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我只好提起精神来,继续跪着,一直跪着……我要坚持下去,我要让伍家的老爷太太知道,我们姚家的女儿也是有骨气的,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倒求饶的。
听着头顶上响着一声又一声的巨雷,看着如花生米大小的雨点一滴,一滴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唰唰唰”地洒在地方,顷刻之间,原来干燥的地面就变得湿漉漉的了。
春儿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但我相信,那个忠心的丫头现在肯定是藏在黑暗中的哪个角落里继续监视着我的。
已经入秋了,这晚,却下了一场如盛夏时候一般狂躁的暴雨。
是我真的做错什么事了吗?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难道我真的不应该冷落了子凌?难道真的要我成为子凌和婉儿之间的第三者吗?难道上天知道我心里偷偷地对自己的二叔子动了情,所以要惩罚我吗?
一拨一拨的雨水随着一股股冷飕飕的寒风狠狠地打在我的身上,打得我的皮肤直发疼。我的头发,我的衣服,我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衣服粘在背后的肌肤上,阵阵凉风吹过,寒冷的空气直接从我的毛发里钻进我的身体,我的心也冷冰冰的,直打哆嗦,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跪到这一分,这一秒,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时辰了,我的双腿已经发麻,或者说,我的双腿,好像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也许还能撑到雨停了以后,甚至还能撑到天亮吧,其实,人的受苦难极限比我们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让风吹得很猛些吧,让雨下得更大一些吧,已经没有比现在更糟的状况了,干脆就让所有苦难都一并来了吧。
先是代姐姐出嫁,嫁给了一个早就心有所属的病弱卧床的丈夫,然后又遇到了一个笑脸老虎一样的犀利婆婆,最后还要莫名其妙地对那个曾经对自己无礼的二叔子动了心,我的人生,早就已经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了,今晚,也不差再来淋一场痛痛快快的雨了。
不知何时,院子旁边那唯一一盏亮着的灯都吹被灭了,院子里变得漆黑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雨,哗啦啦地下着,打在瓦顶上,打在花盆上,打在草地上,打在我的身上,打在我的脸上……
眼前一片昏暗,我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是我太累了,要这么跪着睡着了吗?还是我太饿了,要晕倒了?
……
体内的温度随着寒风一点一滴地流散着,全身上下都很酸很痛,我的身体是快要虚脱了吗?早知道会这么难受,我就不逞强了。
谁能来救救我?爹,您在哪里?娘,快来扶我一把吧。姐姐,你去哪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我觉得自己流泪了,可是,为什么我的泪水流过脸颊也是冷冰冰的。
我想,我快要倒下去了。可是,为什么我等了很久都听不到身体和地面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是有人把我横抱起来了吗?
为什么会有男子的气息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会有雪白的衬衫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为什么这冰冷发麻身躯还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暖气把我包裹起来?
是我在做梦吗?是我看错了吧?我吃力地想睁开眼睛,可眼前却像是雾气浓重的黑夜,我仍旧什么都看不清。
朦胧中,只觉得身上那冰冷潮湿的衣衫已被胡乱褪去,重新换上了舒适干燥的衣服,暖暖的气息把我包围着,逐渐地温暖了我的身体。是谁在照顾我?是娘吗?您知道我受了欺负,特地来救我的吗?还是,这只是我幻想出来的错觉?
我好累,我好想睡一会儿。可是,万一我睡着了以后醒不来怎么办?那我岂不成了全天下第一个被婆婆罚跪跪死了的媳妇吗?万一就这样死了,那多冤啊。
可是,我真的太困了,我撑不下去了,我一定要睡一会儿。
下一秒,我已坠入了无尽的迷梦中。
爹,娘,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你们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爹,娘,我想回家,我不要嫁人了,你们不要走……
“清儿……清儿……”
是谁在叫我?是谁在呼唤着我?这声音是这样的低沉,深情,隐痛,可是,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伍子健的声音?
我没有听错,真的,是伍子健的声音,他在叫我,他不是叫我嫂子,他叫我清儿,深情地……我似乎又看到了他深深凝视着我的目光,目光里充满了哀伤与心疼。
我知道,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梦见你了,子健。
“子健,我可以叫你子健吗?”
“可以,我喜欢你叫我子健。”
梦中,我正躺在子健的怀里,子健正握紧着我的双手,生怕我会消失一样,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有力。
“子健,我可以不做你的嫂子吗?”
“可以。”
果然,我真的只是在做梦。
既然只是梦境,那就容许我放肆一回吧,抛开世俗,抛开伦常,抛开规矩,抛开矜持,容许我随心一次,就一次?
