点头。

“哪里有不适吗?”

“没有。”

“我愿意听你说话,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李时珍履行了承诺。

黎明笛听罢,两只手交叉到脑后,舒舒服服地垫在后脑勺上,身子后倾,略有保留地望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李时珍眼神里写满诧异。

“谢谢你,”黎明笛道,“谢谢你接了电话……然后此刻出现在这里。”

李时珍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洁白床单上的左手。

“我不知道要打给谁,也不知道该告诉谁。”他低下了头。

李时珍一边搓热他的手,一边听他继续说。

“真是可笑,”他撸了撸鼻子,“她已经结婚了,而我竟然只有自杀才能彻底忘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李时珍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像是三流电影里的陈腔滥调。

“怎么不是我的错,”他苦笑道,“她走之后,我反思了许多,她给了我七年的时间让我求婚,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宝贵的七年时光,她全押在了我身上,她不止一次透露出想要结婚的讯息,她不止一次地明示我、暗示我,我却装聋作哑、充耳不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时珍沉吟。

“所以,不是她抛弃了我,而是,我抛弃了自己。”

“那么,你原谅她了?”李时珍问道。

“是。”黎明笛道。

“你原谅你自己了吗?”李时珍又问。

黎明笛摇摇头,道:“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要重新开始。”

“好决定。”

“放弃她,跟过去再见,然后,试着相信别人。”

李时珍赞同地点点头。

“在这条路上,你会帮助我吗,珍珍?”黎明笛忽然看着她,目光炙热,写满了期待。

李时珍一时不能自已,喃喃道:“当然,我当然会帮助你。”

黎明笛听罢,粲然一笑。

离开了医院,已经是清晨。两人在车上吃包子喝小米粥。吃饱喝足之后,李时珍纠缠不休,继续问陈可汗为何会出现在自家楼下。

陈可汗满脸不悦,他发动车子,道:“直接去上班?”

李时珍翻了个白眼,“我穿成这样要怎么上班?”

陈可汗这才注意到她领口隐隐约约露出的卡通图案的睡衣,脸红了一瞬,冷淡说:“系好安全带。”

到了小区,李时珍下车后,恭恭敬敬地向陈可汗鞠上一躬,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坐公交车去上班。”

陈可汗什么也没说,李时珍上楼后听到了车子发动的声音。回到家中,一阵疲惫忽然席卷全身,她的眼皮沉重地砸下,她依偎在床上,闭眼睡了十分钟,便不得不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化妆。这一切结束后,已然八点。她飞快地穿好靴子,狂奔至楼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我们在一起

  李时珍一边整理颈间的丝巾,一边踩着细密的脚步向小区外走去。忽然,她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奥迪车,仔细一看,陈可汗正坐在车中,再看去,他竟然睡着了!

他睡觉的样子与黎明笛无异,皆是很安详的面容。他的头不舒服地偏向一边,右脸贴着皮子座椅,李时珍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就让他睡吧。李时珍向外走了两步,终是不忍心。她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唤醒他。

“怎么不回家睡?”李时珍钻入车中。

“太困了。”陈可汗一拂脸,仿佛那样能把脸上甚至于浑身的瞌睡虫拂掉似的。

李时珍于心不忍,说:“我来开车,你到后座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还要上班。”

陈可汗没有反抗,坐到后座上,不一会儿就躺倒了。李时珍战战兢兢地坐在驾驶席上,别说她的车技不精,就是司机老手,开一辆全然陌生的车时心里也没太大把握吧。她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忐忑不安地拐出小区,慢悠悠地滑行在早高峰的路上,幸好每日都会堵车,这倒显得她的车速也没那么慢了。红灯的时候,她回头望一眼熟睡中的陈可汗,看着他一脸平静安详,她心里乐开了花,毕竟,能睡地那样深,必定是对开车之人无比放心吧。

九点的时候,终于到了留下区街道办事处,而陈可汗依旧在美梦里,李时珍三番五次想要叫醒他,终是于心不忍。她多么希望能让他一直睡下去,睡到自然醒。

然而,不多时,陈可汗却自己醒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了熟悉的风景,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道:“这不是我办公室吗?”

