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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音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毕竟,在她看来,陈可汗并没有达到为爱痴狂的地步,他不至于推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康庄大道,于是,她更加确信,他的所作所为是出于某种意图。

午餐时分,大约听说了李时珍要搬入独立办公室的消息,餐厅里再次涌起一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感慨,谁能料想到她再次逆转呢?拥有独立办公室这样的事情,只有表现特别突出的员工和总监级别的人物才能够享有。人们不能从她身上看到特别突出的表现,便选择相信她本人大有来头。

这不,平日里冷冷清清的这个角落,现在挤满了人,她的身旁坐着另一组的组长Eric,她的对面则是Eric的两员大将。李时珍心猿意马地跟他们聊着,饭却是不容易下肚的,她吃了很久,才吞掉了三分之一的米饭,菜更是动也没动。

“我吃完了,先走了。”她端起盘子,对那三个人说道。

“我也吃完了,一起走吧!”Eric说罢端着盘子站起身,上一秒他明明还在撕咬着鸡腿。他的两员大将紧跟着他站起来,纷纷表示吃饱了。李时珍轻叹了口气,只好跟他们结伴而行。她本来是想顺着安全梯走上去的,顺便给陈可汗打个电话。

然而,跟随Eric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立马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竟然是,黎明笛。

“珍珍?”

“嗯。”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啊。”李时珍想了想,之前跟黎明笛并没有什么严肃的对话,便道。

“你说你会帮助我的,对吧?”

她想起他住院那天自己说过的话,便对着一片虚空点点头,道:“说吧,要怎么帮助你。”

“下班后有约吗?跟我去个地方。”

她答应了,挂了电话后,她叹了口气,给陈可汗打电话也只得作罢。她跟Eric他们告别后如常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那里竟然空空如也,李时珍先是一愣,而后才稍感不适地走向那排独立办公室。室内的装帧让她有些彷徨,厚重的木桌皮椅,全套的真皮沙发,烫金边的油画,这一切皆气派无比。她坐在旋转皮椅上,坐立不安,她试图缓和气氛,坐在转椅上转了两圈,却险些摔下,她只好气馁地从转椅上站起来,叉着腰瞪着油画里那个西方妇女的蓝j□j眼。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御姐苏冲,李时珍慌忙从转椅上趔趄着站了起来,她束着手,笑问:“苏姐,有什么事吗?”

苏姐在她对面坐下,说:“我想了解一下Wonder Hotel案子的进展。”

李时珍在桌上的文件里找来找去,最后她抱歉地对苏冲道:“对不起,刚搬过来文件还没有整理,给我几分钟,我找到文件给你送过去。”

“那怎么可以?”

“本来就该我去找你汇报,你是我的上司啊。”

“很快就不是了,”御姐苏冲的笑容明丽,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站起来,说:“那我等着你的文件。”

“苏姐慢走。”李时珍站起来,望了眼苏冲的背影,这才有些疲惫地坐下。人要学会适应环境,她记得从前苏姐对她这么说过,苏姐的确也是这么做的,那么,她李时珍是不是也该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隐忍,学会接受事实。忍受,才是适应环境的真谛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晚了一步?

  下班之前,也没能找到Wonder Hotel的资料,李时珍有些泄气。六点的时候,存欣和志明从Wonder Hotel回来,她先是询问了情况,存心笑了笑,她便知情况很乐观,于是三人收拾了东西一起下楼去。

在电梯上,存欣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大早就去了Wonder Hotel,中午听说李时珍有了独立办公室,她生性直爽,快人快语,“珍珍姐现在是总监了吗?”

李时珍笑笑,摇摇头。

“但是你有独立办公室啊。”

“此事说来话长。”她勉强笑笑,话语讳莫如深,听起来有些刺耳,这非她本愿。

“那就以后再听珍珍姐说了。”存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也许,我很快就会从办公室里搬出来呢。”李时珍冲存欣和志明无所谓地笑了笑,恰好这时电梯门开了,她正欲走出电梯,却愣在原地——她面前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黎明笛?

“珍珍!”他眉清目朗地唤她。

她不自然地笑笑,道:“你来了。”随后,她回身向一脸不解又艳羡的存欣和志明道别,这才跟黎明笛并肩走了。

“我要怎么做?”李时珍刚上车便问他。

“明天有时间吗?”黎明笛不答反问,明天即是周末。

“目前还很闲,你打算怎么做?”她说。

“有很多事只想过,却没做过,”黎明笛说道,李时珍转头看向他,她只能看到那白净的侧脸和挺拔的鼻翼,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听见他继续道:“明天一天,我想把想过的事情都做一做,我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婚姻恐惧症。”

李时珍的黛眉紧皱,她思索了半天,才道:“你想结婚了吗?”

