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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米儿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20 夜探闺房(2)

“那你呢?你要怎么谢我?”伍子健还是盯着我的脸看,而且这次,他那细长的眼睛里还蕴含着些许朦胧的情意,我顿时就觉得这一刻的空气充满了无限暧昧的气息。

真奇怪,这人今晚怎么那么爱盯着我啊。

虽然他是我的二叔子,但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群年轻姑娘为他脸红耳赤的美男子啊,他深夜跑到我的闺房里来,还总是这样盯着我的脸看,任我再好定力,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啊,看得我都不自觉地脸红心跳起来了。

“我……我……”要我怎么说啊,这不是明摆着要为难我吗?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正在我苦恼着如何应对之际,放在桌面上的一双手却突然被另外一双大手覆了过来,是伍子健的手,一双宽厚的男子的手。

我条件反射般地想马上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却被伍子健的大手一把握住了,丝毫也动弹不得。

我心里嘀咕,不满地皱着眉头正想开骂,至少,是要准备说一堆我是你的大嫂,你是我的二叔子之类的大道理,可是,我一抬头便正好迎上了伍子健的目光。没想到,此刻,他的眼神里莫名地充满了柔情,他温柔的目光冲击着我心中愤怒的情绪,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柔柔情愫顷刻间溶化了我的心,所有大道理都让这突如其来的柔情给击破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心动了。

是的,我心动了,尽管之前他在我心目中都是坏坏的,邪恶的,玩世不恭的,傲慢瞧不起人的大色狼,形象坏得不得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被他的外貌吸引了,也许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之情,也许还有其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反正,就是无可解释地,无法控制地,我的心,因为他而狂跳不止。

可是,我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因为我是他的嫂子,他是我的二叔,每时每刻,我都必须提醒自己在现实中我们之间这个不可逆转的关系。

若是再不避开他的目光,只怕自己会越陷越深,于是,我低了头不敢再看他,当然,我也想抽离那被他握住的双手,但只怕他还是不愿意放开。

不一会儿,也许他感觉到了我的不知所措,也许他觉得这么暧昧地动作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思吧,于是,慢慢地,他松开了我的手,转而把我那纤细白嫩的手捧在手心上,轻轻地摩挲起来,手背,手指,最后只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柔柔地来回摩挲了几下。

很多年以后,我仍清楚地记得,那夜,他那修长的手指停留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来回摩挲的感觉,那样子轻轻的,就像是在抚摸着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我第一次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上怜惜的感觉,虽然,这也许只是一时的错觉,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以至我很久很久以后都无法忘记。

虽然我低着头,但我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那炽热柔情的目光,此刻,他一定是在注视着我,或者是我的手指。房间内安静得一点声息都没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情愫浓重得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都快叫人透不过气来了。

这时候的我,想必是脸泛潮红,又是窘又是羞了。

过了好一会儿,伴随着伍子健的一声暗暗的叹息,他才终于把我的手重新放回到桌面上。他一放开,我便马上把手缩回到桌子下面。

是的,我听得很清楚,他在叹息,他在叹息什么?他是在叹息“我是他的嫂子,他是我的二叔子”这个事实吗?他是在叹息我们之间的不可能吗?难道……他对我……?

可是,无论他对我怎样,或者是我对他怎样,我们之间都是不能怎么样的,这辈子,我们已经注定了是不可能的了。

“很晚了,你快休息吧。”伍子健的话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静和尴尬。

我如蒙大赦般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很晚了,我送你出去吧。”

说着,我们两人都站了起来,我把伍子健一直送出了房门口,正要把门关上的时候,他用手抵了一下门,让我微微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他想了一想,说道:

“对了,这次我帮了你爹的事,你不要在伍家跟其他人说,不要让我爹和我娘知道了。”

“放心吧,我明白,我谁都不会说的。”

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这样。我明白的,既然伍老爷和大太太都已经拒绝帮助姚家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伍子健私底下偷偷出手帮助的话,心里肯定要对伍子健生气的,那毕竟是他的父母,他还是得在乎一下他们的想法,不能让他们难堪的。所以,这件事,除了子凌和婉儿以外,我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的,包括我身边的雪莹。

“嗯,你去休息吧,我走了。”伍子健要走了,还是向刚才来的时候那样,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要走了,我居然有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嗯,这次的事,谢谢你。”这已经是我今晚的不知道第几次说谢谢了,可是,他挽救了我们姚家,我除了多说几句谢谢以外,都不知道该怎样谢他了。

伍子健看着我的眼睛,抿了抿那薄薄的嘴唇,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那宽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直至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才重新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

他深夜回到伍府,没有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跑到我的房间来,为的就是给我送一个信,他是想让我知道,我的爹已经安全回来了,他是想让我今晚睡一个安稳觉吧。

可是,今晚,我却失眠了,不是为了我的爹,而是为了,他,或者说,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第一次有那种“扑通扑通”地心如小鹿乱撞的感觉,也许就是传说中爱情来临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一旦这种感觉发生了,便再也难以回到从前坦坦荡荡的心境。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突然之间改变了心境?当初曼桢见到世均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一种心动的感觉呢?

