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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收拾起来得心应手,她已经是第二回打包了,自然驾轻就熟。

作者:郑音 当前章节:13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东西收拾起来得心应手,她已经是第二回打包了,自然驾轻就熟。

李时珍很愿意说一句,时间如白驹过隙,的确,整整一个下午,她窝在地毯上,刷着机场航站楼的信息,在网络上看着载着岑溪的飞机起飞,飞离她,飞向顾诗厚。

倦极,便睡觉了,一夜无梦。

倘若果真如此,那定然好。然而,事实相反,整整十个小时,她不能合眼。偶尔望向窗外,陈可汗那辆车老老实实停在那里,竟然引不起任何悸动。有一回,她仿佛看见了他,只是一个黑影,远远地回望着她。她拉上窗帘,强迫自己钻进被窝,独自清醒。

第二日早起,李时珍下意识穿衣化妆,出门时方想起来,自己已经被辞退了。于是重新洗了脸,脱掉衣服,继续睡。她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估摸着是发烧了。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敷毛巾、熬粥了。

尽管这回岑溪的的确确冤枉了她,然而,这几个月来,她也的的确确对岑溪关注太少了——岑溪何时与顾诗厚分手,为何分手,其中多多少少缘故,她竟一无所知。

岑溪是应该怪她的,昨天那杯水是应该浇在她头上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大作。

李时珍精神一震,拿过电话看去,竟然是李局长!

菠菜水手一号……那么……

她忽然跳起来去看日历,周二!她答应了菠菜水手二号去见他儿子!看来这电话是要安排那场相亲的啊,她愣了愣,被迫调整情绪,这才接起电话。

“珍珍,午饭吃了吗?”

李时珍看了眼手机,上午十一点,心下明了,大概是要中午见面的意思。

“还没呢。”她乖顺地说。

“中午一起吃饭吧。”菠菜水手一号问,“我派司机接你?”

“不用,”李时珍慌忙说,“在哪儿?我自己过去。”

“那好,十二点,我在橘园等你。”

李时珍挂了电话,无论如何,总要强打着精神出门。望着镜中浓重黑眼圈、脸色黯淡、愁眉苦脸的女人,她真不想多看一眼。

最后,她化了个淡妆,挑了件米色的衣服穿上,这才扫掉一些晦气。

到达橘园的时候,菠菜水手一号已经入席,桌上摆满了菜。只有他一个人。

“来啦。”他热情地唤她。

李时珍坐下,等了等,菠菜水手一号什么也不说,只笑笑地观察她。

“他什么时候过来?”李时珍看了看表,十二点一刻,即使是菠菜水手的儿子,相亲迟到也不礼貌啊!

菠菜水手一号一愣,问道:“谁?”

李时珍一窘,没说话。

他倒立马领略了她的意思,抚掌大笑道:“他啊!他跟你约在晚上见面了,怎么?他还没约你?”

她点了点头。

菠菜水手一号笑道,“放心,他肯定会约你的。好啦,拿起筷子吧,饿了吧,珍珍?”

“……这么说……今天中午只有你和我?”珍珍小心翼翼道。

“对啊,”菠菜水手夹起一块咸水鸭给珍珍,说:“不愿意陪我吃饭吗?”

“没有,只是……”

“当然不止是吃饭,”他说,“有个案例想跟你讨论,不过,饭要先吃。”

连他都要诧异了,这天中午的她异常乖巧,也异常沉默。只要他说的话,她绝不忤逆,甚至不还口,只是沉默。

整整四十分钟,她没有说一句话,他也极其配合,只是专心地吃饭,偶尔观察一下她的情绪,稍稍蹙眉。

李时珍终于吃完,放下筷子,静静等他收筷。

“噗嗤”一声,菠菜水手一号笑起来,他放下筷子,捂着眉头笑了半天,这才说:“我决定先跟你讨论广告案例……不然,我别想安心吃饭。”

“对不起。”她稍显拘谨。

菠菜水手一号摇摇头,说:“永远别说无用的对不起……广告界日新月异,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近期界内最新的动向。”

李时珍说了近期发生的两个看似根本做不成的广告案。

菠菜水手一号赞同地点点头,道:“我喜欢勤奋好学的人,这也是我跟他都愿意栽培你最重要的原因,你像一块质地很好的玉,而我跟他都愿意当那只雕琢你的手,他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吧?”

