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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音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我已经接到了你公司的二面通知,如果我能顺利通过,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呢?HR告诉我终面是由管理层直接面试,你会是其中一个吗?

真希望能见到你!

珍珍”

2008年6月12日。

“亲爱的菠菜水手:

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不肯回信?我真的很担心。拜托你看到我的信之后,回复我几个字都行,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或许我跟你的公司真是无缘。我不是没有通过二面,或者说,我的确没有通过二面,因为在二面之前,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不得不放弃,我很遗憾,但是我不后悔。对了,我已经找好了工作,在一个很小的私人企业里做广告策划,别问我企业的名称,因为它小到我百分百确定你从没听说过它。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七天,觉得这里的工作环境还不错,我是指软件,而非硬件,除了我之外,另外有三个应届毕业生,老板给我们非常大的空间,可以自由策划,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案子,当然,接的案子也都是极小的,我现在手头上的两个案子,一个是鸡精的,另一个本土牛奶的案子。

你听到这些一定很失望吧?不过,我没有失去我的本性,我一定会沿着大学时候的信念,将广告之艺术持之以恒地做下去。

珍珍”

作者有话要说:  

☆、走入他的世界(一)

  “他们都老了吗?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播放器适时地自动切换到一首老歌——《那些花儿》,李时珍听着,眼里、脸上和心里都写满了感伤。眼前的屏幕上,是她知道的关于菠菜水手的一切,亦是菠菜水手在她的过去的一切,而如今,菠菜水手对她来说,也只剩下回忆了。

这一切是天意吗?当菠菜水手决然离开的时候,手臂上刻着SPINACH的菠菜陈可汗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爱上她,被她爱着。上帝关上一扇门,定开启另一扇窗,这样玄虚甚至有些糊弄人的话,她该相信吗?

李时珍一时悲喜交加,然而,等她合上电脑后,发现自己的喜远远多于悲,她不禁一阵神清气爽。

这天是周末,她才得一闲暇而重新翻看之前的邮件;不过,虽说是周末,但她并不悠闲,一个有恋人的人周末可不会悠闲,更何况她跟陈可汗才刚刚确定恋人关系。他们已经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他还特意嘱咐她要穿得朴素一些。李时珍望着满柜子的衣服,不得不发愁,朴素?她整个衣柜都朴素无比,自然都能达到他的要求,然而这可并不能满足她对自己的要求,毕竟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李时珍自然想让陈可汗永远记住这一天,一个有效的方法即是:在装扮上花费些功夫,最好能让人眼前一亮,牢牢抓住眼球。至于这个眼前一亮是否会跟陈可汗要求的“朴素”冲突,李时珍决定暂时不管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条米黄色的呢子裙,胸口散乱点缀着一些珍珠,看起来凌而不乱,又搭配了一件皮外套——实在太显眼,她脱掉,换上一件纯黑色的、毫无点缀、只在腰间拴一条纯黑色腰带的呢子大衣。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觉得勉强还可以,又到鞋柜里去选鞋子——她先是选了一双及膝的皮靴,后来还是碍于“朴素”这两个字而换成了裸色高跟皮鞋。待选好了一切,她穿戴整齐站在镜前,还算满意地露齿一笑,洁白而整齐的牙齿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份笑容让她自信无比。

这时,李时珍接到陈可汗电话,他正在楼下,“已经六点了?”李时珍自语道,瞧了眼挂钟,可不是,已经六点一刻,她挂了电话,选了一个白色的手提包,装上她能想到的所有的东西,飞快地锁好门。门关上之前,她又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仍旧难以置信——她竟然挑选衣服如此之久,这还真是少见。

再见到陈可汗时,仿佛是隔了许久,久到李时珍只要触碰到他的眼神,便不得不羞赧地低头望脚尖。陈可汗倚着车身站着,双手抱在胸前,李时珍从远处走向他,他早已焦灼地不能自持,双手不断搓着手肘,眼睛却定定地瞧着她——她的头顶,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嗨。”陈可汗先说道。

“嗨。”李时珍飞快抬起头,又飞快落下。

陈可汗走到她身边,帮她开了车门,真像一位绅士;而李时珍则乖顺地在他的手臂下钻入副驾驶席,再任由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她感到一阵兴奋,又一阵尴尬。陈可汗上车后,这种情况加剧。

李时珍实在想不通,恋爱都谈了好几回,也算是有经验了;年龄又大了,也算是阅人无数,怎么这次……竟如此生疏?如此羞涩?她在驾驶席上如坐针毡,殊不知她身侧的陈可汗也正襟危坐,一副完全放不开的模样,他已经三十岁,也真心恋爱过几次,被情所困,最后慢慢疗好伤,但是这一次,他见到她时却表现得那样笨拙、那样生涩,他觉得这一切太不寻常了。