只不过,带给我这种感觉的人,却居然是我的二叔子,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跟我走到一起的男人。

这一夜,一种简单却又复杂的情愫几乎一直困惑着我,直到天亮。

由于是天刚亮以后才真正睡着的,所以第二天,我起来得比平日要晚些。

我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精神还是有点恍惚,偶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桌椅,昨夜,伍子健深夜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我的房间,还坐在桌子前咕噜咕噜地喝了三大杯水,若不是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喝过水的杯子,还有梳妆台上放着的来自父亲的亲笔信:“一切安好,勿挂念”,我肯定以后自己昨夜只是做了一个奇怪而又真实的梦。

这时候,雪莹正在身后帮我整理床铺,也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话,我也没大留心她在嘀咕些什么,可一旦听到她提起“二少爷”三个字的时候,我才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她说话。

“这二少爷不知怎么的昨夜突然从省城跑回来了,老爷和大太太也是今儿个一大早才知道呢。”

“哦,是吗。”

“我说这位少爷办事也真是风风火火的,想到什么做什么,说起要走的时候便是像一道风一样刮着走,连老爷和大太太也管不了,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呢,不过啊,这老爷和大太太肯定又要抓紧机会劝二少爷娶亲了……”

梳子停滞在发际间,我愣了一下。是的,雪莹说得对,他还没娶妻,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总有一天,他总会熬不过自己的亲爹亲娘,便就同意了娶妻了。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他娶不娶妻关我什么事啊……我敲了一下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找个事儿把雪莹打发了出去,便赶紧梳妆打扮起来,按照昨夜想好的计划开始了今天的行程。

首先,我跑到子凌的房间去找婉儿,因为按照平时,子凌是还没醒的,我只好找婉儿去,现在在我心里面,婉儿就等于子凌,子凌就等于是婉儿了,他们是一体的了。

站在房间外面,我见婉儿正在整理书架,便招呼了婉儿出来。

“婉儿,子凌还没起床吧?”我压低声音问。

“没呢。”婉儿摇了摇头。

“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我爹已经回来了,你晚点儿跟子凌说一声,我今天要回去娘家一趟看看我爹,我这会儿就向大太太说去。”

“姚老爷回来了就好,大少奶奶放心去吧,我会跟大少爷说的。”婉儿微笑着说。

“对了,还有,这次二弟帮了我们姚家这件事,你跟谁也不要说去,免得二弟和子凌惹老爷和太太不高兴,知道吗?”我想起了昨夜伍子健的交代,便又跟婉儿提个醒儿,我相信,为了子凌,她跟谁都不会说出去的。

“知道了,放心吧,我嘴巴严,谁都不会说的。”婉儿笑着答应了,我才放心地离开了。

接着,我又去了找大太太,虽然因为这次借钱的事,我心里对大太太是有了不少芥蒂,但她始终是我的婆婆,也是伍家的当家女主人,我要回娘家的话,总免不了要跟她打招呼的。可幸好,我去得比较晚,大太太和伍老爷都已经出门了,我也省了跟他们见面,省了要说一堆违心的客气话的时间和精力了。

说来奇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太太对我的态度差了很多,早就不再是我刚进伍家门的时候那样总是和颜悦色的了,见了我,她也懒得多看一眼,我恭恭敬敬地跟她说话,她也懒得挤出半个微笑,好像很厌恶我似的。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大太太知道了我没有怀上身孕的时候开始吧,可,怀孕这事可怪不得我呀,她也不是不知道她儿子的身体状况,要怀孕,怎么可能呢。万一哪天真有人怀孕,也绝对不会是我,而是婉儿啊,哪里会轮得上我啊。不过,也许她是在记恨我当日代自己的姐姐上了花轿,让她儿子娶了一个八字不合的姑娘,白白娶错了亲,最后又冲不了喜吧。

21见姨太太

唉,不过我也无所谓了,大太太喜不喜欢我,我也觉得不怎么重要了。反正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是病了的时候吧,我已经不再每天早上去给他们老人家请安了,后来病好了,爹又出事了,加上他们居然拒绝帮助我们姚家一分一毫,一点人情面子都不给,我就更没有那门子心思去给他们请安了,我都不安了,还管他们安不安呢。

