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别怪我狠心。我用这种方式作为惩罚,是要你们也体会一下落水的滋味。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原因起了争执,雪影落水之后,你们应该做的首先是救人,而不是在那边打架。”
风行云淳淳善诱道:“今日幸亏救得及时,倘若万一雪影有个好歹,我倒要问问你们四个,以后夜里能不能睡得踏实?现在谁来说说,这场闹剧究竟因何而起?谁挑的头?”
数道目光同时望向夭夭美男。
风行云心头微跳。难道她猜错了?今日这事莫非真是夭夭挑起的?可他也没有害雪影的理由啊,争风吃醋也断不至于要害他性命吧?何况雪影也说了不是夭夭推他落水的。
可三名男子同时敌视地望向夭夭也罢了,毕竟这三个人刚和他又打又骂,同仇敌忾也有可能,但人群中数名婢女侍卫的目光也望向夭夭,这就非比寻常。若非是夭夭挑起事端,不会这么多人同时看向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名小厮将一张残破的宣纸递到了她手中。风行云摊开来只看了一眼,便认出纸上写的是昨夜她醉后吟出的那首词:
箫声怨,人憔悴,缕缕清音,邀月今共醉。
何处鸳鸯成双对,瘦竹摇曳,瘦竹摇曳慰。
字体如行云流水,显见功力不凡,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只看了一眼便折回,扔在了地上。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害得雪影落水吗?”
薄怒的口气中,风行云问着话,眼神却注意到四人神色的变化,许染衣眼中流露出失望,冷冰一脸愤怒,颜无双呆呆地盯着飘落在地的那张宣纸,至于她的夭夭,正一脸倔强,似乎在说“没错。就是我挑起的。那又怎样?”
眼神却调皮地朝她眨了眨,传达着某种只有她能领会的含义。
风行云差点装不下去,忙借喝茶掩饰。
“好了。罚也罚过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不希望,府里再有类似事件发生。都散了吧!各处都是谁伺候的,让大夫给三位公子瞧瞧。晚上留点心眼,别让你们主子发烧。”
四处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赶忙躬身应“是”。
“兰儿。菊儿。扶夭夭去我的房间。林管家。派人去探春阁将他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
风行云说完便离开了。
这一石破惊天的命令,却令所有人傻了眼。
明明是罪魁祸首之人的桃花公子,怎么被惩罚了之后还能获得如此恩宠?只能说,公主殿下的心思,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啊!同时,也让众人明白了桃花公子是府内最得宠的夫郎。
梅雪影到底还是病了。
身子本来就弱,又落了水,夜里便发起高烧来。好在林枫已经请来了大夫,一贴药服下,人便昏昏沉沉睡去,发了一身汗,早上醒来烧已经退了大半,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同时病倒的还有那被泡水的四位美男。无一幸免。
别处怎么熬过这一夜的,风行云不清楚,只知道和她住在一处的夭夭,一会发冷一会发热,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夭夭始终虚汗不断,喝了大夫的药,也睡不安稳,把她急得半死。
最后只得躺在他身边,抱着他,昏昏沉沉的美男才安静了些,可她担心他,整夜都没敢睡,早知道就不这么惩罚他们了,连带她也跟着受罪,当时真是被他们四个,宛如泼妇般的行为,给气糊涂了。
五位夫郎这一起生病,倒让府内平静了下来,却也累坏了府内伺候的一干人等,直到两日后,五人的病情才相继有了起色。
这也是风行云和赵主事约好的三日之期。
书房大门紧闭,房内人不知在谈些什么,久久不见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房门打开,赵主事和林管家一前一后离去,夭夭才急忙推门而入。书案后在看着什么的风行云,看到他进来,将手中的卷宗合了起来,起身笑着迎上。
“不好好在房里躺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轻松的语气,遮不去她眉间还未消退的忧愁,夭夭扫了书案上合起的卷宗一眼,半恼怒半撒娇道:
“我想你了,不行吗?”
“行。”风行云亲昵地拉他入怀,宠溺道:“不过下次想我的时候,派个丫鬟来说一声就好,病刚好,我可不希望你再累着了。”
“云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几日,这样的甜言蜜语听多了,反而让他心里不踏实。倒不是风行云对他不好,正好相反,她不仅让他入住灵韵阁,还对他有求必应,整日与他出双入对,简直将他宠上了天。
这样的待遇,自是羡煞了旁人。而他也从一个青楼小倌的身份,一跃而成为六公主殿下最宠爱的夫郎。照风行云宠爱的程度,以后即便不是驸马,至少也是这府里的主子无疑。
府内上上下下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出身卑微的绝色男子。
然而,夭夭美男的心底却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似乎这一切都被掩饰在什么之下,可能随时都会成为泡影。
而且,她显然是有事瞒着他的。
“没有啊!又胡思乱想。”
风行云板起了脸,随即搂紧了他,垂下的眼眸中遮掩了满腔忧伤。
“若要说有事瞒着你的话,倒是真有一件。明天晚上,我想在府内举办一场端午家宴热闹一下,已经让林管家去准备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端午节到了吗?”
