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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尾声:往事已随风散.3

作者:落笔成伤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总要有一个人能代替爷爷来照顾你。但是,那个人必须是爱你的,比爷爷更爱你,你也必须是爱他的,爱他胜过爷爷。”

第1辑 孤岛托孤(4)

当时,她不明白爷爷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和眼前的人有了那一次接触后,她懵懵懂懂地懂得了一些。

她盯着他,认真地要求道:“只要你像上次我咬你那样咬我,我就会跟你走。”

“你!”澨忧顿时无语了。

“我不想跟一个不比爷爷爱我的人走。”提起“爷爷”,筱雪的眼里又有了水汽。

怜初站在远处,根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筱雪改变了主意;而澨忧正在极力地劝说。

此时,天地一片寂寥。

澨忧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个人的性情,说到就会做到。但是,她最后那句话却让澨忧很费解。

——我不想跟一个不比爷爷爱我的人走。

她难道将他当做她爷爷了不成?

但是,犹豫再三,澨忧还是走近她,缓缓地开口,道:“要说话算数。”

筱雪坚定地点了点头,但看到眼前的这张脸时,心却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

她瞪大眼看着他紧闭着双目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连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心仍是止不住地跳动,脸颊升起片片红云。突然,那个人半睁开眼,头移到她肩头,低声命令道:“把眼睛闭上!”

“不闭!”

“闭上!”澨忧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听闻他这样冰冷的语气,筱雪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这样,心绪也平静了不少。

他根本不是在咬她,但是,她发现自己更喜欢这样轻轻的触碰。没有鲜血的味道,只有轻柔的甜蜜和掩藏着的羞涩。很快,那种感觉便远离了,然而,她不想他离开。情急之下,她勾住了他的脖颈,学着他的动作,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澨忧本想推开她的,但是,却在两人的唇齿间尝到了泪水的咸味,一时间也忘了该做怎样的反应。若不是心口处传来的锥心的疼痛,他真的忘了该怎么做了。他不能同情她!

澨忧粗鲁地推开了攀着自己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以走了吧。”

突然被人使劲地推开,筱雪有些不高兴,但是,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她看了看澨忧,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拦住了他欲离开的身子,不高兴地说:“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澨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模糊的身影,眼里伤痛万分。

两次,两次都让她看到了;而这一次,却是他主动的。

“澨忧。”筱雪也知道她心情不好,只轻轻地叫唤了一声,便没有出声了。

“刚才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照着你的要求做了,所以,你要说到做到。”澨忧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后不忘补充道,“我给不了你爷爷能给你的。”

筱雪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下了山,经过怜初时,对着怜初扮了一个鬼脸,便笑嘻嘻地离开了。怜初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看到筱雪再次展开了笑脸,心里的阴云也散了不少。只是看到澨忧还是有些生气,所以,她想快步去追筱雪。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人给叫住了,只听他急急地喊道:“怜初,不要只顾着躲着我!”

怜初依然不理,澨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怜初的胳膊,解释道:“如果我说这是她说离开这里的要求,你信不信?”

怜初咧嘴一笑,还是不说一句话。澨忧急了,大声说道:“怜初,自从你醒来后,总不愿和我多说话。”

“没有。”怜初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那为什么还……”

“我以为筱雪喜欢你。”怜初颇有些委屈地看了澨忧一眼。

果然是这样!澨忧笑着叹了口气,笃定地说:“她根本还不懂。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怜初羞赧地看了澨忧一眼,挣脱那人的手,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知道。”

“还会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只是想要成全你和筱雪罢了。”这样说着,怜初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怜初的这点心思,澨忧又怎会不知?她从来就不知道争取,就算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有谁喜欢上了,也想要那个东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拱手让人。

傻怜初!

澨忧已想不出该怎样评价这位天使大人了。

“怜初。”澨忧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了。”

总是将他推给别人,即使她知道他在乎的是她,而她还是想要将他送出去。在澨忧心里,他是属于怜初的,但是,他不能容忍怜初不懂得珍惜他的做法。

见怜初仍怔在那儿,澨忧提醒了一声:“筱雪说不定已经等急了呢,我们下山吧。”

然而,怜初只是看着他,似乎很不甘心,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最后,她嘶哑着声音说道:“可是,筱雪已经对你……”

“怜初!”澨忧急急地打断了她。他真不明白怜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不为他想,难道就不会为她自己想想?她这样算什么?以为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得到她恩惠的人就会幸福吗?怜初傻傻的坚持,让澨忧觉得气愤,他干脆不再理会怜初,冷冷地丢下一句:“走了!”