可我这会儿要回娘家的话总不能一句话都不留下便悄悄走掉的,这样便是如娘亲平时常唠叨我的那样,成了没有规矩的媳妇了。

这伍家家里除了伍老爷和大太太以外,算得上长辈的就只有姨太太一个人了,没办法,为了早点回娘家看看爹,只好先去跟姨太太见一面了。

姨太太苏凤霞给我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她就是三十出头,整天除了爱打扮就是爱看热闹,要不就是去打牌打发时间,平日里说话做事总拜托不了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这也许跟她的出身有关系,也可能是我对所有做姨太太的都有一点偏见吧。而实际上这位苏姨太太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平时是极少打照面的,更别说谈话聊天什么的了。

雪莹说,这会儿姨太太大概还在府上的,我便让雪莹把我带到姨太太的别院里去找。

姨太太所住的院子也是挺好的,虽然不及子凌和我住的院子那样清净别致,但跟二少爷伍子健住着的屋子院子差不多大。所幸伍家老爷只娶了一位姨太太,要是像有些大户人家的老爷那样娶上五六个甚至更多的姨太太的话,那就未必能分到这么好的屋子了。

院子里的一颗桂花树旁边,只见一位身材婀娜的年轻少妇正背对着我,她身穿银青色旗袍,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旁边还站在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可爱的牛角辫,一跳起来的时候,牛角辫子也跟着跳跃起来。这不是姨太太苏凤霞和她的女儿伍子婷还有谁呢?

当我和雪莹走近她们的时候,站在她们身旁的丫头秋喜便首先发现了我。

“大少奶奶……”随着秋喜那带着惊讶的声音,姨太太和伍子婷都同时扭过头来看向了我。

“哟,清儿,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秋喜认错人了呢,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跑我这儿来呢。”苏姨太太说话还真有点儿夸张,说着还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伍子婷见她娘亲笑得那么开心,也偷偷地看着我抿了抿嘴,笑了一下。

“二娘这么说,不就是怪我平日里不过来走动么?”

“哪有哪有,你平日里陪着子凌已经够辛苦的了,我哪还敢劳烦你过来啊。”姨太太说着,便随手拉了伍子婷到身边来,让子婷打招呼:“婷婷,你来,叫一声嫂嫂,别怕。”

我微笑着看着伍子婷,这小姑娘长得跟她爹真像,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可惜就是没有她的两个哥哥长得那么漂亮了。

伍子婷虽然已经见过我几次,但还是有点儿怕生,只怯怯地叫了一声:“嫂嫂”。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辫子,称赞了她一番。

“清儿,你爹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姨太太问。

“谢二娘关心,我爹他已经没事回来了,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等会儿想要回娘家去看看爹的。”我说。

“没事了?怎么突然又给放出来啦?”姨太太惊奇地问。

其实我不是很愿意跟其他人,尤其是像姨太太这种会幸灾乐祸的女人谈论关于姚家的这件丑事,但她既然问到了,我也不能不回答,只好简单地说说了。

“很幸运,警察把那些合伙骗我爹的人给抓起来了,把骗走的钱也追回来了,所以就没事了,我爹昨天夜里已经回来了,我这会儿就想回去看看他。”

“哎呀,那真是菩萨保佑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警察厅的人也这么能办事,以前我常听老爷说啊,这警察厅的人都只吃饭不干活的,若不是走点儿后门关系或者拿钱去疏通一下,他们根本就不会办事的,看来现在是不一样了啊。”

我陪笑着说:“是啊,真的是很幸运。”但这次幸运的,不是有警察,而是有伍子健。

“那你回去以后啊,就得好好劝劝你爹,以后啊,再也不要信那些江湖骗子的话了,江湖险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跑出去做买卖的,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像这次这样幸运的。”

这话让我听了有点儿刺耳,我心里顿时就生了闷气,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她说的是事实,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我在伍家再树立多一个敌人,以后的日子可就更加难过了。

“二娘说得是,我等会回去见了爹自然会多劝劝的。”我硬着头皮说着,又不想跟这个女人周旋下去了,一边在想着早点道别脱身。

可没想到这姨太太又转了话题,说起了其他事:“你们姚家是书香世家,听说清儿你和你姐姐也是镇上出了名的才女……”

“哪是什么才女,不过是平日里闲着胡乱学了一点点,比起我爹的学问,可就差远了。”我忙打断了她的褒奖。

“你也别谦虚了,这个镇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长年深居府上,也少到外面去,可也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言。”

