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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音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珍珍,你要加一杯吗?”陈可汗看了眼她的杯底,问道。

她摇了摇头,说:“等你们的时候已经喝了两杯。”

“你来得可真早!”这愉悦的口气来自李思思诗。

“也没有太早。”她说,目光在李思思诗身上停留了仅仅一瞬,又挪回陈可汗的脸上,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李思思诗原本面似桃花,听到她的话后立马如春风拂面——绿了。

陈可汗搓着手,瞧了眼李思思诗,再瞧一眼李时珍,这才颤颤巍巍、吞吞吐吐地道:“……尽快吧。”

“我也是这么想,”李时珍道,“尽快开始,才能尽快结束。”她脸上原本的晦气一扫而光,整个人也变得亮堂起来。

这时,咖啡和绿茶端了上来,对面两人各怀心事地抿了一口,谁也没说话。李时珍清了清嗓子,转头问李思思诗,道:“阿诗,你是要见我吗?”

阿诗看了眼陈可汗,这才点了点头,那架势好比她即将要跟野蛮人对话,对话之前要跟自己男人商定若是被野蛮人所伤对方一定要不畏艰难去救她。李时珍心中油然升起一道强烈的厌恶。

“我想代表可汗和伯父谢谢你……”她的声音娇媚而柔弱,让人心生怜爱,怪不得把陈可汗迷得团团转,李时珍恶狠狠地想道。

“珍珍,你真是个好女人,你真伟大,你的付出和牺牲,可汗跟我,还有可思姐姐,我们全看在眼里,也感激在心,”她稍稍停顿,留意了下李时珍的表情,又接着说:“有些话可汗可能说不出口,珍珍,”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双手,攥住了李时珍放在咖啡杯一旁的左手,轻轻地摩挲着李时珍的手背,说道:“他对你很歉疚,但是,他恐怕没有机会补偿你了,如果,但凡,你有任何需要他或我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我记下了。”李时珍低头喝了口咖啡,满不在乎地说。

“呃,”李思思诗看出来她的怠慢,却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毕竟她得做样子给陈可汗看看,不然善良如他一定会对即将跟他假结婚的女人心生愧疚,并且那些愧疚将终生与他形影不离,那可如何是好?!她接着道:“我虽然没有在大陆生活过太久,也不太了解大陆的情况,但我还是知道,离了婚的女人,尤其是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人,是很难再找到结婚对象的,所以,我提议你们假结婚,伪造两份结婚证;既然你只是发善心帮陈可汗,假结婚已经仁至义尽,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未来,你说对吧,可汗?”

李时珍一字一句地听着,越听心里越发毛,她抬头看了眼对面那娇柔的小女人,心中忽然一阵寒噤,对面那柔弱的身子里,到底堆积了多少心眼和算计——那女人一定早就算计好了,她怕陈可汗万一爱上了李时珍,两人又领了结婚证,证据确凿,结婚的事儿就板上钉钉了。李时珍一哂,轻蔑地看了狡猾女人一眼。

“我同意。”她认同地点点头,“的确,一个离了婚的二十五岁女人,在大陆再嫁真的很难,谢谢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详。”

李思思诗以笑作答。

“不,”一直安静的陈可汗忽然开腔,他匆匆看了李时珍一眼,再扭头望着李思思诗,说:“父亲何等的精明缜密,想要拿假的证书去骗他,这不太可能。”

“伯父重病缠身,许会放松警惕。”

陈可汗固执地摇摇头,道:“既然他这般执意要我把珍珍娶回家,对待我的婚事上,他一定不会大意。”

李思思诗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她一眼看出了隐藏在陈可汗那张焦虑的脸之下的心思,她心里一黯,有了可怕的预感,然而,再抬头望向陈可汗时,他的眼睛那样纯粹,她在心中一哂,笑自己过于敏感。

事实上,任何一个女人听到陈可汗的那番话都会心思一动,李时珍亦是,若不是她及时抬头与他四目交汇,她恐怕早以为他说这话暗藏私心——私心即是:趁火打劫,假借她对他父亲的同情心来个假戏真做!倘若真是那样便好了,李时珍竟如此这般幻想,待自己反应过来时,好一顿懊悔。

“放心,”她笑道:“现代技术高超,伪造的证书跟真的一模一样,除非伯父去民政局的系统里查,不然肯定发现不了,只要我们在他面前表现出夫妻间的亲密与默契便可,我保证他不会生疑。”

“你……这么肯定?”陈可汗问。

李时珍自信地点点头。

陈可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既然珍珍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没有问题……你还在担心什么呢,可汗?”李思思诗终于j□j话题,“更何况,要珍珍把第一次婚姻捐赠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强人所难。”

“噢?”陈可汗被李思思诗的话刺激到了,他抬头望着李时珍,焦灼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又停,而后,他蹙眉问她:“跟我结婚是强人所难吗?”