迷糊中,我细细地打量着你的脸,每一寸,细细地看着,为什么你的脸总是这般好看?粗粗的眉毛,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还有,那男性特有的须根,每一个部位都充满了摄人心魂的吸引力,无不让我的心砰砰直跳。
“子健,可以吻我吗?一次就好。”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了,我喜欢你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神,那种感觉,好像是在告诉我,我就是你全世界的唯一。
“我要吻你,一辈子,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耳边响起你动情沙哑的声线,我仿佛感觉到你说话时候轻轻喷到我耳垂的气息,耳朵会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为什么梦境也能这样真实?
你低下头来向我靠近,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我也主动地迎了上去,伸手勾住了你的脖子。
这是一个温柔而细腻的吻,唇与唇的轻轻触碰,这样纯粹,这样温暖,这样忘我,不深入,却是对眼前人心动的最美好诠释。
原来,一个温柔的吻,也可以让人泥足深陷。
谢谢你,还给我一个美妙的初吻,虽然,只是在梦中。
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秒吗?
迷梦,可以再也不要醒来吗?
在梦中,我不是你的嫂子,我只是姚莞清,你不是我的二叔子,你只是伍子健,我们之间没有伍子凌,我们之间没有身份的枷锁,我们之间没有伦常的高墙。
在梦中,我们可以像所有男未婚女未嫁的年轻男女一样,互相爱慕,紧紧拥抱,情话绵绵,深情拥吻。
梦,可以再长一点吗?
……
29 好心相救
这一昏睡已不知睡了多少个时辰,等我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使不上了。
“大姊,您来了?”
没想到,我躺在床上首先听到的会是姨太太苏凤霞的声音,难道昨晚救我的人是她?
她刚说的大姊,不就是大太太的,也就是那个让我在大雨中跪了一夜的婆婆?听到是大太太来了,我便干脆不要挣扎着醒来了,就继续装着睡着了吧,听听你们在我背后说些什么也好。
“凤霞,你今儿个又来凑什么热闹啊?”大太太说话还是慢悠悠的,但话语间一点儿也不客气。
“大姊,我哪是凑什么热闹啊,只不过是看昨儿大半夜的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我是惦记着清儿不知道淋雨了没有,就叫秋喜去瞧瞧看吧,可这一瞧就不得了了,秋喜说,清儿跪着跪着就晕倒在院子里了,浑身都淋得湿漉漉的,大姊,本来您要教训媳妇,我这做小的是不应该插手的,可是,大姊,您说,这清儿平日里也好歹喊我一声二娘的,我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又怎么忍心不管啊……”姨太太苏凤霞生怕被大太太怪罪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
“这事我也没怪你,不要把我说得好像铁石心肠似的,”大太太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好像有点生气地说道:“本来我也没想要她跪着淋雨的,我昨晚睡下以前就叫人喊了春儿回来的了,我又怎会料到这孩子这么个倔脾气,下雨了还一直跪着。”
虚伪啊虚伪,明明就是有心要折磨我,现在却在其他人面前装。你和春儿主仆俩本来就是打好眼色的,你是下了命令让春儿坚持折磨我到底的,更何况,你刚都说了只是把春儿喊回去,可是你没叫春儿让我不用跪啊,哼!
“哎呀,我就说嘛,清儿年纪轻,即使做错事了,大姊您做婆婆的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可也不至于这样严格啊,是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传到外面去可就把我们伍家说得不好听了。”苏姨太太陪笑着说道。
“看你说的!能出个什么事,大不了就是染一点风寒。”大太太低声喝道。
“是,是,是。”姨太太大气不敢出,只能诺诺地应着。
过了一会儿,大太太才缓缓地问:“那现在怎么样了?”
“昨儿发烧了一整夜,我已经给她吃过一颗退烧的药丸了,现在还不见醒过来,可能要晚一点吧,我叫了秋喜等会儿去请大夫来瞧瞧。”姨太太答道。
“是子健在省城的医院带回来的退烧药丸?”