“传言自然不能当真。”我真纳闷,也不知道这苏凤霞无端端提这些做什么。

其实镇上一些市井人们对我的一些说法,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就是哪年的中秋猜灯谜,全部被我猜出来了,或者是哪家店要开张营业了,请我爹去提个字,我爹不舒服,就让我去提了,我去提了,结果大家都无不称赞我的书法之妙,其实他们不知道,正如我所说的,我的学问,我的书法,比起我爹的真是差远了。

我唯一比我爹更胜一筹的反而是其他在我爹看来属于不务正业的东西,比如看小说,看戏,比起那些迂腐沉闷的学问,我更喜欢一些新式的文学,以前,我也偷偷写过好些散文之类的文章,但自从成亲以后,我便再也没有那门子心思了。

直到昨晚,伍子健深夜到访离开以后,我才终于有了一种想要重新执笔写作的冲动,这种想要记录心情的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但无奈当时的感觉实在太微妙,绝对是不能言喻的,即使用几千字,几万字,也说不清楚。

“清儿,我是想,若是以前我们家婷婷也能像你这般有才气就好了,以后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多过来走动走动,教教我们家婷婷读书写字。”

“二娘,婷婷才这么小你就想着要教她读书写字了?”我觉得挺奇怪的,在我们这个时代,其实女子有没有学问是不重要的,只要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庭里,贤良淑德,平日学着做一些针线活,或者学着做几样点心以后可以哄着公婆开心的,就可以了,要是样子再长得漂亮一点,就更不用担心找不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像婷婷这样有一个财大气粗的爹的,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学不学读书写字又有什么关系?这做娘的为什么会让我这个不太熟悉的人来教她的女儿读书写字呢?

“嗯,不小了,现在先学一些,以后要是去到外面的学堂里上课,跟其他的孩子才不至于差太远的。”姨太太说道。

“学堂?二娘打算以后把婷婷送到学堂里去上课?”我挺惊讶的,因为一般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会送去学堂上学啊,都是请一些有学问的老先生回家一对一教授的,镇上上学堂的一般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省城那些新式的学堂才会有女孩子去上课的。

“是啊,不过不是镇上的学堂,你知道,镇上的学堂只收男学生的,我打算把她送去省城里的新学堂里,让她像她二哥那样,学点儿新式的学问。”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在我眼里从来都是只会打扮和打牌的不务正业的姨太太会给自己的女儿计划了这些,更没想到的是,她还会告诉我这些事。

姨太太见我愣了在那里,又继续说道:“要是婷婷以后能像她二哥那样,像那些省城的年轻女孩子那样,自己有自己的思想,自己有自己的主张,跟自己的喜欢的人去结婚生子,那我就满足了,我可不希望她长大以后像我这样,什么事都不懂,呵呵,我也不求她以后大富大贵,吃好的穿好的,只求她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可以了。”

“没想到,二娘能这样为婷婷作打算,在这个时代,真是难得了。”我衷心地赞道。

确实,在我们这个时代,哪个做娘的不是希望女儿嫁个有钱人家,吃好的,穿好的,即使是做妾也好,做填房也罢,一定是要嫁一个有钱的人家才算是好人家,一定要找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才算是好女婿,面子上才有光,又有哪个做娘的会那么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女儿打算,人生最快乐的是什么,不是富贵享乐,而是能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开始对我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姨太太另眼相看。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只要她开心就好了,以后有机会到外面开开眼界便是我的心愿,怕只怕老爷他不同意。”

我安慰道:“婷婷还小,现在也不用过早担心这个,再过几年也许爹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就同意了。”

姨太太也释怀地笑道:“所以啊,你以后若是有时间了,便过来陪陪婷婷,跟她多说点儿外面的事,那她以后到了外面,也不至于那般彷徨。”

“没问题,二娘你放心好了,不过啊,我其实自小去省城也没多少回,倒是二弟,他整天都在省城里转悠,二娘可以让他来多给婷婷讲一讲。”

“是,我也跟他提过的,不过他终究是男子,我这女儿又是天生怕事的性格,在她二哥面前也是一副放不开的样子。”

“那也是,女人跟女人便是更亲厚些的。”我笑着说。

“哎呀,你看我说着说着都把你的事情给忘记了,清儿不是说要回娘家吗?快去吧,别耽误了,咱以后有时间再聊吧。”说着,又吩咐了秋喜帮我去叫车夫来。

说起婷婷上新式学堂的事,我也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了。

我和姨太太,伍子婷一一道别以后,便急忙地离开了伍家,朝姚家去了。这次,我是自己一个人回娘家的,没有带雪莹去,因为我不想她听见我和爹,娘的谈话,我不想让她知道,爹被解救的事里,有伍子健的参与。

