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醉了,还是找人送她回去吧。”顾诗厚站起来,拦住苏姐手上的酒瓶道。
苏姐看了他一眼,也不同意,也不反对,反倒掉过眼睛去看一旁观战的王总,王总点了点头,她这才笑着扶了李时珍一把,道,“珍珍,你还好吧?要是喝醉了,我就找人送你回去!”
“我没醉,就是有点晕。”李时珍的双手全搭在苏姐身上,整个身子也都倚着她,不然定早已摔了个脚朝天。
“我扶她到外面休息休息。”Victoria自告奋勇,苏姐微微点头,她便从苏姐手中接过李时珍,搀扶着她往包间外走去。刚关上门,就听见苏姐的声音,“来,顾总,我来陪您喝几杯!”
Victoria给李时珍喂了点醒酒药,陪着她坐在六楼的公共休息区里,李时珍像只小绵羊,蔫蔫地靠着她的肩膀闭目养神。Victoria看着她,由衷叹了口气,“你不该这么逞能的。”
“你不懂的。”李时珍道。
“我有什么不懂的……你不就是想证明你在酒席上的实力嘛,不就是想告诉我们你没有贵人相助嘛。”
“你怎么知道?”李时珍诧异地睁开双眼,熟料休息区的灯过于炫目,晃得她一双眼睛方睁开又赶紧闭上。
“这种事情见多了,就知道了。”Victoria淡淡地说,却什么都不肯透露。李时珍猜想,或许她从前也有类似的经历,现如今再见到这样的事,才会感同身受吧。
“顾总?”
李时珍听到Victoria的话,立刻睁开了双眼,头也离开了Victoria的肩膀,站起来,拘谨地垂手,叫道:“顾总。”
“我们是朋友。”李时珍听见顾诗厚向Victoria这么介绍着自己,心下想,遭了,果然,再去看Victoria时,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同了,至于是什么不同,李时珍如雾里看花,看得并不真切。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苏姐在找你。”顾诗厚对Victoria说道,Victoria立即会意,装作一副惊慌失措地模样,道:“那我得赶紧过去了,”又对李时珍,道:“珍珍,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她向顾诗厚稍作示意,便返回了酒席。
“我已经给岑溪打了电话,她一会儿过来接你。”顾诗厚留下这么一句话也走了。
岑溪?她刚才听到了岑溪的名字?
李时珍鼻子陡然一酸,仿佛被抛弃的孩子在孤儿院里得知母亲的消息一般,她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休息了片刻,她正要返回酒席,忽然电话响了,竟然是岑溪。她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才接听,“喂,岑溪。”
“你真的喝了一瓶五粮液?!你这个傻丫头!”岑溪气愤地叫嚷着。
“听到你骂我,我真高兴。”
“你这个疯子,”岑溪顿了顿,“工作也不是这么拼命的,听我说,你现在返回酒席,撒个酒疯,诗厚自然会掩护你,让你先走一步,我就在普世楼下等着你。”
李时珍挂了电话,走回包间,或许是醒酒药起了效果,头也不那么晕了,胃也不那么难受了,连走路都稳稳当当的了。她真想给自己一拳,把自己打晕了。她按照岑溪的交待,在王总和苏姐可接受的范围内弄撒了一杯红酒,又趴在桌上小睡了片刻,果然就听见顾诗厚为她圆谎,于是,苏姐不得不叫Neil先把她送回去。
“真是抱歉啊,王总、顾总,珍珍下一次再好好敬你们!”
王总含笑点了点头,李时珍就被Neil连拖带抱地送到了楼下,她刚出电梯,陡然清醒起来,路也能走了,她直愣愣地站在普世大门口,冲Neil挥手,道:“实在对不住,我先走一步了,你们可得撑住。”说完,她拉开路旁一辆出租车走了,Neil定睛看了看,那出租车上还坐着一个人,似是早等在那里了,他顿时心里像明镜似的。
“疼!疼!”刚上车,肩膀上瞬间吃痛,岑溪拿胳膊肘连撞了她三下,李时珍疼得嗷嗷直叫。
“真不知道一世聪明的岑溪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笨蛋朋友,人家叫你喝你就毫不含糊全都喝下去,我想问问你啊,李时珍,那个苏冲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我当然不去啦,”李时珍拉住岑溪的肩膀,头靠在其上,撒起娇来,“我舍不得岑溪嘛,当然不要去死!”
“得了啊,”岑溪碾了碾眼皮,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跟林蓬分手之后就开始日夜操劳,情场失意你就想事业得意啊!”
