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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尾声:往事已随风散

作者:落笔成伤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对于别人的往事,澨忧还是不方便当满问出口的,更可况,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那样,也无礼。不过,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心里留下太多的疑问的,否则,疑问越积越多,非得憋死人不可。

经过多方面的打听,澨忧总算知道了这个表哥往事的一点皮毛。偏偏母亲对表哥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很了解;而溟雪姑姑虽然很乐意将一些事告知他,却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过去,特别是讲到他感兴趣的地方,更是如此。

澨忧也知道,自己是不能从这些人身上了解到什么的,干脆死心了。最后,几乎没有怎么追究这个让他很感兴趣的表哥的往事了。再说,他的整颗心几乎被怜初占满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些别的事情了。

按照神主的推算,怜初大概会在天使之魂回到体内的第七日醒来。这一天,澨忧的心情极度矛盾。以怜初的性子,醒来后的人难免不会哭一场,他的这颗心也会跟着一起疼。虽说自己已在表哥的劝说里,慢慢接受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但是,他骗不了自己多久,自己还是不能完全从悲伤里走出来,更别说去劝说怜初了。他连自己都劝不了,又怎么去劝说怜初呢?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怜初一起伤心。也和秦怀表哥说的那样:怜惜眼前人。

说来也怪,听母亲说,他这个表哥平时不喜欢和他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得太久。而姑姑早在两天前就打道回府了,而这个不喜打交道的表哥却自己提出来要多留两天,这真是让澨忧不得不怀疑母亲的话是否有多大的可信度了。

先不说这位让澨忧喜欢的表哥是头一次见到,母亲的那位姐姐大人和半仙姐夫也是父母提都没提到过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倒不像是来参加丧礼的,反而是为了叙旧。不是说这些人不为父亲的死感到悲伤,而是澨忧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两人能够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最后,还是秦怀替他解释了他心中的疑惑。

“每个人都会悲伤,只是因为悲伤的程度不同,或者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所以才会有各种不同的表现。”

表哥这样说,澨忧更不知道他对父亲的死感到有多悲伤。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他已经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即使自己还不能真正释怀,但是,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口。他一直坚信着这一点,很久以前,他就认为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了。

短短几天没有见到怜初,而期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让澨忧感觉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开始迫切希望见到怜初了,可是,偏偏在怜初醒来之前,神主不让任何人打扰她。不过,澨忧还是能等下去的。

澨忧奇迹般的发现,只要待在秦怀身边,他就觉得轻松了许多,一时之间,竟觉得离不开这个表哥了。

这一天,在秦怀的请求下,澨忧打算陪着这个表哥逛逛花圃。这一来不打紧,看到满园的百合花,澨忧难免又想起了那片花海里笑得美丽非常的女子。

一切就像一场梦,那样真实的梦境,让他不愿从梦里醒来。

如果给他时间,他会不会爱上已逝的天使?

这个疑问一产生,澨忧不禁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竟觉得尴尬!

若不是身边的人轻轻地推了推他,澨忧可能不知道如何将这份奇怪的心情搁置。听到身边的人轻轻的提醒了一句,他马上跟了上去,向着花圃深处的屋子走去。

澨忧发现,秦怀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似乎就是冲着屋子里的人去的。

他是为了尹和才来这里的!

澨忧突然想起了姑姑曾提过表哥失明是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姑姑一带而过的“神主的外孙女”。那个时候,澨忧更关注的是姑姑提到的那个人类女孩,那个一直在自己短暂的生命里伴着表哥的女孩——兰若惜。听姑姑的语气,好像挺欣赏那个女孩的,姑姑说着说着,难免有些忘形了,所以讲得特别详尽,澨忧也听得很认真。然而,那个姑姑只是稍稍提了一下的“神主的外孙女”,却被澨忧忽略了。

这次,澨忧才想清楚,原来在尹和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嵌着的是表哥的瞳孔!

表哥让他指路,只是为了在离开前见一见尹和吗?