李时珍先是愣了,少顷,标致的笑容从她嘴角逸散开来,“你觉得呢,陈可汗?”

他竟被她问住了,他痴痴傻傻地盯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没那么困难吧。”很明显,他中气不足。

恍如一把利刀刺进了心脏,她猛地一颤,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很困难,跟你结婚,真的很困难。”

“你说什么?”李思思诗问道,李时珍摇了摇头,李思思诗又扭头问陈可汗,只见他定定地望着她,那眼神是深情却不全是,是怜爱又不全是,是疼惜也不全是,是歉疚亦不全是——他失神地望着她,仿佛痴痴傻傻,又似已然将周围的一切都抛之脑后,连同他的阿诗。

李时珍早觉察到了陈可汗异样焦灼的眼神,她一阵窘迫,本想要撑过去,无奈,他的眼神越来越稠,越来越粘,她只好拎起包离席,“对不起,我先走一步。”说罢,她早已哒哒地跑了出去,跑了约莫二十米,没有听见脚步声,她继续向前,并没有回头望上一眼,她知道,陈可汗并没有追上来。

☆、搁浅的鱼

  周末对李时珍来说,真是痛苦而漫长,特别是周日的夜里,尤其难熬。李时珍喝了半瓶红酒,依旧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萦绕在心头的,只有一张脸,一个名字:陈可汗。

她自诩是聪明人,昨日的情形深深印在脑中,稍稍分析后不难知道那两人的心思:李思思诗希望陈可汗与李时珍决绝地分手,从此再无瓜葛;而陈可汗的态度却那般模糊,他犹豫不决,在李时珍的问题上摇摆不定,这很容易能看出。

随着晨曦渐渐来临,她越来越迷惑,若说陈可汗接近她是为了利用她去孝顺父亲,然而,回想起来,事实却截然相反。倘若事实如陈可汗所说,除了进入微型摩登外,其余一切皆由他推动——然而,李时珍摇摇头,瘫倒在床上,她清晰地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留下区街道办事处,他仿佛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那惊喜加好奇的模样不是轻易能装出来的,更何况,在接手留下区的案子之前,她的工作内容一直是做客户需求书,她摇摇头,很明显,他撒了谎。

想到此处,李时珍翻身把头埋进枕头下。接下来的故事更加可疑,明明是她约他吃饭,她三番五次地给他打电话约他,不仅如此,得知他生病后,是由她主动拉上徐超人造访他家,三番五次不自觉走到他家楼下,闯入他家,这些都是她做的,没有经过他的计划和设计……这一切,是那样地可疑。

而后,她想起他们的亲密接触,第一次拥抱和第一次接吻。她记得自己头脑清醒地对他说,陈可汗,不如我们拥抱一下吧,他尚在迟疑的时候,她已经钻入了他的怀中;而初吻呢,她扑哧一声笑了,她永远记得那时陈可汗的表情,震惊、犹豫、迟疑、试探、云里雾里,还有……高兴,陈可汗,亲我一下,这话是她说的,没人逼迫,她记得他颤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而后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沉醉在那样轻柔的吻中,只是短暂的触碰,却如电光火石一般,让人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回味。

闹钟不期然地响了,她伸手将其摁下,接着穿衣起床。她用手扒开窗帘,露出一个十公分的缝儿,阳光便顺着那条细缝儿照耀在她的皮肤上,她合上眼,冬日的阳光是这般地舒服。

她已经理清了头绪,对于陈可汗,她的立场不变,只能是放弃。然而,她不再莫名地心痛,像是心脏裂开大缝儿、冷风呼啦啦灌入一般痛得撕心裂肺,毕竟,这一切并非由他开始,是她,一步一步,接近他,靠近他,最终心甘情愿地爱上了他。只是,凑巧的是,她刚好实现了他的愿望罢了,她走的路刚好符合他的心意罢了。她垂眸、不经意地笑了,这也算是缘分,对吗,陈可汗?