“别提他了。”提及林蓬,李时珍一时还有些不适,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反应,但心里清楚明了,自己并不爱他了,她只是,在面对过去的自己时无法做到坦然。李时珍拿头撞了岑溪一下,道:“我整天加班工作还不是因为你跟顾诗厚如胶似漆没人陪我玩嘛。”
“喊你一起游泳你又不去。”岑溪一下没了底气。
“我才不要做大灯泡。”李时珍摆出一张“绝对不”的臭脸,埋怨地看着岑溪。
岑溪似有悔意,面上好像挂着自责,李时珍在心里偷笑两下,想,岑溪,你好歹还有点良心!
“那……给你介绍个对象好了。”岑溪异想天开,“到时候我们四个人就能一起游泳了。”
“说得真好听。”李时珍呲了一声,翻翻眼皮,懒得搭理她。
“好主意,”岑溪双手一拍,自我沉醉道:“我的朋友都是些博士生,你一个上班族肯定看不上;诗厚的朋友里倒是有不少黄金单身汉,对,这个事情得赶紧办!”
“我拜托你,别胡乱搅合我的事啊。”李时珍有气无力地说,方才觉得清醒了一阵子,现在听着岑溪说话,又有些忽远忽近了。
“难道你已经心有所属?”岑溪惊问道,“难道是第一次见顾诗厚的时候你带的那个男人?”
“别瞎胡猜了,”她的话渐渐低下去,“我困了,先睡一会儿。”说罢,她的头就沉了下去,跌在了岑溪的大腿上。
再次醒来时,李时珍认出了自己的床,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锅绿豆粥,一定是岑溪煮好的,粥旁边有她留下的便签:
给你喂了点醒酒药,等你酒醒了,趁热喝点粥。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今天就在家休息休息吧。
李时珍立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午十点了,迷迷糊糊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不过,睡觉可真是舒服。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哆嗦,瘫倒在地,再挣扎着起身时,发觉头痛欲裂。
这酒的后劲儿可真大啊,难道是因为她第一次喝酒,所以醉也要让她醉得刻骨铭心?李时珍乐观地想道。
她起床吃了些粥,又病恹恹地躺下了。
一觉又睡到晚上,是饿醒的,她下床去煮泡面时,看了手机一眼,有两通岑溪的未接来电,还有两条她的信息,李时珍打开信息:
“好些了吗?别忘记吃些粥,养养胃。”
另一条是:
“晚饭最好也吃粥,千万别随便煮点泡面对付了事。”
李时珍看了看锅里的澄黄色的面条,全然不理会,心里却吃了蜜似的,想,岑溪可真是了解她。
作者有话要说:
☆、春雷——飞来横祸
休养了一日,终于酒醒。李时珍痛下决心,再也不拿酒逞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发觉气氛有些异样,甚至是林淼看她的眼神,亦是有些凝重的。她刚在座位上坐下,打开了电脑,就听见Amanda走路特殊的吧唧吧唧声,“珍珍姐,Sue叫你过去一趟。”苏姐竟然破天荒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她。
“好,我就来。”李时珍整了整衣服和妆容,拿好装着B公司案子资料的文件夹,敲响了苏姐办公室的玻璃门,“苏姐,你找我。”
出乎意料,苏姐竟然抬起眼眸,从手上的文件上移开眼神,全神贯注地看向她,道:“坐。”
李时珍自然受宠若惊,她战战兢兢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她抬头看着苏姐,企图从她的表情中预知到即将发生之事,然而,她只看到了苏姐如蝉翼一般抖动着的厚厚的睫毛。
苏姐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李时珍,道:“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建业区女排的宣传策划案。”
“可是,B公司的案子还在我手上,两个案子恐怕……”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女排的策划案,至于B公司的案子,你跟Lydia交接一下。”苏姐简洁干练地说道。
“为什么?”李时珍一时难以接受,“难道因为昨晚我醉酒了,提前离开?”
苏姐摇摇头,却并不说话。
“你不告诉我原因,恕我难以接受安排。”
苏姐瞧了她半天,见她态度坚决,她叹了口气,道:“这事不是我决定的,你如果有问题,去问徐总监吧。”
“徐总监?”
苏姐点点头,又冲她挥挥手,道:“我实在不想管了,你想接手什么案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时珍从苏姐的办公室出来后,先去了趟洗手间,她不能莽撞地直接去找徐超人,她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而这个时间,正好可以上个厕所。
洗手间,永远是泄露秘密之处。
她正在座便器上发呆,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她起初并没注意,直到自己的名字冒出来后,这才侧耳倾听。
“原来她的贵人就是徐总监,我听说她前天晚上酒席上装醉先走人了,徐总监本想给她个表现机会,谁知道她也不珍惜,这下好了,惹恼了徐总监,她是没好果子吃了!有的人吧,就是无福消受!”