还不等怜初反应过来,澨忧的身影便在风雪里模糊了。然而,怜初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模糊,并没有跟上去。

她不知道澨忧为何要那样生气,她只不过是想成全他,在替他着想罢了,到底哪里惹他生气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脚步等她。怜初蹲坐雪地上,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低声抽泣着。虽然她不想牵扯澨忧心口的疼痛,但是没办法,她真的想哭。并不是她愿意成全他人的幸福,只是,她是守护天使,只为守住他人的幸福。为了他人的幸福,她觉得牺牲自己的幸福也不为过。

然而,这一刻,她多少明白了。她只是一味地遵从自己的意愿,而从未考虑过澨忧的感受。但是,澨忧是没理由责备她的,她不过没有争取过,没有争取过他,她也没有责任一定要回应他的感情。

说穿了,她还是不能从皎翎的死里走出来。

澨忧果然在山脚见到了筱雪,筱雪见只有澨忧一个人下山,伸长脖子不住地向他身后张望着,澨忧也回过头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怜初的身影。他以为她会跟上来的。

“怎么不见怜初?”筱雪张望许久都不见怜初的身影,眉宇间难掩担忧之色。

而此时的澨忧正在气头上,只冷冷地回答了一句:“她一会儿就会赶上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筱雪还想再等等,但澨忧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无奈,筱雪只好跟了上去,还不时向后张望着。澨忧见筱雪磨磨蹭蹭的,停下脚步,等着那个人跟上自己的步伐。等到筱雪跟上来,他不耐烦地说道:“在山上生活了那么久,动作还是那么慢。”

筱雪不在意地吐了吐舌头,扬起头,道:“你是神袛,当然不会觉得累。”

“谁说神袛不会累了?”澨忧很不乐意地质问了一句。

筱雪像没有听见澨忧的话一样,不高兴地嘟哝了一句:“要是小白在的话,我就不用这样长途跋涉了。”

想起小白,筱雪不由得又想起了死去的爷爷,难受得想要掉眼泪。但是,她看到澨忧淡漠地看着她,也没有想哭的冲动了。她知道,眼前的人不会是疼爱他的爷爷,当然不会如爷爷一样来疼爱她。

“真的不管怜初了吗?”又行了一段路程,筱雪冷不防地问道。

“不用担心她,她好歹是神袛,说不定比我们先回到神界。”

澨忧的言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简单地猜测着。听到澨忧笃定的答案,筱雪也放心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行了这样长的一段路程,也看到了除了雪景以外的风景。但是,她实在是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澨忧,可不可以歇一会儿?”筱雪已落下澨忧一大截了,不得已,她在澨忧身后喊了一句。

澨忧停下步伐,回身过来,静静地看了看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弓着背,示意她上来。筱雪起初还有些迟疑,但这样的便宜不捡,她岂不吃亏。

等她爬上自己的背,澨忧低声嘱咐了一句:“抓好,我可不想因为你在路上耽误太久。”

澨忧的话音刚落,筱雪就感觉耳边刮过一阵风,头也有些眩晕,她赶紧闭上了眼。等到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她才慢慢地张开眼,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叹不已。她紧紧地抓住澨忧的衣襟,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她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样精彩!

因为爷爷不能离开孤岛的缘故,她也从来没有下过山,自然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彩的世界!她突然能明白爷爷的一番苦心了。

“爷爷……”想起爷爷,筱雪的情感太复杂,一时间已说不清了,只能任泪水流出眼眶。她靠在澨忧背上,忍不住哭出了声。

澨忧在空中疾驰着,感觉背上突然传来的凉意,只微微愣愣神,也不再多想。

他想在日落前赶到西山。

西山的美,并不是景色的美,而是日出日落时的美。因为心境的不同,看到夕阳西下时的感觉也不同。这一刻,澨忧是沮丧了,看到眼前的景色,免不了伤感一番。但考虑到身旁人的兴致那么高,他也不敢将自己的情绪外漏,只是淡淡地笑看着夕阳余晖下的人类少女。

金色的光点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淡淡的哀伤在光晕里散开,竟有种说不出的美。

澨忧想,这个在孤岛雪山里长大的少女,心底是纯洁干净的,就像那洁白的不染纤尘的雪。

远离尘世,怎知世间爱与恨?