澨忧有些狐疑地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人,几次想要开口问问,最终还是忍住了。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为好。

澨忧打消了探求这位表哥隐私的念头,跟在他身边较之前显得异常的安静。秦怀正有些奇怪,偏过头感受着身边人的存在,低声笑道:“澨忧,要是想知道什么,尽管开口问就是了。”

心思被这样看穿,澨忧反而觉得很没面子,矢口否认:“没有什么事。”

秦怀笑笑,继续向前走着。当澨忧提醒他已经到了那间屋子时,秦怀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竟有些紧张了。他不知道百年来尹和是怎样过来的,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屋子里暖意十足,秦怀已感觉到这间屋子里到处都充满着尹和的味道。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尹和讶异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秦怀已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对尹和到底还有没有当初的眷恋,然而,听到屋子里的咳嗽声,他循着声音,在黑暗中摸索着奔到了暖炉旁的软榻前,伸手触碰到那双冰凉的手时,忙缩了回来,手却不知放在哪里。

尹和咳得厉害,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肺部却干干的、痒痒的,让她不能正常发音。看秦怀一脸焦急无措的表情,尹和更是着急,情急之下抓住了秦怀的手,仍是不停地咳嗽着,干涩的眼角渐渐流出几滴清泪。

还是澨忧见到如今这般情形,赶紧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尹和眼里带笑地看了澨忧一眼,松开握着秦怀的手,接过澨忧递过来的温水,慢慢地喝了下去,将口中的那股腥咸的味道冲淡了不少,而且嗓子也清爽了许多,胸口的气渐渐缓了过来。

秦怀半蹲在软榻前,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不曾想到这些年尹和竟是这样带病走过来的!如今,见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人,他的心,揪成一团。

“秦怀。”尹和坐直身子,微笑地看着这个许久都不曾再见的人,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怀更是难受得说不出话,他不想在看到任何人离去了,最后拍着尹和的手背,轻轻地宽慰了一句:“好好养身体。”

虽说是要她好好养身体,但秦怀根本不知道尹和如今的身体能否养好。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死人的手。

不知为什么,看到秦怀,尹和总能想起那日在秦怀的梅园的情景,那是她至今都无法介怀的事。见到秦怀,好像见到了她的尘修哥哥,虽说那次之后,她便决定不再关心尘修哥哥在人类世界的一切,殊不知,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澄寒的陪伴,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现在。秦怀的出现,让她想要知道当年的尘修哥哥是否幸福?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秦怀将暖炉移到尹和脚边,自己则坐在了暖炉的另一边。在听到尹和突然提起尘修,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突然亮了亮,跳跃的火苗在他的眸子里发出炙热的光芒。秦怀一直以为尹和早就对尘修的事不闻不问了,谁知她还是记得那个人。即使那个人忘记了她,也不打算记起她。

那日在梅园,尘修的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但是,秦怀似乎能理解尘修的苦楚。

那一日,尹和走后,秦怀便再也没有见过尹和。他知道,尹和不会再踏进人类世界一步,就算这个世界还有她的亲人,她也没有再出现在人类世界。然而,他和尘修却真的成了知心朋友,而这一切只因为,他和尘修曾经都是那样深的喜欢过同一个人。

不过,他和尘修的结局却全然不同。

他的身边有兰若惜;而尘修却没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而如今的尹和也许只是出于她与尘修往日的情谊,才向他打听尘修的事情的,即使那个人早就不在了,在尹和心中,尘修还是尹和心中的尘修哥哥。

将尘修的一生简述了一遍后,秦怀感知着暖炉另一边的人的气息,发现尹和仍是最初的平静,即使在听到“尘修并没有安享晚年”时,秦怀也察觉不到空气中异样的因子。但是,他知道尹和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但是,尘修说他满足了。”为了让尹和好受一些,秦怀补充道。

隔着不断跳动的火苗,尹和淡淡地笑着,眼角却滑过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线,紧抿着的唇角溢出一丝血。但是,尹和却全然不知,如不是澨忧突然出声急急地叫着“尹和”,尹和可能不会意识到口中满是血腥味,而唇边更是布满鲜血。

听到澨忧的那声急呼,尹和只是摇头微笑着看着澨忧急切担忧的眼神,从容地擦干了嘴边的血渍。禁不住胸中的一味翻涌,立马呕出了一滩鲜血,滴于衣衫和地板上。尹和赶紧用手帕捂住了满是血红的唇角,眼角的泪汹涌而出,澨忧只能从她吐词不清的语音里模糊地辨认出几个字。

尘修哥哥?