办公室炸开了锅,李时珍刚走出电梯,立即受到了人群的瞩目。她疑惑地回望着一双双奇怪的眼光——或艳羡或漠然或愤恨。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她脱掉外套,在桌前坐下,分明感觉到一股股强烈的视线透过落地窗投射过来,然而,待她抬头回望时,哪里有什么视线。她立即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蒙在鼓里。

她发短信给存欣叫她过来一趟,整个办公室里,她信任的人也只有存欣和志明,而对他俩的信任也只是暂时。

存欣很快敲门进来,先是例行汇报了Wonder Hotel的进程,“周末的时候赶拍了两天,现在视频已经拍好,处在剪辑阶段,估计明天这个时间成片就会到达珍珍姐手里。”

李时珍点点头,道:“关于投放地点和投放时间,具体的午餐之后我们再讨论,你转告志明一下。”

“好。”存欣道。

“那没什么事了,”李时珍道,“你去忙吧。”

然而,存欣犹站在原地,李时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她抬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存欣先是摇摇头,后来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珍珍姐,不知道你有没说……”

“听说什么?”李时珍放下钢笔,抬起头温柔地笑问道。

“我听说,珍珍姐你现在是华东地区的RM。”

“RM?区域经理?”李时珍的眉头骤然凝住了,“我吗?”她的表情和她的话坚定地向存欣传达着不可思议。

存欣点点头,“虽然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据说,消息是从徐总监那里传过来的,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

“难怪。”李时珍勉强挤出一丝笑,对存欣道:“你先出去吧。”

“珍珍姐,”存欣胆战心惊地问她,“……你不高兴吗?”

李时珍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疲惫地挥挥手,说:“这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不要相信传闻。”

不要相信传闻。她望着存欣疑惑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也分不清那话是对存欣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RM吗?她一哂,陈可汗,是想要补偿她吗?真是自以为是,区域经理?他以为一个区域经理就能补偿她吗?真是笑话!

然而,一阵冷笑之后,她发现自己痛得瘫倒在办公桌上,只要稍稍挪动,疼痛便会加倍,她忍痛摁下了落地窗窗帘的开关,她可不愿意别人看见她这副鬼样子,她此刻恐怕已经沦落为外面那些人的谈资了吧。最后,腹中绞痛,她从转椅上滑落,狼狈地摔在了地板上。

陈可汗,倘若你想用补偿我来减少你对我的愧疚的话,那么,你就去做吧。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原谅你。

她感觉到周身濡湿,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她拼命呼吸却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薄。

午餐的时候,她的精神才稍稍恢复。她明知身体上所有的疼痛皆由精神的疼痛而起,她也曾奋力挣扎,然而,胸口激荡着一层又一层的悲伤,那悲伤撕扯着她的心脏,叫她一刻也不能安宁。

“珍珍姐。”志明连连唤了她三声,她只是不闻,他伸手晃了晃她的胳膊,她这才抬头,极其悲伤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拂了把脸,面色苍白地扯出一抹笑,问他:“什么事?”

“看你心不在焉的,饭也不吃,出了什么事吗?”志明关切道。

她又是惨烈一笑,夹起一段芹菜放入口中,嚼了两下,道:“没事,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吃芹菜。”

“珍珍姐,”志明干脆放下筷子,他扭头跟存欣对望一眼,才说:“如果你相信我们,信任我们,信赖我们,拿我们当朋友的话,你就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时珍也放下筷子,望着志明和存欣,郑重其事地说:“我发自内心地相信你们,信任你们,信赖你们,”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面无血色,“谢谢你们关心我,的确发生了一些事,但我不能说。”

足足一分钟,三个人面面相觑,保持着一分钟前的状态,一动不动。突然,存欣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李时珍跟前,突然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她,她听见存欣的柔声细语在耳畔回响,“加油,珍珍姐,也许我不能帮你,但我一直在这里。”

“只要你需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志明跟着说,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李时珍拍了拍存欣的后背,笑道:“我李时珍何德何能。”她的口气瞬间改变了气氛,存欣破涕而笑,而志明含泪的眼睛里也净是笑意。

“瞧瞧,明明是我遭遇了什么,倒引得你俩一个接一个地掉泪。”李时珍道,“看来还是我最坚强,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当然,”志明笑道,“所以,坚强的珍珍姐才是我们的头领啊。”

“何止是头领,”存欣无意道,“珍珍姐即将成为区域经理,区域经理在军队里应该算是统帅了吧?”

李时珍的脸本能地黯下来,幸而她及时调整情绪,这才没被志明和存欣觉察出异样。

“你还知道统帅呢?”志明在逗存欣。

“那是自然,我还能背出十大元帅的名字呢。”存欣不服气道。

“哟,十大元帅都会背呢,小欣欣。”志明笑得无邪。

存欣气鼓鼓地伸出爪子想要拧他的脸,李时珍瞧着对面那对冤家,嘴角不自觉地浮起幸福的笑意。面对幸福的时候,不管身处怎样的痛苦中,都能笑出来,这大概是人类的本能。

“张志明,你是存心气我吧!”

