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说话的是大太太,听到她叫我,我才慌忙回过神来。
平日里我请了安就会马上离去的,不会这么站着听他们聊家常聊八卦,可是今天大太太见我没有走的意思,而我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我有话要说了:“清儿,你还有什么事吗?”
既然都问了,我就不支支吾吾了,还是干干脆脆地说出来吧:“爹,娘,我今天想回去姚家看看。”
大太太还没说话,姨太太倒是先笑着说话了:“丫头是想家了吗?也难怪,才十六岁就离开了爹娘,你看,这想家想得眼睛都哭肿了不是?”
我慌忙解释道:“二娘说什么呢,我这哪有哭了,只不过昨晚沙子进了眼睛,揉了大半夜才弄出来了,才红肿了眼睛。”
我知道我的谎话有点不靠谱,可是我又怎能承认自己哭了一晚上呢,这样太丢脸了?
堂上那位穿西服的先生,昨晚那般欺人太甚,现在我的眼睛为什么那么肿,恐怕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大太太说:“想回娘家也是件简单的事,只不过这两天子凌身子好像又弱了些,下午大夫要过来看看的,可我又约了梁太太去庙里还神,若是你也出去了,岂不是剩了子凌一个人吗?要不,你过几天再去?”
果然,大太太以子凌的病为借口想推搪我的请求,她说得滴水不漏,我也无法应对了,唉。
正灰心失意之时,忽然听见了伍子健说:“娘,下午我陪着大哥就行,我也正想跟大哥聊聊天,难得大嫂想回娘家就让她回去好了,反正她在这里陪着也只会碍事……”
伍子健居然在帮我?!
大太太马上打断伍子健的话,说:“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大嫂,有你碍事也不会有她碍事。”
伍子健马上笑着说:“你看我这嘴巴就是动得比脑子快,哈哈,我想大嫂是不会介意的吧。”
我才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反正让我回去见一见我的爹爹和娘亲就行了。
我皮笑肉不笑,忙说:“我怎会介意呢?二叔子下午可以帮我照顾子凌,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大太太见我们已经这么说了,也只好让我去了,不忘细细吩咐道:“那清儿就去去吧,帮我问亲家的好。对了,回头让赵麽麽准备点礼物带去,第一次回去娘家空着手回去可就丢咱伍家的脸了,雪莹也跟了去照顾吧,还有,走的时候记得跟子凌打声招呼,今晚不要太晚回来了就行。”
大太太一边说我就一边不停地点头答应着,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期待,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只一一谢过众人,再一一告别,便带着雪莹退了出来。
“我终于可以回去看看了。”
在回房间的路上,我快活得就像一只小鸟一样,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的,暂时忘却了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了,连雪莹都忍不住笑我夸张了。
可是人家心里真的特别高兴嘛,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可以回去娘家看看爹娘,我就早几天跟大太太提出申请。
子凌知道了,也会替我高兴吧,因为我发现,只要我高兴的时候,子凌也会高兴的。
我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子凌说,怎知道一拐弯却让个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我差点没站稳就直接摔地上了,幸好雪莹在我身后帮我挡了一下。
我抬头一看,晕,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二少爷。
我说,这二少爷刚刚不是在内堂里好好地坐着嘛,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跑到我前面了,好像还故意站在那里让我撞过去呢,真是活见鬼了。
我本想骂一声“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挡路啊”,可是一见是伍子健,我就活生生地把这凶人的话给吞了回去。
虽然刚才申请回娘家的事他有意无意地帮我说了一句话,但是,这一点也不能改变他在我心目中的恶劣印象,一个傲慢,放纵,瞧不起人的大色狼。
算了,碰到他算我倒霉,这人不好惹,我避开还不行吗?
我懒得多看他一眼,故意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东西便仰头从他身边走过,他,在我面前,以后都是透明人了。
可是,我不理他,他居然还不依。
我正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伍子健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戏谑地在我耳边说:“怎么撞到人也不会道歉啊?大--嫂--。”
这人还居然把“大嫂”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还拉得长长的,这足以让我相信,昨晚的事,其实他是记得的。
这兔崽子,不是口口声声叫我大嫂吗?大嫂好歹也算是比你辈分高啊,辈分高的人又何须向辈分低的人道歉啊。想得美!