澨忧似乎听清了尹和的话,看向已起身扶住尹和的秦怀表哥,突然觉得心酸。

从表哥的简述中,澨忧也能知道尹和口中所念的“尘修哥哥”的人生并不完美。澨忧早已看出尹和看似平静听着的背后掩藏着怎样的心痛。一个自己至今都无法忘怀的人类男子,却活得异常痛苦,异常悲哀。

尹和更是不明白她的尘修哥哥为何要这般活着。既然忘记了曾经的所有,就应该快乐地活下去,而且他也应该会快乐幸福。尹和一直相信着,就算没有她在身边,尘修哥哥还有很多爱着他的人在,这样的尘修哥哥一定会幸福,一定会拥有完满的人生。可是,为什么却不能得到人类该有的平静的幸福?

尹和记得那个时候,尘修哥哥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孩。可是,秦怀却告诉她,她的尘修哥哥在将近不惑之年就离开了,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见到你总会心痛,但是,却不敢想下去,突然就害怕想起你。

说那句话的时候,尘修哥哥是否就已经想起了一些有关她的事情?

尹和仔细琢磨着当初尘修哥哥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发现原来是自己误解了尘修哥哥话里的意思。她以为尘修哥哥是不想再见到她,才说出那样的话。原来,根本就是尘修哥哥那个时候最需要她。而她又做了些什么,竟然因为误解了话里的意思而怨过他!

尹和已不再吐血咳血了,只是默默流着泪,眼里的光一点点涣散。她的唇角蠕动了几次,却始终发不了音,尝试了几次,尹和也不再张嘴,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

“把血擦掉,不要让澄寒发现。”眼里的泪已流干,尹和的眼珠并没有转动,眼睛依然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轻缓但有力的声音突然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澨忧和秦怀都是一愣,秦怀甚至认为现在的尹和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没想到她的意识还如此清醒,提着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而澨忧闻言,愣了一会后,马上按照尹和的吩咐将屋子里的血渍清理的一边,但看到尹和衣襟上的血渍时,澨忧犹豫了半会,不声不响地将那些血渍抹干净了。期间,屋子里都静悄悄的,只有暖炉里时而传出几声“噼啪”声。

如若平时没事,澄寒几乎是整天陪着尹和。但最近因为皎翎的事情,澄寒都是傍晚才过来,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夜,对于澄寒的举止,尹和也没有说什么,任着他去了。

傍晚时分,室内变得昏暗,尹和苍白的脸映照在柔和的光线下,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尹和已渐渐在软榻上睡着了,秦怀和澨忧一直在旁守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澄寒披着傍晚的霞光进来,两人才停止了交谈。见到秦怀,澄寒只是笑着问候了一句,便向软榻走去,看到尹和睡得安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澄寒慢慢转过身,看着两人,笑着问道:“尹和今天还好吗?”

澨忧正不知如何回答时,秦怀却镇定自若地答道:“没什么大碍。日后可能要劳烦你多多照看了。”

澄寒笑了一下,又转过身看着熟睡的人,眉宇间难掩悲伤。

“澨忧,怜初也许快醒了。”

澄寒并没有转身,突然提醒了一句。澨忧感激地看了澄寒一眼,刚想离开,但看见一旁的秦怀表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表哥现在还留在这里吗?”

秦怀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再多留一会儿。”

澨忧也不再多留,听到怜初快要醒来的消息,他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怜初了。

院落里仍有神袛把手,澨忧可不想和那些人周旋,惊动了怜初就不好了。当然,他见怜初的方法可不只是从正门进去那样简单,每次被拒之门外时,他总是从屋顶上进去。由此将怜初的屋顶弄坏了怜初的房梁,自然少不了要受怜初的责骂。但是,怜初自己也没有说要将坏了的梁柱修好的意向,澨忧自然不会自行去修理。

进入屋内后,澨忧迫不及待奔向帘幕后面,床榻上躺着的人正是怜初。

虽几日没有见过怜初了,但是,澨忧却觉得怜初离开了很久。再次见到怜初,他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轻轻地走到床边,澨忧探了探怜初的鼻息,发现她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而怜初的这一觉又睡了多久。

澨忧久久地打量着那张睡颜,嘴角渐渐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他突然俯下身,在怜初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怜初,快睁开眼睛。”

【黑冥篇】 万事休

当魔之佑君将一个小男孩带回恶魔谷后,黑冥的眼里便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温柔。

多少次,黑冥在男孩面前总是一脸的笑意。

“铃儿,叫一声‘哥哥’。”

小男孩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对黑冥的话总是不屑一顾,冷冷的视线扫过,瘪瘪嘴:“我要姐姐。”

“去找碧姐姐吗?”黑冥想要扶过小男孩的身子,却被男孩急急地躲过了。

那双伸至半空中的手,默默地放下后,仍是笑若春风。他走近男孩的身边,伸手拉住了男孩的手,任男孩如何挣脱都挣脱不了。

“铃儿,这里是你家。”黑冥的话已露出了几分寒意,眯着的双目让男孩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再反抗。

随着黑冥出了林子,小男孩灰铃才冷着声音说道:“我要月姐姐!”