“不是。”他脸上分明写着肯定。

“你就是存心的!”存欣叫道。

熟知志明忽然改变了态度,他竟然点点头,道:“是啊,我是存心的。”

“你……承认了?”

志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他的嗓音幽幽地传来,李时珍听得真切,他说:“是啊,我是存欣的。”

李时珍听到这里,忽然端起饭盒站起来,不发一言地先走了。再待下去,她真怕,真怕自己会哭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补偿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六点。为了避免跟徐超人碰面,李时珍先去洗手间晃了一圈,这才疾步走入电梯,入电梯前的一霎,她看见徐超人正看着她,她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自从她明目张胆地享受陈可汗带给她的福利后,她不愿见到徐超人,亦不愿听到他说话,更不愿跟他独处。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怕徐超人已经知道了她跟陈可汗的假结婚,更怕他知道真相后那同情怜悯她的眼神。

她安全走出微型摩登的大楼,却意外地在大楼外看见了岑溪。望见岑溪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亮,随后已经在感叹,果然,只要岑溪在的地方,于她眼中,就如同阳光一般。她不由分说大步上前抱住了岑溪。

岑溪像妈妈一样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多年不见的恋人。

终于,她从岑溪怀中挣扎出,这才将岑溪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道:“你这件风衣真好看。”

岑溪这日穿了一件军绿色的风衣,风衣质地精良,袖口和领口各镶了一排四粒金黄色的纽扣,风衣里是白色手工织就的粗线毛衣,脚踩一双黑色小跟皮靴。几日不见,岑溪变得更加高挑和干练。

岑溪照她脸上拧了一把,道:“美娇娘是怎么回事?脸上暗淡无光的,你是得了婚前焦虑症吧?”

“是啊,我得了婚前焦虑症,我最好的朋友,你会给我治吧?”

岑溪摇摇头,吐舌头,道:“那好像是陈可汗的义务吧?都要嫁人了还赖着我!”

李时珍挽着岑溪的手臂,两人沿着中建路缓慢踱步,她们漫无目的,只是走着,互相搀扶,互相依存。每每这时,李时珍都在心中默默祈祷,愿这时光再细一些,走得再慢一些,最好能让她停留在这美丽的时光里,冻结在这份美好中。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跟陈可汗想要请你们吃顿饭,早答应好的。”李时珍问道。

“珍珍开口,当然有空。”岑溪显得异常兴奋,“四个人早该正式地见一次了。”

李时珍点点头,入神地望着前方的路。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四个人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陈可汗,你第一次见顾诗厚的时候。”

李时珍又是点头。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场灾难,”岑溪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笑了一阵子,才继续道:“说实在的,你跟陈可汗当时的表现真是太差了,差到一起去了!”

“别说了。”回想起那天,李时珍早脸红到了耳根,真是丢脸。

“这也许就是缘分呢。”岑溪喃喃道。

她们走上一段天桥,李时珍松开挎着岑溪的手,一鼓作气狂奔到天桥上,接着回身气喘吁吁地看岑溪一步步缓慢走上来。

有一瞬,她恍惚看见了陈可汗,他站在天桥上,就站在自己的对面,她的耳畔响起他说过的话,嘴角早成了弯月。他说,如我爱你,无用言语。

“想什么呢?!”肩上吃痛,她一回头,望见了岑溪挂着邪恶的笑的脸。

她摇摇头,说:“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岑溪跳到她面前,“现在说不行吗?”

她只是摇着头,脸上写满了认真,“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一定会告诉你,全部,全部都告诉你。”

岑溪忽然安静下来,她终于看清李时珍眼中那团雾后的悲伤,不知为何,那悲伤只消看上一眼,她的眼睛一湿,就要坠下泪来。然而,她并没有询问,李时珍不是说了吗,明天晚上会告诉她全部,全部都告诉她,于是,她强颜欢笑,戏谑地掐了李时珍一把,道:“这么神秘!你们不会是明天下午注册结婚吧?”