怜初的直觉,也许对,但不完全对。筱雪喜欢澨忧,也喜欢怜初。但筱雪自己并不明白,她以为男女之间的情感只能是爱。其实,不然。

澨忧将筱雪带去神殿后,在筱雪的要求下,他也同意了让筱雪住进风随城。神主也没有过问怜初的情况,神主不问,澨忧也不说。他知道,怜初这个时候一定在花圃。

一直在喊累的人,在一切安排妥当后,反而精神了百倍。筱雪总是缠着澨忧让他带着她在神界逛逛。身为人类,和众多神袛生活在一起,筱雪还是觉得很压抑。她想,如果没有爷爷对神主的请求,她根本就不可能踏进这个地方半步。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的夕阳,没有见过除了爷爷以外的任何活人。即使偶尔会在孤岛的雪山里见到其他人,但那个时候的人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甚至是面目全非的。

在这里,除了澨忧,她真的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就算她想见怜初,却总觉得怜初似乎在躲着她。她不明白。

但是,筱雪不希望怜初躲着她,她喜欢怜初,就像喜欢澨忧一样。

怜初当然也会主动来风随城看望筱雪,筱雪这个时候,总是特别高兴。

这次,筱雪看到怜初,还是忍不住咬上了怜初的脖颈。但她没有太用力,只在怜初的脖颈处留下了两排浅浅的牙印。

“最喜欢的还是怜初的这里。”筱雪指着自己的脖颈,喜滋滋地乐道。

看到怜初红着脸,一脸的尴尬,一旁的澨忧也帮腔道:“所以,怜初应该好好装饰自己的壳,以防又被人咬伤了。”

筱雪听后,不禁大笑起来。怜初气得转身就想走,而手腕却被澨忧攥住了,抬眼看去,见澨忧正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不过,我会替怜初疗伤。”

怜初只觉心里一暖,脸红地低下了头。忽而,又听见了筱雪银铃般的笑声:“那我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也不怕将怜初的脖子咬断了。”

怜初只觉是这两人商量好了的,故意取笑她。她气得推了挡在面前的澨忧一把,红着脸说道:“你们俩就只管欺负我好了!”

筱雪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对于澨忧和怜初,她当然也看得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但是,她不想说破,也故意不去考虑两人间的那层关系。在与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她能忘记烦恼忧愁,也能暂时忘记爷爷和小白。然而,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念与爷爷和小白的十五个春秋。那将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她也想将现在的生活告知爷爷,想告诉爷爷,她过得很好。

她不需要太多人对她好,也不需要身边有太多的人,有澨忧和怜初就够了。

就像那些年月,有爷爷和小白的陪伴。

第2辑 东君选亲(1)

东君造访神界,这件事在神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自从东君之妻死后,本就极少露面的日神东君更是难得见上一面。而如今,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造访神界。那些从未见过东君的年轻神袛,更是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想要目睹传说中的日神东君。

然而,即使东君离众位神袛很近,但想要目睹东君的真容,仍是十分困难。

自东君造访神界之日起,也有四天了。除了神主外,没有谁见过东君的面貌。

传言,东君有着令天下女子折颜的面貌。一言一行间,自有王者气势;一颦一笑里,自有一股风韵。不是女子,却比女子更美。一袭白衣着身,顾盼回眸间,真乃风华绝代。

又有传言,东君不喜女色,似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当初,处死自己的妻子,美丽绝伦的东君是铁石一般的心肠,丝毫不念夫妻之情。月魔女君死后,更是逍遥自在得很,整日流连于人类世界的烟花之地,和那些娈童男妓极度亲密。

总之,关于这位风华绝代的东君大人,传言是数不甚数。他的美,他的喜好,他的种种,都是众口一词。那些仰慕东君的男神袛,知晓东君的龙阳之好后,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更有甚者,竟然在知晓这件事后,痛哭流涕,那真是伤心欲绝啊。