黎明笛摇摇头,却道:“或许吧。”

“那……明天我要怎么做?”她问。

黎明笛扭头看向她,笑了笑,说:“打扮漂亮点就行了,就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个模样就不错。”

“我以为你很讨厌那个模样呢。”

黎明笛点点头,“当时我的确不太喜欢。”

“为什么?”她有两层含义,一是为什么当时不太喜欢,二是为什么如今又喜欢了。

黎明笛浅笑一声,道:“也许是有什么变了吧。”

李时珍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才转头看向灯火辉煌的窗外。

黎明笛在小吃街口停了车,“从前,她一直想来这里吃凉皮儿,我却总是因为嫌这里的食物不干净而拒绝。”

“你从来没在这里吃过东西吗?”她问他。

他摇摇头,说:“没有,我从没吃过,我对食物格外挑剔,只吃家中做的菜,饭店也只去少数几个食物质量过关的。”

“那你一定会做饭。”

他点点头,有些骄傲地说:“我很会做,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

她受宠若惊,点点头,笑颜如花,“接受邀请!”

他们并排走在小吃街上,大约是天寒的缘故,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许是这样的寒夜,人们想要相互依偎,所以才会舍弃高档的饭店而选择喧嚣热闹的小吃街吧。

黎明笛要了炒凉皮,他在路边的矮桌矮几上坐下,李时珍则像陀螺一般四处转着采购食物,她先去买了两大杯珍珠奶茶,又去买了一块烤红薯,再加上一小碗关东煮,最后,她要了一份海鲜炖锅。

她端着食物回来的时候,黎明笛几乎看傻眼了,直到李时珍有些嗔怒,叫道:“黎明笛,你好歹接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接过她手中的海鲜炖锅,忍着烫砰地一声把锅子摔在了桌上,幸好砂锅耐摔,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子正中间。

她的到来,把空荡荡的桌子骤然填满,食物摆满了桌面,而她的笑声和责备声却不绝于耳,几乎将他的耳朵塞满。

“谢谢你,珍珍。”他忽然说道。

李时珍正在揭红薯皮,听到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一滞,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是轻松自如的笑了,她道:“这么件小事就动用谢谢了?那明天你可要怎么表达谢意?”

黎明笛挠挠头,想了半天,却没个结果,只好嘿嘿笑两声,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李时珍了。”

她眼睛一亮,兴奋道:“说来听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时时刻刻都是那样得珍贵。”黎明笛说完,羞赧地低下头。

李时珍听到这话,脑中忽然吡地一声,画面全无,声音也全无。隔了两分钟,她听到黎明笛的爆笑,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阴着脸埋头吃海鲜,“就知道你在逗我。”

“你还真容易上当。”黎明笛继续大笑着,李时珍翻了翻白眼,趁着他傻笑的空当,筷子吧啦几下,他碗里的凉皮已经悉数进了她嘴巴里,待他回过神来,碗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黄色的油,瞧着可真是恶心。

李时珍冲他吐吐舌头,道:“我就是教育教育你,吃饭的时候莫说话。”

“啊,路边摊果然不能吃,”黎明笛嫌恶地把碗朝外推了推,“瞧这油,八成又是地沟油,幸好你替我吃了,我还得感谢你呢!”

李时珍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饭是吃不下去了,可惜了那满满一锅的海鲜,她接过黎明笛买来的水,漱了漱口,回想起那残留在碗底的黄色的油,啊,她真后悔抢了他的凉皮。

“走吧。”黎明笛叫她。

“去哪儿?”她一边吐水一边快速跟上。

“吃饭啊,不是没吃东西呢嘛。”

“我不吃了,”李时珍摇摇头,“谁还能吃下啊。”

“走吧,就当是陪我吃。”

黎明笛驱车到了郊区,下车后,经过李时珍仔细辨认,这里是一个农庄,她吸了口空气,真是清新,因为下午下过雨,所以空气里还有泥土的清香,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黎明笛,想,他可真挑剔。他的挑剔,她大概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有所觉察了吧。

这里没有菜单,完全按照客人的意愿点菜,主人能做便做,不能做便不做,一道菜主人做得好就是你幸运,做得不好你也只能活该倒霉。

“蒜蓉菠菜,青椒肉片。”黎明笛点菜完毕之后,一抬头忽然看见了他对面那女人的笑,眼神放空,两颊却含笑,他看了看她的脸,跟着笑了,仿佛理解了那笑似的。

“对了,两个二锅头!”他冲厨房喊道。

“二锅头?”李时珍叫道,“你要喝酒吗?”