22 爹爹归来

这是我嫁到伍家一个多月以来第二次走到大街上,原来,街上的空气跟伍府里的空气真的不一样,街上的空气中没有那好像永远也挥之不去的讨厌药味,也没有那种让人压抑的老旧酸枝木的味道,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偶尔飘来的卖包子热气腾腾的香气,还有秋风卷着街上卖鱼卖肉的一点点隐约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这种气味让我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久违了。

若是平时,我一定会让车夫停下车子来让我下车自己走走,那我就可以慢慢地感受一下街上自由的气息,还能听一听卖东西的人和买东西的人怎样讨价还加,还有市井人们正在谈论一些什么样的八卦,等等,这些都是我以前热衷做的事情,也算是在爹的口中常说我不务正业的事情。

可是今天不行,我今天必须早点赶到姚家去,我要看看我那亲爱的爹爹是否真的像昨晚伍子健送来的信上说的那样“一切安好”。

匆匆赶到姚家,这次也没像前一次那样还等下人通告什么的,我就像没出嫁以前回到自己的家那样,直接就往屋里奔了。

一走进内厅,只见爹正一个人独自倚在塌上,抽着旱烟,闭目养神,身旁正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一缕青烟袅袅飘起。

谢天谢地,我的爹回来了,有惊无险,我的爹真的安全地回到姚家了。

我放轻脚步走近软榻,又看了下四周,空无一人,便叫了一声:“爹。”

爹一听到我的声音,便知道我回来了,马上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旱烟坐了起来。

我发现,才十几天不见,爹好像突然老了许多,动作没有以前那般伶俐,头上的白发也一下子多了不少。其实也难怪爹的,这一个月以来,也够他劳神伤身的,先是筹备姐姐的婚礼,然后姐姐突然失踪,又换了我去成亲,就这件事,就已经够他老人家伤脑筋的了,再加上这次在省城遭受的惊吓和委屈,又怎么不会一下子老了许多呢。

我心中正暗暗感叹着,爹便坐了起来说话了:“清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爹您……”我点了点头,就在爹的身边坐下了,我又上下打量了爹一翻,问道:“爹,您没事吧?”

“没事了,托了你的福,幸亏有二少爷出手帮忙,不然这次你爹肯定要死在省城的警察厅里了。”爹一边说着,一边懊恼地摸了摸头发,神情有点痛苦。

“爹,一大早的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您也别多想了。”我安慰道。

“这次让你们担心了。”

“爹,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都不去想做生意的事了吗?怎么这次还是这么糊涂,还敢拿10万大洋出来做生意,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啊,我们差点就连这间老祖屋都保不住要卖掉了。”

“是我糊涂,是我太大意了,我是看在他是咱家的亲戚份上才会这么相信他的,他的爹,也就是我的表哥,这一辈子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我又怎会料到我他生出来的儿子居然做起了这种下流的勾当,还要向自己人下手啊。本来以为,有亲戚带着做,这事就肯定稳当的,第一次买货,我本也不想做这么大的,可他总劝我做大些,说是货太少了,人家龙兴号这种大商行也懒得跟我们交易什么的,我才拿了我们全家的家当来做赌注的。”爹恨恨地说。

“爹你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你把人家当自己人,人家可不这么想呢,更何况,那算是很疏远的亲戚了,平时也少联系,突然上门来,还无端端地送你们什么镯子,你们就该多留个心眼,天下哪有那么多馅饼掉下来啊。”

我把身边的茶捧到爹面前,爹接过来喝了一口,便又放下来,继续愤恨地说:“我又哪会想到,他们会用一对真的玉镯子来骗取我们的信任,料不到啊料不到。”爹感叹道。

“罢了,都过去了,以后多留神便是。”再往下说的话,便成了好像是我专门回来责备爹一样,所以,我转了话题。

“对了,娘呢?今天怎不见她了?”

“她这一大早就带着心柔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因为今晚要招待客人,所以我让她多买些菜回来。”

“哦?招待客人?谁啊?”