珍珍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昨天刚释放出来的一个广告片,你应该关注。”他笃定地说。

“什么广告片?”

“太庙宣传片。”

***

李时珍本要找到那个宣传片,一帧一帧地看的,然而,她刚跟菠菜水手一号挥手作别,立即接到了一个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那个久违的名字。

他们约在一个小时后,喵咪咖啡厅。那个让她不愉快的咖啡厅。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事到如今,他还是那般不会体谅?

李时珍从橘园出发,半小时后抵达,她环顾四周,果然,永远别指望他能早到。

她找到上次那个位置,点了同样的卡布奇诺。她喝了一口,甜腻慢悠悠地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老味道。

李时珍再抬起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过来。

啪——

一杯奶茶准确无误地冲上了她的鼻子和眼睛。

她抹掉眼睛上的奶茶,舔了舔嘴角,想,味道还可以。

然而,这动作在李思思诗看来却是挑衅,她愤怒地抓起另一桌上的果汁——

果汁并没有落到李时珍头上,在最后一秒,有一个人蹿出来将她护在了怀里。这个人,有着让她落泪的熟悉味道。

“阿诗!”

陈可汗抹了抹脖子里的果汁,喝住了阿诗去抓另一杯咖啡的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阿诗,对不起,对不起,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激动,千万不要激动……”说话间,他已经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转而将他对面那个嚣张的女人搂在怀里。

咖啡杯从阿诗手中跌落,她浑身皆在颤抖,眼神空洞,最终碎碎地念着,“你骗我,骗我,骗我……”

那一瞬间,她决定原谅他。

阿诗的颤抖很快变成了抽搐,陈可汗在把她送到医院之前,不舍地握了握珍珍的手,却一句话没有说。

她泪眼婆娑,喃喃道:“我都懂,都懂。”

***

半年后。

“你再送鸡汤的话,就干脆别来了!”

“我不管,你得先把这碗喝光,我熬了四个小时呢!”

“是砂锅熬了四个小时,你还不是在忙升职的事!”

“嘘,快喝,等一会儿他来了,你还得分他一碗!”

果不其然,六旬老人一鼓作气将两大碗鸡汤喝得干干净净。他刚打了个饱嗝,老战友后脚就跟来了。

还没进门,先是一声,“真香啊,正好我饿了,珍珍啊,给我盛一碗吧!”

待进屋,只见李时珍耸着肩,跟病床上那位挤眉弄眼地笑着,便明白了个中原因,嗔道:“怪不得这几天都喝不到鸡汤,原来是故意的,也不怕人家说你小气!”

病床上那位乐呵呵就是不应答。

“这里还有白粥,给你盛一碗吧,我做了牛肉干,放点儿吧?”珍珍问李局长——菠菜水手一号。

他笑吟吟地点点头,“我也只配吃点白粥了。”

“有饭吃就不错了。”病床上那位道。

一号一边吃粥一边问珍珍,“新工作怎么样?听说是个小公司啊,不如微型摩登吧。”

“那当然不如,”珍珍道,“不过,你们就尽情嘲笑吧,也嘲笑不了多久了……再过一年半载,我非得混成合伙人不可。”

“不错,有志气。”病床上那位赞道。

“不过,当初你真不应该拒绝我的推荐信。”一号遗憾地道,“我推荐了别人,现在人家已经当上主管了。”

李时珍忽然跳起来,道:“我走了。”

“怎么?嫌烦啦?”一号慌忙叫住她。

她摇摇头,“我得赶紧去工作,赶紧混成合伙人,赶紧壮大我的公司,好堵住你的嘴。”她说着穿上外套,收拾了饭盒,当真走了。

病床上那位望着她倔强的背影,道:“不错,有志气,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一号舀一大勺米粥塞进嘴里,道:“你们爷儿俩看人一样准,不过,阿汗什么时候回来?”