“你醒了。”李时珍说。

“我该把你送到公司的。”他道。

“你赶紧去上班吧,我待会儿打车。”李时珍说着就从驾驶座上挪到副驾驶上,她穿好高跟靴子,拿上手提包,正要下车。

“还是我送你过去吧。”陈可汗一边胡乱弄着头发,一边惺忪着睡眼下了车,转坐到驾驶座上。

“别,你还是去上班吧,你刚睡醒开车,我可不敢坐。”李时珍笑道。

“不相信我吗?”陈可汗忽然问。

李时珍哑口无言。

“原来真的不相信我呀。”他是有些失落的。

“你赶紧去上班吧。”李时珍打开车门,一只脚即将落地,却被陈可汗轻松地抓了回来。他的表情略显凶狠,他的目光焦灼地钉在她身上,仿佛一个疼痛的痂,稍稍一碰就痛得要命。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出现在你家楼下吗?”他说道,眼睛却不离开她的眼睛,手臂紧紧箍着她的双肩,“李时珍,你真的想知道吗?”

“陈可汗。”她的声音和眼睛里似乎充满了哀求,但他熟视无睹,下一秒,他的唇已经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脸上,旋即,她被他紧抱在怀中,她听见他有些颤抖的嗓音,“我记不清是第几个夜晚了,我那样远远地看着你亮灯的房间,想着你那一刻正在做什么。”

“第几个夜晚?”李时珍呢喃,难道……难道他不止一次彻夜守候在她的窗下吗?他竟然……如此这般吗?

陈可汗忽然放开了她,稳了稳心神,说:“你要迟到了。”他说着,发动了车子。

从留下区街道办事处到微型摩登,这一路上,陈可汗没有再说话,而李时珍亦是呆若木鸡,她浮想联翩,她望着身旁稳稳开车的三十岁男人,一时有些错乱,他开着车,从他身上,她仿佛看见了父亲的影子,她百分百信任他,相信他,也信赖着他。

李时珍是彻彻底底要迟到了,他们抵达微型摩登楼下时,已然九点半,她迟到了半个钟头,既然已经迟到,也就没什么好赶的了。她并没有急着下车,她磨蹭了半天,只为了听陈可汗说话。幸而,经过一分钟沉默后,陈可汗终于发话了。

“我来真的,你敢不敢,李时珍?”他镇定自若,声音却在摇摆。

她愣住了,未曾想过他竟如此直率。

对于她的沉默,陈可汗显然灰心丧气,他低下头,像是为打破僵局,说道:“再不上楼就迟到了。”

李时珍一动不动,忽然她脖子向前一倾,双臂挂在了陈可汗脖子上,她轻轻仰起头,接上了他颤抖的唇,只蜻蜓点水一般,她很快离开,随后是飞快开车门、下车,在车窗外,她故作轻松地挥一挥手臂,说:“我当然敢,陈可汗。”

陈可汗恍若未知,待她已到车下,他才“砰”地一下钻出车子,追到李时珍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搂住怀里。李时珍尴尬极了,那人像章鱼一样粘着她,推也推不开,她只好束手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享受着无数人的或羡慕或侧目。

那男人终于足够,伸出右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道:“是答应的意思吗?”

“不是答应,”李时珍摇摇头,道:“是在一起的意思。”

那男人噗嗤笑了,伸出右手轻抚一下她的脸颊,恍若春风,李时珍的脸瞬间被吹红了。她听见她的男人柔情似水地说:“快去上班吧,已经迟到了。”

她这才从一滩春水中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向电梯跑去。那男人冲她挥手作别,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的纹身,只匆匆一眼,她记住了那串字母的形状,是像SPANISH,没错,只是,她脑海中忽然弹出一个比SPANISH更像的词:SPINACH。进电梯前,她再次回望她的男人,他还在冲她招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冲他最后挥挥手,进了电梯。

考勤记录上加了一条迟到的,李时珍却不觉遗憾。她几乎是哼着歌从大门口走到办公桌的,当然,一路上引来不少疑惑的眼光,她熟视无睹。坐下后不久,她的心情便没这么好了,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夹子里装的是Wonder Hotel的资料,她翻了翻,想起了御姐苏冲的话——她真的要利用跟菠菜水手的交情去做成生意吗?菠菜水手,菠菜水手。她想起那日,见他的那日,他们的聊天并不愉快,最后他甚至以不再跟她联系作结,换句话说,他与她无关了,他是这个意思吧,他大概是怕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对他的仕途有所阻碍吧。倘若御姐苏冲知道故事的这一部分的话,她大概就不会派她李时珍做Wonder Hotel的案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急转直下