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灰铃用力拉住了那只手掌,不再前进半步。黑冥无可奈何,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男孩,只好由着他了。

黑冥一直不明白,灰铃都过来好几日了,除了和父亲亲近外,几乎不和任何人亲近,对这里的人都是极冷极淡的,就算碰巧遇到,如果有父亲在,他还会在父亲的吩咐下,向人打声招呼;然而,一个人的时候,他往往是默默地退到一边,不言也不语,逢人问话,他的回答通常很简短,有时候甚至不理会问话的人,掉头就走。

黑冥不曾想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竟是如此的孤僻!

而他,自从见到灰铃起,便真心地将他看做是自己的亲弟弟了。可是,灰铃始终不愿和他亲近,至今都不曾叫过他一声“哥哥”。

谷中的日子很清闲,恶魔族并不庞大,所有的族人都生活在一起,但黑冥却很少见到那些人,只是偶尔在谷中遇到几位族人。见面最多的除了母亲,就是父亲了。然而,却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父母。父亲说,学习咒术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慢慢地领悟。所以,每个族人几乎是不来往的,只有在重大事情面前才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而对咒术的造诣不高的魔之子是没有资格出面的。

孤独伴随着黑冥一生的岁月。他常常想,他已经可以忍受这样的孤寂了,但几次偷偷跟随在父亲身边,他总是会羡慕眼前所见到的。他所见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和恶魔谷一样,始终是冷清的。

岁月没有在黑冥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依旧在成长,也渐渐习惯了族人的生活,而且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独属于一个人的宁静。不知何时,他恋上了天边的晚霞,每当如血般的霞光嵌进那对幽黑的瞳孔时,他感觉自己会变得异常兴奋,深黑的瞳孔会慢慢蜕变成幽蓝色,淡淡的蓝光在眼里流转,他似乎能看见自己遥远的未来。

时间一晃而过,灰铃来谷中已不知有多少年月了。父亲出去时,总会带上他和灰铃,而在这段多了灰铃的远行中,黑冥发现灰铃在一点点地变化。

铃儿爱说笑了?

黑冥真正看到了属于孩童的天真和烂漫,也看到了那张与年龄不相符的脸蛋。蓦然想起,黑冥发觉灰铃来谷中已有百多年了,而那张脸却丝毫未变,他不禁纳闷了。

第一次看到一个孩童眼里嗜血的疯狂和嘴角残忍的冷笑,黑冥的心不禁胆寒了。那个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得,灰铃离他很近了。

他们都是父亲的孩子,体内都留着魔族的血——嗜血的血。

然而,在黑冥眼里,铃儿始终不愿和恶魔谷里的人亲近。只是偶尔,走得离他近一些,脆生生地唤他一声“哥哥”,只要一声,就足以令他兴奋好久了。只要他的铃儿唤他一声“哥哥”,他都会温柔地将他瘦小的身子抱进自己的怀里,在他耳边轻轻摩挲着:“铃儿真是乖孩子。”

黑冥太过亲昵的举动对灰铃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但是,在灰铃的潜意识里,他并不排斥黑冥的亲昵,反而喜欢被这个兄长抱在怀里的感觉。

渐渐地,灰铃也愿意和黑冥亲近了,不过,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黑冥明白,在灰铃心里,念想的始终是他的月姐姐的怀抱。但是,黑冥很喜欢这个年幼的弟弟,他从来不知道呵护一个人的感受这样愉快,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害怕寂寞。虽然碧姐姐的到来让他兴奋了几天,可是,碧姐姐的清冷让黑冥很有自知之明地与她保持一段距离。铃儿就不同,他还只是个孩子,不可能如碧姐姐一般经历了太多的世事。

他,原是害怕孤单一个人的,害怕寂寞的。

黑冥发现,碧姐姐和铃儿的感情很冷漠,甚至藏有一股敌意,这让黑冥一直很不解。问铃儿的时候,铃儿回答得倒很干脆。

“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自然不会亲近了。”