“是的,之前我特意让子健帮我从省城带了几颗回来,以防婷婷发烧的时候可以应付一下。”
怪不得我昨晚那么难受,今天却能这么快就恢复意识,我还以为自己要大病好几天才醒过来呢,原来是吃了子健从省城带回来的退烧药。
大太太轻叹了一口气,说:“子健带回来的退烧药是挺好的,比这边的大夫熬的中药要灵验,估计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是,希望如此。”
“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吧?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不过,也难得你能这么热心,你要是愿意就在这里陪着吧。我要走了,等会儿还要陪老爷去铺面收账呢。”
“大姊放心吧,大姊慢走……”
终于等到大太太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的心也可以松懈下来了。
我费劲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努力地睁开眼睛,眼睑是生涩的,清晨透进房间里的白光让我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才能看清楚。
米白色的帐幔,帐幔上系着一条我亲自绣上梅花图案的粉紫色丝带,枕边还有我的书,是子健借给我看的书。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原来,昨夜的真的只是一场梦,现在,梦,终究要醒了。
“清儿,你终于醒了?”是姨太太苏凤霞的声音,原来,她还没有离开。
“谢谢你。”我转过头来,努力地笑了一个。
苏凤霞果然是年轻的,她为我操劳了一夜,脸上居然没有一点儿疲倦之色都没有,仍旧跟平时一样,容光焕发,美艳动人的样子。
“醒过来就好。”姨太太高兴地凑到我的床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谢天谢地,总算退烧了。”
我无力说话,只能勉强回了一个笑容。
“幸好有子健的退烧药,不然这样跪着淋雨肯定得要人命了。现在觉得好点了吗?”姨太太问道。
“好多了。”醒来有好一会儿了,我的声音也没那么细弱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才三十岁出头的伍家姨太太特别亲切,特别善良,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
在伍家,她的地位也是不高的,很多时候,她的处境并不比我的好多少,可是她还是顶着跟大太太作对的压力向我伸出了援手。昨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帮我换下湿漉漉的衣服,那个人应该就是她吧,我还错觉以为是娘亲来了呢。
正想着,大夫就来了,还是那个给子凌调养身子的沈大夫,以前几乎隔天就能见一面的长胡子伯伯。
沈大夫是一个敦厚健谈的人,和我爹差不多年纪,每次帮子凌诊完脉都不急着离开,若是见了我,更是要热情地跟我聊一会儿天才走的。我想,他每次都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估计是接下了伍家这单长做长有的生意以后,隔天就帮子凌把脉熬药的,其他人的生意都是可做可不做了吧。
不过这次,沈大夫只是程序般地帮我把了脉,开了药方子,然后再嘱咐了我一翻要好好休息,调理好身子之类的话之后便离开了。大概是因为看我精神不好吧,而且伍家的姨太太也在房间里,他与姨太太并不熟稔,所以也不便多说闲话了。
等沈大夫离开房间以后,我看苏姨太太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说道:“二娘,您操劳了一晚也累了,我已经没事了,您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哪有累了一晚上,呵呵。”姨太太坐到我床边,掩嘴笑了一下。
“总之,这次要谢谢您了。”
对于一个,本来她可以不帮你,本来她可以置身事外,但她却无缘无故地对你这样好的,如果遇到了这样一个好人,我们必须心存万分感激。
“你也不必太感激我,真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姨太太只是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已经够多了。”
“有的人比我做得更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姨太太若有所思,自顾自地说道。
“我不知道的?谁啊?”我不明白姨太太指的是什么,谁比她做得更多啊?
听我这么一问,陷入沉思的姨太太好像瞬间醒过来一样,忙解释着说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打个比喻而已,呵呵呵。好了,你也别多想了,乖乖地再睡一觉,等会雪莹把药熬好了就会送过来给你的,你记得要把药喝完啊,我这会儿要回去了,只怕走开太久婷婷要哭闹着找我了。”
“快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说着,嘴角扬起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姨太太临走前还说:“我想,你这会儿身体不舒服,肯定是特别想家,特别想娘亲的,是吧?我起初嫁来伍家的时候,也特别惦记着娘家。”
我苦笑了一下,沉默了。
“你就安心在床上躺着吧,我这边已经叫人通知你娘家人了,估计下午你娘也会过来看望你的,你放心,我只说你昨夜不小心淋了雨病了,其他的我都没有多说。”
“谢谢您。”
除了谢谢,我已经想不到其他可以表达我心中的感激之情的措词了,既然连这个也帮我考虑到了,我心中不免一感动,鼻子酸了,眼眶里也竟泛满了晶莹泪水。
“看你,真是傻丫头。”姨太太甚是爱怜地刮了刮我的鼻子,“不说了,我得走了,你再睡一下吧。”说完才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在伍家,伍老爷是高高在上的,大太太是泼辣犀利的,丈夫子凌是懦弱不问世事的,二叔子子健是遥不可及的,底下的丫头们虽不讨厌我,但她们的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太太。
我从来没想过,在伍家,也会有一个人会对我这么好,就像我的娘,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对我好,而那个人,竟然是伍家的姨太太。
我开始后悔以前总是对她不理不睬,避而远之的了,虽然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救我,照顾我,还要为了我而跟大太太作对,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一个好人。
……
想着,想着,躺在床上望着不远处的窗台,看着微风拂过时窗前的柳枝在微微颤动,我竟也有了一点倦意,双眼又开始迷糊起来。
朦胧中,我好像看到了窗外闪烁着一抹身影,是他吗?会是他吗?是我想太多了吧。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岂不是在梦里?