李时珍笑了笑,仿佛是被她逗笑了一般,“我饿了,去吃饭吧。”

与岑溪吃过晚饭后跌跌撞撞地回家,李时珍和岑溪分喝了一瓶啤酒,冬日的啤酒喝起来真冷啊,从喉咙一直冷到胃里,再迅速扩散到全身。从沸腾的公交车下来后,她浑身依旧冰冷,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身体犹如被厚厚的冰封起来一般。

当她在门口看到蹲着的陈可汗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像冰块,已经完全僵硬了。这时,陈可汗听到动静也看到了她,她想挤出一个笑容给他,然而,她面上惨白。

她慢悠悠地走到陈可汗跟前,掏出钥匙就要开门。下一秒,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捉住,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待她稍稍有了意识,她感觉到身体内有溪流在汩汩流动,那是雪融化后形成的溪流发出的声响。她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她动了动僵硬的嘴角,这才发现,她早已经在笑了。

“你不冷吗?”她问他。

陈可汗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你是来答谢我的吗?”她继续问。

他仍旧只是紧抱着她。

“还是因为……你想我了?”她凄然一笑。

他的肩膀一耸,隔了一分钟,才松开李时珍,他望着她,那眼神里要什么有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空洞而干涸,他垂下手,说:“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

李时珍点点头,飞速开门进屋,陈可汗尾随其后,他们在门口换好鞋子,一起走到沙发前坐下。

李时珍低头一看,他脚上还是那双客人穿的白拖鞋,心下一阵自责。

“要喝水吗?”她略显艰难地站起来,坐下的时候因为要避开陈可汗,而沙发那样小,她只好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另一个角落,却被陈可汗霸道地几乎占满了,他看起来十分舒服地坐着。他和她之间只有短短的一厘米,却好似墨守清规似的,一动不动,坚定地保持着那一厘米的距离。

李时珍给两人各倒了杯水,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热水捧在手中,竟比不上陈可汗带给她的温热。

“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吃得好吗?”他问。

“很好。”李时珍故作轻松地笑着。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慢地吞咽着杯中的热水。

“你呢?睡得好吗?吃得好吗?”她反问他。

“我也很好。”他说。

“对了,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岑溪吃顿饭,你能一起吗?”她问。

他略微沉吟,想了想,点了点头。

沉默横亘在那不足一厘米的距离之间,他俩只是喝着水,谁也不说话。陈可汗有一瞬抬起头望了望床边的地毯,他曾跪在那里向面前的女子求婚却遭到了拒绝,他的视线从地毯渐渐挪到厨房,再挪到他腚下的沙发上,整个屋子里竟然充盈着他与她的回忆,更加不幸的是,那些回忆无一不是美好甜蜜的。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今天去上班了吗?”他缓了缓情绪,忽然问她。

李时珍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仿佛在试探。

“你想说什么?”她直截了当。她一直如此,憎恨拐弯抹角。

“你马上就会是华东地区的区域经理。”

“为什么?”她想要控制住情绪的,然而此刻,她的眼睛一定红如兔眼,“是想补偿我吧?如果是,那我先说声谢谢。”

陈可汗低下了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帮我打理华东地区的业务吧,我真怕徐超人一个人忙不过来。”

听到“结婚”两个字,她浑身一个激灵,亦在心中庆幸,庆幸他用了这个借口去补偿,待他说完,她用毫不犹豫的口气说:“好。”

“谢谢你,珍珍。”他扭头望着她,他的眼神亦是那样的悲伤,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双手,然而,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从沙发上拉起身体,说:“你早些睡吧。”

李时珍跟着他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门口,陈可汗慢吞吞地换上皮鞋,终于,他迈出了最后一步,从容地走出了李时珍的大门。

“照顾好自己。”他最后说。

“你也是,”李时珍站在门里,并没有迈出去,“照顾好自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准备婚礼……”然而,她最后一句尚未说出,陈可汗已然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下了楼梯。

而她,缓慢地抬脚,最终迈出了门,眼泪争先恐后地坠下,将她埋没,成为了货真价实的泪人。

无论如何是睡不好觉的,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李时珍睁着眼一秒一秒地看着天亮。从前失眠的时候,天亮之时,心底油然升起一阵绝望——整个晚上没能睡着。可是最近,眼睁睁地看着天亮,天亮之时,她竟然感到一阵欢欣鼓舞,当她看着东方天穹时,之前的抵触感忽然消失了,她分明记得某人曾告诉她万物本同根。对待天空,尤其是晨起的天空,换个角度去看,悠然升起的太阳,难道不是希望吗?

她愿意将窗帘扒开一个缝儿,欢迎太阳撒晒在她的脸上和心上,晒热她正渐渐腐朽和冷却的心灵。

作者有话要说:  

☆、四人约会(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两章可能更新会少一些,大概2k字每次,因为修改地太厉害了,删掉了一些情节。

小伙伴们,稍安勿躁。

早早地到了办公室,早晨七点,这里空无一人。李时珍是这样的人,虽然不甘愿平凡,却也不愿成为焦点。她喜欢不被人忽略地、自由自在毫无拘束地生活。

她将办公室打扫一番,擦了桌子,弹了沙发。待同事们一个个来上班的时候,她拉上落地窗的窗帘,躲藏起来。

稍后,存欣带着Wonder Hotel的视频成品敲门进来,李时珍看后满意地笑了笑,又给志明打了电话,“我们讨论一下如何宣传。”

他们开了个短会,确定了六个宣传地点提供给客户。讨论完后,志明和存欣的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李时珍心如明镜,笑问道:“在一起了?”