东君此次前来,听说是为了娶亲。

如今的这个世道,已不同往日了。人类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神界在沿袭了千万年来的习俗基础上,也被人类世界的风气所感染,正在致力于改革。而这改革的建议,正是东君提出来的。

这四日里,东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神殿,而神主更是寸步不离地招待着这位远道而来的东君大人。各位神袛心里都清楚,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其实是这位东君大人,神界的神主只是帮助东君料理着一切。做牛做马的是神界的诸位神袛,而逍遥自在的却是这位东君大人。

东君选亲的消息一下子在神界炸开了锅,谁也想不到东君在失去妻子的千百年后,会突发奇想地再次选亲。

一位有着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东君大人,是否会在众神中选择一位男子呢?但是,不久以后,关于东君选亲的对象是女子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看来,传言并不可靠。

消息传开后,众位神袛闲来无事,总喜欢拿这个话题消遣时间。

不少年轻的女神袛为了能被东君看上,平常清心寡欲的人也开始精心地装扮自己。听说风随城的风城主对女子化妆打扮很是精通,如此一来,风随城里总是挤满了风姿各异的女神。

澨忧哪里会想到这些平时都不怎么来往的女神会突然齐聚在他的城里。为了东君,女子都心神荡漾了,一心想着让东君爱上自己呢。一个素未谋面的东君大人,竟能让神界的众多女子如此,澨忧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好一个蛊惑人心的人!”

不过,对于女神的疑难,澨忧都会给以相关的建议,并且耐心地为其讲解该如何装扮自己。大家都知道风城主最拿手的绝活是绾发,所以,又纷纷前来想要让澨忧为其绾发。对于绾发,澨忧是怎么也不答应。

绾发结同心。

他今生只会为一人绾发。

女神们有些悻悻,不过也不为难澨忧,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太过分。

女神们的反应让澨忧开始担忧,他不知道怜初是否也和这些女神抱有同样的心思。不过,他相信怜初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即使在和怜初聊起那位从没露面的东君大人,怜初也只是淡淡的神情,即使偶尔会露出惊羡的目光和一脸向往的神情,也在澨忧半含酸的言语中恢复一脸常色。

怜初第一次主动吻他,就是在他吃醋的时候,虽然她只是亲吻了他的脸,却足以让澨忧乐上好长一段时间。每次想起来,心里总是甜甜的。

然而,东君在确定选亲的对象正是怜初的时候,澨忧感觉自己的心已疼得麻木了。那几日,他已不知道何为疼痛了。

他的怜初怎么会是东君的选亲对象呢?

东君是先辈,而怜初却是晚了几代的后辈,怎么可能会是怜初?

不过,澨忧也知道,在神界的观念里,爱情和婚姻是没有辈分之说的。他不知道该说这是自由,还是混乱。

东君的选亲对象确定后,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谁也没有想到东君会看上神界的天使,又傻又笨的天使,而且并不算美丽的天使。不过,既然是东君的选择,旁人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在心里感慨遗憾一番就万事大吉了。毕竟,毕竟没有谁见过东君的真面目。也许,东君并不如传言中那般美,说不定是因为见不得众人,所以才不敢出面呢。

然而,对这件事意见最大的要算是澨忧了。他也因此痛恨起那个东君了。

怜初也来找过澨忧几次,只是澨忧每次都不愿见她。澨忧当然有自知之明,他不可能会从东君手里抢回怜初!

得知消息的一个月里,澨忧几乎没有出过风随城,也没有再见过怜初。他不知道怜初是否已经被东君带走了,也不知道怜初会不会对他心灰意冷了。毕竟是自己在知道答案后,一直不肯见她,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再为她绾过发。

夜里,风出奇地凉。澨忧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却不愿起身,他想自己只要闭眼就能睡去,就能将所有的不快忘掉。但是,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总能看见怜初的脸。

院内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屋子的一角,澨忧顿觉睡意全无,慢慢地下了床,穿戴整齐便起身打开了门。

院子里,异常明亮。

澨忧踏出屋子,却在一棵树的树影下发现了蹲在树下的人。

怜初竟然在这里!怜初还在神界!