连遇几个红灯,等待的间隙车厢里静得连根针落下都能清楚听见,李时珍双手紧紧揣在呢子大衣的兜里,脸却别向窗外,而陈可汗,可能过于专注于驾驶了吧。然而,又到了一个红灯,陈可汗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待他回过神来时,李时珍正心有余悸地望着他,他一阵内疚,方才虽然人在开车,手和脚在运作着,但是大脑却在状况外,他完全掌控不了自己大脑的节奏了,幸好前面没有车。

车停下来,李时珍仍旧望着他,她觉得再不说些什么就太尴尬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小心翼翼,又有些羞涩。

“去吃饭,”陈可汗一愣,又道:“对,我忘记告诉你,我要带你去见几个人。”

“几个人?”李时珍叫道,“‘几个人’是谁?”

“几个朋友。”

“徐超人和李宝书?”李时珍问。

“也有他们,不过还有别的人。”陈可汗捏了捏双颊,方才险些因为嘴巴四周肌肉僵硬而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是谁?”

“我想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黄灯在闪,陈可汗整装待发,绿灯亮了,他踩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蹿了出去,待平稳行驶后,他才接着说:“本来想办个聚会,把我所有的好朋友请来,让他们共同见证。”

“见证什么?”李时珍假装不懂。

“当然是我跟你了。”陈可汗不无骄傲地说。

气氛因为谈话而稍稍缓和,陈可汗不再反常地沉默,而李时珍也不再非正常地害羞。然而,他们并没有彻底释放,李时珍在思忖着如何应对他的朋友,她自然是想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的,当然,她也祈求,希望那是一群仗义、直爽、正直、容易相处的人,她试图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服自己,然而,此刻,她竟有些担心陈可汗算是墨的阵营;陈可汗也在担心,至于担心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夏利车终于停下,李时珍四下里望了望,竟然是喧闹的街市,她一时不解,却也跟着陈可汗下车。

“陈可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阔步,李时珍不得不叫住他,甚至拉了拉他的衣角,只见陈可汗脊背一紧,讷讷地转过身,挑了挑眉毛问她怎么了。

“我有点紧张。”李时珍把手伸到他掌心里,他愣了愣,这才紧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玉手。

“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看我就知道。”陈可汗笑了笑,更加紧地攥住她,回身又开始迈开大步走起来。李时珍仿佛当真了似的,果真觉得松了口气,她紧紧跟着他,视线却停留在他紧握住她的双手上——有个爱人支持着你,此刻这种感觉便是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走入他的世界(二)

  穿过人群,走到四处散布香味的街道上,李时珍仿佛穿越了一个悠长的历史长廊,街道上各个国家、各个时代的食物应有尽有,她不时瞧进橱窗,望见谈笑的人们正在吃着的菜,真想冲进去大快朵颐一番,然而,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只是拽着她的手在疾走着,仿佛这些人都是牛鬼蛇神变的,天一黑就要还原真身似的。

陈可汗三拐两拐地进了一个幽静的胡同,又走了几步,他在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李时珍望了望那朱红大门,有些眼熟,再去看门上的牌匾,她登时跳了起来,这居然是某个名人的故居!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她尚未想明白,已经听见了陈可汗干脆清爽的叩门声。

很快便有人应门,李时珍本想一问究竟,自然也就没了机会。应门的是个穿着时髦的小伙子,看起来十七八岁,他看见陈可汗后,愉快地冲他打招呼,道:“已经都准备好了。”

陈可汗点点头,不由分说将她拽进朱红大门中,啪地一声,身后传来大门严丝合缝关上的声响,至于为何能听出,因为那声音不是通常听到的咣——或者咣当——,而是很厚重的啪地一声,她灵敏的耳朵已经分辨出朱红大门缝里贴着的橡胶膜。

进入大门后,别有洞天。南地名人故居大抵是很儒雅的,内设颇为精致,甚至是偌大的花园,设计也是极其讲究的,进门后先是一道山水画屏风,绕过屏风是一座石头堆砌的假山,瞧着那假山的形状仿佛是一个醉倒的老翁,或许那老翁正是铁拐李,下凡的寿星。假山下是一弯细细的水流,溪流淙淙地穿梭在草石之间,蜿蜒着进入一片小树林中,李时珍认不得那都是些什么树,却只是紧紧跟着陈可汗顺着溪流穿过树林。