***

今晚又是一个充满硝烟的夜晚。

自从她进入新公司,几乎每天都置身于战场之中。要知道广告界的新晋公司若想存活,定要千方百计地从大公司嘴里抢肉——那自然是极其不容易的。

工作到凌晨三点,她揉了揉快瞎了的眼睛,站起来伸个懒腰,如往常一样先去冰箱里拿一块真心蛋糕,然后踱到窗前,茫然四望。

显然,若没有她这个忠实的顾客,他陈可汗的真心蛋糕店早破产关门了。不过也多亏了她每日买蛋糕给同事们,公司里一团和气,她这个新人硬是靠着给所有人买了一个月的蛋糕成为公司里最受欢迎的人。

又是做到了朝阳现身,她困极睡去。

两个小时后,她被自己的闹钟叫醒时,竟然隐隐约约闻到了绿豆的清香,爬起来去厨房,竟然惊喜地发现了咕咕嘟嘟的绿豆粥。粥旁放着岑溪留下的字条,她的蝇头小楷写道:

“趁热吃。

李时珍,别老那么快,别死那么快。”

珍珍心中一暖,喝了两碗粥,给岑溪打了通电话。

“醒了?”岑溪似乎在补眠。

“小溪,你真好。”她呢喃。

“若不是看在半年前的誓言上,我才不照顾你。”

“什么誓言?”珍珍挑了挑嘴角。

“明知故问。”

“噢,”珍珍笑道,“原来是你用来道歉的那句’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过劳死啊。”

珍珍叹了口气,淡定道:“你见过哪个广告人长寿的?”

“李、时、珍!”

“对了,今天我不能去机场送你了,中午有个会议,”她补充道,“替我向他问好,对了,给我带回来一盒巴西蜂胶。好好享受甜腻的二人世界。”

***

事实却是……

李时珍匆匆赶到公司,把昨晚熬夜的成果交给领导审定后,随即请了个假。

“就请一下午?”领导诧异问她。

“看来我过于勤奋了,连你都想让我休假了。”她笑道。

“是啊,我都看不下去了,珍珍,你太拼了。”领导认真道。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这当然是在夸你。”

“精明的资本家。”李时珍吐了吐舌头,领导真心笑了笑。(由此观之,她当真正走在合伙人的路上)

对了,这半年她考了驾照,贷款买了一辆大众polo,当真成了新时代女性。

她常常想,如果他回来,会不会认不出来她?

机场人头攒动。

幸而岑溪在国际出发,而且,时间尚早,她要么在路上,要么正在托运,绝不可能过了安检。

她找了一会儿,未果,便探口风似的给岑溪打了个电话。

“过安检了吗?”她问。

“办完手续了,在洗手间化妆呢。”岑溪答。

“睡一觉妆要花的。”

“你不是有会议吗?别告诉我你在机场。”

“Bingo,真真真聪明。”

“听起来好像你在自夸似的。”

“我也的确聪明。”

“可惜……”岑溪顿了顿,道:“还不够聪明。”

“怎么说?”

岑溪提示道:“你回头,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回头?……你神秘兮兮个什么啊……”她说毕,转头。

***

那个消瘦的身影,正单膝跪地,掌心里摊着一枚明晃晃的金属环儿。

“李时珍,嫁给我,你可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你也太不矜持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尖叫,她已经攀上他的脖子。

“我不要矜持。”她早已泪如雨下。

“李时珍,你这是在索吻吗?”

“你不给吗?”