灰铃的回答让黑冥哭笑不得,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为何;而他夹在两人之间,常觉得无可奈何。黑冥知道化解不了两人之间无端生出的矛盾,也就不再在这件事上下功夫,尽量在两人面前少提及对方。

月魔女君的离去,彻底改变了灰铃。

当灰铃再次出现在恶魔谷时,他还是离去的模样,没有改变什么。但是,那双眼里却失去了往日的天真烂漫,反而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清。

黑冥有些恍惚,似乎不认识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黑冥对着灰铃露出一抹诡秘的笑,伸手向着面前的小人儿,道:“铃儿,欢迎回来。”

灰铃的视线只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冷声道:“我叫‘童铃’。”

“还是铃儿。”黑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原本应该和他一样拥有长大后的面貌的人,却仍是当年离开的那张脸孔,黑冥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的铃儿已经是魔了。

灰布衣衫的少年慢慢握住了那只手,脸上露出和黑冥无异的笑容,道:“也还是当年的冥哥哥。”

黑冥的笑瞬间变得明媚,用力握住了手心里的那只手。

不管他的铃儿是神也好,是魔也好,他只是他的铃儿。

月魔女君死后不久,魔之佑君因为愤怒而举兵攻打神界,结果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恶魔谷是真正地冷清了。

碧姐姐不会一直留在这里,铃儿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只有他,会一直留在这里。

说不出有没有悲伤,有没有仇恨,黑冥只觉得他更喜欢这样的清冷,偶尔会有人陪伴。

那之后,魔族就此销声匿迹了,在大家都以为魔之子会报仇时,黑冥却一直待在谷中,没有太大的举动,只是偶尔会袭击人类。但是,神界却拿他没有办法,即使有人进了恶魔谷,也难觅得他的踪迹,反而丢了性命。

因为那些无聊的战争,黑冥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他所要的宁静祥和,全被打破了,他却找不出可以报仇的理由,辨不清谁对谁错。而他独独忘了自己是魔,是魔之子。

父亲说过,他的心又软又硬。这话一点也没错,黑冥自然也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自然知晓父亲话里的意思。心软,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心硬,自然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和事。

传闻人类世界,有一名名叫“晨曦”的女子可以迷倒世间所有的男子。无意中听到这样的消息,黑冥只是嘲讽地勾起一抹冷笑,然而,他实在是太无聊,对那名女子的兴趣顿时生了起来。他倒想看看,人类世界的女子能有怎样的一张惊世容颜。

大火肆虐了方圆几百里地,一切都化为乌有,只有她——那名名叫晨曦的女子——活了下来,在他冰冷的不屑一顾的目光里活了下来。

黑冥承认,那的确是一张惊世容颜,可惜落入风尘,最终也逃不过他的手心。

然而,她却不像风尘里的女子,骨子里的清冷,竟然不能让她屈服,他甚至能看清她眼里的鄙夷。

晨曦,她有着令天下男子都为之倾心的容颜,当然也包括他黑冥。

不过,黑冥究竟不是普通的男子,他不过是因为寂寞无处发泄,所以才恋上了那张脸。可是,内心无处填埋的空虚总是折磨着他,让他一刻都离不开她。

黑冥一直不明白,自己一直恋的到底是什么?

忆落的出现,终于让他明白了自己所要不过就是一份爱,一份不畏惧他而依然会留下来的爱。

不因为他是魔而害怕他,不因为他是魔而远离他,不因为他是魔而痛恨他。

到最后,也没有这样的人。

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很久以前的点点滴滴,黑冥竟有些伤神了。他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回忆?

灵幽谷,冷冷清清,却富有生机。

黑冥找到这儿,已是寒冬。没有落雪的林间,寂寥无比,竟也似他内心的一番情绪。

他想,他应该很快能找到他的落儿了。

灵仙人并没有因为黑冥是魔的身份而拒绝他的拜访,在灵仙人心里,所有的亡魂都是平等的,而无法转生的亡魂更让他悲痛。

灵仙人在知晓黑冥并不是想要转生,而是为了打听一个亡魂的消息时,怔了半天。许久,才回想起,很久以前的确有一缕不是人类的亡魂来过。

在灵仙人努力回想后,黑冥最终确定那缕亡魂就是落儿的。

按照灵仙人给的指示,黑冥决定前往人类世界寻找这一世的落儿。

按照灵仙人的说法,他的落儿现在可能只是一棵树、一株草、一片叶,甚至是沙堆里的一粒沙。但是,黑冥不愿相信,落儿好歹是曾经的守护天使,不为人才让他吃惊呢。

灵仙人的光芒在一道黑巷里突然熄灭,黑冥却异常紧张。光点熄灭,就意味着他的落儿就在附近。

竟然会觉得紧张,这样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但是,黑冥的脸上依然镇定,不露声色地盯着黑暗中的那条窄巷。