黎明笛点点头,道:“重新开始的日子当然要拿酒庆祝了。”

“可是……我不太会开车。”

“一起喝吧,珍珍。”

“那怎么行?一会儿谁来开车?”

黎明笛笑了笑,道:“放心喝吧。”

李时珍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紧,想起了昨日的种种,心底突然燃起一场大火,喝吧,索性喝吧,大醉一场,借酒消愁会不会好过些?

主人很快端来两盘菜,两个馒头,两瓶二锅头,两个碗,两只杯子,两双筷子。李时珍看着桌上的这些东西,眼睛一湿,“有种家的感觉。”

黎明笛一愣,旋即颔首,说:“吃点吧。”

李时珍听话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菠菜塞入口中。不知那是什么滋味,反正咽下后,从味蕾到喉咙再到整个食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服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黎明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吃饭。

李时珍吃得津津有味,两盘菜快被她吃完的时候,她才大叫一声,诧异地问他:“你怎么不吃?光我一个人吃了!”

黎明笛并不答话,却给她倒了一杯二锅头,说:“慢慢吃,别噎着,喝点酒润润喉。”

李时珍瞪他一眼,“你何时也这么贫嘴?”

“也?”黎明笛挑挑眉。

李时珍怔了怔,这么贫嘴的人,她认识的也就只有两个,第一个当然是那个叫陈可汗的公务员,她摆摆手,举起酒杯说:“干杯,喝光,一定要喝光啊。”

黎明笛一仰脖,再低头时,杯中滴酒不剩,去看对面的女人,她被酒呛得猛烈咳嗽着,几乎说不话来了,却叫嚷着:“倒酒,给我倒酒。”他便知她有心事。

稍微一想,便猜了大概,他撇撇嘴,给她斟上酒后,自语道:“比别人慢一步的感觉真不好。”

“你说什么?”她问,说罢又在咳嗽了。

“我说,你不要紧吧?”

她摆摆手,低头猛灌了几口凉水,咳嗽这才稍稍缓解。然而,一秒钟之后,她已经端起了酒杯,一把撞上他的,叫道:“黎明笛,喝啊,干杯,喝啊!”他只得端起酒杯,放在唇间,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她——她已经仰脖干脆利落地喝净了杯中的酒,他只得仰头跟着喝净,而后咝咝地吸着舌头,赶紧夹了两根菠菜放入口中,而对面那女人,竟然索性拿起酒瓶自斟自酌起来。他瞧她两眼,却没有劝阻,而是在她倒酒后接过酒瓶给自己斟上满满的一杯。

“昨天,”她已经微醺,“有人跟我求婚了。”

他心中一惊。

“但是,我拒绝了。”

他心中又是一惊,却是松了口气,他问:“为什么?”

“我不确定他爱我。”她又在倒酒了,“不对,我确定他爱我,但他还爱着别的女人。”

“是说……陈可汗?”

“不要说那个名字,我不想听那个名字,求求你,不要说,别跟我说。”

“他跟你求婚了?”黎明笛显得有些颓然,脸上因为喝酒才有的两道血色骤然消失。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拒绝了,我拒绝了。”她的意识尚清醒,但唇齿早已跟不上,一句话说了好几秒,口齿也不利索了,她捧着酒瓶,软塌塌地趴在桌上,两只紫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黎明笛,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我。”

“好。”

“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的同时为什么还会爱另外一个女人?”她的眼泪在问话结束的那刻砰然落下,砸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哗啦啦,一阵碎玻璃的声音响彻他的心间。他看着桌上那滴泪,心中一紧,骤然动容。

“一个男人,既然心里还有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向这个女人求婚?”她已然哽咽,“黎明笛,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黎明笛定定地垂首看着桌面,桌面上那滴泪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一滩咸咸的泪水,他伸手想要抓住那个晶莹剔透的湖泊,他亦想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向她饱含泪水的双眼,然而,他只是伸出了手,仅此而已。

李时珍又喝了一杯,忽然,她手一松,酒杯坠到了桌上,他听见她说:“黎明笛,我……我好像喝醉了……”话毕,她已经一头撞了下去,他迅疾伸出双手捧住她的头,这才使得她免于头破血流。

他任凭她躺在掌心里,手背上压着一滩凉凉的液体,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泪,他看着她,含情脉脉,他多么想把她捧在掌心上,可惜,“我晚了一步,是吗,珍珍?”