  李时珍趴在办公桌上,当真苦恼。她想去趟洗手间补补妆,最好能用蜜粉把脸上的晦气和倒霉一扫而光。她去了趟洗手间,却很快放弃原有的计划,因为她发现,只要她想起陈可汗,脸上的黯淡之色便骤然消失,一张圆圆的脸上瞬间熠熠生辉,双颊粉嫩粉嫩,她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果然大过世间任何一种化妆品。

现在想来还是不可思议,她竟然主动亲吻了陈可汗,她对着镜中之人盈盈一笑,陈可汗恐怕吓傻了吧。一场恋爱,竟这样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她收拾停妥。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却恰恰撞上了徐超人,看样子他正要进洗手间呢。

“你今天气色很好,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徐超人主动搭讪。

“气色很好吗?可能是睡得好吧。”李时珍嘴角露出浅笑,而她嘴角的酒窝却仿佛装满了最诱人的甜酒佳酿。

“对了,生日快乐。”徐超人道。

“嗯?”李时珍被他弄糊涂了。

“本来应该昨晚当面说的,陈可汗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不让我去了,所以就拖到了现在才说,迟到的生日祝福。”

“你昨天说‘晚上见’就是指这个吗?”

徐超人点点头。

“谢谢。”李时珍迟疑地说,心里却想,昨天似乎并不是她的生日吧。

“昨天晚上玩得高兴吗?你跟陈可汗两个人?”

“嗯,还不错。”李时珍只好说。

徐超人唇齿带笑,眉毛里甚至也藏着戏谑,这让李时珍觉得他的笑不单纯,果然,他接着说道:“独家的生日派对,感觉很棒吧?”

“独家的生日派对?”李时珍失口道。

“怎么?”徐超人挑挑眉,“难道他没有在天空大厦上给你弹琴过寿吗?”

“天空大厦上弹琴过寿?!”李时珍尖叫出声,脑海中立刻想象出空荡荡的大厦顶层,陈可汗坐在钢琴前一边弹奏一边深情地望着她的场景,他们的头顶上甚至飘着瓣瓣玫瑰花。

“他约了我和宝书一起帮你过生日,没想到临出发前他打电话说不用我们出现了,难道他竟然连天空大厦的准备也取消了?”

李时珍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她笑了笑,道:“是,昨天什么也没发生,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在现实生活中吡地一声消失掉了。”

徐超人勉强一笑,仿佛被她的冷笑话冷到一般,他抬脚正准备往洗手间里走,忽然听到李时珍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他回过头来道。

“让我撤出B公司的案子,除了我自己能力不足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李时珍冷静道,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回荡在狭小的过道里。

“为什么这么问?”徐超人仿佛一下子来了兴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如果只是因为能力不够,为什么接二连三地让我接案子,先是女排队,后是Wonder Hotel?”

“你想多了。”徐超人仍旧是笑笑的,“策划部里四分之一的人都拴在了B公司的案子上,剩下的人手头也都有两三个案子,可能苏冲觉得你应当为团队分担一些事务吧。”他说得真好听,险些就把李时珍说服了。

然而,她碾了碾眼皮,笑道:“ 我想,这是徐总监你对我的特殊照顾吧。”

“噢?”徐超人脸上的笑忽然显得有些僵硬。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跟陈可汗的关系了,所以或许是他拜托你要照顾我,所以你想让我从小案子做起,像B公司那样的案子比较拘束,是这样吗?”