这明明是一条死胡同,不可能有人出现,如果那里能找到落儿,只能说,他的落儿真的没有转生为人。

黑冥伫立在黑漆漆的窄巷外,一时间,心里的滋味难以言明。他的心都冷了,他多想看看落儿的面貌,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他的落儿,真的走了。

“大哥哥,那是条死路。”

甜美的声音,略带几分调皮,突然在黑冥背后响起。黑冥蓦地转身,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黑暗中,那双眼睛闪动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星辰月光全跌进了那对漆黑明亮的眼里。

和落儿的眼睛很像呢。

然而,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除了那对眼睛让黑冥觉得像他的落儿外,没有哪一处能让他想起他的落儿。

女孩见黑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生好奇,但内心又有些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不想他走进那条死胡同,才在他失神的时候,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

女孩想要离开,跑进左侧的一间屋子里,却不知那黑衣的人是怎样一下子又来到她面前的,她的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一步步后退着,却不哭喊。

看着面前的女孩,黑冥温和地笑了。

也许,这个女孩就是他的落儿。

“落儿。”黑冥蹲下身,手抚上女孩的脸颊,轻柔地唤了一声。

女孩起初有些害怕地想要躲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但在听到那声叫唤时,突然停住了不断后移的步伐,神情有些呆呆的。

“我是落儿。”女孩讷讷地开口,心里的担忧害怕已烟消云散了。这样温柔的人不像是坏人,而且这个人竟然会知道她的名字。

黑冥有些欣喜,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就是他要寻找的人。她真的就是落儿!

“大家都叫我落落,但是,我喜欢别人叫我‘落儿’。”女孩欢笑地说道,“出生的那一天,妈妈说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所以就取名为‘叶落’了。”

因为那一声“落儿”,让落儿觉得异常温暖,心底渴盼已久的愿望实现了。她希望有人唤她一声“落儿”,一声就够了,然而大家偏偏不愿这么叫,觉得多了个“儿”字便拗口了。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这么唤她。

黑冥依然笑着,说不清再见到他的落儿是怎样的感觉。不过,很满足。她还记得他的那声呼唤。

落儿,是只有他才能唤的。

所以,他的落儿,其实一直都在等着他,等着他再唤她一声“落儿”。

“大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落儿看着黑冥的笑,痴痴地笑道。

看到黑冥震惊的眼神,叶落调皮地眨了眨眼,欢快地说道:“我默默在心里立了一个誓言,若将来有谁第一个唤我一声‘落儿’,我便以身相许。”

落儿的脸颊在透出的灯光下泛起圈圈红晕,也有几分为难。

果然还是孩子的语言,说什么都无所顾忌。

落儿的手想要拉住黑冥的手,却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握住,她的手就那样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女孩的眼里再次露出惊恐的神色,她抬眼看着依然笑得温和的人,颤抖着收回手,心里害怕得紧,但脚却迈不出一步。

“我不会害你。”黑冥笑着对着落儿点了点头。

落儿将信将疑,看到黑冥的笑,眼里的惊恐一点点淡去,但泪水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落儿,愿意许身给我这样的人吗?”黑冥垂下眼帘,笑着问道。

半晌,女孩才坚定地点了点头。

“落儿,真是听话的孩子。”黑冥赞赏地看了女孩一眼,道,“不能反悔。”

“但是,爸爸妈妈会吓坏的。”女孩突然忧心地说道。

“不能反悔。”黑冥颇有些耍赖地说道,“落儿只要不嫌弃我就够了。”

落儿还是有些懵懂,现在的她已不感觉害怕。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混乱得不知如何发问。她只觉得,眼前的人不会伤害她,他只是为了寻她而来的。

“那说定了,等我长大了,就嫁给大哥哥。”

“现在叫冥哥哥,以后要改口。”黑冥说道。

落儿高兴地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地念着:“冥哥哥,冥哥哥。”

女孩的欢笑声一点点淡去,黑冥的双目却慢慢地阖上了。

终究还是不能得到吗?