“你怎么不说‘是’呢,是不忍心吗?”他独自呢喃,伸出手将她一辔垂下来的头发送到脑后,他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最后说:“明天睡个好觉吧,不用帮我了,现在,连你也帮不了我了。”

他结了帐,抱起她,钻入车中。农庄的男主人做了代驾,沉默地开着车,仿佛知晓了他的心思似的——他可没有跟人说话的心思。他将她送入家中后,打发走了农庄主人,自己则躺在车厢后座上,慢慢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思的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从本章开始变得又虐又奇怪,各位看官有建议提建议,没建议给想法~~~~~

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睁开眼的那一刻,骤然清醒,李时珍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望着镜中的自己,跟一年前那个欢笑时常、痛苦时常的李时珍无异。

洗漱完毕,她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烤面包和煮牛奶。她的胃口极好,昨夜的醉酒丝毫没有影响到肠胃,她很快吃完了早饭,犹觉得饥饿,却不敢再吃了。

吃完早饭,终于无事,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信手换着频道,思绪却如落水的鸡蛋絮一样,飘散开来。昨夜,她喝了些酒,却没有喝醉。她清楚地记得她的头摔了下去,摔在了黎明笛的手掌上——那双温热的双手上,她记得那双手的温度以及手上覆满的温情,她犹记得他的怀抱——她依偎在其上,受着他的爱护,以及,黎明笛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刻在她脑中,她听见那句令人心碎的“我晚了一步”,她并非无动于衷,然而,她明白,他已经晚了一步,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无论如何,他是进不来了。

阳光照进屋子,风吹进她的衣襟,窗帘在风下摇摇晃晃,阳光在窗帘的罅隙里摇摇摆摆,而她,则陶冶在阳光下,沉醉于风中。

有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不小的年龄,她的朋友中除了在读书的几位,基本上都已经结婚了吧,还有两位,孩子都已经能打酱油了。尽管已经二十五岁,然而,她常常觉得,自己仍然是十年前那个小女孩,十五岁如花的年龄,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生活中仅有的忧虑便是学习,啊,多么简单快乐的生活,纵然如今被生活重担压迫地奄奄一息,然而,她始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所以允许自己犯错,却不允许自己跟实际年龄匹配。人类的可悲之处,其一便是不能正确看待自己,意识往往跟不上现实。

一串铃声将李时珍从冥想中惊醒,电话竟然来自陈可思,她犹豫着要不要接,此间,铃声戛然而止,她松了口气。然而,两秒钟后,电话再次响起,依旧是陈可思。

颤颤巍巍地摁下接通键,她听见自己嗓音里的颤抖,“二姐。”

对方有一瞬的停顿,接着,李时珍听见陈可思说:“真是暖心,你叫我二姐,我差点哭出来。”

“二姐。”李时珍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低沉的情绪转瞬即逝。

“珍珍,下午陪我逛街吧,”陈可思道:“我哪儿也不熟,非得你陪我不可。”

“唔,好。”李时珍答应了,挂了电话,她略带疑虑,却飞速从衣柜里选出一条棕白相间格子裙,套上大衣,跳上了出租车,陈可思正在市中心的万达商场里焦急等待着她。

在万达三楼找到陈可思的时候,她正在试一条米黄色的裙子,看起来布料很薄,是春天的款式。她从镜子里看到李时珍,慌忙转过身,万分惊喜地走到李时珍跟前,扶住她的肩膀,道:“来得真快啊。”

李时珍笑了笑,顺手解开了脖颈上的丝巾,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问陈可思,“二姐,你是要□天的衣服吗?”

陈可思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我就喜欢听你叫我‘二姐’,听着真是亲切;我就是随便逛逛,看到喜欢的不管春夏秋冬都会入手,你看我穿这条裙子怎么样?”

李时珍后退两步,极其认真地打量着陈可思,品酌半晌后,才说道:“颜色很漂亮,不过款式……腰线不够突出。”她实话实说。

“我也这么觉得,”陈可思眼睛一亮,“那我把它脱了去,稍等我一会儿。”

李时珍乖巧地点点头,她是独生子女,从来没有过跟“二姐”逛街的经历,然而,这位陈可思——陈可汗的姐姐,竟然让她觉得分外亲切。她老实地坐在试衣间外等待着她的二姐。

陈可思很快出来,两人相携走到观光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李时珍问她:“不逛了吗?”