“你也配?给我滚远一点。”我冷笑了一下,冷漠地说。
他见我冷若冰山,就好像更想激怒我,他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弧度,故意凑近我耳边说:“我劝你以后对我礼貌点,不然莫怪我大白天再教训你一次。”
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在我耳边吹了口气,痒得我马上耳根子都红了。
“你……!”我一听,便马上气炸了。
再教训我?什么教训?昨晚就是教训吗?昨晚那样的,就是一个二叔子对自己大嫂的教训吗?我呸!呸呸呸!!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鉴于雪莹还在我身后,我也不敢跟他争吵开来,不让他要是真的把昨晚的事说出来,那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纠缠,只好漠视他那异常讨厌的玩世不恭的嘴脸,用力一把推开他,马上落荒而逃了。
在确定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以后,我才偷偷回头瞧瞧雪莹在哪里,回头一看,原来雪莹一直跟在我身后。
其实我有时候不是很喜欢有贴身婢女,尤其是这个婢女还不是自己的心腹的时候,比如说现在,就好像有一种整天都在被监视着的感觉。
雪莹见我渐渐放慢了脚步,才上前几步来问我说:“大少奶,你跟二少爷怎么啦?”
我笑了笑,胡编了几句糊弄过去了:“二少爷在跟我开玩笑呢,我还差点当了真,不过我也懒得跟他耍贫嘴了,我要抓紧时间准备回娘家了。”
雪莹也以为我只是急着回娘家,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伍子健,你这个大坏蛋,以前十几天都没见过你才会好奇的,不见倒好,现在一见过便阴魂不散地连续见了三回,唉,倒霉!
我有点气急败坏的走进子凌的房间,以为子凌在床上躺着呢,不料一进门却见了婉儿正扶着子凌走出来呢,我还莽莽撞撞的,差点撞到了子凌身上。
“子凌,你今天好点了吗?”我很是惊喜,马上走到子凌的另一边帮忙扶着他过去椅子那边坐。
婉儿拿厚厚的褥子垫好靠背,子凌徐徐地坐了下来,才回答我说:“今天天气凉快,舒服一点,起来坐坐更精神些。”
其实子凌的病还是很受季节影响的,听说一年里面春天夏天冬天都比较难熬,就只有秋天,天气干爽凉快的时候,子凌还能常常到院子里走一走。
今天,确实是凉快了一些,都七月末了,离秋天也不远了。
子凌见我站一旁笑嘻嘻地模样,便问:“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生了一肚子气的啊,怎么现在又笑嘻嘻的啊?”
我耸了耸肩,笑着解释道:“也没有生气,只不过刚才差点踩到狗屎了,觉得恶心而已。”
婉儿笑了:“那就真奇怪了,咱府里又没有养小狗,何来狗屎呢。”
我说:“没有小狗也可以有狗屎嘛。”我越来越不像大家闺秀了,居然把狗屎挂在嘴边说。
大家都被我那莫名其妙的话逗笑了,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子凌问:“清儿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我说:“对了,我过来正要告诉你一声,我今天想回娘家一趟,我想看看我爹爹和娘亲,我已经十几天没见到过他们了。我刚去问过娘了,她准了我回去了,还让我多带些礼物回去呢。”我一边说着,一边笑脸如花。说真的,子凌的快乐太少了,所以在他面前,我都尽可能快乐一些,希望我的快乐能多少让他感染到一些,那也不至于太寂寞了。
说罢,我又客套地补充了一句:“子凌,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就跟娘说让你每隔几天就回去瞧一瞧吧。”子凌看我开心,他也开心了。
“子凌,你真好。”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觉得子凌很好,就像一个宠着妹妹的大哥,只要我喜欢的,他都会答应。
难得今天子凌可以下床了,我也没能好好地陪一下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没办法,我现在的心已经飞向了姚家了。
没聊上几句,子凌大概也猜到我心里着急,于是便叫我早早出发,我也不客气了,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子凌的房间。
我回到房间随意收拾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好好梳妆打扮一下,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过着好日子,别让爹娘担心就行了。
然后很快地,我便带着雪莹,拿上老麽麽给我们准备的礼品,出发回去姚家了。
13 娘家之行
今天我要回姚家,为了让爹和娘亲相信我在伍家的日子过得很舒坦很富贵,我刚才特意回房间换了一身米黄色的丝绸旗袍,外搭一件浅金色的绣了珠花的披肩。
我平时很少穿旗袍的,因为我觉得穿旗袍老气,像一个中年妇女,而且太显露身材了,我还是喜欢含蓄点的好,还有,就是走起路来不方便,穿着旗袍想跑也跑不动的。
可是今天我一换上旗袍,我就突然后悔自己昨天没有穿旗袍了,如果我昨晚穿了旗袍,那我大概就可以避开被侮辱被戏弄的一劫了,要知道,旗袍可不像我平时穿的衣裙,都是从领子开始到膝盖下一点,都是包裹得严严谨谨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撩开。
好吧,鉴于上次的教训,我决定了,我以后都穿旗袍好了。
在伍府门口,老麽麽早已为我们打点好两辆人力车在那里候着,我自个儿坐一辆走在前面,雪莹拎着几袋子礼品坐另一辆,跟在后面。
看着前面这个快五十岁的大叔在吃力地给我拉车,他的年龄跟我爹差不多的,我看着就有点不忍心。
以前,我很少坐人力车,因为人力车可以到的地方,我也可以用自己的腿跑过去。但今天不一样,我已经是伍家大少奶了,我的一言一行会对伍家,姚家都产生影响,我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满大街疯跑了。况且,如果我不用他拉车,那他不就等于少做了一单生意了吗?生活不容易啊,即使我不忍心他拉车,也不能随意断掉了他的财路嘛。
从伍府到姚府的一路上,我都很熟悉,或者说,这镇上的路,我大部分都已经很熟悉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今天永福巷的裁衣店好像没开门了,转角处那家卖豆腐花的特别好吃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吃一次了。天寿街卖菜伯伯的腿伤不知道好了没有,不知道还不是拐着脚出来卖菜呢。天振街的手打面铺为什么变成了卖酱油的了?才十几天没上街,这街上的变化可真不少啊,如果再过个一年半载再出来瞧瞧,岂不是整条街都翻了几翻了吗?