我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又使劲地揉了揉,定睛看了看窗外,果然,什么人都没有。是我想太多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躲在窗户偷偷地看我呢?
这时,雪莹正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房间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原来,刚才经过窗前的人,只是雪莹罢了。
我知道,心里有他,是非份之想,但此时,我心中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第一次见面,他在我心里面就是痞子,是流氓,他坏坏的,不对,应该说是坏到了极点,我以为我会永远都讨厌他,我以为我这辈子一见到他就会避开得远远的,可是,连我自己也忘记了,他是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进我的心里的。
是因为他默默地不求回报地帮助了姚家很多?还是他半夜风尘仆仆的赶来我的房间给我爹送个保平安的信?还是那夜,我们并肩而行,从姚家一直散步回伍家的时候?还是这些天以来,我们每天午后在榕树下谈天说地,走得太近了?还是……或许所谓的心动,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深深的眼神吧。
30 苦逼日子(1)
高烧退了,再睡了一上午,我精神也恢复了很多,只是双腿,尤其是膝盖仍旧是酸疼得厉害。
下午,爹和娘都来了,他们去看完子凌以后才过来看我,他们见我能说能笑的,精神也不是很差,就和我聊了大半个时辰,又嘱咐了我一堆我已经听过一百遍的话以后,便离开了。
晚上,苏姨太太带着她的女儿婷婷来看我,我很高兴,本来是想和婷婷逗着玩的,不过我因为患着伤寒,一会儿打喷嚏一会儿又咳嗽的,怕是传染了给小孩子就不好了,结果没聊几句我就让苏姨太太领着她的女儿走了。
第二天,我除了咳嗽以外,几乎就像没事的人一样了。其实不过是跪了半天,又加上淋了冷雨而已,我也没有林黛玉那般娇弱,而且昨晚苏姨太太又给我吃了一颗特效西药,第二天醒来便可以活蹦乱跳的了。
吃过早饭以后我便去了隔壁房间看子凌。
前两天子凌摔伤了头,我还没去看过他呢。虽然我这次是因他摔伤了才被冠上了“对丈夫照顾不周”的罪名而被罚跪淋雨的,但我也没有怪他,因为那些都跟他无关。
这会儿,我也没有想着要以“妻子”的身份去关心关心他,其实我婆婆对我的指责并不完全错,这些天,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是他的妻子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发现了他和婉儿之间的事以后吧,我就想着应该多留一些空间给他们俩了,渐渐地,也就疏远了,再加上,我的心也……
不过好歹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就算没有夫妻的情义,但至少算是朋友吧,也该去看看的。
“子凌,你头上的伤好点没有?”只见子凌的额头上还包着纱布。
“其实只是皮外伤,早就可以不缠纱布了,是娘和沈大夫他们小题大作而已。”子凌坐在床上,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们也是关心你而已。”
“听婉儿说你病了,我昨天就想去看看你的,可是娘都不许我下床了。”子凌那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
“只不过是一点点感冒,早就没事了,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过来看你的。”我微笑着说。
“对不起,那天,娘把你叫了出去,肯定把你骂了一顿了吧?”子凌说得一脸歉意。
又岂止是骂了一顿啊?看来大太太是不准婉儿在子凌面前提起惩罚我的事了,唉,子凌这个被禁足在床上的大少爷消息真是不灵通啊,不过也好,要是让子凌知道我因为他而被罚跪了,肯定要内疚不安好几天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聊聊家常,即使说话大声一点也不能算骂吧?哈哈,你放心,我没事的。”我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那就好。”子凌松了口气,说:“如果娘对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心里不舒服的,你也不要怪她,多谅解她一些吧,其实她也是紧张我才会那样子的。”
“子凌,放心吧,虽然我还没做过母亲,但我了解做母亲紧张子女的心情,我明白的,不过,婆婆也没对我做什么,真的……”我又挤出了一个烂漫的笑容,唉,跟子凌相处久了,我安慰别人的功夫也越来越好了。
“清儿,谢谢你。”
“子凌,你以后就别跟我说那些客气话了,虽然我们夫妻情义尚浅,不过总算是有朋友的情义在的,是吧。”
“嗯。”子凌点了点头。
“对了,子……二弟有来看过你吗?”我差点让“子健”二字冲口而出。
“哦,昨天下午来过,他近来总是奇奇怪怪的。”子凌笑着说。
“奇怪,怎么奇怪了?”现在,子健成了我最关心的话题。
“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吧,就是和以前不太一样,呵呵。他昨天下午过来也没跟我聊什么,可能是心情不好吧,说了一会儿话就跟我道了别,就走了。”
“走了?”我心里怔了一下。
“是啊,昨天晚上就回省城去了。”
“这么快……”
“不快了,二弟向来不喜欢住家里,这次住得算是很长时间的了,我本来还想问他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带这么久,没想到我还没问呢,他就来跟我说再见了。”子凌笑着说。
“也是,算久的了。”我自言自语道。
“嗯?”