“不过,我听说的是她前天晚上陪客户喝酒,喝个酩酊大醉呢,还在酒席上撒酒疯,Sue只得把她送走了,听说气氛挺尴尬的,估计惹恼了B公司那边的人,不然徐总监的令也不会下得这么快!”
“事情到底怎样,这谁知道呢!不过她已经从B公司的策划案子里撤出来了,这倒是人尽皆知了!”
李时珍听出了其中一人是徐总监的秘书的秘书,另一个人大约是在办公室实在太渺小,她连声音都辨不出,这样微小的人,罢了罢了,也不与她们计较。只是,这些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不过一天而已,怎会闹得沸沸扬扬?
她在脑海中将前天晚上酒席上的所有人如放电影一样地过了一遍,苏姐?她那有话直说的个性,谣言总不该是她传的;Victoria?她对李时珍照顾有加,尽管她敏感心细,却也是个识礼的人,不会偷偷摸摸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Amanda?Neil?她有些不放心了,Amanda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手,不然也不会做了苏姐的贴身秘书,Neil尽管看起来老实实诚,但送她下楼的却是他,她在普世门口顿时清醒他定是生了疑,李时珍装醉的信息定是从他那里放出去的。
只是,现如今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一一计较,待那两人走后,李时珍从隔间里出来,仔细地清洗了双手,再涂上厚厚一层护手霜。她拍了拍脸颊,使得自己看起来面色红润一些,再对自己微微一笑,复杂的心情才有所缓解。她其实并不甚担心,以她跟徐超人的交情,他想撤掉她,一定会给她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而且,李时珍坚信,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这种情况下,只好重新用她。
李时珍从洗手间出来后,径直去敲徐超人的玻璃门。这一路上,她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她甚至能听到周围议论之声,“快看,快看,她去找徐总监了!”她得意地嘴角上翘,心想,她非得把结局逆转不可!
“进来。”
徐超人的玻璃办公室里正有人在谈事情,李时珍吐了吐舌头,早知道提前往屋里看一眼了,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横冲直撞。徐超人明显已经知道她的来意,就打发走了谈事情的人,估计是财务处的某个职员。他挪了挪椅子,对李时珍说:“坐。”
李时珍走到他跟前,也不坐下,也不说话,就等着他的解释。
徐超人忽然笑了,道:“你这脾气,非得改改不可。”
“苏姐说是你要我撤出B公司案子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的确是我,”徐超人站起来端起一杯绿茶,走到会客沙发前,自己舒舒服服地坐下,又拿眼睛看着李时珍,见她仍旧一副臭脸,才道:“坐下慢慢说。”李时珍这才极不情愿地坐到他对面,也不喝茶,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觉得你不太适合跟B公司那样的公司打交道,你看看你前天晚上的状态,不会喝酒就算了,还傻乎乎地喝了一瓶五粮液,又在酒席上撒酒疯,最后又提前离席!”徐超人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愤怒,李时珍一个寒噤,高昂的头颅终于低了下来,徐超人继续道:“你也知道,跟大公司做生意,饭桌上的谈判是少不了,饭桌上的功夫也是少不了了,你再看看你,在饭桌上只会喝酒、撒酒疯!你叫我怎么用你!”
李时珍瞪着大大眼睛,听他劈头盖脸地骂下来,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委屈,她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欠缺饭桌上的经验的吧,然而,她并不是个能够被轻易说服的人,她抬头说道:“我是不懂饭桌上的那些规矩,也不会喝酒,醉酒之后酒品也不太好;但是,我认为,一个团队是由不同的人构成的,她们会喝酒叫她们喝就好了,我不会喝酒,可以直接叫我做需求书,写策划,做设计啊,为什么直接把我踢出去!”
“你以为只有你会做需求书,写策划,做设计吗?”徐超人忽然弯曲身子,低下头,逼近她,道:“李时珍,你也太天真了!Sue、Amanda、Victoria她们,个个都是既能喝酒、与客户周旋,又能做出出色的策划的人,你说你在那个团队里能干什么!”
她终于不说话了,咬紧嘴唇,她想了一会儿,畏畏缩缩地瞧了徐超人一眼,道:“徐总监,我真的没有机会了?”
徐超人相当果断地摇摇头,“Sue应该已经给你调派新的任务了吧,”他站起来,拍拍李时珍的肩膀,道:“我希望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岗位上,而不是勉强一些人成为适合某些岗位的人。”
李时珍从玻璃屋子出来后,怔怔地出了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被徐超人三言两语说服了,果然是个总监,剖析事情相当犀利,嘴皮子也那么利索。唉,被踢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李时珍垂头丧气地跌进自己的椅子里,久久不愿说话。
上午,她找到Lydia将B公司的案子交接完毕后,算是正式被踢出局了。Lydia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绕着李时珍说了好几番话,可惜的是,李时珍心中正堵得慌,也没听见她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Blind Date?