一路张望,一下子便到了姚家。
我下了车,给了两个车夫一些银子,吩咐他们过两个时辰再来门口接我们。
雪莹去敲了门,我跟在后面。此刻,我的心情是紧张而兴奋的,好像离开了家十几年又重新回来的感觉,其实我才离开了十几天。
开门的是徐管家,徐管家一看到是我,甚是惊喜,马上请了我进屋,待我进了屋关上大门,又马上跑进内堂通知爹爹和娘亲。
看着这间住了十六年的老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而我,却已经不是已经不是以前我了。
心里突然百般感概,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也就是这般感觉吧。
罢了,还是别多想了,提起精神来吧,别让爹爹和娘见了我伤心就大家一起难过了。
不一会儿,我还没走到前厅,爹和娘就已经迎了出来了。
娘一见了我,就已经忍不住掉了眼泪,一边抱着我,一边哽咽着说:“清儿,你可回来了,清儿,我的清儿……”
十几天没见爹娘了,终于能见上一面,我也一时禁不住只掉眼泪,话都说不出来了。爹,娘,我真的好想你们。
爹在一旁看着我们娘俩抱在一起哭,眼眶也湿润了,他一边轻轻拍了拍娘的肩膀,一边安慰我们说:“难得回来,别光站着哭了,进去里面坐吧,有话慢慢说。”
娘听了爹这么说才反应过来:“是是是,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清儿,我们快到屋里坐。”然后携着我的手一起进屋了。
爹吩咐老麽麽上茶,娘则吩咐厨房去弄一些我平常喜欢吃的点心出来。
当他们在热情地招呼着我的时候,我才明显觉得我们已经生分了,这次回来,我已经不是姚家的人了,我已经是一个客人了。
但我知道,无论我是哪家子的人,我仍然是爹和娘的心头肉。
娘握紧了我的手,和爹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急切地询问着我这十几天在伍家过得好不好,伍老爷对我好不好,太太们有没有为难我,还有大少爷的病怎么样之类的话。
我就按照我早已想好的尽量让他们放心的答案一一回答了。我能猜到他们问的问题我都想好了答案了,因为我向来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我怕自己一时说漏了嘴,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并不开心,那他们会愧疚一辈子的。
爹和娘问了一堆以后,我才想起来要问姐姐的情况。
“爹,娘,姐姐回来了吗?”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一听到我提姐姐,爹就马上板起了脸不说话了,娘也皱了眉。
“只叫人送过一封信回来,信里只跟我们说了一些道歉的话,然后说再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看我们。”娘说。
“那姐姐有没有说她现在在哪里?”我问。
“一个字都没提,也没说和谁在一起,唉,一个大姑娘家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娘还是挺担心姐姐的。
“遇到危险也是她活该的,以后我们就只有清儿一个女儿了,别再提她了。”爹愤怒地说。
“现在说这些气话也没用,你说了,她又听不见。”娘说。
唉,姐姐还是没有回来。姐姐一个人离家出走,能去哪里呢?姐姐自小温顺可人,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出走?但不管怎样,她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姐姐。
我说:“爹,娘,我想请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哪天姐姐回来了,你们不要责怪她好不好?”爹见我这么说,脸色马上就更不好看了,可是我还是得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已经嫁到伍家了,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你们到时候再责怪姐姐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现在过得也没什么不好,是吧?等以后,要是姐姐回来了,你们也不要再追究这次的事了,好好给姐姐寻个好人家才是正事。”
爹马上说:“谁还敢给她寻婚事啊,管她还嫁不嫁人呢。”
我说:“只要寻一个她也真心喜欢的,就嫁了吧,别论家世,别论钱财,只要姐姐自己喜欢就好。”
我这辈子不能完成的心愿,希望姐姐可以替我完成了吧。
娘欣慰地说:“清儿真是懂事。”
爹这也叹了口气,说:“以前总以为碧儿温顺懂事,没想到也是个倔脾气,倒是你,以前一直以为你生性顽谑,不能担事儿,没想到关键的时候还是你帮了爹娘一把。”
“爹,快别这么说,姐姐去,还是我去,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是姚家的女儿。”
“对了,伍家那边,有没有怪你顶替了你姐姐?”爹问。