他干涸的嘴唇终于找到他的甘露,只属于他的甘露。

***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结局很快,但这是我认为最好的结局了。

这一章解释了很多,不过都是用小细节解释的,但愿小伙伴们看懂了。

过两天会有番外。

番外一:交代一件事。

番外二:交代另一件事。

感谢所有读文的小伙伴们。

☆、番外一

番外一

自从跟安分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没能在霍巴特见过中国面孔。在澳洲这个人口分散的省份里,我险些抑郁。

差不多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再次接到安的电话。

她说她要回国了,有些东西想要留给我,作为回报,我可以送她去机场。

我欣然答应了。毕竟当初是她甩了我,甩了你的女友主动联系你,即使是当个搬运工,也会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我跟安约在湖边的咖啡厅见面,那里离我工作的动物疗养院很近。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十月的春天,我穿着一件蓝色格子棉布衬衫。一切的一切我记得很清楚,并不是因为要见安,也不因为我即将送别安,可能永生不会再见。

这一切,皆因为那湖边的一瞥。

安坐下后脱了外套,露出一件包裹地很紧的白背心,她身材很好,这点她心知肚明。

我有些害羞地不敢看她,于是,我扭头望向湖面。

湖光摇曳,波光粼粼,白色的单桅船排排停靠在湖边,却没能挡住我的视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若男人都是怜香惜玉的,我肯定动了恻隐之心。

她蹙眉,裹着暗红色的厚羊毛围巾。她站在一艘白桅船头,眼睛不知在看哪里。她的神情很忧伤。

除了在自作多情的猫身上,我从来没见过如她那般销魂的眼睛。

一个男人走近她,为她紧了紧围巾,她回头靠在他胸膛上,嘴角挤出一个笑。她的眼睛瞬间变了色彩。我便知那个男人是她的爱人。

船渐渐驶离我的视线,心中空落落的。

恰巧这时安在叫我,回头去看,她一脸嗔怒,“看什么入迷了?!”

“噢……噢,刚才有一对海鸥……”我随意指了指湖面。

“动物,又是动物。”安突然孩子气地对动物撒起了气。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问。

“后天下午五点的,你有空吧?”她有些烦躁地点燃一根烟,猛地吸一口,吐了个标准的烟圈。

“我去送你,别吸烟了吧,对身体不好。”

她没有搭理我,道:“我的车你帮我卖了吧,我没时间管它了。”

“好。”

喝净咖啡后,她穿上外套站起来,对我伸出那双纤纤玉手,道:“好歹相识一场,来,握个手吧。”

我本想给她一个拥抱,看眼下的情况,只好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我负了你,”她甩甩头发,“所以,祝福你,找一个比我好许多的女人。”

我致谢,心想,如果能找刚才那个女孩的话,真要托安的吉言了。

***

从没想过,我真的再次遇见了她。那个披着暗红羊毛围巾的女孩。

这天,她依旧披着羊毛围巾,只不过换了个颜色,是十分鲜亮的宝蓝色。我猜她怕冷,身子寒吧。

那个男人依旧伴随左右。

偶遇他俩的时候,她正在怔怔地望着贝蒂喂袋鼠,身旁的男人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

我很羡慕那个男人。

待她渐渐熟悉了袋鼠,他鼓励她亲自去喂。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听从了他的话。

她先喂了一只袋鼠,接着又跑来一只,不一会儿,她身边已经围绕了四只袋鼠,她喂得不亦乐乎。

她伸出手,温柔地抓住其中一只小袋鼠的前爪,忽然笑了。

她抬头望着那个男人,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她仿佛被肯定了一般,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听到有人在唤我,只好暂时离开。我心想,照顾完考拉之后我一定要找贝蒂换班。

好不容易伺候完考拉后,残忍地忽略掉小家伙们恋恋不舍的目光,我去寻贝蒂。

她果然还在袋鼠区。

我冲贝蒂招招手,她很快走过来,“什么事,杰尔?”

“那个女孩,游客?”

贝蒂摇摇头,“她是来治疗的。”

“治疗?”

“你没见过她吗?她每周要来三次,已经来三个月了。”

“什么?!”

“她的医生建议她试试动物治疗……她做了三个月,觉得还是有效果的,所以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留下来工作,噢,我是说那个女孩。”

“她要留下来工作?”