午餐的时候,那些曾经每天清晨必跟李时珍打招呼的人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除了林淼和Joe,没人愿意理会她这个过气了的凤凰。李时珍觉得挺对不住林淼和Joe的,毕竟人家信赖你,把宝压在你身上,照现下的情形下,林淼和Joe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传言是真的?”Joe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李时珍。
李时珍边嚼着硬生生的菠菜根,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Joe叫道,她扭头望了望林淼,两人交换个眼色,Joe又打量了下李时珍的神情,才说:“可是,我跟林淼还留在B公司的策划组里。”
李时珍纹丝不动,只是皱了皱眉头,胃中一阵翻涌,刚吃下的东西险些逼出来,她撑住,转而笑了笑,道:“我本来还怕你们跟着我受到了牵连,看来你们平安无事,那挺好。”
“珍珍姐,”林淼关切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时珍凄然一笑,道:“我哪里知道呢?”
午餐真是漫长啊,饭盒里一共两个菜:上汤菠菜和烤鸡,她竟然嚼来嚼去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胃口,食不甘味,却是一粒米一粒米地都吃干净了。林淼和Joe本欲陪着她吃饭,中途却被Amanda叫走,说是B公司的策划要开会,她俩万分抱歉地提前走了。李时珍细嚼慢咽,一直到员工餐厅里一个人都不剩下,她才离开。
其实,整整一天,对李时珍来说都是相当漫长的。职场上的精英们连冷嘲热讽都能做到雁去无痕,没有一句话是在嘲笑她,却句句落井下石。世态炎凉大抵如此。
算了,还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吧。她想道。于是开始整理建业区女排的资料,建业区的女排实力一直比较弱,据说今年引进了两名国家队的队员,又到日本请了新的教练,据说是要下血本扶植女排的发展,所以建业区才想到要为女排队做个宣传,以期达到吸引商业投资和增加球迷关注度两个目标。
她一边在键盘上敲着需求书的主要内容,一边心下戚戚,林淼和Joe走了,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刚刚组建的团队就这么瞬间瓦解了,她的宏图抱负,尚未开始就已经入土为安了。这听起来真是讽刺。
李时珍一直加班到七点,办公室里大多数人都已经走了。她远远地看见徐超人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想着已经物是人非,还是早些走吧,省得跟他在电梯里撞上,两人都尴尬。
这时,她接到了岑溪的电话。
“到学校来找我吧,晚上一起吃饭。”
“在哪儿见?”
“学校正门口,你下班了吧?”
“嗯,我现在就出发,半小时后到。”
岑溪挂了电话,李时珍心中一暖,今日所受的委屈终于可以倾倒出来。正在这时,她恍惚看见徐超人也正在收拾东西,她大惊,匆匆忙忙把桌上的小物品扫到手提袋里,披上外套、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向电梯跑去。她甚至斜眼瞄到徐超人正在推开办公室的门,也向电梯走来。
但是,四部电梯都在往下走,恐怕电梯到这一层的时候,徐超人已经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了。非常不幸,她很快发现自己言中了。徐超人已经走到她跟前,笑吟吟地说:“珍珍,又加班哪。”他的神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果然是老狐狸,李时珍在心里暗骂道,她掰了掰自己的嘴唇,勉强笑道:“是啊,徐总监,你也加班哪。”
徐超人听到她叫“徐总监”,知她气还没消,道:“还没消气呢?”
“我没有生气。”李时珍嘴硬道。
徐超人兀自笑了一会儿,两部电梯同时抵达,李时珍特意绕开他们面前的那一部,走入另一部电梯,不料徐超人竟然尾随其后,李时珍千百个不情愿,却要跟他共乘一部电梯了。
“你跟顾总认识?”徐超人忽道。
李时珍没好气地点点头。
“听说还是比较亲近的关系?”