“一开始倒是有点惊讶,但想想反正姐姐或者妹妹都是差不多的,而且他们看我的模样好像也挺满意的,便不再追究了。”我只轻描淡写带过,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伍家将会很快就给大少爷再讨一个八字相合的姑娘回来妾侍。
“我和你爹还担心着这事呢,一直想亲自去给伍家老爷说清楚,可是又想等你回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现在你这么说,我们可就放心了。”娘说。
后来,我们吃过点心,又闲聊了一些话以后,爹让娘陪我回房间休息一下,我也正想回到以前的房间取一些心爱的小物品带走,于是,我便和娘亲进了房间聊天。
娘亲和我一起进了房间以后就说要和我好好说说话,便让婢女们都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娘两个人。
娘温柔地抚着我的手背,微笑着说:“那天张麽麽从伍家回来以后就偷偷告诉我说,其实大少爷的病也不是外面人说的那么严重,是真的吗?”
张麽麽那天不是没见过大少爷吗?她怎么知道大少爷的病呢?难道……
娘叹了口气,又说:“你知道我刚开始又多害怕吗?你才十六岁啊,我多后悔那天让你上了花轿,把你嫁给了伍家大少爷啊,我真怕你这辈子都得守着一个病着的男人,我担心你要守活寡啊,可是没想到,张麽麽回来跟我说,那大少爷虽然病着,但还是能行房的,我听了也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了。”
娘说着,还欣慰地笑了。母亲第一次跟我说这样露骨的话,我听了倒是难免羞红了脸。那个张麽麽,肯定是那天早上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褥子上的处子之血而断定了我跟大少爷同房了吧。如果她亲眼见了大少爷,就肯定不会这样认为了,也幸好她能这样误会,不然我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大少爷的病也是时好时坏的。”我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时好时坏也是有好的时候吧,你就多花些心思,多忍耐些,等大少爷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你们就抓紧时间怀上个孩子,给伍家生个一儿半女的,那你以后就有了依靠了,万一,万一以后大少爷的身子不好了,你也不用太寂寞。”娘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你的命不好,嫁给了这样一个丈夫,只好早点为自己的将来筹划一下了。”
娘的想法好像比我的更悲观,我反过来安慰她说:“娘,你想太多了,其实我的命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好,大少爷的病也许真的能治好,而且能长命百岁也不一定呢。若是嫁给了其他任何男人,谁又能担保那个男人不会突然得了急病死了,或者哪天走在路上突然摔死了呢,世上的事,有时候都是很难预料的。”
确实,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意料之外的了。
只是,娘说的一句倒是没说错,我命不好,不单止是有一个长年卧床的丈夫,而且我还有一个笑里藏刀的婆婆,更悲催的是还有一个既瞧不起我,又下流不羁的二叔子。这三个人同时充斥在我的生命中,我的命又怎能只是不好,简直就是悲剧了。唉。
“走着路摔死的人一年也没几个。”我的话把娘逗笑了。
“有的人要是倒霉起来,连睡个觉也能一睡不起呢,更别说走路了。”有些人倒霉透顶,有些人祸不单行,比如我。
“傻丫头。”娘笑了。
娘俩沉默了一会儿,相对无言,思绪万千,又有点眼眶湿润了。
娘说:“你往后若是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跟娘说,咱们娘俩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跟娘亲你就不要怕不好意思说,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娘……”看到娘这样整日为我担忧,为我考虑,又想到连日来三番四次受到的委屈,我喉咙一下子就哽住了,失声大哭了起来。
我突然很想把自己所受的委屈都告诉娘,所有所有都说出来,可是,话到了嘴边了,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娘抱着我,不停地抚着我的背安慰我,还温柔地问我:“傻丫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跟娘说吧。”
我使劲摇了摇头,说:“娘,我只是想你了。”
是的,娘,我想你了,我也想念爹,也想念姐姐,也想念姚府的一草一木,一桌一凳,一人一物,我更想念的是未踏上花轿之前的自己。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任我再想念,我今晚还是要回到伍家,回到我那不得不面对的新的生活里。
这天,我和爹娘聊了很多很多的话,一天之内说的话比起以前天天见面时一个月加起来说的话要多。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知道,我是时候要回去了。