“嗯。”存欣羞涩地看着鞋尖,志明则一脸大男人的灿阳般的笑。

“看来,”李时珍长叹一口气道,“我已经没有作用了,你们足以完成任务。”她举了举视频,的确,单凭他俩已经足够,再多出个吃白饭的她,有什么意思呢?

“珍珍姐。”存欣嗅出了什么。

“你说对了,”李时珍道,“我升职了,现在是区域经理,委任书很快就下达。”

“珍珍姐。”存欣的嗓音已经有些奇怪。

“你们两个已经足够胜任广告策划,我也就放心了。”李时珍真怕他俩说出什么煽情的话,于是赶忙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忙吧,对了,下午跟Wonder Hotel见面的时候,我也一起去,有始有终吧。”

李时珍很感谢志明和存欣的善解人意,他们默默地走出她的办公室,什么也没问,什么情感也没抒发。办公室恢复了空荡荡,然而,她的心竟也变得空落落的。从广告策划升职为区域经理,不仅意味着职位的调整,而且意味着她即将跟策划部里的一切告别。她将办公室环顾一周,这里她还没来得及熟悉,就已经要准备离别致辞了。区域经理作为华东地区的高级管理层,是要乔迁到楼上的办公室,跟那些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为伍的。

李时珍没有下楼吃午餐,她很饿,却什么也吞不下。午餐后,她跟志明和存欣一起去Wonder Hotel,一路上,三人并没有交谈,志明专注地开车,存欣则坐在她的身旁,轻轻靠着她的肩膀在睡觉。

或许因为这样宁静的时刻格外珍贵,所以他们谁也不愿意因为说话而浪费。

再次见到徐芬大,李时珍尽管尴尬,却真心实意地对他笑着。徐芬大仿佛察觉到了,他起先的笑十分客气,渐渐地,那笑容也变得真挚起来。

视频播放后,徐芬大没说话,仿佛在思考,停了停,他叹了口气,道:“尽管最初选择你们是因为李局长,不过,现在看来,我选对了人。”

志明明显松了口气,李时珍又何尝不是呢,她笑道:“得到徐总的夸赞,我是不是该自满一下呢。”

徐芬大很夸张地笑出声,“李小姐真会说笑。”

李时珍又将六个宣传地点提供给他,徐芬大很敏锐地选择了旅游论坛、酒店论坛和视频门户网站。

临别时,李时珍向徐芬大伸出手,道:“合作愉快。”徐芬大没有握住那只手,反而笑道,“李小姐,我要一个拥抱呢。”

李时珍被他逗笑了,收了手,跟徐芬大礼貌地轻轻拥抱。

回微型摩登的路上,李时珍算了算,这是她进微型摩登后,完整做完的第二个案子,尽管现在还没有做完。她一共做了两个案子,一个用来开头,一个用来结尾,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夜晚渐渐逼近,她越发心神不宁。已经订好饭店,七点,在妙灵,也就是他们四人初次见面的韩国饭店。

六点一刻,她收拾东西下班。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恰好碰见了拿着手提包往外走的徐超人,躲是躲不了了,只好主动打招呼。徐超人先是一惊,而后兴致极高地说:“下班啦。”

她点点头,跟着徐超人走到电梯口,等待着电梯。

“不太习惯吧?”徐超人道。

她先皱了皱眉,终于明白他的话的涵义,才道:“应该会慢慢习惯吧。”

徐超人点点头,道:“开始的时候会很辛苦,广告公司里女人多,闲言碎语总少不了,别被她们影响就好。”

“谢谢。”

“对了,你什么时候搬东西?我找人帮你吧。”

她没有拒绝,“下周吧,谢谢你,超人。”

“以我跟陈可汗的交情,你不用跟我客气;当然,以我跟李时珍的交情,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她这才嫣然一笑。

告别了徐超人,她疾步走到大楼门口,徘徊了几分钟,最后失望地发现,尽管门口停了不少车子,却没有一辆是接她的。她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殊不知,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辆熄了火的奥迪车藏得严严实实。

李时珍到达妙灵的时候,预订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尽管此时整个饭店已经人满为患。她百无聊赖地一边看着菜单一边看着墙上的挂钟,还有一刻钟到七点。她丝毫不担心,因为不管是岑溪还是陈可汗,都是守时的人。