澨忧说不出内心的感受。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只是看着她抱着身子在月色下蜷缩着,她的眼里满是泪水。

原来心痛是真实而尖锐的。

月色称着那张脸有些苍白,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无论是眼里、脸上,都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哀伤。

“澨忧……”怜初抬起头,仍旧蹲在那棵树下,声音嘶哑。

澨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扶起她,扶着她进了屋子,扶着她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了。然而,澨忧将怜初扶着坐下后,便掀开帘幕进去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听到声音,怜初赶紧站起来,澨忧却从帘幕后探出头,看着怜初,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你先坐在那儿,等我一下。”

怜初见澨忧将头又探了进去,微微愣了一会儿,又坐在了那张木椅上,眼角又流出两行泪。

澨忧出来,燃起了屋内的灯,怀中正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看到怜初的泪,只苦笑了一下,边整理着木箱里的东西,便说道:“都是快要出嫁的姑娘了,也不知道装扮自己。怜初,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呢,真不明白那东君大人怎么偏偏看上了你。”

澨忧说着这些话,只觉满心苦涩,但仍勉强牵动着唇角。

微弱的灯光下,怜初只看得见澨忧的侧脸,朦朦胧胧的哀伤在灯光下被放大。怜初也不再哭泣了,知道澨忧心里比谁都难过,他这样说,不过是想让自己开心。但是,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怜初将目光从澨忧脸上移至那只木箱上,发现木箱里都是女孩子化妆用的装饰品。澨忧将这些拿出来,怜初也明白了他的用意。抬头正好看见澨忧带笑的眼,只听见他说道:“在东君之前,我想看看怜初最美的样子。”

怜初不吭声,而澨忧也不等怜初的回答,已站在怜初身后,解开了怜初的发髻,并不急着为她绾起,而是在丝丝缕缕的发丝上拨弄着。

最后一次,为一个人绾发了。

澨忧内心悲鸣了一声,便开始认真地为眼前的人绾发。

可是,这一次为其绾发,花费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时间就在指缝间慢慢地流失,屋内的人仍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灯光下,他为她画眉,上胭脂,涂朱红。然而,她的泪水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顺着粉白的脸颊一路滑向脖颈。

“怜初?”灯光下的人轻唤。可,怜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妆花了。”澨忧停下手里的活,有些遗憾地看着面前的人。

“澨忧……”怜初从椅子上起身,哀怨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哭出了声。

怜初其实觉得委屈,一个月以来,他都不肯见她。好不容易见到他,他却说这是最后一次为她绾发。之前她不懂得珍惜,直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多么地不惜福。

“澨忧,不要说最后一次。”怜初哭着说道,“怜初错了,不应该忽视你的一番好意。”

澨忧只是无奈地笑笑,不管什么时候,怜初都是那么傻。

澨忧突然想起了什么,怜初还在神界,就证明一个月以来,东君也在神界。但是,他却没有再听到有关东君的消息。

“怜初,你见过东君的真容了吗?”

话题突然转移到东君身上,怜初有些不适应,但是,看澨忧急切想要知道答案,怜初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正因为她无意中看见了东君的真面目,东君才在那个时候毅然决定了他的那个选亲对象就是她。

“能目睹到我东君的真容,自然是我东君的有缘人,这次的选亲对象就是天使大人了。”

那时在场的神主也被东君的这一决定吓住了。虽说神界的爱情婚姻没有辈分之说,但是,各位神袛间还是在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出现的,而他东君又是在神界的改革中着重强调了辈分之说,警告神袛千万不能乱了辈分。而最先打破的却是这位倡导者,这不得不令在场的神主咂舌。可是,一向不听人劝的东君做的决定,又有谁能劝得住呢。除非这位东君的脑筋突然开窍了,不然,谁也管不了他!