“不逛了,”陈可思道,“我们去喝点东西。”

两人到了负一楼的果汁店,陈可思点了一杯鲜榨芒果汁,李时珍点了一杯奇异果汁,她刚点好,就听见陈可思温柔地笑道:“可汗也喜欢喝奇异果汁呢。”她抬头看了二姐一眼,笑了笑,带着不自然的表情。

一亮黄,一墨绿被人端上桌,陈可思吸了一口,满足地微闭上双眼,这才开口道:“珍珍,你可真有眼光。”这家店是李时珍推荐的。

“谢谢二姐夸赞。”李时珍害羞地笑了笑。

“这可不是夸赞,是实事求是,”陈可思又吸了口果汁,一瞬间,亮黄色少了四分之一,“能挑中我弟弟的人,眼光一定不错。”

李时珍本满面桃花,听到那个名字,脸上忽然晴转多云,她低下头吸了两小口奇异果汁,并没有接陈可思的话茬。照目前的情形看,陈可思毫不知情,也就是说,陈可汗并没有把李时珍拒绝他的求婚这件事告诉二姐,她首先想到的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其次能想到的是——她要不要跟他一起隐瞒?

对于第一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而对于第二个问题,她束手无策,于是,唯有沉默,静观其变。然而,她一抬头,恰好撞上了陈可思审视的目光,那焦灼的目光让她抬不起头来,只觉得仿佛要费千万的力气才能与之对视。于是,稍作考量后,她决定不管陈可汗说了没有,她想要亲口告诉这位二姐。

“其实,我跟陈可汗……”她艰难开口,殊不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陈可思夺过她的话,道:“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李时珍脸上写满了疑惑。

“陈可汗已经告诉我了,”陈可思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了?”

李时珍点点头。

陈可思又是一声叹息,道:“我早已看出你是个敏感的姑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就足够让你生疑;不过,那只是你的猜测,可汗跟阿诗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吗?”李时珍觉得自己的脸太过紧绷,以至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了。

“他俩的事情,如果你想听,我全部都告诉你。”陈可思脸上写满了严肃与认真。

李时珍看着面前这张精致含笑的脸,心中疑惑丛生,二姐是否表现得过于主动了?她本没必要向她李时珍讲述亲弟弟和青梅竹马的故事,对啊,她李时珍是谁啊,有必要为了挽救她跟自己亲弟弟的爱情而出卖亲弟弟的过去吗?

李时珍盯住陈可思的眼睛,试图从那完美的笑眼中提炼出些许的信息,然而,陈可思的笑是那样完美,完美得一丝破绽都没有。

“为什么告诉我?”李时珍索性直截了当,“你不看好他和李思思诗,对吗?”

陈可思当场愣了。

“你希望我能跟陈可汗结婚,”李时珍深深地吸了口气,“为什么是我?”

陈可思的脸上现出一片空洞与呆滞,她咬了咬嘴唇,正在凝神沉思。

“二姐,我跟你这是第二次见面,你不会这么认定我,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希望我嫁给陈可汗?”

陈可思这才恢复正常,她瞄了一眼李时珍,又匆匆挪开视线,她的眼睛不再炯炯有神,仿佛被人一棒子打散了似的,显得溃不成军。良久,她才重新聚拢了视线,抬起头,看着李时珍,道:“我想,你更希望陈可汗亲口告诉你。”

李时珍喉咙一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俩相顾无言,各自慢悠悠地喝光杯中果汁,并肩走出果汁店。快要走到商场正门口时,陈可思忽然对李时珍,道:“昨晚他去找你了……很晚才回家,他的心情很不好,我想你可能知道原因。”

李时珍觉得心跳一阵急,一阵缓,最后竟有一瞬的停止,倘若陈可汗昨晚去了她家楼下,那他必定看到了那一幕:黎明笛抱着醉酒的她的那一幕。她摇了摇头,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李时珍痴痴呆呆地跟着陈可思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她听到陈可思说:“我送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呢喃:“不用了,二姐。”

陈可思看着痴痴傻傻的她,不由得摇了摇头,叹气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看得很清楚,我那个傻弟弟,爱的就是你。”

“路上小心。”她恭敬地鞠躬,陈可思想再说什么,也都被她深深的一鞠躬给堵上了,黑色轿车只好开走了。

☆、寻找毛线的一端

  李时珍一步一步挪回家中,在寒风中,她整整走了两个小时,全然不顾冷冽如刀的风在她脸上为所欲为。走到小区大门前时,看见了熟悉的门卫老人,听着他那熟悉的问候,她才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才觉得脸上和耳朵上如刀割火烧一般疼痛。