“听说是,她的监护人一直在建议她。”贝蒂朝那两人看去,努努嘴道:“那个男人,就是她的监护人。”

惊喜接二连三从天而降。

我决定未雨绸缪。

于是,我向经理申请要一名助手,理由是考拉最近发春的较多,我一个人实在照看不来,经理答应我只要有合适的人选,首先会考虑我的需求。

“不不不,”我道,“我现在非常需要人手,所以不管是新手还是有经验的人,都首先派给我,你知道的,我调*教人很有一手。”

经理好歹是答应了。

***

身为男人的我,对男人也根本不了解。

譬如说半个月前我还在为安离开我而借酒消愁。然而,自从那惊鸿一瞥后,我的一颗心、一颗完整的心,却全被她所牵。

这是否意味着遇到了真爱?

等待助手的日子异常焦急,说实话,霍巴特人力资源短缺,一个缺口通常需要数月才能填补上。

然而,我仍旧每日提心吊胆。万一,万一,有一个人先于她申请动物疗养院的职位了呢?

这天中午,我吃完午餐,回到考拉园后不久,经理找我。

“好,就来。”我说着,觉得一颗心马上就跳出心脏了。

然后……

然后……

然后,我就在经理室里见到了初次见她时的那条暗红色羊毛围巾。

她孑然一身,监护人并没有陪在身旁。

她冲我微微一笑,经理示意我俩都坐下。

“杰尔,”经理叫我,“这位是新来的职员,shiley,以后她会在考拉园里帮助你。”

直到此刻,仍旧难以置信。

她抿嘴轻轻一笑,伸出手掌,轻轻地说:“杰尔,很高兴认识你。”

我握住她的手,说:“欢迎你来考拉园,我相信考拉肯定会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你。”

“那么,你是他们的爸爸吗?”她天真地开起了玩笑,我一怔,随即甜蜜逸散在嘴角。

***

唯有真爱才有力量。

唯有真爱才能使人痊愈。

唯有真爱才能拯救众生。

***

作者有话要说:  阿诗也有好归宿了。

☆、番外二

番外二

求婚往往跟结婚还有些距离。

昨晚又是睡在资料堆里的,看来当个合伙人当真不容易。

一觉睡到午后,醒来后,李时珍满心期待地摸出手机,竟然没有一通来自陈可汗的未接电话,她不由得怒火中烧,男人果然一个样,当女人从红玫瑰变成白玫瑰之后,他们就不再珍惜。

她懒洋洋地起床,洗漱后打算去楼下的小吃店凑合着吃一顿。秋日的天气尽管寒冷,却因为有阳光,所以还算舒服。她穿一件套头毛衫,外披一条羊毛大方巾,穿着拖鞋便下楼了。

熟料,她刚走出楼道,便听到两声汽笛,她定住脚看去,忽然大叫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地的枫叶向那辆熟悉的车走去。

陈可汗早已下了车等在原地,李时珍走到他跟前,笑靥如花,跌进了他的怀抱中。

“终于睡醒了,大懒猫。”陈可汗刮了刮她冰凉的鼻头,笑着牵引她上了车。

“去哪里呀?”

“当然是吃饭,”陈可汗没声好气地说,“谁让某人起那么晚,我等得都快冒烟了。”

“为什么不敲我门?即使不敲门,你也可以回自己家啊,不就在对面楼上吗?!”李时珍脸上写满了“甭想赖我”。

“我承认,”陈可汗在她额头上轻落一吻,“我愿意等,这下好了吧?”

车子在附近的一个川菜馆停下,李时珍望着自己脚下的拖鞋,无论如何不肯下车,“这样吧,你先去吃,吃完给我带回来点剩菜就行……我,我这个样子,死也不出去!”

陈可汗傲慢地瞧了她一眼,问:“当真?”