“没什么,好了,我也累了,我想回去房间休息一下,婉儿,你就好好地陪着大少爷吧。”我和子凌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了,再坐下去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知道了。”婉儿低着头答应着,脸也稍稍红了一些,我装作没看见。
“嗯,去吧,不用惦记我的伤,你好好休息吧。”子凌说。
我便福了福身子,离开了子凌的房间。
他走了,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我还以为我病了,他就会来看看我,不为别的,就以叔嫂的情份来看看我也是可以的啊,可是他没有。
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只是我的臆想,表面上我把他当成朋友,心底里他是我梦绕魂牵的男人,可这一切,都只是我单方面的自作多情吧。我犯规了,我过界了,而他没有,他的心里,从不曾有过我吧。
算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我也不该再越陷越深了,不是吗?
伍子健走了,我的病好了,伍府的日子还是如常,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自从上次的罚跪事件以后,我这位面慈心毒的婆婆居然还上瘾了似的,大概是因为上次大风大雨跪了大半夜也弄不死我而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吧,她心里一直忿忿不平,开始有事没事就来给我找一下麻烦了。
我病了,她自然也懒得过来多瞧我一眼,好不容易等我病好了,她就开始想着法子给我活儿干,一天也没让我闲着,不是,应该说是一刻钟也没让我白白闲着。
那天,我看自己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去给公婆请安问好的事也不能再拖了,再不实行,恐怕又要给机会让我那个恶婆婆给我找罪名了。
“清儿,身体都好了吧?”大太太端坐着,正细细地端详着手里的高贵手绢。
“都好了。”我虚伪地笑着。
“好了就行了,终究是年轻的,没两天就能恢复过来了。上次我这样罚你,你心里肯定要记恨我了吧?”大太太缓缓地说。
“不敢,是清儿做错事了,受罚也是心甘情愿的。”其实,不记恨才怪呢,不过看在你是子凌和子健的母亲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没想到大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你啊,要记恨我我也无所谓,我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你心里怎么想我的,我都不在乎了,以后等我们这一辈的去了,伍家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呢。”
我默不作声,心里却不屑得很,她才五十岁不到的人呢,头上的白头发也没几根,脑子转得比我们年轻人要快,骂起人来比我们年轻人还要中气十足,怎么就这么喜欢认自己老啊?而且,如果她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那她的大儿子,岂不是已经整个身子都躺进了棺材了吗?真是……说话也不着理儿。
她继续说道:“你啊,怎么说也是我们伍家的大媳妇,以后也极有可能是我们伍家的当家,过些年,等子凌纳了妾,或者是子健娶了媳妇,这后来进门的人还得看你做榜样的。所以啊,你也要学着懂事点儿。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子纵容你的,让你做媳妇也没个做媳妇的样儿。所以从今以后,你就勤劳一点,学着持家,学着做一些家务事,学着做一些平常媳妇都会做的事情,不要再像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一样整天无所事事了。”
我耐心地听她说完这么一大段堂皇冠冕的话,然后乖乖地点着头答应着。
大太太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一个做婆婆的对自己的媳妇说这样的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况她讲得如此圆滑,无可挑剔,我不能不答应啊。