她慢慢踱步,在楼道前,她看见了一个缩成一团的男人,她知道那是陈可汗,脚步却没有停下。陈可汗一早看见了她,却没料想她这般绝情,在她即将钻入楼道铁门中的那一瞬,他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

他痛苦万分地唤着她,“珍珍。”

李时珍老老实实呆在他的怀中,不回抱他,也不挣扎,只是将冰冷彻骨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上来取暖。她的脸颊贴上他的那一瞬,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两下。一直到他的脖颈将她的脸暖热,他才肯放开她,双手敷在她温热的脸上,眼角是含笑的。

“嫁给我,好吗?”他的声音几近哀求。

“陈可汗,”李时珍冷面如霜,“我们谈谈吧。”

陈可汗跟着李时珍上了楼,进屋后,他自觉地坐在了沙发上,她则去厨房泡了一壶咖啡,热腾腾的咖啡不仅驱寒,而且能够让她时刻保持足够理智、足够清醒。

陈可汗一边小啜着咖啡,一边望向床边,自语道:“我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也不过就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情,果真历历在目。”

李时珍没有搭话,一直到喝完整杯咖啡,她才觉得整个身子是自己的,精神也恢复了些,她放下茶杯,对他说:“你是微型摩登最大的股东?”口气仿佛是在审问。

陈可汗愣了愣,最终点了点头,神色却已然黯淡了。

“我进入微型摩登,接手留下区街道办事处的案子,又接二连三地接到案子,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除了进入微型摩登,余下的,的确是我拜托徐超人的。”

李时珍忽然笑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笑得那样凄凉,她早已怀疑这一切并非她努力所得,殊不知,现实更加残酷,直到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取得的一切成就,累积起来的所有的自信心和自尊心,竟然都是眼前这个人勾勾手指促成的。她,像一只牵线木偶,自以为自己的表演美妙绝伦、美轮美奂。哈,真是自以为是!

“为什么?”她无望地问他,“为什么选择我?”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相信吗?”

她拼命地摇头,只是无声流泪。

她哭了一阵子,眼泪终于止住,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陈可汗,我们分手吧。”

他横眉一抖,脊背哗地一松懈,瘫在了沙发上,“我不同意。”他有气无力地拒绝。

“陈可汗,你是个巨大的谜团,”她的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搅乱了我原有的节奏,你来历不明,动机不纯,目的不清,你就好像我眼前的一团雾,隔着这团雾,我看不清你,也不了解你……我们,分手吧,你这个谜团,我已经无力解开,也不想解开了……”

他粗暴地一把将她抱住,无助地贴在她的背上,他不知该从何处解释,只是一遍遍重复,“珍珍,不要这样,不要,珍珍。”

然而,他一遍遍的哀求得来的却是她的冷漠,她无动于衷,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枚戒指,递给他,说:“前天你走得太匆忙把戒指落下了,这次可要收好,是你母亲传下来的呢,要收好。”她咧嘴微微一笑。

“把它扔了吧。”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背对着她,她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我的戒指,从来不送两次,既然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吧。”

她看着他削弱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勉强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只好祝愿它有个疼惜它的新主人,再见了,陈可汗。”她原以为他定会立即抬脚离开,不带片刻迟疑,然而,她跟他道别后,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而她,望着他那固执的背影,哭地没了声音。

她跟他,就这样,告别了吗?

停了一会儿,她听到动静的时候,陈可汗已经走到了门口,穿鞋的时候,她踱到他身旁,望着他那厚实的背,不舍之情油然而生。他穿好了鞋,对她说:“自己多保重。”他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径直出了门。

李时珍傻傻地站在原地,这三个月的相处,每一天,每一件事,他每一个笑容,依序出现在她脑海里,喜怒哀乐,嬉笑怒骂,一一呈现。

猛然,她奔出门外,一头奔向正在等电梯的陈可汗,钻进了他的怀抱。陈可汗的小腹猛然收紧,一股热血醍醐灌顶。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坦白一切?”李时珍拍打着他的胸膛,泪水早已将他胸前打湿一片,“你不是说爱我吗?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你为什么转身走了?”