李时珍表情凝重地点点头,紧接着,她便听见了重重的摔车门声,向外看时,陈可汗已经阔步走远。

她飞速开门下车,一边追上他,一边叫道:“陈可汗,你来真的!”

陈可汗回头狡黠一笑,接着回身扶住了她。

点了两荤一素,外加一个青菜钵。陈可汗叮咛嘱咐了服务员不下三次,“请快点上菜……尽量,最快地上!”

“怎么不去郊区的饭馆了?”李时珍问。

“都要饿死的人了,哪有闲情逸致挑来挑去!”陈可汗怒目圆睁,随后,对面响起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在他的反复催促下,菜终于一盘一盘地端了上来。他真是饿坏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夹着毛血旺,眉头都不皱一下,要知道平日里只要吃到辣椒,他必定会猛喝上两大口冷水。

李时珍瞧着他,竟然忘记了腹中饥饿。她看着他狼吞虎咽,忽然在想,将来他们结婚了,她在家里烧好了饭菜,他下班回来狼吞虎咽地吃着她烧的菜,那,那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不是吗?

“你怎么不吃?”不知何时,他抬起头,望见了她张入神的脸。

李时珍回过神来,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我怎么才发现你模样这般俊秀啊。”

陈可汗拿起筷子轻敲了下她的碟子,稍显愠怒地说:“不就是说我帅的不明显嘛,这么拐弯抹角。”

李时珍早笑地伏在了餐桌上,待她好不容易直起身子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声音来自斜前方,她扭过头去,看见了一只冲她摇摆的手。

手的主人兴奋地在叫,“珍珍!珍珍!”

李时珍站起来,仔细辨认了半晌,这才兴奋地挥手,叫道:“苗苗!真的是你!”

那个叫苗苗的女人这才疾步走来,李时珍快步迎上前,轻轻地抱住了苗苗,两人轻轻地,但深深地拥抱着彼此。

此刻,陈可汗的食欲被好奇心彻底打散了,他跟着李时珍站起来,拘束地佝偻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真是好久不见,想死我了!”苗苗一边叫,一边捶着李时珍那脆弱的背。

一分钟后,她俩总算分开了,陈可汗总算松了口气。

“毕业之后再也没见过你了!”李时珍一边感慨一边收拾额前散乱的发丝,她的脸上泛着潮红,“咱们四姐妹就数你跑的最远,最狼心狗肺,每次聚会都三缺一!”

“可不是,我倒是想回来,可惜没有机票钱。”苗苗伸手帮李时珍捋顺了发丝,那动作极其熟练,极其自然,陈可汗看在眼里,差不多也猜出了苗苗的身份。只是,那个叫李时珍的坏女人——他愤恨地看着她,已然过去五分钟,她根本忘记了他的存在!连介绍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

“我听说你找了个好老公,怎么会没有机票钱,我看啊,你根本是不想我们!”李时珍上手拧了拧苗苗的脸,面目狰狞道。

苗苗正欲求饶,忽然注意到了李时珍身后的男士,那男人的身姿不算挺拔,因为瘦弱而显得身材颀长,他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黑麦色,尽管如此,她仍觉得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苗苗指了指身后的陈可汗,问李时珍道:“你……结婚啦?”

李时珍这才想起陈可汗,她回身,万分惊恐地望向他,所幸,他的脸色还算不错,她一下跳到他身侧,挽住他的臂弯,笑嘻嘻地对苗苗说:“快了,怎么样,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苗苗道,“你不得介绍一下?”

“他是陈可汗,”李时珍对苗苗说,接着,她转向陈可汗,介绍自己的朋友道:“任苗苗,我大学舍友,最佳损友之一。”

陈可汗礼貌地冲苗苗打了个招呼,他一笑露出不太规整的牙齿,苗苗回他一个微笑后,忽然觉得那笑有些似曾相识。

任苗苗很快加入他俩的午餐中,她是跟表姐妹一起来的,较之自己的表姐妹,她更愿意跟李时珍混在一起。

“苗苗的老公是海南土著,她一毕业就跟人家去了南海的某个小岛了,”李时珍一边向陈可汗介绍朋友的基本情况,一边俏皮地朝苗苗挤眉弄眼,“据说她老公是个不错的渔夫,苗苗自己也是个女强人,开了个婚庆公司,专门接待去海南拍婚纱照的新人……据说,据说她赚了满钵,现在是个大老板呢!”