一直以来,我也不是刻意偷懒不干活的,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但凡是嫁到有钱人家做媳妇的,身后都是有丫鬟服侍的,出阁以后跟出阁以前其实都是一样不用干家务事的,顶多就是多了一个哄婆婆开心的任务。
所以,哪个做爹做娘的都喜欢把自己的女儿嫁到有钱的家庭里,若是自己门第不够高,怕是高攀不上的,即使做个妾也是愿意的,按他们的说法是,好歹是个主子。
而我,嫁到伍家这样身家显赫的有钱人家里,不用干活,像未出阁以前一样优哉游哉是顺其自然的事了,我哪里会想起来还要干活儿啊?只有嫁到穷苦人家的家庭里做媳妇的女人才要每天做饭洗衣服吧。
不过,既然今天婆婆这样提出来了,大有要训练我成为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标准能干媳妇的意思,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你啊,也不要怪我对你严格,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伍家着想,若是你们这一辈的人不学会勤俭持家,那再过个几十年,我们伍家就是家业再大,也难保能一代代地传下去的。更何况,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别人要拿也拿不走,你还年轻,多学点东西,对你也没坏处。”大太太一边说,还一边习惯性地拢了拢头发,即使那发髻已经整齐得泛着亮光。
“太太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简直是有道理极了,先是为了伍家,然后又是为了我,大条大条的道理摆在面前啊,反正这道理就不是为了折磨我就是了。
算了,她有一件事说得很对,那就是我年轻,力去力返的,干点活儿也不至于会腰酸背疼,不就是干点家务事吗?我干就是了,没什么可以难倒我的。
既然我已经替姐姐嫁到伍家来了,那这活儿我也干了吧,也算是替姐姐干了。不过想想,也幸好嫁到这里来的是我,而不是我那个娇柔的姐姐,不然要她怎么承受得住啊?
31 苦逼日子(2)
这一天,大太太辞退了厨房里的一个平时很得力的大娘,然后亲自吩咐了厨房里负责做饭炒菜的文师傅教我做饭。于是,我开始进厨房干活。
但当我真正干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厨房的活儿远远没有我这个让人服侍了十六年的姚家二小姐想得那么简单,那么轻松。
每天一早,卯时以前,我就要到厨房里开始生火熬粥,准备老爷太太们,还有子凌的早饭,还有各房丫鬟小厮的早饭。
老爷太太和子凌的早饭还是由文师傅亲自烹饪,但下人们的早饭就由文师傅教着我来做,因为这都是被辞退的潘大娘以前负责的活儿,现在顺理成章由我来接手了。
好几十人的早饭啊,我怎敢怠慢,万一做得太难吃岂不是要遭好几十人的白眼?万一来个集体中毒那就更不得了了。
唉,这个时辰,离天亮还远远的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大半夜起床的感觉,如果是以前,我绝对还在美梦中。
忙活了一翻,准备好早饭以后,自己又匆匆吃过一些,天已经大亮了,我又要到厨房的后院里劈柴。
是劈柴啊,那要使多大的劲啊。谁说干家务活不会腰酸背疼的,我一天下来就已经腰酸背疼得不得了,第二天再拿起斧子的时候,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抖了,可是发抖也没办法,抖着也要使劲劈下去啊,不然这堆成小山一样的木头又不会自动地分开四瓣,那第二天就没有柴烧了。
好不容易把眼前的木头小山解决了以后,我又要重新走进厨房准备午饭,所有洗啊,切啊,刮啊之类的准备活儿都由我来做,这份量,当然是包括了全府上下几十人要吃的材料了。
午饭终于做好了,看着各房的丫鬟们一托盘一托盘的领走了,我才在厨房里匆匆吃午饭,可是没等我歇一会儿,这各房的丫鬟们又陆陆续续地一托盘一托盘地把那些脏碟子脏碗筷往厨房里送了。
以前吧,据我所知,这伍家的厨房里,至少有五个干活的人,可自从我来了以后,就剩下文师傅和我两个人了。我们的分工也很简单,就是所有需要技术的活儿都由文师傅干,而所有不讲究技术的粗活都由我来负责。所以,很明显,像洗碗筷这种不需要技术的活儿当然是我的任务了。
厨房里本来干粗活的四个大娘都不在了,我几乎一个人包揽了以前四个大娘负责干的活儿,我没有了任何可以依赖或者偷懒的机会,你说,这大太太如果不是为了折磨我,那还能为了什么啊?