树林之后原来便是房屋,一排两层的青石屋呈现在眼前。房屋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屋脊处却显露出些许欧洲作风。李时珍唯唯诺诺地走着,每走一步,她的战战兢兢就增加一分,直到走到那排房屋中最中间的那间前面时,她的底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然而,陈可汗一直攥紧她的手,他在前方笃定地走着。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进入屋子,另一只脚刚要抬起来,他听见她说话,带着迟疑。

“真的能进去吗?”她说。

他粲然一笑,点点头。

“可是……”她凑近他,小声说:“我总觉得像个小偷闯入别人家一样。”

“这本来就是别人家。”陈可汗笑道,“这家人大多都在海外,前两年刚把府邸捐出来作为参观,每个周末还可以租出去开派对。”

“你是说你租了这里开派对?”李时珍险些惨叫出声。

陈可汗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李时珍瞧出了他的认真劲儿,这才相信,她又说:“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这是你家呢,幸好是租来的——不过,租一个故居开派对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儿?”

“偷偷告诉你,故居的管理员是我家从前的邻居,他偷偷放我进来的,并没有花太多钱。”陈可汗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李时珍起先充满怀疑地瞧着他,后来被他那骄傲的神情说服,便相信了他如此幸运竟有这样一个老邻居。于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轻盈地迈过门槛,走进大厅——她开始期待大厅的富丽堂皇了。

然而,匪夷所思的是,大厅里除了四把太师椅,以及正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对联外,别无他物,李时珍想,这都可以用寒酸至极来形容了,待她走过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走到厅堂的正中间时,她忽然反应过来,这里的东西或许都能称得上是古董,寒酸?越寒酸的古董岂不是价值越高?由于专业原因,李时珍不免多看了两眼太师椅背上的花纹,两条龙相互纠缠,她立刻明白,这椅子当真不能小觑。

陈可汗仿佛司空见惯,牵着她的手径直穿过厅堂,往右侧的楼梯走去,他们拾阶而上,楼梯是木制的,走起来吱吱呀呀,又兼之台阶与台阶之间存在着一个十公分左右的裂缝,走在其上更加怖人。李时珍几乎是伏在陈可汗背上才算捱了过去。

好不容易抵达二楼,这里的装帧还算现代化,至少有两三个房间重新用水泥粉刷了一遍。李时珍被陈可汗领进其中一间屋子,这间屋子不仅吊了顶,而且墙上还贴着硕大花纹图案的壁纸!李时珍一时惊呆了,跌坐在欧式皮沙发上,便更加惊诧。

“聚会九点开始,”陈可汗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又道:“你要准备一下吗?”

李时珍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一下慌了,叫道:“还没有准备食物!还有酒水!不行,我们得赶紧出去买一些,现在都已经七点了……两个小时应该来得及!”她说着便如身下安了弹簧似的,噗一下弹了起来,却被陈可汗立即按回了沙发上。

“宝书会带食物过来,”陈可汗道,“又不是什么正规聚会,就是几个朋友在一起聚聚,我们常常这么聚,每个月至少三四次,不用这么上心。”他在她身旁坐下,他的肩膀甚至贴到了她的。

停了两分钟,他的体温终于穿透厚厚的羊毛衫,再穿透她的呢子裙抵达她的皮肤。她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气息,却好似被那股温热桎梏住了,她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贴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可汗的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李时珍见状撇了撇嘴,她敢保证,陈可汗肯定没有睡着。李时珍挪了挪身子,再瞧瞧陈可汗,他依旧闭着眼睛,再仔细看看,他甚至连睫毛也一动不动。

她盯着他的眼睛入了神——他的睫毛真是浓密,眼角真宽阔。她想着想着,不由得伸出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纹了SPINACH的手腕。这次,她终于可以仔细端详那个让她觉得宿命感陡然增强的纹身——你已经很难看到SPINACH的字样了,除非你对那个词非常之熟悉,当然,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她愣愣地看着那一片模糊的蓝色,根本没注意到蓝色的主人已经悄悄将头搬离沙发靠背,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痴愣的她。

“哦!吓死我了!”待她发现时,她又如一根弹簧,啪嗒从他身边弹开了。陈可汗强忍住笑,又装了一副惺忪睡眼的模样,懒洋洋地问:“李时珍小姐,你怎么能趁着别人睡觉抓别人手呢?”

“为什么骗我?”李时珍却端起了脸,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

“骗你什么了?”陈可汗忽然色变,惊问。

李时珍一把抓过他的手腕,说:“为什么骗我说这是‘西班牙’,这明明是‘菠菜’!”

陈可汗神态稍稍缓和,道:“我可没说是‘西班牙’,”他狡黠一笑,“我说的是‘西班牙’的。”

“为什么骗我?”李时珍才不吃他试图调侃的那一套——那一套老透了!