怜初记得当时自己在见过神主后,刚想离开,谁知原本还在睡梦中的人突然走出了内殿,竟然就那样出现在怜初面前,一脸慵懒的模样,似乎还没睡醒。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个小姑娘吵了我的梦。”台阶上的男子懒懒地笑了笑,正一步步地走下台阶,不顾高座上的神主,就那样朝怜初走来。

澨忧不敢看那传言中的男子,在男子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只一眼,就让怜初难以忘怀。

确实如传言中的一样,比女子更美的男子。身上的白袍还来不及整理,满是褶皱的衣襟上松松垮垮地罩在那清瘦的身躯上。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在红黄相间的地板上,脚跟却不着地,悄无声息地来到怜初面前。

怜初不肯抬头,但是头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是眼前的男子施了法,她的一举一动根本由不得自己。

“天使大人,我的脸难道是不堪入目的?”轻而柔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笑意,听不出丝毫的怒气。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很柔,也很好听。

“不是!”怜初慌忙抬起头,正好撞见那对狭长的眼里的笑意,柔柔的笑意,却分不清包含着怎样的情感。他有一头好看的银丝,胡乱地披散着,也许是刚睡醒来不及梳理。

“我有些害怕。”怜初再次低下头,小声说道。

第2辑 东君选亲(2)

害怕?

东君浅笑着,突然转过身对高座上的神主说道:“泯,我就要天使大人了。”

高座上的人身形明显颤了颤,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人缓缓地走下高座,笑道:“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我是说真的。”东君不由得蹙起了眉,有些恼怒地瞪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怜初一直是云里雾里,神主和东君的对话让她摸不着一点头脑。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位传言中的东君绝对不是她这样的人该招惹的,和这人走得近,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说他就要她了?

怜初不明白她对这位东君大人有什么用处,突然想起东君此次前来神界是为了选亲,怜初心里一阵发凉。他说要她的意思莫非是将她做为此次的选亲对象?

怜初只怪自己偏偏吵醒了他,让她在无意中看到了传言中的他。但是,东君的美貌是她这样的人配不上的,听说东君已逝的妻子也是倾国倾城的貌。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人?

怜初的心七上八下的,此刻,她只想远离这里。

“神主,怜初先退下了。”怜初说着,便退下了。

“不行。”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吓得怜初赶紧止住了步伐,呆呆地看着变了脸色的东君,那眼里促狭的光几乎让怜初无处遁形。

怜初咽了咽口水,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人赤着的脚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能目睹到我东君的真容,自然是我东君的有缘人,这次的选亲对象就是天使大人了。”不带丝毫商量的语气让怜初敢怒不敢言。

“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还得麻烦你将这件事传出去呢,也让那些姑娘们死了心。”东君带笑着看着处于错愕中的神主,依然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神主本想说些什么,东君却立马抬手制止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神主自知东君这人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决定了的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也不管自己做出的决定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这样的东君,像极了当年日月之巅上一脸轻松地宣判着自己的妻子死刑的人。他的云淡风轻,他的无所畏惧,他的满不在乎,的确是那个貌美心狠的东君。

貌美心狠的东君!

这是一件已没得商量的事!

怜初平静地叙述着,却不敢再看澨忧一眼,她能感到澨忧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东君还在神界吗?”

怜初摇了摇头:“听神主说,东君在一个月前离开了神界。但是,他离开前说过,三个月后,他会来接我。”

积压在心里的事,怜初一直想找个人诉说,现在有人愿意听她说,她也不用顾忌什么,而且这个人是澨忧。她想,澨忧应该有办法帮她。

澨忧沉思着,东君说的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剩下的两个月里,是他和怜初最后的日子。

但是,他不甘心怜初被东君接走!

澨忧再垂眸看向怜初时,怜初正望着自己,满眼期待。他笑了,至少他知道怜初并不想跟东君走。

“怜初,我带你离开神界。”澨忧下定决心后,坚定地看着怜初。

怜初没有犹豫,很快点了头。一个月以来,她一直想要见到澨忧,想要他带自己离开这里。但是,澨忧却一直不肯见她。她曾一度想要放弃逃离这里的想法,可又不甘心。她不相信澨忧会丢下她不管,不相信他真的忍心看到她跟着东君走。

只要有澨忧在身边无论在哪里,她都不会害怕,不会害怕东君会找到她!

只要不留在神界,去哪里都可以。

那晚,澨忧并没有带着怜初离开。他知道怜初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所以,他打算明天一大早就离开,顺便跟母亲打声招呼。

“怜初,我觉得我们像是私奔。”怜初睡在床上,突然听到有人在床头这样说道。

怜初睁开眼,见澨忧正笑着打量着她,脸颊不由得发烫。她忽然发现澨忧蹲在床下,有些不忍,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羞涩地说道:“澨忧,上来。”

“我上来,你睡哪里?”澨忧笑了笑,道,“我看着你睡就行。”

“可是……”

“怜初,听话。”澨忧坚持道,“你睡在我身边,我反而会睡不着。”

见自己没能表达出来的意思被澨忧一语道破,怜初脸烧得更厉害了,但是,她也坚持着自己的初衷,态度也强硬了不少。

“你不上来,就是讨厌我!”