徐超人听完她的话,脸部越来越松弛,甚至到最后,他的脸又是笑笑的,眼睛也含着饱满的微笑,他说:“你还是去问陈可汗吧。”

李时珍愣了愣,难道她的猜测都是真的,原来陈可汗真的拜托徐超人照顾她!她回到座位上,反复回忆最近发生的事,这一切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倘若陈可汗对她一见钟情?或者一早就爱上了她,他这么帮着她完全在理。人一旦知道自己被长久地爱着,即使是暗恋,也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一直到午饭时分,她才从自我陶醉中清醒,匆匆吃了午饭,便上楼准备Wonder Hotel的案子了,她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御姐苏冲这次出人意料地给她配备了三个人员,难道是受到了徐超人的指示?李时珍乐呵呵地享受着潜规则——这感觉真是不错。

于是,她的脑子再次被陈可汗填满,她本来正在纸上画着策划的大纲,待她纾解思念后,定睛一看,满篇竟然全是陈可汗的名字,到处都是,“陈可汗”三个字像是一辆马力十足的火车,轰轰隆隆开满了整页纸。

她,这算是坠入爱河吗?

这一切恍如梦。

李时珍又在哼歌了,隔板上传来敲击的声音,隔壁的simmon在抱怨呢,她捂住嘴,歌声没了,幸福却无论如何也关不上。

她想集中注意力在Wonder Hotel的案子上,她想要试试联系菠菜水手,最起码寒暄一下。然而,只见她一会儿苦恼于工作,一会儿又在幸福的海洋中酣睡,于是,身份来回交错,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分裂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陈可汗右臂上的纹身,她闭上眼睛回想一遍那串字母,与SPANISH很像,却又不是SPANISH,她凭借印象写出了那个词:SPINACH,她的英文不好,遂动用了有道词典,输入这串字母后,屏幕上昭然写着两个字:菠菜!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果然是这两字,她重新检索一次,再输入那串字母后,得到的翻译仍然是那种蔬菜的名称:菠菜。

李时珍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眉头骤然紧锁。

作者有话要说:  

☆、旧信(一)

  2005年1月1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新年的第一天,写出给你的第二封信,先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我知道你年初很忙,所以我不会问你专业问题,也不会要求你的指导。我猜你的2004一定很圆满吧,你到C大做讲座的那次,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新年愿望是能够用自己微小的事情给大学生带来一些启发性的思考,恭喜你,你的愿望实现了。

跟你分享一件小事吧,请不要说你跟我还不够熟悉不宜分享私事,这也不是什么私事。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给我回邮件的时候,你在抽烟,对吧?——因为,你的邮件是单手打出来的,很遗憾,错字不少,一个男人如果在夜晚单手回复邮件,很大概率是在抽烟。我说对了吗?

还有,你在2004年有什么遗憾吗?——就是那些平常你说不出口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我是个透明人。

祝好

李时珍(我再次说明,你可以叫我珍珍,与我亲近的人都这么唤我)”

2005年一月五号。

“珍珍:

新年快乐!

新年伊始,的确非常忙碌。很感谢你的祝福,很抱歉如今才回复。你猜对了,我在抽烟。另,感谢你的热忱,我有不少遗憾,以后也许会烦扰你。

菠菜水手”

2005年3月15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算一算,从2004年十二月十五日给你写信以来,已经过四个月了,我给你写了69封信,你回复了37封(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不要多想哦)。

你给我推荐的书我已经看了两本,其中的经典案例我还做了笔记,等我把书看完之后再跟你交流,到时候我要写一封五千字的长信,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可以看一下?

对了,我今天干了一件傻事,但是我不怕你嘲笑我,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二月的一封信里,我问你为什么叫菠菜水手?你没有回答我,我觉得这个名字可能就是你随口一说,并没有太大的含义,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你喜欢菠菜和潜水。我听说,水手天生骨子里有一种漂泊的欲望,喜欢四处游走,你是不是这样的人?我喜欢吃菠菜,但是我从来没有潜水过,所以,我今天在身上纹了一个SAILOR,水手,这样我觉得自己离你似乎不那么遥远了,纹身在了左肩上,很漂亮的图案,我很喜欢。我很傻,对吧?