爹娘本想留我吃完晚餐再走,但又怕我第一次回娘家就晚了回去会被公婆责怪,所以也没有强留。离别之际,又免不了一翻泪流满面,依依不舍,相互嘱咐,最后才不得不分了手,上了手拉车。
爹爹,娘亲,再见了,你们要保重。
14 初夜之谜(1)
回到伍家后的几天,我整天总是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全是回姚家的情形,爹爹和娘亲的音容笑貌,还有和爹娘的谈话种种。
日子还是苦闷的,仍旧是每天早上去给老爷和太太请一次安,然后接下来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子凌的房间,还有房间外不大的院子里逛悠,直到天黑睡觉。
老爷每天吃过早饭就去巡视伍家的各个店铺的生意,大太太大部分时候也陪着老爷出去。伍家的庞大家业从一开始也不是单靠伍老爷一个人闯出来的,其中有不少是大太太的功劳,直到现在,大太太还是掌管着伍家所有生意的财务的。后来嫁进来的姨太太也曾经想插手伍家生意上的事,但大太太也没批准,足以见得大太太是一个精明的女人了。所以姨太太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出去和一些其他府上的太太姨太太们一起打牌打发时间,知道晚饭前才回来。
所以平日里,伍家的三位长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对了,还有那位伍家二少爷,从姚家探亲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听雪莹说,那位二少爷已经回到他的省城里面去了,短期内是不会再回来的了。自从知道伍子健走了以后,我又松了一口气,在伍家的日子少一分提心吊胆了,日子便过得慵懒自在起来。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房间的抽屉里突然发现了一本书,是一位叫张爱玲的女作家写的小说,叫《十八春》。这是一部我从没听说过的小说,也从没听说过这个在国内并不知名的女作家,但这部小说却打破了我沉寂无聊的生活,在我的心灵上激起了千层浪花。
原来这本书正是那天晚上婉儿到伍子健的屋里去帮我借回来的,可是那天晚上和伍子健在后院的墙角发生了那件糟糕的事,第二天一早又回了娘家,所以我就把这本新派小说给忘记了。
虽然我心里头很讨厌伍子健,包括他的物品我也心生厌恶,但这个作家和这部小说本身是没有错的,于是我便翻书看了起来。
没想到,一翻开这本书读起来,我便爱不惜手了。张爱玲的小说,活色生香,生动得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的情节,女主人公曼桢的一生坎坷经历更是牵动着我的心,让我为她流泪为她伤心。
我恨不得一口气把这部长篇小说读完,甚至连夜里都不舍得睡觉,点着油灯就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天际吐白,直到整整一本小说一口气全部读完。
唉,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够悲哀的了,没想到,小说中的曼桢比我可怜多了,她的人生有着更多更多的无奈和痛苦。曼桢有着一个与她相爱的男人世均,却被狠心的姐姐曼璐关了,被逼和恶心的祝鸿才生下了一个孩子。在写到祝鸿才强暴曼桢的那一段,我看得心都疼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想到了我自己的悲哀遭遇,我想到了成亲那天晚上俯在我身上的那个男人,我想到了那天晚上在二少爷的院子里伍子健那样子对我……我多少有点感同身受。
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可是为什么上天要给我安排这样的悲剧?
一方面,是不是曼桢也比我幸运一些呢,最起码,她爱过,即使在她遭遇到惨痛的事情时,她还有可以思念的人,她还有可以等待的人,而我,却没有,我除了哀叹人生无奈,乞求上天多怜悯我一些,我便没有可以指望的人了。
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泪流不止。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子凌房间门口偷听到的母子三人的对话,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因为这部小说的叫人心寒的故事情节而得到了一些启发。
那天晚上,伍子健骂他的母亲,无耻,还骂她用药,然后大太太又说什么为了伍家的子嗣着想,然后子健好像又说,不会再干什么龌蹉的事。
伍家的子嗣?难道,他们说的都是我洞房花烛的事?如果真的是那件事,那,用药?他们指的是对我用了药?怪不得我那天晚上吃完那碗汤圆以后会莫名其妙地热燥难受,迷迷糊糊的,而且后来又发生了实际上就等于是被强暴的事,而我居然厚颜无耻地会有一种享受的快感,难道这都是药所发挥的作用?汤圆?对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汤圆被下了药了。
联想到这里,我不禁不寒而栗,太恐怖了,如果我的身上真的发生了这样令人发紫的事,那我的了无指望的人生是不是要比曼桢过得更加悲惨了?