澨忧见拗她不过,只好故意使坏,道:“你就不怕我轻薄你?”

这一招果然奏效,澨忧不知怜初是羞是怒。总之,怜初也不再坚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便背对着他躺下了,不再理会他。

没过多久,澨忧就听见了轻微的呼吸声。

怜初是真的累了。

这一个月以来,是他一直躲着她,不敢见她,然而,却害苦了她。不过,既然决定带她离开神界,他就不会再随随便便地放开她。

次日清晨,当澨忧向母亲和曾祖母说了自己的决定后,也得到了母亲和曾祖母的允许,并让他放心离开,她们会跟神主说说,让神主和东君多多沟通一下,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

“等这件事过去后,记得要回来。”

临走前,水灵追出来仍不忘嘱咐一句。

澨忧点了点头,在水灵殷切的目光中,带着怜初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西山脚下,两人突然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是,只要出了神界,他和她就不用再考虑东君选亲的事,他就不用担心怜初会离开。至少,在东君三月之期里,他和她都是清闲的,东君只要不回神界,就不会知道怜初已离开了神界。

反正是私奔,去哪里都一样。

最后,两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向更西的地方前进,前往人类世界。

一路上,两人游山玩水,欣赏着一路上走过的风景,也不再想东君选亲的事情,一心一意享受着只有两人的时光。没有身处神界的束缚,没有身处神界的烦闷,人类世界没有想象中的浮躁和势利,反而更轻松更自在。

雨后,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晰,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

“怜初,今天想去哪里?”澨忧蹲在河边掬起水洗了一把脸,问着离自己不远的人。

怜初并不理睬他,反而掬起河中的水,使劲地向澨忧泼去。毫无防备的人突然被洒了一身的水,也不恼,找准时机也洒了对方一身的水。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着,谁也不让着谁,双方的衣服都湿透了,但谁也不去理会。怜初见蹲在岸边掬水太困难,突然跳下水。澨忧只听得“扑通”一声,便不见了怜初的人,只看见河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澨忧站在岸上根本看不见潜在水里的人,狠了狠心,也跳了下去。潜进水里,他就看见游在前面的怜初,赶紧游了过去。

河中的水草不多,也不深。怜初本想躲在水草里,想要从背后偷袭澨忧的,但这样的计划根本不能实施。正郁闷着,澨忧已游到她前面,展开双臂,就那样突兀地从正面抱住了她。怜初挣扎了一会儿也没能挣脱,澨忧带着她向着岸边游去。

两个人一同冒出了水面,头顶湿漉漉的,长长的发丝上不时有水珠滴落。

“还要玩吗?”澨忧偏头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人,喜滋滋地问道。

“不玩了!”怜初气愤地推开澨忧,自己一个人上了岸。上岸后,怜初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闭眼运气,将全身湿透的衣衫弄干了,坐在河边,仍将脚浸泡在河水里。

澨忧并没有上岸,划动了几下双臂,游到怜初面前。他就那样轻轻地捧起怜初的双脚,轻轻地擦洗着。怜初只是一惊,没有收回自己的脚,笑着看着他认真为自己擦拭着脚的模样。

这个人总是说她笨,不懂得他的心;之前,她也许是笨,不明白他的心。但是,现在她懂得了,也明白了自己的心。如果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也是好的。

她是怜初,他是澨忧,两人之间不会再有谁。

如果两人之间,多了一个女孩,她也许很快就会退出;如果多了一个男孩,她不知道澨忧会不会和她一样,很快就会放弃她。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她会傻到放弃他,但是,澨忧是不会放弃她的。

怜初的这番心思,让她自己很沮丧,突然觉得对不起澨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为什么不愿去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澨忧注意到怜初久久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撞见怜初那对深不见底的眼睛,不明白她为何会看着他露出那样幽邃的光。