上午的空闲时间是劈柴,那下午的空闲时间就是洗被子,洗床单,洗蚊帐之类的了,反正伍府那么大,房间那么多,等到全部轮流洗完一遍以后,都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反正,总有要我洗的东西,我用力搓,不停地洗就对了。
然后就是晚餐,准备晚餐和洗碗,几乎就跟中午的时候是一样的。
最后就是晚上,真奇怪,为什么这有钱人家的老爷太太们每天都吃这么多,一天三顿还不够,晚上还要炖个燕窝什么的补身子。幸亏这伍府的主子不多,要是像一些大户人家一样,一家三代还要每代娶上个三五个媳妇的,那岂不是做个宵夜都累死人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家务事”,我也累得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趴上床就像已经死掉的人一样沉沉地睡死过去了。
睡到凌晨时分,还没到卯时,天上的星星月亮还高高地挂着,我又得硬撑起倦得像棉花一样的身体,开始第二天的家务活。
随着秋天越来越深,冬天的步伐越来越近,除了累以外,我想,我还得开始面临另外一种痛苦,那就是冷。
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自然不察觉,可是每天卯时起床洗东西做早饭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寒冷了。要是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不到两个月,等到冬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估计我的手已经长满冻疮,非烂掉不成了,想想就觉得害怕。
我想,即使我当初嫁到镇上最穷困潦倒的人家,也不至于要熬今日这样的苦头吧,至少,做穷人家的媳妇,做饭洗衣劈柴,也不过是一家几口的活儿,哪至于像我现在这样,一做起来就是几十口人的饭菜啊。
恐怕,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认为,嫁到伍家来做媳妇的女人肯定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翘起个二郎腿等着底下的一群丫鬟服侍着吃饭捶背吧,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伍家的媳妇居然会像我现在这样,跟流放到塞外的人一样苦逼。
有时候,我也想,我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啊,我也是爹和娘宠着长大的,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白白受这样的苦?要不就算了吧,不要再坚持下去了,离开伍家吧,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踏进这个讨厌的地方了,还有那个讨厌的厨房。
可是,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伍家,即使爹和娘会谅解我,可我还是得以“弃妇”的身份留在娘家啊,爹和娘都是要体面的人,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姐姐已经走了,如果我再成了伍家的弃妇,那他们岂不是又得伤心了吗?
更何况,按照他们的传统思想,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弃妇也一样,所以,再过几年,或许我还得被他们再送上一次花轿,而且下一次,肯定要比这次嫁到伍家更加不堪,因为一个弃妇,大概只能嫁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做姨太太或者填房了,再来一出“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话,那我的人生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所以,我只能忍耐着,再苦再累,我也要熬着。
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自私的心愿,那就是再见伍子健一眼。“做家务活”的苦日子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子健也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月了,我想再见他一面,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纯粹只是想见一面而已。
好想他那高大宽厚的身躯再一次站在我面前,好想再看一次他那深邃的眼神,好想再看一次他唇边勾起的那抹迷人的笑容,好想再听一次他那深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
等我实现了这个小小的心愿,那么,即使等到哪天,我真的觉得已经熬不下去了,我真的要选择离开伍家了,那我也没有遗憾了。
每天,我都在等他回来,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动力已经不知不觉地支撑了我一个多月,而慢慢地,我居然也开始习惯了这样起早摸黑地不停干活,比牛还要勤奋的日子。
说来奇怪,苏姨太太自从那次帮过我以后,便是跟以前像变了个人似的,隔三差五的就来看看我。
眼下我是受了大太太的死命令要乖乖接受作为媳妇要做的特别训练,苏姨太太眼睁睁看着我怎么苦怎么累她也是爱莫能助的,不过,她每隔几天就会过来找我聊天,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还带上她的女儿婷婷,或者安慰,或者鼓励,虽然不能说这样做能给我多少力量,但至少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人在落魄至极的时候,只要一句简单的安慰,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能成为难能可贵的雪中送炭的。
渐渐地,我便把苏姨太太视为知己朋友了,我们几乎无所不谈,当然,除了我那段深深埋藏在心中的对子健的感情了。那份情意,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我想,直到我死去的那天,也是要被我带进棺材的。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快两个月了,眼看马上就要入冬了,这一早一晚的温差特别大,只要太阳一下山,就能感觉到寒冷了。