“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李时珍生硬地说道。
徐超人再次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和一条细细的绯红色牙龈,“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我更愿意听你说我不谙世故人情。”
“你倒挺有自知之名。”
李时珍没再接话,电梯到了一层,她正要走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对他说:“谢谢你……谢谢你留下了林淼和Joe。”
“多亏你这个伯乐发现了她们。”
她走出电梯门,走了老远,才听见自己说:“可惜我却没有遇上伯乐。”
李时珍老远看见校门口的树下站着两道靓影,再见到顾诗厚时,她心里是忐忑不安的,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退出了他公司的策划案,亦不知他若得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很快走到他俩跟前,岑溪上前来热闹闹地抱住了她,道:“我的大酒鬼,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还不是你照顾地好。”李时珍瞬间轻松不少。
岑溪扭头对顾诗厚道,“你先去车里等着,我带她去换衣服。”
“等等,换什么衣服?”李时珍脚下一滞,岑溪死活拉着她进了一幢教学楼,接着几乎是拖着她进了洗手间,说:“赶紧把这个换上!”李时珍这才注意到她手上一直拎着的巨大无比的手提袋。
“到底要干嘛?你不说我就不穿。”李时珍死皮赖脸。
“当然是带你去见个人,你穿成这个德行,我不得给你打扮打扮!”岑溪理直气壮道。
“等等……见什么人?”
“快点换上,对方是顾诗厚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德资企业里做高级咨询师,我已经替你把过关了,他人模样好,教养好,性格也不错,又能赚钱,保准令你满意。”
李时珍哭丧着脸,道:“问题是,我这个模样,人家能对我满意吗?”
岑溪不由分说推着她进了隔间,她半推半就地就换好了衣服,站在了镜子前。这是一套桃色的束身连衣裙,颈部有绿色的小碎花点缀,裙摆处是一圈两指宽的白色蕾丝边,李时珍一边瞧着镜中还算迷人的女人,一边忐忑地说:“这颜色也太艳了吧,还有蕾丝……这也太女人了,完全不是我了嘛。”
“你懂什么?这身装备包你哗地一下抓住对方的心——男人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注重外表,可最后决定要你不要你的首要条件还不是外貌!总之,今晚你的出场得让他眼前一亮,先有个好的第一印象再说。”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李时珍一边穿上岑溪递来的黑色大衣,一边说道,“照你说的,对方条件那么好,会不会嫌弃我?”
“李时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懦弱!”
“还不是被现实打击的。”
“听着,”岑溪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一字一句,唇齿清晰地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脸蛋儿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在大公司里工作,努力勤奋,家境也不错——自卑?你都不配提那俩字!”
李时珍这才稍稍捡回一些自信,她穿戴整齐后随着岑溪出了教学楼,走到学校正门口时,顾诗厚的那辆高大的悍马已经等候多时了。岑溪陪着李时珍坐在后座上,不断地给她释放着即将出现的相亲对象的信息。
“他叫黎明笛,今年三十二岁。”
“不会是离过婚的吧?”李时珍小声道。
岑溪给了她一个爆栗,气愤道:“你觉得我会给你介绍离过婚的男人嘛!”
“三十二岁了还没女朋友,要么是离了婚,要么就是不正常。”
“他三个月前刚跟恋爱七年的女朋友分手。”
李时珍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听岑溪说,“对方嫁给了他的上司,一个四十岁的德国人。”
“……嫁给了他公司里的上司?”李时珍一口水就要喷出来,他的爱情还真是戏剧化啊。
“他好不容易从情伤里走出来,正好诗厚给他张罗着介绍对象呢,就把你俩凑到一起了。”
“说起来,我俩也算同病相怜……都被情人甩了嘛,他比我更惨,好歹我的情敌在别的公司,我眼不见为净;他……他的情敌可是顶头上司啊,这一天天上班上得肯定无比煎熬。”
“谁说不是呢,诗厚劝他辞职,人家硬是铁了心要在公司里做下去,怕是想要坐到比那个德国佬更高的位置吧。”
“问题是,那是家德企啊,外国人精明着呢,中国人哪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顶多是个副总。”
“那个德国人就是副总。”
李时珍心里好受多了,听到一个比自己更悲惨的故事,本身就很治愈,再加上一颗心全放在同情别人身上,自怜也就自然而然少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他叫黎明笛