“你还真是固执,”陈可汗温柔道,“还记得你当时看到纹身后说什么吗?”

李时珍想了想,忽然声细如蚊,“我说——‘西班牙’。”

“所以我才决定逗逗你。”

“原来是为了逗我!难道没有别的用意?”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纹SPINACH在手腕上?”

“你是想问‘为什么纹在手腕上’还是‘为什么纹身’还是‘为什么纹SPINACH’?”

“全都有。”

陈可汗翻了翻眼睛,一副“come on!”的欧美人架势,他站起来去桌上倒了杯水,喝下,复又坐到李时珍旁边,这才幽幽说道:“纹身是因为叛逆;纹在手臂上,是因为我想时刻看见它;纹SPINACH是因为……那是我的英文名。”

“英文名?”李时珍未曾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诡异的答案,“有人用菠菜当英文名吗?”

“Bush还是灌木丛呢。”他反驳道。

“说的也是。”李时珍终于作罢,她看了眼陈可汗,看样子他也松了口气,松松垮垮地躺倒在沙发靠椅上,李时珍也有些疲乏,便向相反方向躺倒,她的脸贴着皮沙发柔软而光滑的皮面,对他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大学时期的偶像吗?”

“嗯。”陈可汗迷迷糊糊道。

“那你还记得我右肩上的纹身吗?”

“嗯。”

“我觉得,或许我们两个命中注定在一起。”她说完,立刻觉得自己有些厚脸皮,熟料,她检讨尚未结束,眼前已经是陈可汗的那张脸了,他蹲在她面前,一脸的温柔。

“你知道为什么吗?”李时珍继续道,尽管她清楚听见自己轰隆隆的心跳。

陈可汗不说话,只是笑着等待她的答案。

“因为他叫菠菜水手,我纹了一个水手在肩膀,而你纹了一个菠菜在手臂,瞧,是不是命中注定。”

“天作之合。”他笑道,伸手拂去了她脸上的乱发,之后,他的手并没有离开那粉嫩绯红的脸颊,他捧着她的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到头顶,他迷迷糊糊,甚至有些神志不清了。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嘴唇上的清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俯下身去亲吻她了。

亲吻,对于三十岁的男人和二十五岁的女人来说,不足为奇,不是吗?

终于,陈可汗放开了她。李时珍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嘴唇似火烧了一般,脑子已经不听使唤,即使是眼睛,也开始迷离了。她瘫倒在他怀中,感觉仿佛跳进了湛蓝色的温泉中,水蒸气从下而上蒸着你,包裹着你,吞噬着你。

她想,这是她经历过的最深情的一吻,用尽全力,几近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走入他的世界(三)

  一个小时后,陈可汗的朋友陆续而至,在之后的半个钟头里,络绎不绝,她毫不夸张,的确是络绎不绝。此刻,将近九点的此刻,李时珍一边帮李宝书盛装食物,一边一遍一遍地数着人数——人实在不少,又四处乱走,她数了好几遍都不能将人数尽,最后,她只好惨淡放弃,得到的大约数是二十三位,再加上李宝书和徐超人、陈可汗和她,将近三十人!

“他人缘可真好!”李时珍心里不是滋味,酸溜溜地对李宝书说。

“的确很好。”李宝书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李时珍没想到她竟继续说道:“这只是他朋友的三分之一,或许连三分之一都占不到;每个月月末,这里都会有个百人派对,那时候你再由衷发出刚才的感慨也不迟。”

李时珍从李宝书的话里听出了两个信息:一、自然是她对她的朋友——陈可汗的赞赏以及隐隐约约的羡慕;二、自然是对李时珍的浅薄隐晦地嘲讽。然而,李时珍莞尔一笑,道:“谁的好朋友能有一百来位呢?多是酒肉之交吧。”

李宝书听罢,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淡然地看了李时珍一眼,接着她气定神闲,但透着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能拿十包薯片过来吗?”

李时珍精神一松弛,乖乖地去柜子里拿薯片,然后按照李宝书的吩咐,将薯片放到两只绿色花玻璃深盘里。李宝书则在一个硕大的三层高的托盘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寿司,李时珍装好薯片后,顺势放进两颗进嘴巴,又捻起一块放着鱼卵的寿司,趁李宝书不注意腾地一下送入口中。唔,味道真不错。

“对了,你也常在这里开派对吗?”李时珍将嘴巴清干净后,才问李宝书道。

“不,我在家里开。”她答。

“你、徐总监还有陈可汗,你们三个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陈可汗说这里的管理员是他家邻居,那也一定是你家邻居咯,有熟人的话租金就能打折,来这里开派对可比家里气派多了!”