只要一低头,便能听到自己噗噗的强有力的心跳声。李时珍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过了五分钟,门锁响了,岑溪出现在门框里,接着是顾诗厚。李时珍立即迎了上去,她跟岑溪轻轻相拥,再跟顾诗厚简单寒暄一下。岑溪刚坐下便“咦”了一声,随即问:“陈可汗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还没有到。”李时珍面色坦然,“你们先看看菜单,点菜吧。”

“不如我们点第一次见面时候吃的菜吧?”岑溪提议道。

“你还记得呢?你那记性……”顾诗厚啧啧两声嘴巴,岑溪瞪他一眼,他立即缩了缩头,道:“我来点吧,我全记得。”

李时珍点头同意,不经意间瞄见了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六分,她想给陈可汗去电,然而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约会,他必定不会忘记,于是她与岑溪勾肩搭背地一边看顾诗厚变戏法似的点菜,一边等待。

七点一刻,菜已经点好,五盘五花肉端上来的时候,岑溪差点笑岔气,“当时陈可汗一个人……一个人吃了四盘……哈哈……他当时得多生你的气啊,珍珍……”

李时珍勉强一笑,七点十六分二十三秒,陈可汗还没到,并且一通电话也没有。又过了五分钟,她终于按捺不住,刚要起身去外面打电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时珍心中一紧,紧接着是锁把转动的声音,下一秒,她眼前一白,那是李思思诗穿着的雪白色毛皮大衣,果然,他带了她过来。

“对不起,”陈可汗望着李时珍,“我来晚了。”他想,也许她会知道那句对不起里藏着的别的涵义。

她的确知道,于是她竟然笑了出来,轻轻地勾起嘴角,牵动起肌肉,笑了起来,柔声道:“快坐下吧,菜已经点好了。”

陈可汗在李时珍身旁坐下,李思思诗身份尴尬,又被岑溪和顾诗厚虎视眈眈地盯着,只得一言不发地坐在陈可汗的身旁。

李时珍看着陈可汗,他今日穿得格外精神,大约是为了搭配李思思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显得光彩照人。陈可汗恰好抬头看见了她那眼光,她这才稍稍收敛,轻声对他说:“果然,你还是穿这种衣服比较好看。”说罢,她隔着陈可汗,对李思思诗点头致意。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四人约会(二)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陈可汗,我不用介绍了吧,”李时珍指着陈可汗向岑溪和顾诗厚介绍,她垂眸道,“我的未婚夫。”

紧接着,她指了指李思思诗,咬了咬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是谁啊,陈可汗?”岑溪可是等不及了,问陈可汗道。

陈可汗艰难地开口:“她是……”

李时珍一把抢过他的话,对岑溪说道:“她叫李思思诗,是……是……可汗的爱人。”

“爱……爱人?”岑溪叫出声,“这怎么回事?”她已经傻眼了,蹙眉,眼睛滴溜溜地在三人身上逡巡。

李时珍撑起两片笑,道:“先吃饭,吃完再详谈,”她一片片夹起五花肉放在烤盘上,抱怨道:“饿死了,快饿死了,先吃再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可汗?”岑溪的声音渐渐转低,她看向陈可汗,那眼神几乎足够射杀一只野猪。

“拜托你,岑溪,”李时珍挡住岑溪的视线,哀求道:“先吃饭,好吗?我饿了。”

“珍珍……”岑溪已然哽咽了,她拼命吞咽,泪水才不至于夺眶而出,“好,好,我们先吃饭。”

烤肉香气扑鼻,可惜,五个人各揣心思,食物自是难以下咽。看来看去,就数李时珍吃得最是畅快,一盘五花肉,她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三分之二,又唤余下人,“快吃啊,点了五盘肉呢,不要浪费啊。”说着又往烤盘上放金针菇和茄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吞咽着食物,大口咀嚼,同时,殷勤地烤着肉和菜,服务大众。然而,余下人并不太领情,眼看着烤盘上的肉和菜一点一点地变焦,她打算各个击破,“岑溪,你要多吃点,别怕增肥;诗厚,你一定要赏脸吃点;阿诗,大陆的烤肉一点儿也不比英国差,你好歹吃些;可汗,你不是最爱吃烤肉吗?”她说罢,随手往岑溪盘子上放了两块烤得焦黄的五花肉。

岑溪忽然将盘子一扔,冲她吼道:“够了,李时珍!够了!”

她一时失神。

“臭丫头,”岑溪忽然一把抱住她,“你怎么会这么可怜!”