悍马在一处极其偏僻的饭店停下,李时珍随着岑溪下了车,四处望了望,这怕是在郊区吧。自从她有幸擦边进入上层阶级后,在郊区饭店吃饭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多了,市区中熙熙攘攘的饭店,总是不能引起这个阶层人的兴趣。也总有一些饭店,专为这个阶层服务,而不用考虑赢利的。
这是一个清幽雅静的四合院,李时珍数了数,差不多有八个房间,也就是说这里最多能坐下八桌客人。院子里静谧极了,也见不到人影,岑溪也是第一次来,她紧紧地跟着顾诗厚,而李时珍则紧紧地跟着她。
他们走进堂屋,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房间,没想到个个人满为患,又想起院外的静谧,李时珍不由得多留心两眼这房子的设计,原来房间内的墙壁上贴了壁纸,那壁纸不同凡响,绒布做成,表面凸凸凹凹,似钢琴房里的消音壁纸,她暗暗赞叹设计者的贴心,毕竟中国人吃饭的时候最是喧闹,想要做到两桌喧闹的中国人沉浸在各自的喧闹中,相互不打搅,也只能是改善房屋设计了吧。
顾诗厚在一个小房间门口停下,他开了门,请岑溪和李时珍先入内。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显然,他跟岑溪已经相当熟稔,互相寒暄。他的笑容温和,声音敦厚,李时珍不得不承认,他举手投足间,无不昭示着极好的教养。等到看到岑溪身后的李时珍时,那人才明显怔了一下,停了有半秒钟,李时珍才对他说:“你好,我叫李时珍。”
他点了点头,说:“我是黎明笛,请坐。”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来相亲的,再看李时珍的时候,眼中犹是疑惑。
顾诗厚已经走了过来,坐在黎明笛身旁,李时珍则挨着岑溪坐在黎明笛的对面。他们皆坐在炕上的软垫上,屁股底下的温热让人十分舒适。每人点一道菜凑成四道,然后再加两道特色菜,凑成一桌。李时珍点了菠菜两吃,吃菠菜,她是百吃不厌的。
“恰好明笛也爱吃菠菜。”顾诗厚有意无意地说道。
黎明笛点了一份焗蜗牛,李时珍心想,那可不是我爱吃的菜。岑溪选了奶油蘑菇汤,顾诗厚则点了回锅肉,又加两道特色菜,分别是翡翠白菜和浑江银龙。
李时珍脱了外套,桃红色的连衣裙如一朵桃花盛开在漆黑的夜幕里,自然吸引了对面人的注意,然而,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紧接着,他也脱掉了自己的浅灰色夹克,露出一件式样平淡无奇的白衬衫。
李时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她刚刚错过留下好的第一印象的机会,这倒使得她胆大些,敢细细打量着对面那个男人了。他生得并不俊秀,跟旁边的顾诗厚相比,他的五官甚至要降下一个等级。但是,他却有一种在万千光芒中独树一帜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得他即使坐在俊朗的顾诗厚身侧,也不至于会输。
李时珍细细打量着他身上那件衬衫,棉布质地,精工细作而成,很好地衬出了他胸部和腹部间的肌肉,他一定是个十分节制、自我控制极佳的人,所以即使到了三十二岁的年龄,每日酒肉欢畅,也保持着骄人的身材。说实话,李时珍悟到这些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对他充满了兴趣。
六个菜很快上来。岑溪性格开朗,乱糟糟地跟顾诗厚在聊天,李时珍早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自然是希望霸占着顾诗厚,不让黎明笛跟他聊天,以帮助李时珍制造机会。
李时珍夹了一根菠菜,放到盘子里,问黎明笛,“你也喜欢菠菜吗?”
“嗯,菠菜味道很特别。”他说。
“那……你是素食主义者吗?”
他摇摇头,说:“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吃素。”
“你是做什么的?”李时珍假装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我在咨询公司里供职。”他说话简洁,不肯多说。
“你不问我是做什么的吗?”
“你做广告策划,诗厚都告诉我了。”
“那我的年龄,我的性格,我的经历什么的,他也都告诉你了?”
黎明笛老实地点点头,李时珍忽然无话可说。他们沉默地各自吃了一会儿菜,李时珍盛了一小碗汤,又拿过岑溪的碗给她盛了半碗奶油蘑菇汤,抬头问黎明笛,“你要吗?”
“我自己来,谢谢。”他还真是有教养地讨人厌!他果然从李时珍手中接过汤匙,盛了小半碗蘑菇汤,垂眉喝了起来。
“不用客气,倘若我跟你没那个缘分,做个朋友也不错,毕竟我们同病相怜。”李时珍的直接和爽快倒是让黎明笛另眼相看。
“什么意思?”这倒提起了他的兴趣。
“我跟你一样,前不久刚跟恋爱多年的情人分手。”李时珍坦白道,忽然脚上吃痛,她低头一看,岑溪正恶狠狠地踩着她的脚背,悄声说道:“我没告诉他你情伤的事。”
“你不早说。”李时珍嘴唇不动地说道。
“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把他的情伤告诉了你。”
李时珍心下戚戚,再抬头不好意思地冲黎明笛笑了笑,道:“我去趟洗手间。”说完,她抬脚从容地走出包间,但是,如若不用再回来了,那该多好!她真不知这尴尬的场面要如何收场。
李时珍在各个包间之间穿梭着,一边思虑要如何回到包间重新面对黎明笛。两人相处,谁先动情,谁就成了被动的一方,如今,李时珍也只好甘愿被动,谁叫她打算先敞开心扉呢?