李宝书又是淡淡地看了李时珍一眼,却没有接她的话,仿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摆盘上,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听到李时珍的话。

“还有,你知道这里的租金是多少吗?不,你知道陈可汗租下这里花了多少钱吗?”李时珍毫不气馁,即使方才刚刚碰了一鼻子灰,她有越挫越勇的品质。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关心这些。”

李时珍又问了李宝书几个问题后,终于认清现状,承认是在自讨没趣,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那个冷冰冰的美人。她向四周望去,陈可汗正跟两三个人闲聊,她望着他的时候,他恰好回头看见她孤零零地站着,遂辞别朋友向她走来,“食物都准备好了?”

“宝书在做。”

“这么快就不感兴趣了?”陈可汗摸了摸她的头,温柔极了,“李时珍小姐,你也翻脸太快了。”

李时珍甩开他的手,假装愠怒道:“东西不吸引人,别怪我翻脸快。”

“那我呢?还算吸引人吗?”陈可汗笑得像个大痞子。

李时珍一窘,面上刷地袭上了一层红晕,她说:“暂时……还算有点吸引力吧。”

陈可汗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实话跟我说,今天晚上到底有多少个人来?”

陈可汗摊摊手,“我也不知道,计划内十五个,剩下全都是闻风而动的。”

李时珍不可思议地瞪瞪她,撇撇嘴,道:“魅力真大。”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山西陈醋味?”陈可汗夸张地四处嗅着,甚至嗅到了她的头顶,李时珍恼怒地跳到一米外,道:“我才没有酸溜溜,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深藏不露。”

“生活处处卧虎藏龙呢,李时珍。”

“言之有理。”

“走,”陈可汗的手已经揽到了她的腰上,推着她向人群中走去,才不管她百般不适、千般挣扎、万般低嚎,“我带你见见人去。”

铺天盖地的寒暄声,“你好,我叫李时珍。”一个自我介绍外加一个真挚的、标致的笑容,这样的组合李时珍不知做了多少回,只要陈可汗使个眼神,她就立马像玩偶一般重复着动作和话语,她本是个完美主义的处女座,与生俱来的强迫症使得她每个笑容都尽善尽美、每一句话都悦耳动听,于是,一圈下来,人见了不少,嘴唇也木了,她觉得自己仿佛叼着两块肥肠,嘴唇上的神经已经被烤箱烤坏,那感觉已经完全与她脱离了。

方脱离人群,她立即罢工,“我觉得我还是去帮宝书摆食物吧。”陈可汗瞧着她拘束的模样只好由她去了,也是,毕竟整个派对上的人她都冲人笑了个遍——她笑得可真尽心啊,笑了三十几遍,他也看了三十几遍,看到最后,那笑竟然还跟第一次一样灿烂夺目、耀眼迷人。

李时珍一边捏着抽动的双唇,一边向着李宝书一阵疾走,这时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人挡住了她的去路。起先,她有些烦躁,然而见识过那年轻人温暖的笑之后,她决定不妨停下来跟他聊一聊。

“李小姐的裙子真漂亮。”对方举一举酒杯,道。

开场真是老套,李时珍挑刺儿想道,嘴上却说:“谢谢夸奖。”再伴随一羞涩假笑。

“不仅是裙子漂亮,”对方继续道,“见到你之后,我明白他为什么独身七年之后找你做了伴侣。”

李时珍盯着对面那张笑起来很好看的嘴巴,想道,他还真是信口雌黄。她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这已足够促使那人继续说下去了。

“李小姐给人一种归宿的感觉,很温暖,很亲近。”那人再次摆出迷人的笑容,可惜李时珍已经不觉得那笑动人了,他接着说:“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刘新宇,现在在地产公司做管理人员。”

“你好。”李时珍道,她没有打算跟他握手,也就没有主动伸手,她突然想起方才刘新宇的话,竟有一时的晃神,也不知刘新宇之后又说了什么,只是后来他悻悻地走了,李时珍这才回过神来,觉得一阵歉疚。

若她没听错的话,刘新宇方才说——陈可汗已经独身七年?这真是天大的新闻!李时珍惊叹道,她隔着人群望了陈可汗一眼,那个熟悉的、温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一个词:一眼万年。他……真的独身七年?从二十三岁起便一直独身吗?李时珍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心酸……这个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她对自己一阵厌弃。

作者有话要说:  

☆、走入他的世界(四)

  李时珍退到一旁的沙发上,她站在人群中,依旧望着陈可汗的方向。那个正在与朋友热火朝天聊天的男人,她定定地看着他,虽然他那样清晰地站在她的视线里,她却觉得他那样的遥远。李时珍忽然觉得,她跟陈可汗的这场恋爱有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她甚至不知道这是怎样开始的,爱情是何时萌芽,何时绽放,最后果熟蒂落,他们成了彼此的爱人。