这两日他一直病着,倒不记得日子了。
“嗯!我决定明晚当众宣布,恢复他们的自由之身,明年的今日还不知道府里能剩下几个人,今年端午大家便在一起好好聚聚吧!把他们几个都叫来。你不会介意吧?”
“我有那么小气吗?”
“那好。你去问问他们想要什么礼物,我要给他们每人准备一份。就当是临别留个念想吧!”
“好。我去帮你问。”
他,终究还是忽略了她语气中,隐藏的那一丝落寞。
夭夭转身离开,风行云这才坐下,重新打开书案上那份卷宗。神思却已然飘出窗外,想着明晚端午家宴之后,她便要……
不知道明年端午那几个美夫郎还能看见几人?虽然她对他们并无感情,可这么养眼的男子若是以后看不见了,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挺可惜的。下次醉酒的时候,未必还会有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吹箫与她琴音相合。
上次那四个人为了一首她醉后作的小词,而如泼妇般叫骂厮打,以至于病美人梅雪影落水而引发高烧。虽然事后,她才从夭夭口中得知,那日是许染衣拿着颜无双的墨宝,去暖春阁向梅雪影炫耀,却被夭夭看个正着,便来抢夺。许染衣不给,后来追着许染衣赶来的颜无双和正给梅雪影诊脉的冷冰,不知因何也加入到了抢夺中。
这才有了那一日荒唐的闹剧。
当时,你争我夺间,梅雪影为了劝阻四人,才不慎掉落池水中,非是下人们看到的那般被夭夭推入池中。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看在五个人都病了的份上,风行云也不再追究。
不过,那个颜无双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却令她印象深刻。
还有梅雪影,究竟是不慎落水,还是他自己故意掉下去,亦或者是被有心人利用,推他入水来陷害夭夭,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从她回府那夜,这些人的去留,她便早已有了决定。
安分守己的夫郎如莫舞如萧忘川,她尚且不愿意留下,何况是不安分的主。再说了,她没记错的话,许染衣是本朝吏部尚书许敬轩之庶子吧,把自己的儿子送入她这公主府,那位吏部尚书安得什么心不言而喻。
那位擅长字画的颜无双,是什么人送给她的“礼物”,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可以肯定目的不纯就是。还有一位夏明轩,依稀记得他和莫舞是一起被先皇赐给她的,至于以前是什么身份,还真想不起来了。
而且,风行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怪不得以前夭夭会在他的胭脂水粉中下痒痒粉,换了她也一样看不惯一个男人每天在脸上傅粉,还擦胭脂,呃,想想都令人一阵恶寒。
当然,不管七位夫郎其中谁离开了,或者是全都走了,至少她的夭夭一定会留下。想起她的夭夭,唇边不由牵起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苦涩的味道。明晚之后便要和他分离,他……
还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唉!真是令人伤脑筋啊!
一日,很快便过去了。
端午节当晚,公主府的后花园张灯结彩。
家宴就设在这占地数十亩的后花园,沁心园。
这处沁心园,几乎可以媲美皇宫的御花园,当然没有御花园那么大,是缩小版的。可也是雕栏玉砌,假山林立。碧柳亭、芙蓉亭、枫叶亭和落梅亭四个亭子,分别象征春夏秋冬四季。座落在沁心园东南西北四方,均为方形,跨于水池之上。
芙蓉亭,便是今夜家宴的主场。
当然,其他三处亭子也被点缀一新,无数灯笼高高挂起,看似各自独立,实则连了整个沁心园。四个亭子之间有石径相连,通道之间以各种石子砌成不同的图案,多达数百幅。这些独立内容的图案分别以人物、风景、花卉、建筑、飞禽、走兽等为主题,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园中苍松翠柏,千姿百态,各领风骚,牡丹、海棠,君子兰等名贵花种更是多不胜数,竞相开放香气扑鼻,吸引来无数的蝴蝶,在花丛中游玩嬉戏,煞是喜人。
从足可容纳数十人的芙蓉亭,地面上铺设的一张,以牡丹争春为主题的长方形地毯,便可见公主府的奢华。
亭下,八张矮几分主次摆放,糕点、茶水、酒壶、各类鲜果依次整齐北方在列;亭外波光粼粼,绿水环绕,池中几只白鹅自由戏水,青碧荷叶漂浮,一片连着数片,偶尔几朵粉红妖娆绽放,远远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未入席,单单这附近的风景,已让人先醉了三分。
掌灯时分,七位夫郎早已沐浴更衣,盛装打扮,各自带着贴身小厮,前来芙蓉亭等候。身为正主的风行云,却依在夭夭美男怀里姗姗来迟。一众人同时下跪行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沿着曲曲折折的廊道,迈入芙蓉亭内。
亭内七男,整衣叩拜。
“公主金安。”
风行云和夭夭双双走入主位,落座。
“今日家宴,无需多礼。大家都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