李时珍从岑溪怀抱中挣扎出来,她望了陈可汗一眼,这才转向岑溪和顾诗厚,道:“我今天要负荆请罪,你们俩被我骗了,特别是你,岑溪,我跟陈可汗之间,哪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他父亲特别喜欢我,他父亲又得了绝症,所以我跟他商量之后决定假结婚来完成老人的心愿,你瞧,我魅力大吧?”她下意识地望了望陈可汗,他面无表情。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岑溪冷面问道,她自然是不信的。

“一开始告诉你,你一定会阻止我,”李时珍撒娇道,“我这么善良,你是知道的,只要我能提供帮助,我一定会出现的。”

“骗人。”岑溪叫道。

李时珍摩挲着岑溪的头发,道:“早知道你这么难以接受,我就在一开始的时候告诉你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思思诗,再扭过头来,道:“我才不可怜呢,李小姐才是最可怜的,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跟别的女人结婚,除了谅解,她什么也不能做。”

李时珍的话刚落音,李思思诗的脸便刷得惨白,她端起杯子想要喝水,结果手一抖,杯子跌落,半杯温水全洒在了陈可汗的胳膊上。李思思诗这才尖叫出声,陈可汗赶忙脱掉貂皮大衣,一边宽慰她,道:“我没事,阿诗。”说着,他顺手接过李时珍递去的毛巾。

貂皮大衣里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夹棉衬衣,陈可汗挽起袖子,拧了拧水,才将毛巾垫在袖子里,对阿诗笑了笑,说:“没事,没事。”

“阿诗,你没事吧?”李时珍问道。

李思思诗却没有搭话,众人皆诧异,看时,才发现她正怔怔地盯着陈可汗挽起袖口的手腕,她一动不动,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淡淡的蓝色。陈可汗被她看得局促不安起来,正欲藏起手腕,却被她一把抓住,“你不是从不纹身的吗?”

“噢。”他只得说。

“我叫你纹个S在脚腕上你都不肯,手腕上怎么会纹了这么多个字母?”李思思诗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绝望。

“一时兴起,你别多想。”

“刚纹上的是吗?”她忽然笑了,“九月见你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最近刚纹上的吗?做旧了?”

陈可汗没再说话,却点了点头。

李时珍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仔细推算了时间,稍加分析后,再望向陈可汗时,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纹身是在十月中旬,她犹记得他说那是很久之前的纹身。

李思思诗忽然扭头问李时珍,道:“你的英文名是什么?”

尽管莫名其妙,李时珍仍老实答道:“Jane。”

“那你喜欢吃菠菜吗?”李思思诗又问。

“阿诗!”陈可汗妄图阻止。

李时珍摇摇头,“我不喜欢。”她看向那个女人——她一脸惆怅,她真是敏锐,李时珍自愧不如。

“为什么纹这个单词?”李思思诗转而盯着陈可汗,她在逼问他。

“阿诗!”陈可汗唤她,“不要问,不要问。”

“如果我偏要问呢?”阿诗的喉咙在发抖。

“那我只好骗你了。”陈可汗说罢站起身,披上貂皮大衣,回身向岑溪和顾诗厚点头致意,道:“对不起,我得先走一步。”他的视线落在李时珍脸上,他不忍地与她对望了三秒,而后,整个人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要说:  

☆、四人约会(三)

  李思思诗并没有随他而去,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是那样得落寞。李时珍回到饭桌前,她已经是泥菩萨自身难保,已经顾不上安慰另一个女人,“呀,一锅肉全烤焦了!”她心急火燎地给大家分着烤焦了肉,又挨个儿劝说,“不要浪费食物啊,非洲的孩子连馒头都没得吃呢。”

岑溪已然平静下来,她看出些端倪——她看出那横亘在李时珍和陈可汗之间的情愫,那并非一般的感情,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岑溪夹起一块五花肉,看来看去,不满地向李时珍抱怨:“烤焦的肉致癌呢。”

李时珍二话不说将岑溪盘中烤焦的五花肉倒在自己碟子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李时珍!你这个疯子!”岑溪抢过她嘴边的肉,“不许动我的肉!”说罢,烤焦的五花肉瞬间塞满了她的樱桃小口。

餐桌犹如平静的海面,肉和菜在烤盘上兹兹地响着,温暖的空气扑打在脸上。李时珍和岑溪吃得十分欢畅,顾诗厚便也跟着胃口大开,唯独阿诗,李时珍往她盘中夹了肉和菜,一刻钟过去后,她连动也没动。

“你好歹吃一点。”李时珍尽管对阿诗心存芥蒂,却疼惜道。

“珍珍,”阿诗忽然抬头唤她,“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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