是他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找到了她,他就不会再失去她。然而,他忘了自己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亡魂,怎么会拥有她。

现在的落儿,有她的家人朋友,她离不开这些人,却离得了他这个外人。是了,只是外人,自始至终,他都是外人。

但是,他不会再离开,也不会转生,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等着她以身相许的那天,等着她不再遵守承诺的那天。

【水灵篇】 阴阳隔

遇见,不是偶尔。

在双方家长的带领下,两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却突然被家长撮合在一起。

“风儿,以后要好好和水灵相处,不能欺负她。”

“水灵,以后要好好和凌风相处,不能为难他。”

很奇怪,双方的父亲竟然同时说出了同性质的话。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年幼的两个孩子互看一眼后,便一同咧开嘴笑了,满脸的纯真。不等两人的父亲多说什么,两个小孩便相携着离开了,一同寻找着乐子去了。

那天,本是水族族长麟去风随城探望风逸的,见到风逸后,麟才知道当时的风城主几乎不能离开床榻了。而那一天,正是风逸离开的那一天。

那天,是水灵和凌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风逸离世的那一天。

以后的时间,水灵几乎天天都会抽空过来陪着凌风。那段时间,如果没有水灵的陪伴,凌风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短时间从父亲去世的悲伤里振作起来。

毕竟,父亲离世时,他只有十岁,而水灵比他小一岁,年仅九岁。

在水灵陪伴的日子里,凌风十分感激水灵。他找不到可以报答她的方式,也一直在寻找着机会报答她。但是,他真的尽力了。因此,他只能赞美她。在凌风的意识里,真心的赞美是不会伤害一个人的。而且,水灵那样的女孩子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孩。

水灵已忘了是听谁说过一句话。

“女孩子的心意往往可以通过食物体现出来。”

水灵只能懂得这句话的表面意思,也因此决定一定要做出和凌风口味的糕点。虽然一次次的失败,但是,水灵依旧坚持着,她想看到凌风笑着吃自己亲手做的糕点。

她做的糕点的形状和色彩都很漂亮,但是,味道总是很怪。

之前凌风尝过她的糕点后,总是点头说好吃,但是,水灵尝过后才知道,他在说谎。不过,她能明白凌风的一番苦心,他是不想伤害她才说谎的。凌风的一番苦心,让水灵很感动,而且也备受鼓舞。

终于,她掌握了制作糕点的诀窍。

当水灵第一次将自己迄今为止最完美的杰作送至凌风面前时,凌风起初轻轻皱了皱眉,但仍是接过来拆开了外面的层层包装。

香气越来越浓,拆着包装的手停顿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看坐在身旁一脸紧张的女孩,笑着拆开了最后的包装。当凌风看到锦盒里各式各色的糕点,目光瞬间变得明亮。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树叶状的白色花纹糕点送进了嘴里,咬过一口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嗯,很好吃!”

“不是又在唬我吧。”水灵还是有些不自信,也从锦盒里拈起一块送进了口中,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

是令她满意的味道。她终于成功了!

两人很快将锦盒里的糕点消灭干净,水灵喜滋滋地看着凌风,道:“以后我会天天给你送糕点的。”

“若以后能天天吃到这样的东西,那真是太幸福了。”凌风高兴地看了水灵一眼。

听到凌风这样说,水灵心里也很高兴。只要他喜欢,她都会去做。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娶到像你这样的妻子呢?”凌风本是无心的一句话,扭头却见水灵红着脸低下了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乱了方寸。这个时候,他也有些恼怒自己竟然当着女孩子面讲了这些,但是,说出口的话又怎么能收回来。

“水灵……”凌风现在也显得十分不自然,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只是……你别忘心里去。”

水灵抬起头,羞涩地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凌风傻了眼,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水灵的问题,只怔怔地看着她,鬼使神差般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水灵的脸上顿时展开一抹纯真美好的笑颜,拿过凌风手上的空锦盒,高兴地跑开了。跑出几米远,她突然转过身,对着凌风大声说道:“风——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

凌风马上追了上去,然而,水灵却再次抬脚跑开了。凌风边追,边在水灵身后叫道:“你不能这么叫!”