苗苗挥挥手,谦虚地说:“哪里哪里。”

“没想到你还想当大老板啊,李时珍。”陈可汗原本默不作声,直到李时珍兴冲冲地说完这番话后,他才阴阳怪气地照她头顶浇了盆冷水。

李时珍正欲发作,忽然听见苗苗问道:“陈先生是做什么的?”

“他开了个广告公司,”李时珍抢先说道:“啊,人家也是大老板,你们都是大老板,就我一个苦情打工仔。”

陈可汗勉强忍住笑,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在街道办事处上班。”

苗苗瞪了眼李时珍,仿佛在说,“广告公司跟街道办事处差地也太远了吧”,说毕,她继续跟陈可汗聊天,“那么说,你是公务员咯?”

“算是吧。”陈可汗说。

“公务员好,现在的女人都想嫁给公务员,社会地位高,福利又好,熬个十年八年混个科级,真是不错!”

陈可汗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牙齿。

苗苗看着他,竟然有些发愣,她喝了口凉水,才故作自然地继续谈话:“陈先生,你看起来很眼熟啊!”

她的话燃起了他俩的兴趣,李时珍诧异地望着她,而陈可汗则干脆挑了挑眉,问道:“是吗?”

“我总觉得从前见过你。”苗苗转头看向李时珍道,“你不觉得他很面熟吗?”

李时珍捧住陈可汗的脸,端详了半晌,却摇了摇头。

“我肯定见过他,”苗苗万分确定,“过去的某个时刻在某个地方,我肯定见过你!”

“看吧,你也长一张大众脸。”李时珍调侃地刮了下陈可汗的鼻子,他不耐烦地扭过头,甩开她的手。

三人低头继续吃饭,饭桌上依旧热火朝天,却只能听见李时珍和陈可汗拌嘴的声音,苗苗一边专心吃饭一边专注地回想——那张脸,她肯定见过!

然而,一直到杯盘狼藉,陈可汗起身去买单时,苗苗苦恼地摔了筷子,沮丧地说:“我明明见过他,真的,我真的见过他!”

李时珍揉揉她的肩膀,宽慰她道:“你肯定见过,慢慢想,也不急于一时嘛。”说着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走到陈可汗的车前,两人遥遥地望着餐厅门口等待着。

不久,陈可汗推门而出,他穿着墨绿色的风衣,凛冽的春风吹向他的前襟,他却不畏寒冷,笑容可掬地向她们一步一步走来。

苗苗望着远处那人,忽然心头一热,叫道:“菠菜水手!”

“什么?”李时珍失声叫道,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苗苗的叫声。

“他是菠菜水手。”苗苗兴奋地跳了起来,她跳啊跳,最后,跳到了李时珍身上,而这时,陈可汗已经来到了她俩面前。

“恭喜你,珍珍,”苗苗搂着李时珍亲了又亲,“珍珍,恭喜你!”

苗苗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却发现自己正坐在陈可汗的车上,身旁坐着一脸焦急的李时珍。陈可汗在前面恪尽职守地开着车,终于,他找到一处空旷地,车子停了下来。

苗苗正欲下车,一转头,却看见李时珍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她抑制住亢奋,娓娓道来。

“他不就是当年你很崇拜的那个菠菜水手吗?……还记得你央求我陪你去看‘汉人’广告公司的讲座,他不就是在台上演讲的那个男人吗?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嘲笑他的发型凌乱——陈先生请原谅我的年少无知——你还说那是因为他专注呢;”

“对,我们当时的确离他很远,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我记得他讲话的声音特别洪亮,演讲又妙趣横生、趣味十足——说实在的,我也迷上你了,陈先生——所以,我就趁你上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挤到前几排,看了他一眼,对,就一眼,我怕你嘲笑我,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陈先生,我记得当年你的皮肤很白皙,发色乌黑发亮……嗯,身材倒是没变的,不,好像比原来强壮一些,你是到我们学校做过演讲的吧,陈先生?”