“伍家二少爷,你的二叔子啊,人家帮了我们姚家这么大的忙,当然得请人家过来吃一顿饭,再好好谢谢他了。”说起伍子健,爹就马上一改刚才的阴郁神色了。

“那也是,应该要请的。”我想起了,昨天深夜,伍子健跑到我的房间来,他问我该怎么谢他的时候,我便说了要请他到姚家吃一顿饭的,没想到,爹和娘今晚便请了他过来了。

“清儿,我们这次还真得好好谢谢二少爷,他肯这么帮我们姚家,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年轻人,我看,这也多少是看在你是他嫂子的关系上吧。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出钱出力地帮我们的。”

“出钱出力?爹,其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只知道伍子健帮了我们姚家,而当中他做了些什么,他付出了些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的,一来时间紧迫,二来昨夜见了伍子健的时候气氛太过暧昧,我也未及细细询问,而且,当我问起的时候,伍子健也不过是极为简单地述说了一个大概情况。

“虽然被骗走的货款是被二少爷追回来了大部分,可只有八万大洋,其余的两万大洋被已经逃走了的同伙给带走了,当时我正焦虑着该怎么通知你们筹两万大洋的时候,二少爷二话不说就自个儿提了两万大洋现钱过来了,听说那都是这几年他自己在省城里做买卖赚来的钱,他想都没想就拿出来先给我垫付了要还给龙兴号的钱,不然我哪能这么快就回来见你们啊。”

“两万大洋这么多啊……”我惊叹着,没想到,伍子健这么个年轻的男人,没几年的时间就能凭自己的能力赚到了两万大洋那么多,看来他是得到了伍家老爷的优良遗传了,他们伍家的男人,比起我们姚家的,可真是能赚钱多了。

“是啊,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出来,我当时也吓了一跳。我今晚啊,就是想趁着请他过来吃饭的时候顺道把钱还给他的,人家可是出了不少力的,总不能再拖着人家的钱拖久了。幸好,只是两万大洋,这两万大洋我们还是能拿出来的,你放心。”爹一边回忆着说道。

其实爹说能今晚就还钱,我心里就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会儿娘除了去买菜,还要去一趟典当铺吧。姚家里还有多少现钱,还有多少家当,前几天娘才给我盘点过,我又哪有不清楚的道理,这会儿,爹估计是拿了家里哪几件值钱的古董让娘拿了去当铺了吧。

虽然猜到了,但我也不说破,好歹给爹留一点儿面子吧,怎么说,这次的事,已经够让他无颜面对我们的了。

“爹,您不是说二少爷出钱又出力了吗?您给我说说看他怎么出力了啊?”

“这次二少爷是给了钱去警察厅疏通的,所以那些警察也不敢难为我,他们还告诉了我一些他们如何如何行动的事,看守我的那个警察小陈说,二少爷是和警察们一起行动去追捕那帮骗子的,我就想啊,如果单靠那些警察啊,恐怕是没那么容易把那帮人抓起来的,更别说把钱追回来了,要知道,那些骗子身上是有刀的……”

“还有刀啊?那不是很危险?”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爹的话。

“是啊,小陈说得是挺惊险的,二少爷他的手臂也挨了一刀子,被划伤了一个口子,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过意不去了。”爹轻轻地摇了摇头。

“受伤了?还挨了刀子?怎么我都不知道啊?”我惊讶地问道,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大了,怕是被爹看出了什么状况,便又故作镇静地马上收敛起紧张的神情。

“是啊,可是这事我都是听那个小陈说的,后来我问他,让他把伤口给我瞧瞧,他总是说皮外伤,不碍事不碍事,再到后来他说要连夜送我回来镇上的时候,我就说他还是伤着呢,就不让他送了,可是他还是坚持要送我回来,昨夜他从我们姚家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居然受伤了,还要送我爹回来……伍子健,你这个逞强的家伙,该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爹见我不作声,便又自个儿对伍子健赞叹了几句:“你这个二叔子啊,这般卖力,对我们真是好得没话说了,我想,他大概是在替他的哥哥照顾你,还有我们姚家吧。”

我知道爹这话纯粹是发自内心地感叹,而不是话中有话的意思,但我心里正敏感着,一听他这么说,苹果一样的脸马上就红了。

“是啊,也许是子凌拜托他的吧。”我好像在故意掩饰着什么。

直到快到午饭时候,娘和心柔才提了一大篮子的菜啊肉啊回来了,见了我回来了,娘只是和我聊了几句便去了厨房了,她也没什么时间和我唠叨,整个下午净是去了厨房忙活着忙活那的。我们姚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慎重其事地请客人了,看得出来,爹和娘这回很重视。一来要好好庆祝爹有惊无险地平安回来,二来是要好好答谢伍子健一翻的。

23 宴请子健

午饭后,我跟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些以后便想着要走的,我想,伍子健来我们姚家作客,感觉还挺奇怪的,其实主要是爹要谢他,我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关系吧,再加上昨夜我们之间还发生了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暧昧,只怕今天见了面也会尴尬的。

于是,我便跟爹和娘说要先会伍家了,可爹娘死活不肯让我走,他们说,他们跟二少爷不熟,有我在的话会比较好说话,况且,我也算是姚家的一份子,姚家要设宴谢恩人,我这个做女儿的理应出席,于是,没办法,我只好留下来了。