水灵的身形突然停住,转过身,伤痛地望着已追到面前的人,问道:“为什么?”

“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所以,我想只有是我喜欢的女孩才可以。”

“你不喜欢我?”水灵觉得委屈,感觉受到了伤害,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好像凌风再说一句令她伤心的话,她就会大哭一场似的。

看到水灵这个样子,凌风真觉得自己欺负她了,手忙脚乱用衣袖擦着水灵脸上的泪水,安慰着:“你喜欢怎样叫就怎样叫,不要哭了。”

水灵渐渐收住了哭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唇边印出浅浅的笑涡。看着凌风满意地叫了一声“风”后,便跑远了。

一切发生得始料未及,凌风的头脑已是一片混乱。但是,抬眼看到渐渐模糊的身影,嘴角也扯出一抹暖暖的笑,痴痴地念了一声:“风……”

风吹拂在脸上,水灵觉得是温柔的,甚至觉得风里都有他的味道,充满了他的气息。

她喜欢被风围绕的感觉,喜欢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脸的感觉,喜欢风……

她喜欢风。

无数次的痴念,无数次的垂泪,只是对风的想念,只因想念时的痛苦。

她曾问,如果她想他了,怎么办?

他笑着回答她,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她能想出什么办法,只能一遍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想念。

然而,不知何时,曾经简简单单的想念与爱恋,竟带给了她无尽的痛苦。他故意留出的一段距离,他时而不冷不热的态度,他的躲闪,开始让她摸不着他的那颗心。她明白,年少的梦已碎了。

因为,她和他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曾经纯真的岁月,不会再回来,就像曾经的她和他都不会回来了一样。

他还是她喜欢的“风”;而她已不是他百般呵护的她。

曾经不管她做的糕点有多难吃,他都会说很好吃,而且会吃得干干净净。那个时候,她为他的一番苦心而感动,想要让他吃到真正美味的糕点。结果,她成功了。

可是,当她看到他吃到另一个女孩的糕点毫不掩饰的难受表情时,她就觉得,其实他只是不想伤害她而已。

每次,当皎翎兴致勃勃地将那些不成形的糕点递至他面前时,他总会露出难受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将那些糕点推回去,冷冷地说道:“我不吃这么难看的东西!说不定会吃死人!”

每每这时,皎翎明亮的眼里总会盈起一层水汽,嘟着小嘴,委屈地看着那个毫不领情的人。凌风却一点也不在意,依然不动那些糕点,甚至说些更伤人的话。

“如果你那小肚子能装下这些东西,下次你做多少,我一定会给你面子,一个不剩的装进我的肚里。”

水灵记得那个时候的皎翎也只有十来岁,还总是缠着她让她教制作糕点的方法。皎翎的努力,水灵是看在眼里了的,凌风这样的态度也让水灵有些生气。

“风,你的话说的太过分了!”水灵看着皎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满地看了凌风一眼。

“水灵,她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做出来的东西却可以吃死人,你也早该放弃教她了。”

“但总不能这样糟蹋皎翎的一番好意。”水灵轻轻地拉过皎翎,说道,“她也很努力了,比我那个时候更努力。”

凌风的态度果然缓了缓,但仍是没有动那些糕点,只是紧抿着双唇不再说一句话。

水灵看皎翎一脸的倔强,明明很难受,明明泪水不可抑制地流着,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皎翎挣开水灵的双臂,恶狠狠地盯着凌风,跺了跺脚,气愤地丢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水灵难以想象皎翎在说那句话时,眼里的光是那样的倔强。

“我以后不会再折腾自己了,也不会再为难风城主了!”

皎翎离开后,水灵看了凌风一眼,见他仍是无动于衷,也有些生气,干脆留他一人在那里,去追皎翎了。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凌风一个人。他刚想将石桌上的糕点扫到地上去,伸出去的手却停住了,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糕点,垂下了眼眸。

而后,他才轻轻拈起盒子里的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真的很难吃!

凌风想要放回手里的那块糕点,但想想还是吃下了剩下的半块糕点,接着又将盒子里剩下的糕点慢慢咽进了肚里。

水灵再回来看时,发现盒子已空了。再看凌风一脸难受的样子,不由得摇头笑了笑,顺势坐在了凌风手边,笑道:“还不是自找苦吃。”

“皎翎呢?”凌风不理会水灵的嘲笑,对皎翎现在的情况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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