李时珍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她端起酒杯急匆匆地吞下半杯酒,或许是酒烈,又或许是喝得急了些,她感到一阵心慌,甚至有些眩晕。她靠着沙发坐了下来,想要闭目养神,然而,她的眼睛刚刚眯上,李宝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过来,“珍珍,你能帮我把空酒杯收一收吗?”李时珍抬头,一眼看见了李宝书明媚却明显客套疏远的笑容,她闭了闭眼睛,振奋起来。

“Alex的朋友太多了,酒也喝的快,我一个人收杯子忙不过来。”李宝书脸上带着优雅的笑。

“唔,我和你一起吧。”李时珍说罢,已经如一条银鱼轻盈地穿梭在稠密的人群中间了。收了一圈杯子回到沙发上,她目测了下场内,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拨人,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拨,她稍微数了数人数,不久便放弃,看着密密麻麻的人们在激情的音乐下亢奋地扭动腰肢,她眼花缭乱,只是估摸着人数超过五十了吧。

她四下里寻找着陈可汗,望了一圈儿,并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宽阔背影,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这时,她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欣然回头,却是徐超人。徐超人冲李时珍举起酒杯,眼睛含笑,道:“他出去买酒了。”

“哦。”李时珍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徐超人说道,李时珍一眼就看见了他眉头的存疑,她的脸刷地红了,犹犹豫豫之后,虽轻微却坚定地点点头。

徐超人明朗一笑,喝了口酒后,却走近一些,轻拍了下李时珍的肩膀说:“好好对他;他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尽管觉得莫名其妙,她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徐超人心满意足地用着一种感激地眼光看着她,又道:“Alex可能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你不要着急,慢慢地,他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什么?”李时珍丈二和尚摸不着,问道。

“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徐超人无限肯定地说,然而此刻,他却不愿意再多透露出半点信息了,他把杯子放在李时珍方才扔在桌上的托盘里,双手揣兜走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她当真有些困顿,有些疲倦,却强打着精神,眼睛定在门口,殷切地等待着陈可汗买酒归来。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那男人提着两个棕色手提袋迈过门槛,她站起身疾步走过去,正要喊他,却听到另一个方向有人喊了一声“Alex!”,那男人下意识地回头,接着果断地向喊话人走去。李时珍顺着他的路径看到了一个高鼻梁绿眼睛的外国人。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她走回沙发,狼狈地坐下,忽然有一丝凄凉。大厅里喧闹依旧,她感到一阵烦躁,多希望能够远离喧嚣,安静一会儿。

这时,一个男人向她走来,他从她面前端了一杯酒,绕过桌子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酒杯递给她,说:“你好,李小姐,我是李灯心。”他说罢,递过她一张名片。

“噢,李先生,你好!”李时珍强打精神,她低头认真看了会儿名片——盛世跑马场,她倒吸一口气,不由得对眼前人恭顺了些。毕竟她也只是个小民,对于财力、势力强的人还是颇为惧惮的。

“刚刚听Alex介绍……你在微型摩登做广告策划,对吧?”

李时珍点点头。

“我们跑马场下个月打算举办一次公益活动,不知道李小姐有没有兴趣帮我们做?”

李时珍听罢先是不可思议地望了望李灯心,他的眼神很坚定,笑容恰到好处,他的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腰间,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棉布衬衫,手腕上是表,他整个人干净利落,显得很商务。她看出他是真心邀请,便笑一笑,道:“能跟盛世合作当然很感兴趣,只是,恐怕我的经验不足不能亲自跟李总合作,但是微型摩登里人才济济,这样吧,我介绍几个资深广告策划给你,下周一我给你电话,希望盛世和微型摩登的初次合作愉快。”

“李小姐真是谦虚。”李灯心笑了笑,不再说话。李时珍自然是无话可说的,她沉默惯了,忽然让她融进这样开放的派对,一时难以适应。李灯心却一直赖在沙发上一边抿酒一边看男人女人们跳舞,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去过盛世跑马场吗,李小姐?”李灯心忽然问。

“没有去过,”李时珍吐吐舌头,“那里太贵了。”

李灯心笑道:“以后跟Alex一起去玩吧,报我的名字,免费玩。”