陈可汗任由她拳头挥舞,却只是无声地昂着头,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再次回到屋内,两人皆是精疲力竭,却十分生疏地隔着老远靠在沙发上。李时珍一直盯着陈可汗,她等待着他的解释和坦白。

“你还记得吗?有一天凌晨,你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万宝路的香烟。”陈可汗莫名其妙地开场。

李时珍点点头。

“看到你给我的万宝路,我非常生气。”他虽说着生气,表情却很平缓。

“为什么?”

“我的父亲,”他咽了口唾液,“便是因为抽烟过多而得了肺癌。”

她吃惊地似被抽走了魂魄,隔了好久,她才将其收回,对他说:“对不起,你一定很讨厌烟……伯父,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很怕听到他说父亲已经离世或是类似的噩耗。

“在澳洲一个疗养院里住着。”听到他这么说,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她伸出手,攥住了他颤抖的右手,安慰道:“伯父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相信我。”

他回攥住了她左手,问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她点点头。

他又问道:“你认识陈世华吗?”

她摇摇头,反问:“他是谁?我该认识吗?”

“他是我的父亲,”陈可汗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继续道:“他在病中嘱咐我,要找到一个2008年C大新闻传播学院毕业的叫李时珍的女学生,然后娶她,再把她带到他的面前。”

李时珍已经吃惊地不知所措了。

“你……真的,不认识我父亲吗?”他问了第二遍,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摇头和满脸疑惑。

“你父亲……他为什么要找到我,还让你娶我?”李时珍问他。

“这正是我想问的,从澳洲回来后,我就着手打听你的消息,一个月后,终于得知你还留在市里,并且,竟然,在我的公司里做广告策划,所以我决定见见你,于是,我们就有了第一次见面,在留下区街道办事处。”

“怪不得你执拗于我的名字。”她喃喃道。

“在找你的那一个月,我一直对自己说,如果我找到你,一旦我找到你,我一定劈头盖脸先问你,为什么父亲他要我娶你。”

“你为什么不问?”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想自己找到答案吧。”

“你找到了答案了吗?”

他冥想片刻,这才抬起头,满脸的痛苦,道:“或许,我早已经忘掉了父亲的嘱托吧。”

她忽然一哂,道:“不,你没有忘掉他的嘱托,前天,就是前天,你还遵照他的嘱咐向我求婚了呢。”她脸上是灿阳,心却如冰霜。

陈可汗瞬间缄口。

“现在……我的谜团解开了,”李时珍故作轻松地长舒一口气,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先结婚,然后把我带到那个生命垂危的老人面前?”

陈可汗惊愕地抬头,不确定地问:“……你不反对吗?”

“为什么要反对?”她笑了,“只是假装跟你结婚而已,满足一位陌生老人的心愿,对我来说,并不是要反对的事。”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她,隔了好久,才说:“谢谢你,珍珍。”

她强忍着眼泪,笑着捶打他的背,说:“不用谢,是我太善良了,跟别人无关。”说罢,她挣脱了他的怀抱,尽管她依旧贪恋那怀抱中的温热。她坐直身子,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淡雅的戒指,道:“它暂时由我保管;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陈可汗点点头,随后麻利儿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他再次换好鞋,迈出去的一瞬间,他忽然回头,道:“我跟阿诗……”

她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你们的故事我不想听,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讲故事很不合适吗?毕竟,”她顿了一顿,“毕竟,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满是谎言和欺骗的爱情。”

“对不起,”陈可汗看了看她,他的眼神悲痛至极,“明天下午有时间吗?阿诗想见见你。”

她木讷地点头,算是答应了。

陈可汗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个身影终于消失在门框里。铁门,砰地一声在她眼前关闭了。似乎,一瞬间,整个世界也向她关闭了。她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她还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特想听听,小伙伴们对陈可汗此刻行为的看法?~~~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另,这是本章最后一节,从下章开始渐渐进入结局,更新的速度也会放缓,我会尽量保证没两天自动更新一次!

求书评,继续求~~~

去见李思思诗之前,李时珍已经没了力气去挑选衣服,随便往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运动服——这使得她看起来没那么憔悴,然而,她刚走出门口便折了回来。从衣柜里找出件米黄色的绒裙穿上,又搭了个时髦的毛呢西装,脚踩一双五厘米的毛靴。她不想让陈可汗看到自己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不需要他的可怜,更不需要他的歉疚。

最后,她收拾停妥,在小区门口搭了辆出租车,赶往复兴路上的猫咪咖啡厅,这是陈可汗预订好了的,她想,不管是环境还是味道,一定都不会差。

他们约在下午三点,李时珍从出租车上下来时,不过一点半。一整个上午,她过于焦虑,于是浑浑噩噩地计算错了时间,她只好推开猫咪咖啡厅的木头包边玻璃门,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祈求能沾惹一些甜腻。

她坐了有一刻钟,不知不觉,杯中咖啡已经喝净,她正欲扬手加一杯时,口袋中的电话响了。她看到屏幕上那串字符时,她渴盼已久的甜腻咝咝地滑入心中。

“美娇娘,睡醒啦?”岑溪道,她尚不知其中曲折。

李时珍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咧嘴一笑,道:“什么美娇娘,说得我都想吐了。”

“想吐?别是怀孕了吧?”