珍珍”

2005年3月19日。

“珍珍:

你的行为我无法理解,但是我持尊重的态度。我很期待你的五千字的长信,也希望能跟你讨论从而碰撞出智慧的火花。

菠菜水手”

2005年9月11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现如今我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经过你的指点,我进步飞速,尽管我考试成绩一般,但设计却了了。不过,我也明白,我的基础太薄弱,理论和实践都还不够,我会一直努力。

你知道吗?你的鼓励和肯定对我来说有多么大的作用!尽管现如今我在院里仍然是一棵小草,没有几个朋友,交际圈子又窄,但是我现在自信多了,也不再那么自闭,甚至连母亲都察觉到了我这巨大的变化,还以为我是恋爱了,她当然不会想到我受到了偶像的巨大鼓励呢,总之,这一切全是托你的福。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做了大二的规划,一整年的规划。首先,我要努力积累理论知识,你能再给我推荐一些较为深入的书吗?然后,我跟一位教授关系不错,她欢迎我加入她的项目组,干点杂活,同时也体验一下策划组的生活。最后,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明年暑假,2006年6月到9月,我可以到你的公司实习吗?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而且你的公司肯定会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所以,到时候我会带着我的作品集去你的公司,如果你觉得我够格,我就去实习,可以吗?

大二开始了,你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吗?我期待听到你的话语,三言两语也可以。

珍珍”

2005年9月13日。

“珍珍:

我很荣幸能给你带来积极的影响,你得到的改变和你取得的成就,这些都跟你的努力密不可分。坚持下去。

至于实习的事情,我们公司每年三月份会公开招收夏季的实习生,原则上只招收大三以上的学生,不过如果你真心想来实习,也是欢迎的。

菠菜水手”

2006年8月11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整个七月份我都在看你给我写的信,我对你充满了感激。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公司已经跃居市里策划公司第二名,赶紧发信来恭喜你!你如此地繁忙,却耐心地解答我的细碎甚至琐碎的问题,这样看,你一定是个好人。

暑假里,在家,看了很多广告,发觉现在的广告有一种哗众取宠的趋势,明星代言最讨喜,其次是夸张和搞笑的片段,再次是生涩,甚至木讷的广告朗诵,我心中有许多不满,同行们都在循规蹈矩,走着最省力、最保险的路,争先恐后,我觉得他们是单单把广告当成了赚钱的工具、吸纳消费者的工具,但是,事实上,广告是艺术,是大众传播的艺术,现如今的广告为何要忽略掉广告的美感和质感呢?

珍珍”

2006年8月11日。

“珍珍:

你发现的问题的确是现阶段广告界存在的问题,而且是长期以来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需要改善,但是目前,大环境是无法改变的,你唯有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另外,我正在度假中,可能近期无法回复你的邮件,见谅。

菠菜水手”

2006年8月11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度假愉快!很高兴你终于可以休假了。

我会努力做到自清,我向你保证,即使进入社会中,我也会尽量守住真我,尽力做出我最希望呈现的广告片,我尊重艺术,不歧视商业,但愿两者能有一个结合地很好的模式,不知现阶段是否已经找到?

我的一个女朋友进入你的公司实习了,通过她,我对你的公司了解更多,我在等待,明年的时候能进入公司实习,能与你并肩作战,今年的结果真让人遗憾,但是我不气馁。请你放心。

旅行愉快!

珍珍”

作者有话要说:  

☆、旧信(二)

  2007年5月5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在第一轮面试便惨遭淘汰,尽管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进入你的公司实习,但是,很不幸,大约我跟面试官聊得并不投机,她并不想跟我共度三个月吧。

不过,我得到了一个实习机会,是GN公司,还不错吧。俗话说,福兮祸兮。也就是这个情况吧。昨天,GN公司通知我,我即将进入的项目要到青岛去,等六月考试结束后,我就要启程去青岛了。你在哪里潜过水吗?或许工作之余,我还可以造访青岛美丽的黄金海滩,然后学一学潜水呢。倘若果真如此,我既爱吃菠菜,又会潜水,那岂不是聊起天来更加投机吗?

我不是狂热粉丝,不要惊讶。我只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感激我的偶像——给我信念和勇气的你。

珍珍”

2007年5月7日。

“珍珍:

我很遗憾公司没有录用你,可能真的是你碰巧与面试官话不投机,这是常有的事。我很高兴听到你没有气馁,即将去GN公司实习的消息。这是难得的机会,祝贺你。

另外,潜水的确是很不错的解压项目,可以一试。

菠菜水手”

2007年9月18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惊闻你的公司荣登第一宝座的好消息,我立刻就撰写了这封邮件,恭喜你!我为我的偶像感到自豪!