希望今晚,我和他,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对,也不能说以前,应该说,像普通的嫂子跟二叔子那样,恭恭敬敬地,保持距离吧。

……

还没到傍晚时分,伍子健就来了,他是一个人过来的,比我预期中要早一些。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一套合身得体的西服,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皮鞋,身材高大魁梧,脸容俊秀英挺,举止优雅大方。

一眼看去,就如我爹所形容的那样,年轻有为的好青年,也正如我娘所形容的那样,不可多得的英俊男子。有时候我觉得爹和娘对他的形容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夸张,但细看,又不得不承认他表面上看确实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我想,如果我不是他的嫂子,如果他第一次见了我的时候不曾调戏过我,如果我还是未嫁给子凌以前的姚莞清,我相信,我也会像花痴一样被他迷倒的吧。

今天,他以贵客,或者说是恩人的身份走进我们姚家,我们全家人都热情地招呼着他,端茶的端茶,上点心的上点心,聊天的聊天,客套的客套,爹和娘热情是应该的,可这屋子里极少见到这般美男子的丫头们也纷纷跑出来找活儿干了,为的就是多瞧瞧这位美男子几眼吧。也难怪,她们可都是未许人的姑娘家,花痴一下也没什么不可,我倒有点羡慕起她们来了,至少,她们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花痴,而我,我虽比她们年纪小,心底里虽然也和她们一般会憧憬爱情的美好,但我只能掩饰在心底里,因为我已经没有了花痴的权利了。

“嫂子,怎么好像脸色不好的样子?昨夜没休息好吧?”正在一旁发呆的时候,众星捧月般的伍子健却突然提到了正在沉默的我。

我愣了一下,心想,我脸色不好看吗?不会吧?这伍子健,好端端的还提昨夜做什么,真是……

见我愣着没回答,爹便马上替我说了:“是我这段时间让她担心了,我出事以来她肯定都没睡好。”

我勉强笑了笑,说道:“哪有,我挺好的,你们聊你们的,我正听着呢。”说罢,我又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

这时候,伍子健跟我爹说:“姚先生,很久前就听说您的字写得特别好,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幸让我这晚辈开开眼界呢。”

这说到写字啊书法啊之类的,正是我爹的一大喜好,爹听了伍子健的话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说道:“难得子健对写字也有兴趣,那我们就一定要切磋切磋了。”

刚开始,爹还是叫恭敬地管伍子健叫二少爷的,可伍子健来了以后,伍子健说自己是晚辈,坚持让爹直呼他的名字,爹见了伍子健这般谦虚,自然就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了。我敢说,如果爹有第三个女儿,肯定要厚颜无耻地讨他做三女婿了,可惜爹只有两个女儿。

“哪敢跟姚先生切磋,只求姚先生让我们开开眼罢了。”伍子健谦虚地说。

“走吧,子健,我们到书房去,清儿,你过来帮忙磨墨吧。”说着,这两个貌似相见恨晚的男人便一同走向了书房。

他们去写字干嘛要叫上我啊,真是……我有点不情不愿地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上,这两个人都把我当成透明人了,我爹谈笑风生正起劲,伍子健也在一旁像模像样地时而认真听,时而发表一下意见,把我爹哄得可开心了。这个伍子健,我以为他只懂得做买卖跑生意呢,怎料这个长期受着新式教育的人跟我爹这个迂腐的老学者谈论起来还挺有样子的。

爹的书房是独立在后院里的一个两层的小楼台,书房很大,比我在伍家居住的两居室还要大许多。可以说,整个姚家装修最别致,最华丽的,就是这书房了,书房的二楼摆放着很多的藏书,还有爹收藏一起的一些古董,一楼则摆放着大大的两张写字台,以前这写字台,一张是爹的,一张是我的,旁边有几个藏书架,上面摆放满了一些常用的书籍,书架前有一套价值不菲的古董酸枝木桌椅,说是明朝时候留下来的,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爹平时也极少招呼人过来书房里坐的,今儿个是个例外,而伍子健就是这个例外。

爹一边带伍子健参观这间他引以为自豪的书房,一边跟他介绍着这书房里的各样东西,还有爹平时写下来的字画作品,等等,两人从一楼聊到二楼,二楼聊到一楼,不亦乐乎。

突然见丫头景茹匆匆跑进书房来,叫了我爹到门口说了几句,爹一开始脸露难色,后又走回到书房跟我和伍子健说:

“子健,真是不好意思,清儿她堂伯知道了他儿子的事以后,说是非要过来当面跟我道个歉不可,现在就在厅里等着了,我说不想去吧,清儿她娘又说我这样拒绝人家显得小气,我这会儿去去就回来,子健,你和清儿先在这里聊一会儿。”

然后又不忘嘱咐了我一句,说:“清儿,你好好招呼着子健,别怠慢了人家啊。”

爹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地随了景茹出去了。

我亲爱的爹,你不会吧,把人带到这后院的书房里来了,却丢下我一个人面对他,真是…经过昨晚之后,我就更怕跟他单独相处了。

这时候,伍子健仍在像模像样地翻看爹的练字帖,我仍在一旁故作认真的磨着墨。

“听说你的字也写得挺好的,要不今天就露一手给我看看?”伍子健对我说。我发现,这伍子健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会变得没有礼貌,从不会喊我一声嫂子,而是直接的叫“你”。

“我写的字怎么比得上我爹的,等会儿还是等他露一手给你看吧,我的,也没什么值得欣赏的。”我谦虚拒绝。

“是吗?你是不是怕了啊?”伍子健说。

“我有什么好怕的啊?”我不屑地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想用激将法,真是烂招。

“怕是见了我连手也会发抖,连字都写不好了。”伍子健打趣道。

“可不是,现在都发抖了,笔都提不起来了。”我心里暗笑,哼,你休想激到我,我不想写,谁也别想让我写。

伍子健听了便哈哈大笑起来,又说:“真是刁钻的丫头,不就写个字么?有那么矜贵嘛?”

这个没大没小的二叔子,居然管我叫刁钻的丫头,我可是他的嫂子啊,他怎么可以叫我丫头啊,晕!算了,不跟他计较,不然可就上了他的当了。

我想了想,微笑着说道:“要不二弟先露一手我瞧瞧?”

“今天不行,改天吧。”伍子健拒绝得想都不用想,可真爽快,我猜,他写的字肯定是不怎么样的吧。

不容拒绝地,我已经拿起了桌面上最大最粗那支毛笔,在墨砚上焦了一下墨水,递到伍子健的。他不能不接吧,我心想,你今儿个是要被我反将一军的了,就直接认输,乖乖地写几个字来出丑吧,哈哈。

果然,伍子健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悬在空中等着他的毛笔,可接过毛笔以后,他就愣站在那里不动,好像还在犹豫着什么。

“二弟,快写啊。”我催促道,正期待着一个长得这么俊的美男子要是窘起来会是什么样儿呢。

被我一催促,伍子健正打算着力下笔的时候,不料手中的毛笔却突然掉到了桌面上,桌面上的白纸被掉下来的毛笔划上了一抹黑色。

这伍子健怎么回事?连笔都那不好?还掉笔了?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正想加以讥讽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了伍子健脸上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但又好像在故意掩饰着。

“今天不行,改天吧。”他说着,便不自然地把刚才拿毛笔的手收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了,爹不是说了,伍子健在追捕那帮骗子的时候,被其中一个用刀子划伤了手臂吗?难道就是刚才拿毛笔的右手?哎呀,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呢,还一味地逼他写字写字的。

还有,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在故意跟他找茬似的,平时我可不是这样子的啊,更何况他是救了我爹,救了姚家的人呢,哎呀,我今天真是犯糊涂了。

“你是不是伤了手臂了?”我直接问道。

“没有,只不过是皮外伤。”伍子健笑着摇了摇头,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会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怎么可能是皮外伤?如果只是皮外伤又怎么会连字也写不了了?”我有点急了。

“我今天没什么状态。”伍子健说得轻描淡写的。

我说这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会装呢,承认一下自己受伤了又不会死。

“伍子健,你还要装?受伤了就受伤了啊,有什么好装的啊。”我真被他气急了,一下子都忘记叫他二弟,直接把他名字给喊出来了。

伍子健怔了一下,有点意外,有点犹豫,转而又轻轻地卷起了衣袖,一边缓缓地温柔地说道:“你爱看就看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过意不去吗?”

我的心为之一动,他把受伤的事藏起来,只是为了怕我心里过意不去?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他还要那么在乎我的感受?

只见伍子健卷起的衣袖里面,壮实的手臂上正缠着白白的纱布,纱布上还隐约渗出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血水,我看了便觉得有点触目惊心,想必纱布之下的伤口一定不浅。

看着这缠着纱布的手臂,我又抬头看了看伍子健的眼睛,正好碰上他那温柔的眼神。我想,这手臂上的伤口肯定会很疼吧。

“还疼吗?”莫名其妙地,我也觉得心痛起来。

“不疼了。”他说。

24 包扎伤口

“还疼吗?”莫名其妙地,我也觉得心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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