“岑小溪,你还不住口。”她色厉内荏道。

岑溪慌忙嘿嘿笑两声,说道:“你在哪儿呢?”

“复兴路上的咖啡店里,正在等陈可汗。”

岑溪啧啧两声,“真是如胶似漆啊。”

“当然,”她凄然一笑,“我们就要结婚了。”

亦不知岑溪是兴奋过头还是为何,她并没有听出李时珍话里的无奈和凄凉,她满是欣羡,快速地说道:“你们真的要结婚了吗?我从来不相信你会是个闪婚的人,你做事一向谨慎,小心再小心,看来,你是当真遇上真命天子了,才叫你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嫁给这个刚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你也算是幸运了,你说是不是?我倒是挺羡慕你的,我跟顾诗厚要想结婚,恐怕也要两三年之后,最起码要等我博士毕业,找到个相对稳定的工作,然后才考虑结婚的事情,所以,珍珍,我至少比你晚上三年,所以,听我说,你结婚之后,一定不要立刻要宝宝,最起码要等上三年,你一定要等我,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比你的孩子小上两三岁,还得乖乖地喊你的孩子一声哥哥姐姐……”

“岑溪,”李时珍唤她,“你今天怎么话这样多……”

“我忽然……忽然觉得,”岑溪听起来像是哭了,“你要离开我了。”

李时珍一愣,泪水夺眶而出,她用纸巾吸干泪,这才柔声道:“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就是结个婚嘛,到民政局领个证,戴个戒指而已。”

“……什么时候结婚?”

“就近期吧,”李时珍道,“不会太晚。”

“是他等不及,还是你等不及?”岑溪破涕而笑。

“当然是他等不及。”李时珍甜甜地笑着,“我李时珍芳龄二十五,如花似玉,有什么可着急的。”

“晚上一起吃饭吧?”岑溪道,“就我俩。”

李时珍却不得不回绝好友,她已经料到这将是个难熬的下午,自然,经过下午的煎熬,晚上她必定筋疲力尽,只想呆在家中,并不愿意出门。

“那好吧,改天再约,”岑溪有些失望,挂电话之前,她仍在感慨,“不知不觉,你已经要嫁作人妇了。”

“不久之后,你也会的。”李时珍柔声道。

挂了电话,不过两点一刻,李时珍瞧了一眼杯底,只剩浅浅一层咖啡了,再瞧了眼落地窗上亮闪闪的阳光,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咖啡馆里很安静,尽管这是周末大好时光。有人在轻声交谈,有人在安静地看书,有人在上网,有人在睡觉,有人,如她,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心痛。

等到两点三刻,终于等来了那一对璧人。

他俩肩并肩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时珍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她慌忙站起身,束着手遥遥地看他们缓缓走过来,她注意到,起先,推门的时候,李思思诗的手在陈可汗的胳膊上挎着,待他们走近,挎在陈可汗胳膊上的手已经消失不见,老老实实揣在风衣兜里。

三人客气地笑了笑作为寒暄,陈可汗在李时珍对面坐下,而李思思诗则坐在他的身旁,不,“坐”完全不能将她的状态形容一二,只能说,她“依偎”着他坐了下来。

陈可汗翻着菜单,李思思诗也凑过去看,停了停,她娇声娇气地说:“我要一杯美式咖啡,太甜腻的咖啡我喝不惯。”陈可汗温顺地点了点头,李时珍默默地观察着对面那两人,不知为何,她所能感受到的,除了陌生,也就只有陌生:她对那两人皆陌生极了,她惊诧地发现,或许她从前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皆是假象。

刚喝下去的咖啡忽然赶趟儿似的涌上了喉咙,她使出浑身解数,才将即将爆发的喷涌咽下。

对面两人耳鬓厮磨、热切讨论着,李时珍倒吸了两口气,面上却仍是带着微笑。约莫过去了五分钟,他们终于点好了饮料,不过是一杯美式咖啡和一杯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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