有一天中午,当我在厨房刚刚洗完一大堆碗筷盘子以后,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春儿就来找我了。
“大少奶奶,今天早上姚家派了人过来喊你今晚过去吃饭呢。”春儿说。
“真的?”我有点喜出望外,都已经快两个月没回去过娘家了,我都想家想得不得了了。
“嗯,大太太让我告诉你的,她说,你今天就不要干活儿了,等会儿让雪莹过来这里替你吧,还有,大太太让你换一件体面点的衣服,好好打扮打扮再去。”春儿一边说,一边帮我解下我身上那脏兮兮的围裙。
“好,我这就去。”
我高兴得差点想给春儿一个大大的拥抱,真好,难得可以放假一天,还可以回娘家一趟见见爹和娘。
回到房间,我也按照大太太的吩咐,换下了平日里在厨房干活的脏衣裤,然后给自己挑了一件自己看着觉得最漂亮的旗袍换上。这是一件桃红色的丝绸旗袍,胸前绣着一支白色的桃花,绣工精致,清雅靓丽,这旗袍穿在身上,可以稍微显得脸色红润一些。外面再搭上一件有点厚度的白色的毛线披肩,这样穿的话,即使晚一点回来,也不会冷了。
我这个婆婆,还知道要吩咐我穿得体面一点回娘家的,看来,她还是害怕别人知道她虐待了自己的媳妇呢,真虚伪。
我给自己画了一个淡淡的妆容,盘了一个松松的发髻,虽然感觉有点随意,但又反而更显妩媚,最后别上一支高雅又不失活泼的蝴蝶珠簪,带上配套的珍珠耳环。
哪个女孩子都有一颗天生爱美的心,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打扮一下自己了,便忍不住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
镜子中的姚莞清还是那么年轻,脸蛋儿还是那么的漂亮,只是,已嫁作他人妇的短短几个月里,昔日总挂着天真无忧的笑容的脸上,如今已徒增了几分哀伤与无奈,再加上近期的操劳,又难免多了一丝憔悴,身子也清瘦了些。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爹和娘不要察觉到我的憔悴才好,不然又要白白惹他们忧心了。
最后,我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又重复练习了几遍,才出门了。
32 再遇子健
回到姚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时分了,走进那个熟悉的家里,却是一个家人也没见着,在客厅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丫鬟心柔走了出来。
“二小姐,你回来啦?我可想你了。”心柔一见到我就高兴地拉着我的手。
“嗯,爹和娘呢?怎么都不见他们了?”
“太太出去买酒了,老爷好像也一起出去了,或许是在书房吧,我也没看见。”心柔答道。
“那我去书房找找看。”
“二小姐,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陪你了,我还要去厨房准备晚餐呢。”心柔说着便一溜烟一样跑了。
我心里还在纳闷,不就让我回娘家吃一顿饭么,我又不是什么外人,干嘛还是像上次宴请伍子健那样劳师动众地准备晚餐,还要特意出去买酒呢,真奇怪。
不管了,先去书房看看爹爹在不在再说。
慢慢踱步在通往书房的后院里,看着眼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着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转角,都有着无数的回忆,好像还荡漾着昔日我和姐姐在一起玩耍时的天真烂漫的笑声。
儿时的难忘回忆,昔日的姐妹情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为何凝聚了多年的幸福在消散的时候会来得这样快?
姐姐,如今,我正代替你去到伍家做苦役,而你,此刻又身在何方呢?
以前的你,是那样娇弱温柔,如今一个女子漂泊在外,恐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吧。可是,你害怕的,我都已经替你受过了,为什么你还不愿意回来呢?
回想起这两个月以来的日子,无论过得多苦多累,我都咬着牙挺过去了,我不想让自己流下一滴眼泪,因为一流泪,我就怕自己再也坚强不起来了。
而今天,我一回到娘家,想起了仍然杳无音信的姐姐,想起了一会儿就能见到的养育了我十六年,也宠了我十六年的爹娘,我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心里有太多的委屈,有太多的苦楚无处哭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让我躲到娘家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哭个够吧。也许宣泄完了,心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天上的各路神仙,你们听到我哭了吗?若是听到了,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吧。
“怎么在这里哭了?”
耳边响起了一把充满磁性和温柔的男子的声音,而这声音竟然是这般的熟悉。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可是眼泪却仍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外掉,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但我仍然能看见,眼前的人是他,就是那个让我怦然心动的他,伍子健。
“你不是很坚强的吗?怎么这会儿回到娘家就哭了?”伍子健一边拿出自己的手帕帮我拭擦泪水,一边温柔地问道。
可是,他对我越是这样温柔,我就越是止不住哭了。
他这一走就是两个月,我已经两个月没见过他了,今天我好不容易回到娘家来自己偷偷藏起来哭一下,发泄一下,没想到他却像是在天山掉下来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要那么温柔地跟我说话,还要那么温柔地帮我擦泪水……
面对这样温柔的他,面对等待已久的他,我心里面的委屈顿时就加倍加倍地扩大起来了,哭泣是想止都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