我很想知道真相,希望那天晚上母子三人所争吵的只是另外一件与我不相干的事,而不是我所猜想的那样,但这事又难以启齿,似乎难以求证,怎么办?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母子三人,大太太那边是无法开口的,无论以怎样方式,新进门的媳妇总不能向婆婆求证,问跟我洞房花烛的是不是您的大儿子啊?唉,想活命又怎能问出这样的话呢。况且,若如他们所说,如果真有此事,那大太太就是幕后主使人,身为幕后主使的人又怎会承认这种事呢?
另外一个人二少爷伍子健,这个人虽然是跟大太太作对的,但这个伍子健一点也不尊重我,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不可能会帮我的,而且,这个人……算了,还是离他远远的比较安全,更何况,伍子健已经回他的省城去了,估计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了。
最后一个就是子凌了,那个我名义上的丈夫,他是唯一有可能告诉我真相的人了。但这事还真不能直接问出口啊,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啊,还是得好好想想,谋划谋划才好。
这么决定了,才勉强抹干了眼泪,洗了把脸,半倚着床沿勉强睡了一会儿。看了一整夜的书,想了一整夜的事情,真累。
过了没多久,也许天已经大亮了,有人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身子,我微微吓了一跳,原来是雪莹。
“大少奶,差不多时辰给老爷太太请安了。”雪莹轻轻地叫我醒来。
一夜未眠,刚进入睡眠状态却被人突然叫醒,顿时就感觉到头晕目眩的,眼睛也难以睁开。
“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今儿个就先不去了。”话没说完,我便干脆往床榻上倒下去,转过身子痛痛快快地睡了过去。
“好吧。”雪莹应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反正房间安静下来了,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糊中,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是一个醒来以后便想不起来前因后果的梦,梦中的有些画面倒是清晰,仿佛是有人要追杀我,反正是想要的我命,我在拼命地逃啊逃啊,怎么逃也没个尽头,梦境很恐怖,吓得我一身是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摇醒我,是雪莹,还好雪莹来叫我,让我可以停止我那个被追杀的梦。
“大少奶,您醒醒,大太太叫了大夫来看您了。”雪莹在我耳边说。
我一听,啊?大太太,还有大夫?晕,本想偷懒少出去请安一次,他们还真以为我病了,还请了大夫呢,其实我哪有什么不舒服啊,我这身体只要好好睡一觉就舒爽过来的了。这下可怎办才好,只好继续装病了吧?
我随意答应了一声,不料大太太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夫已经走进了房间。
“大夫,有劳您了。”大太太一脸慈祥地把大夫引到了我的床边,见了我,又是亲切地问:“清儿,身子可有好些了?你也不用害臊,哪儿不舒服就跟大夫说说吧。”
我揉着眼睛,因为看了一夜的书,不用装也是一脸倦容,在他们眼里,可能还真以为我病了吧。
大夫侧身坐到我床边的椅子上,说:“大少奶,老夫先帮您把把脉?”
我马上把手臂伸到了被子外面,一旁的雪莹轻轻地帮我把袖子挽起了一些,大夫便一边帮我把脉,一边好像在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没等大夫说什么,却见门口处又来了人,原来是子凌来了,快有十天没下过床的大少爷子凌在婉儿的搀扶下来到了我的房间。
见子陵来了,我便想挣扎着起床去迎接,却被正在诊脉的大夫按住了手臂,起不来了。
大太太见子凌下床来了,便马上不放心地说:“子凌,你怎么来了?身子能下床吗?”