“怜初?”澨忧试着叫唤了一声。

怜初惊醒过来,努了努嘴,只是一笑,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脚。澨忧并没有放开怜初的脚,那双脚突然晃动起来,他差点一个不稳栽倒在了河水中。澨忧不知道怜初是不是故意的,但看到怜初微笑着的脸,也不再计较了。反而,捧起她的一只脚,在那只光滑的脚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怜初像是触电般,赶紧缩回自己的那只脚,另一只仍泡在水中的脚也缩回了几寸。看到澨忧眼里促狭的光,又觉得被他戏弄了。怜初的双脚在水中狠狠地晃动了几下,在水面溅起无数的小水花,湿了澨忧的脸。但怜初仍觉得不解气,狠狠地踢了水中的人一脚,正好踢中了那人的胸部。而那一脚下去有多重,怜初比谁都清楚,所以,她很快从地上站起,跑出了几米远后,就听到身后一声愤怒地喊叫。

“怜初——”

怜初哪里会理他,被抓住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呢。

然而,怜初没跑出几步远就折了回来,正好和迎面而来的澨忧撞了个满怀。

“怜初,你——”澨忧揉了揉被怜初的头撞疼的下颚,闭上一只眼,刚想责备几句,却见怜初一脸的惊慌。看怜初惊慌失措的神情,澨忧也猜出了个大概。但是,他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澨忧轻轻拍着怜初的后背,默默安抚着眼前的人。

“澨忧,怎么办?”怜初已乱了方寸,求助般地看向澨忧。

澨忧轻声安慰着:“别怕,怜初,有我呢。”

但是,怜初仍是害怕得瑟瑟发抖。东君的力量有几人能及,可是,看到澨忧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怜初也镇定了下来,擦干了泪水,默默地握紧了澨忧的手。

“真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向我挑战呢。”缓缓而来的东君正靠在树上玩味地看着相对而站的两人,眼里看不出喜怒。

听到身后的声音,怜初的身子立马僵住了,握着澨忧的手紧了紧,手心里冒出一层汗。澨忧看了怜初一眼,又看看眼前的白衣男子,对方的气势的确令他害怕。即使从对方身上察觉不到一丝杀气,但是,那不露自威的气魄却是少见的。澨忧蹙了蹙眉,握着怜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低着头,问道:“他是东君?”

第2辑 东君选亲(3)

澨忧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传言中的日神东君。

即使那人有着无人可比的气势,但澨忧仍是不相信眼前如此貌美的男子就是传言中的东君。

怜初靠在澨忧的胸前,无力地点了点头,却不敢看一眼东君。她不过是在无意中目睹了这位东君大人的真容,竟然就这样被认为是此次选亲的对象。这样一点也不公平,可是,怜初根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东君根本就不会给她反驳的机会。

就算是神主,都要敬东君三分,更何况是她区区一介守护天使呢?

见两位年轻的神祇如此亲近,东君也不怒,只是勾唇一笑,眉眼弯弯,清冷的光自狭长的眼缝里慢慢聚集在眼里的一处,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澨忧皱眉看着静默于树下的东君,不明白东君那样意味不明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心里没有底。

“守护天使和风城主……”树下的男子轻启朱唇,缓缓吐出一句话,“果真是众人所说的那样呢。”

东君的眼里放出几道冷光,顿了顿,又道:“情深意笃呢。”

东君的声音已有了几分冷意,澨忧反而越发得镇定了,鼓起勇气,说道:“希望东君能成全晚辈。”

东君抿嘴轻笑,斜倚着的身子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顺势倚在了那棵树上,打着哈哈,道:“风城主这是在和东君抢人吗?”

澨忧可不认为是和他抢人,怜初本来就是——

怜初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东君慵懒地眯着双眼,懒懒地看了眼澨忧,又将目光投向怜初,拖长声音,说道:“怜初,要不要跟我走?”

怜初赶紧转身看向东君,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退,直到澨忧伸手扶住了她,怜初才停下,惊恐地看着正缓缓朝自己走来的人。突然,怜初叫道:“不要!不要!”

东君的脚步顿时止住,眯着眼危险地盯着痛苦叫出声的人,冷冷的笑开始在嘴角蔓延。一抬手,再一收手,怜初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扑向东君怀里,东君单手扶住怜初不稳的身形,戏谑道:“怜初是嫌我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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