十一假期的时候,我跟朋友一起去了云南,我到了云南,你是一个爱漂的人,肯定去过那里。云南让我觉得很轻松,很惬意,灵感很多。我从香格里拉取道进入四川乡城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处宝地,就在两个城镇之间,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林,那恐怕是一片雨林,我思考着,其实一些花草成分的洗发水润肤露可以在那里取景,贴近自然和人,又高贵典雅,可比动用大牌明星省钱多了,倘若片子拍得好,构思独具一格,定能勾起大众兴趣,发挥广告作用。

对了,我在大理寄给你的明信片你收到了吗?在去信人那一栏我画了一棵菠菜,地址是你的公司,但愿你能收到。

珍珍”

2007年9月20日。

“珍珍:

你的明信片已经收到,谢谢,尽管颇费周折。

在旅途中坚持思考,这值得表扬。勤于思考,你一定会进步更快。

菠菜水手”

2007年10月2日。

“珍珍:

谢谢你。爱情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感谢你给我写的每一封信。不仅仅是你受到了我的影响,我也深深地被你影响着。你乐观、向上、积极的生活态度一直在影响着我,谢谢你,珍珍。

你让我想起我的大学时光,人人都像你一样率真美好,但是经过社会的熔炉再锻造后,生命都掺进了杂质。很可惜,很遗憾。

你能保证进入社会后率直如往吗?你能保证进入社会后纯真如从前吗?

菠菜水手”

2007年10月2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如果你相信我,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从字里行间里读出了你的失望和无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但是我向你保证,进入社会后,我会尽己所能地保持纯真,做到真我。请你相信,社会上不止有可惜和遗憾,还有许多你未发现的美好。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在这里。不要灰心丧气,一定要相信,世界上美好的事物远远比丑陋多得多!

珍珍”

2008年4月13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我即将毕业,每日在忙毕业设计,啊,真是悲惨的四月份。从前你也这样繁忙过吗?肯定没有吧,你自然不用为毕业设计发愁的。今天下午我们院里拍了毕业照,大家都穿着漂亮的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扔学士帽,我混杂在人群中间,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又想哭。毕业照拍了一整天,四月的太阳照得我们奄奄一息,精疲力竭。我和岑溪躺在翠绿的草坪上,看着头顶上迎风招展的国旗和校旗,真的很感伤。对了,岑溪,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过的岑溪,那个我一度非常讨厌的死对头,不过现在,我们成了朋友,我和岑溪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叫林蓬,你可能不认识他,他是建筑系的学生,就在三个小时前,我成了他的女朋友。没想到毕业之前还能有段恋爱吧,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但是此刻我兴奋极了!

整个下午,悲伤和喜悦交织,我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我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心脏上像是有了个缺口,一只蚂蚁爬了进去,它四处穿梭,我却找不见它的踪影。没想到,四年的大学竟然如此之快,而我,也即将进入你所形容的混乱的社会大熔炉,事实上,我不仅是担心和害怕,我甚至有些兴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我,我想在广告策划上有所作为,开辟出一片自己的疆土,然后搭建自己的王国——好像所有应届毕业生都会这么想吧,是不是很天真?但我又很矛盾,一方面我想开拓事业,另一方面,我不想做个女强人,想守护在家庭中,唉,还真不知道到了毕业的岔路口,我会作何选择呢?

对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看看我的毕业设计吗?我非常想让你看一看,你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我的作品了吧,请你看看我进步了没有~

珍珍”

2008年4月14日。

“珍珍:

恭喜你毕业,也竭诚邀请你毕业后到我公司工作。也恭喜你找到了人生伴侣。

我现在在泰国,近期没有太多时间看你的作品。十分抱歉。

菠菜水手”

2008年5月23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我今天正式毕业了。我的毕业设计在学院里并没有得奖,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看一看它,然后给我一个认真的评价。你还在泰国吗?泰国的案子很复杂吗?我已经有二十天没有收到你的信了,上一封信你还没有回复我,我很担心。

对了,我想向你重新介绍一个人,她是岑溪,对,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过的死对头岑溪,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有机会见你的时候,你可以见一见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善良、最纯真、最俏皮的女孩,她值得一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