忽然,她身旁的包间门开了,侍者端着茶水出来后,轻轻掩上了门。然而,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李时珍竟然看清了包间里的那人——那可不是陈可汗吗?她做贼一样地悄悄潜到那个包间的窗下,透过玻璃上花纹之间的空隙向里看,确实是他,只见陈可汗穿得人模人样的,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位淑女的对面,正在谈笑风生。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此刻的陈可汗与往日截然不同,不仅是面貌和穿戴——他居然梳了一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油头,穿了一件驼色圆领大衣,墨兰色衬衫外套着白色羊绒衫;而且,他的气质竟然与平日迥异,只见他控制着全场,稍稍说几句话就能逗得对面那位女士笑逐颜开。李时珍心想道,男人果然是不可信呢,陈可汗,你就装吧,也不怕胃疼。
也不知陈可汗说了什么,他对面那位淑女捂着嘴第三次笑起来,她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泪光,李时珍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胸口竟有些莫名的烦闷,于是气呼呼地返回了自己包间。
岑溪悲戚地瞧了李时珍一眼,她挑了挑眉毛以示安慰,若无其事地在黎明笛对面坐下,心里却一片灰白。
“我刚在C大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张卡,你也办一张,以后一起去健身吧。”顾诗厚对黎明笛说。
“我在公司楼下的健身房办过一张,还有八个月呢。”他婉拒。
“退掉它,”顾诗厚命令道,“大学时候你也没少去那里健身,怎么那么容易就见异思迁了。”
“C大离我公司太远了。”黎明笛摇摇头,坚决不同意。
顾诗厚也不能强求他,看这架势,李时珍忽然反应过来,一定是岑溪为了撮合他俩出的馊主意,大约已经被黎明笛识破了吧。他一定是高智商兼高情商的人,不然怎么做得了高级咨询师呢,李时珍心想道,又是一阵绝望扑面而来。果然,同意来相亲本身就是失误一桩,像黎明笛这样优秀的男人,又怎么会轻易看上她?如若她方芳龄十八,她还能有些自信,可惜现如今已经高龄二十五,使美人计都没有资本了。
“你公司位置是哪儿?”李时珍没话找话。
“丰谭路中段。”黎明笛说话中气十足。
“是挺远的。”李时珍呢喃,丰谭路中段,那岂不是本市最豪华的写字楼密集地段,离C大还真是十万八千里,自然,离中建路上的微型摩登亦是隔着万水千山。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她都有些鄙视自己了。
“我工作比较忙,平时休息的时候也只有两件事可做,看书和健身。”黎明笛好似不情愿。
“我平时也爱看书,不过看得都是女性小说,你肯定不大感兴趣;”她羞涩一笑,“对了,我喜欢收集不同版本的《飞鸟集》和《瓦尔登湖》;有的时候,我还蛮喜欢自己做点东西吃,我厨艺还不错哦。”说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到右侧有人在拿眼乜她,她也毫不动容,大言不惭地继续道:“有的时候自己做饭吃也是一种娱乐和放松呢。”
黎明笛点点头,道:“我如果有时间也会亲自下厨的。”
“你会做饭?”李时珍当然吃惊了,现如今这男权社会,多少大老爷们拿在外拼搏当借口,把家中大小事务全交给妻子处理,他们尤其认为一个贤惠老婆的首要衡量标准就是会不会做饭,饭菜是否可口。
“当然,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该学的技能都已经学会了。”
李时珍赞赏地看了看他,道:“相信我,你前女友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她说罢赶紧闭嘴,好似不相信那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似的。她赶紧捧起面前的水,像个犯错的小孩,不敢看黎明笛,口中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
“没事,”黎明笛轻轻说道,仿佛怕顾诗厚和岑溪听到似的,“那件事……我已经释怀了。”
李时珍撇撇嘴,他的脸上明明写着苦楚与不舍,释怀?谁会相信!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此,李时珍才觉得他越发吸引人,女人,通常会很轻易地陷入一个男子的深情里,先是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紧接着就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
她恐怕正走在这条路上。
电话忽然响了,李时珍低头一看,竟然是陈可汗,心里升起了一阵疑惑,却还是离席到包间外去接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表哥”
“你在哪儿,珍珍?”陈可汗问。
“我在吃饭啊,有什么事?”
“我看到你打了不少电话过来,怎么了?”
“啊,”李时珍瞬间被问住,的确,两三天前,她是疯狂地打他电话来着,可惜一个也没通,她就放弃了,现如今陈可汗突兀问道,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到底为何给他电话了,她只好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不想接。”陈可汗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呃?”