“没事,我来看看清儿。”子凌勉强地微笑着说,却不难看出这一路走来的吃力样。
雪莹一见是子凌来了,马上搬来了椅子放在大夫的傍边,婉儿忙把子凌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子凌,我没什么事的,你何必要下床?”看到子凌的举动,我心里觉得子凌还算是真心待我好的,他把我当成朋友了,听说我病了,他就马上过来看我了。反而我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了,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哪来的什么病啊,我只不过是看了一晚上的书,头晕了要睡觉才这样的,唉,还害了子凌白担心了一场了。
15 初夜之谜(2)
“子凌,我没什么事的,你何必要下床?”看到子凌的举动,我心里觉得子凌还算是真心待我好的,他把我当成朋友了,听说我病了,他就马上过来看我了。反而我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了,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哪来的什么病啊,我只不过是看了一晚上的书,头晕了要睡觉才这样的,唉,还害了子凌白担心了一场了。
“没事,没事……”子凌只一味地说没事,他总是不愿意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时候,这个看似经验老道的大夫仍在帮我把脉,我在想,这大夫大概是琢磨了半天也说不出我有什么病的,可直接说我没病似乎又显得自己的医术不行,正在烦恼着该怎么说吧。
大太太有点急切地问大夫了:“大夫,您看咱清儿身体怎么样了?”
大夫轻摇了下头,微笑着说:“太太可以放心,大少奶奶身体没什么大碍的。”
大太太听了心里也高兴,好像在想什么,又低声地试探着问:“大夫,那您再看清楚会不会是……有喜了?”
大太太话音刚落,屋里的所有人都“刷”地一下稍有惊讶地看着大太太,包括我在内。唉,我怎么可能会有喜呢,子凌那样的身体,又怎么可能让我有喜呢?虽然有那么一次洞房花烛,可是,那人还是不是子凌还不知道呢。如果那天晚上的男人真的是子凌,那他那天晚上肯定是吃了什么仙丹,或者被什么神仙施了法,才有可能勇猛了一晚上的吧,不过,这可能吗?
神仙的猜想自然是不靠谱的,但“仙丹”倒也不是不可能,他们那天晚上不是说“用药”吗?那这用药的意思会不会有可能是用到了子凌身上,让子凌那一夜有了生儿育女的体力?这么说,还比我之前的猜想,是另外一个男人来得更靠谱一些吧。
可是,我嫁来伍家也不过一个月,跟子凌同房,也不过是只有那一夜,真的会怀上吗?不至于那么凑巧吧。
天下果然没有那么一发破的事情。
只见大夫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大少奶奶并不是有喜,只是有点脾虚,我一会可以开个方子,让大少奶奶吃上几剂补补身子,往后自然就容易怀上了。”
大夫的话音刚落,我便注意到一旁子凌的神色有异了。子凌,他居然嘴角暗露笑意了,这个几乎整日整夜都忧郁度日的男人,居然听到自己的妻子没有怀孕的时候笑了。虽然不明显,因为他是想刻意掩饰着的,但我还是清楚看见了,说不清那是讥笑,还是真心欢喜的笑,反正,那微微的嘴角上扬,绝对是笑意。
这笑意只是一瞬间的,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哦,好的,谢谢大夫。”大太太倒是难掩一脸的失望,但仍不忘谢过大夫。“雪莹,你随大夫出去领方子,顺道送大夫出去吧。”
“是的,太太。”雪莹应着,大夫和大太太也一并交代了我几句怎样保重身子之类的话,便都随着雪莹出去了。大太太大概是看我也没个什么病,也懒得跟我周旋了,便走掉了,这时候,只留了子凌,婉儿,和我三个人在房间。
“婉儿,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取点点心来?你看,这雪莹又走开了。”这时候我已比刚才醒来的时候精神了许多,便坐了起来,只是有点饿,又正想支开了婉儿,和子凌单独说说话。
“这……”婉儿看了子凌一眼,似乎有点迟疑。
“我在这里没事,你先去吧,正好我也饿了。”子凌看出了我的心思,便顺着我的意思支走了婉儿,婉儿听了子凌这么说,也只好支支吾吾地出了房间。
有时候,我也会想,其实婉儿除了对子凌贴身照顾周全以外,其实,她对子凌也是有那么一点心思的,这心思自然是细腻,说不上是不是爱,但肯定有着一份很纯净的感情。这份感情,又岂是我这个名分上的妻子可以比拟的。
“清儿,你身体真没事吗?”子凌关心地问。
“其实我没什么事的,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有点儿头晕,雪莹就大作周章地告诉娘去请大夫了。”
“好端端地怎么会头晕呢?”