“那怎么行?”她虽是这么说着,嘴早咧到了耳朵上。

“我跟Alex是多年的朋友,不必客气,”李灯心说,“七年来,第一次见他带女人来派对。”语气仿佛有些失落,又似在感慨。

李时珍眉头一紧,真怕再听到要好好对他类似这样的话,她觉得那责任过于重大,仿佛难以承受似的。然而,李灯心却继续道:“为了你,在这里开派对,看来你对他很重要。”李时珍有一秒钟的晃神,不知道李灯心在向她泄密还是在自语,李时珍只觉得他这么一番话后,脑子里的毛线团更乱了。而这李灯心仿佛存心搅局来的,他成功地把李时珍的大脑搅乱后,毫无征兆地站起来走了。李时珍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

十分钟过后,陈可汗终于被他的朋友们放走,这才阔步走向李时珍,叫道:“一起弄吧。”说罢,他已经将手提袋放在桌上,从袋中掏出酒后直接递给李时珍,再由李时珍将酒打开,而后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酒已经就位,在瓶中摇曳着等待饮酒者的认领。李时珍坐回沙发上,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要跟陈可汗说什么,他亦如此,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忽然有人喊他,他站起来应了一声,又坐下,伸手无限宠溺地抓了抓她的头发,说:“我过去一下。”

李时珍如乖巧小猫一样点点头,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抬眼说:“派对结束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陈可汗眼睛一亮,兴趣来了。

“反正等派对结束你就知道了。”

“好。”他点点头,便返回场子接着应酬了。他方转身,李时珍登时觉得他的背影极其陌生,甚至,她瞧着他的背影,仿佛从未见过这个人一样。陈可汗滑入人群,却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跟每个人都亲切地打招呼;他有着非常娴熟的社交技巧;他总能逗得对面的女人大笑不已;与他对话的男士浑身都散发着睿智的光芒。

李时珍回过神,将脸藏在沙发后的白色纱帘里。

李时珍完全置身事外,有人找上门来,她就陪着那人说一会儿话,聊的也大多是陈可汗,对方总是想尽办法、挖空心思想要从她口中得出抓住陈可汗的方法,遭到这般逼问时,李时珍总是实话实说,相当诚实——她摇着头,木讷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陈可汗。”对方往往先是一怔,而后假惺惺地笑笑,心里怕是在想,这小女人还真是水深。她也管不得别人怎么想了。或许,这场派对下来,她唯一的收获就是免费看了场好戏,一场人生的大戏。这戏气势宏大,耗时极长,她看了许久,也只是看了其中非常微小的一段,而这微小的一段却已足够让她对某些东西失去信心、希望和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走入他的世界(五)

  派对终于结束。李时珍机械地与李宝书在收拾空杯空碟,李宝书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事实上,她不笑的时候也的确更好看些,更何况,冰美人总是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或许她是深谙其道吧。李时珍一边堆着空杯子,一边四下里张望着去寻找陈可汗。

“他们在抽烟。”忽地,她听见李宝书说,李宝书抬起头,向阳台的方向望了望,继续说:“他们在阳台。”

李时珍瞧了瞧李宝书淡漠的眼神,心中一紧,遂放下杯子,搓着手往她身旁挪了挪,道:“宝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李宝书听罢,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拧出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她眉毛一挑,说:“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时珍笑笑,神情却不曾松弛,她明白像李宝书这样的人,从孩提时一路走过来,都是在演戏和伪装中度过的,她的演技必定娴熟而自然。李时珍舔了舔似乎干裂地嘴唇,说:“我只是觉得很难融入他的生活。”她将头转向阳台,瞄了眼陈可汗,眼神显得十分悲伤。

“慢慢来。”李宝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然而好歹这也是句安慰。

“我好像并不了解他。”

“了解一个人,本就不易,”李宝书接道,“有时候,我们连自己都捉摸不定。”

“也许你可以给我讲讲陈可汗,讲讲他的小时候。”

“这不该由我说。”李宝书说罢,搬起整理好的碟子走出大厅,进了厨房。李时珍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入厨房,接着听见水流的声响。再回头看阳台时,他们还在抽烟,漆黑的夜幕上没有星星,于是越发显出那两个闪着红星的烟头。

待李时珍将所有的酒杯整理好,搬入厨房后,李宝书非常自觉地接过酒杯,放入水槽中,水哗哗地流着,她在认真地清洗着。李时珍束着手,不知该做些什么,她想把活抢下来,然而,李宝书脸上分明写着客人自便四个大字,她也就不敢喧宾夺主了,只好回到客厅坐下,陷进沙发里。

李宝书洗酒杯洗了很久,而阳台上的两个男人抽烟也抽了许久,大概是一根接一根吧,派对后的兴奋尚未消褪,恐怕要用香烟来提提神。李时珍在沙发上独自坐了一会儿,觉得着实无趣,便悄悄溜到楼梯边,扶着扶手悄悄下楼。她觉得自己是个贼,在这个辉煌的名人故居里,根本就是个贼。