“我生气了。”
“呃?”李时珍不确定地说,“你是希望我道歉吗?”
“赶紧说吧。”
“呃……那……对不起,请原谅我。”李时珍一边说着,一边有了走到陈可汗包间外一探究竟的冲动,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否决了那个邪恶的念头。
“你在干嘛呢?”他又问道。
“吃饭啊。”
“那……就这样吧。”他说着挂了电话,李时珍捧着手机看了半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可汗,他不是应该呆在包间里逗那位淑女开心吗?怎么会有空给她打电话一阵闲聊呢?
尽管疑惑多多,李时珍还是回到了包间,她打算继续跟黎明笛的聊天,继续做着能够咸鱼翻身、占上风的美梦。
菜吃完后,顾诗厚又点了一壶苦丁茶,盘子撤掉后,端上来一套茶具,吃饭瞬间变成了品茶。侍者也换成了一位穿着旗袍的瘦弱女子,她烧好滚烫的白水,开始泡茶。
“这是从灵山的竹叶上收集到的露水,烧开了拿来泡茶会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她边泡边解说。
李时珍发觉自己真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她想道,这个阶级的人玩得真够高雅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子的手,大饱眼福一番。
第三泡后,终于喝到了茶水,李时珍珍惜地只抿了一小口,啊,真苦!她缩了缩舌头,想道,幸好没有一口气喝完,不然非得苦死不可。抬头看向黎明笛时,他的表情颇为享受,她忽然为擦边进入这个阶层感到后悔。她是爱丽丝,误闯入仙境,但是早晚梦醒,她还要回到现实中。正如,她跟随岑溪、跟随顾诗厚、甚至跟随陈可汗进出高档饭店,然而依靠她自个儿的能力,她只能吃十块钱一份的面条或者蛋炒饭。想到这里,原先觉得苦的茶水,也感觉不到苦涩了,或许是,她的口中比这苦丁茶更加清苦。
“怎么闷闷不乐的?”岑溪觉察出什么撞了撞她的胳膊,道。
“茶太苦了。”李时珍讷讷地说。
“我也这么觉得,”岑溪悄声道,“高兴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嗯。”李时珍真想一把抱住岑溪,她自然没有这么做,转而积极调整心态,熟料半晌后,心情果然舒畅起来。
即使是跟顾诗厚,黎明笛也很少说话,却并未让人觉得呆滞或者反感,他静静自处,像开在墙角一隅的兰花,独自吐着芬芳。李时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晌,道:“如果你愿意,有时间的话,我愿意听你讲讲你的故事。”
黎明笛神色一震。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如果不适当排解,恐怕会伤及脾胃和心肺。”
“谢谢。”黎明笛道。
“稍等一下。”她说着从手提袋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电话号码和一串字符,撕下来之后递给他。
黎明笛看去,莞尔一笑。
李时珍写道:“我们或许成不了恋人,但我希望可以跟你成为朋友。”这句话后,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放松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于是,接下来的谈话变得何其顺畅、一团和气。
临走前,四人约定一起游泳,黎明笛脸上没有一丝不情愿,李时珍却下定决心,以后这种暧昧的活动她绝不参加,尤其相亲对象是一个对前女友恋恋不舍、丝毫看不上自己的男人。
离席后,穿过七拐八拐的回廊,经过陈可汗的包间时,李时珍特意向里看了一眼,已是空无一人。
岑溪坚持由黎明笛将李时珍送回家,李时珍有自知之明,自然断然拒绝,把岑溪拉到一边说:“你的衣服还没有还你呢。”
“衣服本来就是你的,我跟诗厚买给你的。”她也压低声音道,说罢转向黎明笛,道:“那就麻烦你把珍珍送回家吧,一定要安全地把她送到楼下哦。”
黎明笛点点头。
待那辆悍马徐徐开走后,李时珍抱歉地对黎明笛说:“你先走吧,我打车回去。”
黎明笛似也同意了,然而,他四下里看了看,一辆出租车也没有。李时珍这才想起,这是郊区,来此地吃饭的人恐怕都养着不止一辆车吧。她面露难色,她既不想勉强黎明笛,又不想在此地过夜,只能眼巴巴地四处看着,期盼着能平地里生出一辆出租车来。
“来吧,我送你回去。”最后,黎明笛说道。
“算了,我还是……”她边说着边最后一次祈祷上帝,这时,她感到一阵眼熟,一辆奥迪车闯入视线,她定睛看了看车牌,几乎要跳起来,KH000,那可不就是陈可汗的车么!因为那车牌特殊,她一下子就记住了。更巧的是,陈可汗正护送着那个淑女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