“我知道他去C大做过演讲,”李时珍道,“可是……你确定他就是菠菜水手?”

苗苗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然而,陈可汗却表情轻松地摇摇头。

“你还不承认吗?”苗苗激动地叫出声,“你分明是菠菜水手啊,陈先生!”

“菠菜水手……我真的不是!”陈可汗无奈地辩解,“我的确到C大做过讲座,但我绝不是菠菜水手。”

苗苗错愕地看着他,而李时珍则错愕地看着苗苗。苗苗转了转眼珠,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认错人了……陈先生,我再问你个问题,你代表‘汉人’广告公司做过演讲吗?”

陈可汗果断地点点头。

苗苗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看吧,他的确是菠菜水手!”

李时珍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是不敢,连连试了好几次,最终,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问他:“你……是‘汉人’公司的……老板?”

“是啊。”陈可汗毫无保留地道。

“天哪,”李时珍叫道,“你果真是菠菜水手!”

陈可汗趔了趔身子,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了:苗苗早已兴奋地不能自已,而李时珍,看她的脸色,根本已经魂不附体了。

良久,良久,她的面色才恢复红润。她抬头望着陈可汗,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欣慰还是怨愤,他听见她一字一顿地说:“你骗得我好苦。”

陈可汗只觉百口莫辩,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我真的不是菠菜水手,你们认错人了。”

然而,李时珍哪里肯听,她继续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找了一个又一个人去冒充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听着,珍珍,”他攥住她的双肩,“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不是菠菜水手,”他转头又对苗苗道:“恐怕得请任小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揭开谜团。”

李时珍望着他的眼睛,望了约莫半分钟,最后,终于选择相信他。她挨着苗苗坐着,显得镇定极了。

空旷的车厢里只剩下苗苗婉转的述说。

“陈先生,你做完演讲后,我和珍珍回到宿舍里,她那一整个晚上谈论的都是你,她对你钦佩极了,她说她终于找到了努力的方向,终于找到了现实中的活榜样……此后,只要听说跟‘汉人’公司相关的消息,她一定会参加,我记得当时‘汉人’公司来C大开过宣讲会,珍珍她还投了简历呢,可惜‘汉人’觉得她只不过大一,便给她拒了……”

“挑重点讲吧,苗苗。”李时珍有气无力地说,她面露倦色。

“于是,珍珍,她开始给你写信,她找到学生会宣传部的人拿到了你那天演讲的ppt,又在ppt上找到了你的电子邮箱,然后,她就鼓足勇气给你写邮件……”

“等等,”陈可汗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邮件。”

“那又是谁给我回的信呢?”李时珍反问道。

陈可汗可怜地摇摇头,他的确一无所知。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他记得ppt上留的是那人的电子邮箱。他跳下车,立刻给徐超人去电。

“你还记得‘汉人’去C大开讲座吗?”徐超人方接通电话,就听见陈可汗劈头盖脸地问话。

“……依稀记得。”

“ppt是你做的,对吧?”

“……嗯,好像是我做的。”徐超人答道。

“ppt上的邮箱,你留的是哪一个?”

“问这干嘛?”徐超人笑道,“隔了快十年了,我怎么会记得是哪个?”

“我知道了,”陈可汗忽然道,“你留的是那个电子邮箱。”

“哪个邮箱?”

“你记不记得刚有电子邮箱时,我父亲他给我申请的第一个邮箱?”

“……依稀记得。”

“我怎么竟然忘记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结语

  一切结束。

那样快。

我很不舍,但是故事总有结局。

感谢各位小伙伴给予的关心和爱护。感谢各位喜欢非典型性的爱情。感谢肉的长评。

by郑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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