她本想偷偷溜到一楼,却在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朝着一楼俯视着,只能看到一楼木质的地板,却忽然不想去看一楼的风景。她顺着扶手下的木条俯身坐在木制楼梯上,不知所措。

她真希望现在外面能有一场大雨,她在雨中奔跑,暴雨哗啦啦地砸在她身上,将她的衣服砸烂,将她身体上的污垢砸掉,将她砸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这样,她就能在有阳光的时候重新长出一副皮囊来。比如现在这个时候,此刻,她真的很恨自己这副烂皮囊,她想,这烂皮囊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就被陈可汗看上了?倘若不是这个烂皮囊,她跟他也恐怕不会有这个缘分吧?那倒是轻松了。

李时珍也只是在楼梯上坐了一小会儿,她很快偷偷上楼,然后假装淡定自若地坐在沙发里,仿佛方才一连串的动作从未发生过,而她心底的恐惧和空白也从未有过似的。她听见厨房里水声渐小,过了一会儿,她看见李宝书脱掉手套走入客厅,她听见自己说:“宝书小姐,你真是个完美的人。”她感觉到自己唇角肌肉的拉伸。

李宝书走到李时珍旁边坐下,她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一盒白皮烟,她让了让李时珍,李时珍摇摇头,她便自顾自地掏出一支烟放在唇间,却没有点燃。她瞧了眼阳台上的星光,道:“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的客户,我帮他们单位做一个广告策划,就这样结缘的。”李时珍道。

“就这样?”李宝书轻轻叫了一声,其实,即使是李时珍本人,也觉得这故事的开头有够天方夜谭的。

“然后……我们一起吃了几顿饭,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据我所知,Alex并不是能一见钟情的人。”李宝书说话毫不客气,可谓一针见血,李时珍想,电视台若请她去做时事评论一定不错,针砭时事肯定是她的强项。

“我有时候觉得他离我很近,有时候又觉得他离我那样远,”李时珍道,“也许,他本来就并非一成不变的。”她气势虽弱,话却铿锵有力、据理力争。

李宝书笑了笑,问李时珍,“你爱他什么?”

李时珍想了想,道:“他总是那样及时的出现。”

“他爱你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李时珍无奈地笑笑。

“珍珍小姐,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他,别像之前的那些女人一样。”

李时珍一蹙眉,问:“他不是独身七年吗?”

李宝书显然一愣,随后,她神色如常,道:“是的,他独身七年,但在这七年里,并不代表他没有经历过爱情。”

李时珍尴尬一笑,正不知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聊天声和笑声,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判断出,那两个男人终于抽完烟,正在往屋里走。他们很快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陈可汗翘起二郎腿,恢复成李时珍相当熟悉的形象,他夸张地笑着,对她说:“珍珍,你的脸好像一个月没洗了似的,你是不是刚才吃东西忘了擦嘴了?!”徐超人则显得比较斯文,两条腿老老实实地放着,双脚结结实实地放在地面上,甚至是脸上,也是十分忠厚的笑容,若有若无的眼神在她和李宝书身上来回扫射。

“今晚你到底喝了多少酒?”李时珍有些疼惜,又有些责备地问陈可汗。

“喝了不少,”他打了个饱嗝,“不过我没有喝醉。”

“对,他的酒量很好。”徐超人慌忙替朋友解围。

李时珍并不信任他,转头向李宝书求证,却得到同样的回答,“Alex的酒量很好,我很少见他喝醉,尤其是在他自己举办的派对上。”

“我很清醒。”陈可汗不知为何,忽然将酥软的身子从沙发上拔起来,他坐得笔直,对李宝书和徐超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随后送珍珍回去。”

徐超人和李宝书站起来,拿了外套向门口走去,期间他们三人并无多余交流,甚至是眼神的交汇都没有。恐怕只有十分信赖的老友之间才能这般吧,不问原因地听从对方。

他们走后,李时珍一度有些恐慌,四肢发冷,头脑发白。所幸陈可汗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始终与她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她也就渐渐放松,安全感重新回到身躯里。

“你不是说派对结束要跟我谈谈吗?”陈可汗发话道。

李时珍点点头。

“你想说什么?”陈可汗饶有兴趣地问。

李时珍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又低头了半晌,这才抬起头,仿佛嘴唇千斤重似的,说:“Alex,你能给我讲讲你自己吗?”

他听到她叫他Alex的时候,浑身一震,眼睛里似乎瞬间被恐惧占据,他不敢看她,然而最终,他还是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对她说:“叫我可汗,我不喜欢你叫我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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