“大概是昨天晒了太阳,有点中暑了,唉,都该入秋了,可这天气还是太热了些。”我不想说出自己看夜书的事实,便撒了一个谎。
“那以后天热的时候就别出去院子里了。”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笑着说。
“你支走婉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我……是有一点事,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确实是没想好要怎么问,脑筋还是乱乱的。
“你但说无妨,我们自是夫妻,理应坦诚相待的,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啊?尽管跟我说吧。”
既然子凌说我们是夫妻,应该坦诚相待,那我就不管了,直接问了吧。
“子凌,我想问你……我想问你,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你……你觉得怎么样?”我稍稍红了脸,看着子凌的反应。
子凌倒是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直接问这样的问题吧,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我们从来都更像朋友,不谈这种闺房之事的。
“什么怎么样……不是挺好的么……”子凌被我一问便浑身不自在起来了,又是红脸,又是结巴的。
“我指的是洞房的事。”既然子凌敷衍我,我就只好说得更直白一点了,但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见子凌良久没出声,我才偷偷瞧了他一眼,只见他脸红红的,脸上又尽是忧伤的神色。见我看他,他便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清儿,我知道,让你嫁给我这个生病的人是委屈了你,拖累了你,你也知道我这身子,清儿,对不起……”
哎呀,子凌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了,他是以为我在抱怨他平日里都不能跟我同房的吧,其实,我只不过是想知道洞房花烛那夜的男人是不是他啊,可是,我要怎么说他才能领会我的意思啊。或者,他也许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却故意要略过那天晚上的事吗?
“子凌,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真的,你别担心我,我只不过是想知道成亲那天晚上的事……”我只好再一次挑明自己的意思。
“成亲那天……没什么事啊,不是都挺好的么?”子凌还是不明白。
“不是,我想问的是,我们那天晚上……有没有……有没有……”
正当我想问出口的时候,婉儿便捧着一大碗饺子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房间。哎呀,这婉儿没事干嘛跑那么快啊,还生怕我吃了她的大少爷不成吗?刚要问出口的话都被活生生地重新吞回肚子里去了,唉。这子凌也是的,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平时是挺聪明的人,被我这一问便越来越糊涂了,唉。
“大少爷,大少奶奶,我拿了饺子给你们,你们饿了就快吃吧。”婉儿虽然在招呼我们两个人吃,却只把饺子端到子凌的面前,嘿,这婉儿可是越来越偏心了。
“婉儿,何必跑得如此快,快歇歇吧。”子凌微笑着说,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他肯定在想,还好婉儿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眼看他们两个,我突然有一种错觉,我觉得,怎么这婉儿跟子凌,怎么好像更像夫妻啊。
看来,关于洞房的谜团,还是不能靠子凌帮我解开了,虽然子凌也是真心待我好,但也不等于就把我当成了他们母子三人中的自己人吧,他明知道我的意思却故意敷衍我,看来他是不愿意告诉我的了。
我这一装病,大太太也免了我每天亲自去请安,只让雪莹每天过去给她报告我的身体状况,子凌那边我也懒得去了,只是隔个三两天才去一回看看。这么一来,我反而是轻松了好些天,可以让我专心地呆在床上看书,我把张爱玲的《十八春》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情节,我都细细琢磨,不舍得放过。
“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是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这一个句子让我深有感触,当然,感触的并不是我自己,而是子凌和婉儿。婉儿照顾了子凌这么多年了,在年深月久之时,她的存在似乎已经成了子凌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们的感情,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沉淀的,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而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这样的爱,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来得更绵长,更让人醉心。
刚成亲的时候,伍家的老爷太太不是曾经因为我是姚莞清,而不是姚莞碧而生气吗?当时他们不是说过些时候要给子凌再娶一个八字相合的姑娘回来做侍妾吗?如果婉儿见到子凌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媳妇,心里肯定会很难过吧,倒不如过些时候,我就去跟大太太推荐婉儿,让子凌直接娶了婉儿岂不是可以成人之美?
“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的。”婉儿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对吧?当爱情来了,就不会再去思量这份感情有没有未来,也不会去量度得失,只求我能留在你身边,只求我能一直陪伴你到老。
可以这样不求回报地爱着一个人的感觉应该很棒吧,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遇上了。
16 姚家出事
渐渐入秋了,早晚也有几道凉风送来,不再像初来伍家时的那般闷热,心情也舒爽了不少。
近来伍家的人,上到老爷太太和子凌,吓到婉儿雪莹之类的丫头,对我都是突然变得爱理不理的样子,真有点莫名其妙的。
这伍家的老爷太太莫不会是为了我没有成功怀上伍家血脉的事而不高兴吧,那他们也对自己那病重的儿子寄予了过高的期望了吧。至于子凌,大概是我那天问他的话让他尴尬了吧,他这一阵子都好像怕了跟我聊天了,单独聊天就更不可能了。至于底下人,其实都是看主人的脸色行事的,她们看到伍家的主子对我不理不睬的,自然也看轻了我一些。
不过我倒是乐得清闲,也懒得琢磨他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反正我自己看自己的书,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反而感觉还多了点惬意。
只是,这样的惬意日子过得并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