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云整个傻了。
她没想过要杀他。从来没想过。可眼下是什么状况?
她用他的兵器刺了他一剑?
那把她以为是摆设的木剑,竟然能刺穿衣服下的肉体,血从伤口溢出,刺痛了她的眼球也染红了他的衣衫。
她一下子慌了,吓得猛然松手。
剑柄随之一阵轻颤,似乎牵动伤口,引得白逸飞一声痛呼。
风行云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急忙上前左手按住他的伤口处,右手抓住剑柄,一咬牙,对他说了一句:“忍着点。”之后,一闭眼,用力将剑拔了出来,也顾不得他会不会因此血流不止,只忙着将剑随手一扔,任它“叮当当”掉在地上,空出的右手紧贴着左手,按在了伤口处。
“你……下手真狠。”他痛得脸色发白,却还有心情说笑。
风行云一时愧疚在心,面无血色,声音中都带了哭腔:“我,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谁让你,你……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怎么不躲开?”
白逸飞哑然失笑。
照她这么说,他挨了一剑反倒是他的不是了?
可这个时候不是理论的最佳时机,他该做的是先处理伤口,不然再说下去,过不了多久他没被这一剑刺死,反而因流血不止而死,那就真的杯具了。
“哎呦呦……好痛……”
就算不那么痛,他也夸张地大叫,以博取她的同情。不得不说这一点和某种程度上,和夭夭美男很像。他可是江湖鼎鼎大名的高手耶,也会喊痛?他是故意的吗?就像她的夭夭一样在她面前撒娇?
呃呃,她在想什么呢?江湖大侠白逸飞怎么会向她撒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那一剑刺得太重了。风行云甩掉脑子中荒唐的想法,急忙奔过去。
“怎么办?好多血啊!我我我看到血会晕……”
“不许晕。”
风行云的眼神,只敢朝流血不止的伤处,一瞥便急忙移开,她原本不是那么怕见血,可不知怎的,看见他身上的血,就莫名的恐惧,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全身都在发抖。又遭他这么大声一吼,顿时倍感委屈,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被她搀扶着的手背上,然后又是一滴。
白逸飞当下心软起来,放缓了语气吩咐道:“先扶我到床边坐下,然后,你帮我包扎伤口。你小声点,别惊动其他人。”
明明是他在大声。
风行云只敢在心底小小反抗一下,胡乱一抹眼泪,应着:“哦,好的。那我扶你过去。小心点。”
白逸飞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在风行云身上。微微眯起的丹凤眼,和高高挑起的眉,无一不在倾诉他此刻的好心情。受了伤若是真那么痛的话,心情能这么好吗?
可惜,方寸大乱的女子,忽略了他的神情。
由着他使唤来使唤去,一会儿要她宽衣,一会儿要她打水,一会儿又要她从那随身的一个锦囊中取药……好吧!看在他是因她才受伤的份上,她一一照做了就是,可……
“不行。这个我做不了。你自己来。”
她将一块白布塞入他手中,拒绝为他清洗伤口。那伤口血淋淋的,她瞥一眼都会手软脚软。
“回来。先清洗,再上药。”
又吼她?
这么中气十足?
风行云不仅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伤的那么严重?
“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话,就照做。”
他大刺刺坐在床边,长衫半敞开,露出他麦色的肌肤和结实的胸膛上那个咕咕淌血的伤口。风行云手中扯着自己的衣带,在指间绞啊绞,终于认命的蹲在床前,动手为他清洗伤口。
她很轻柔、很仔细,也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只清洗外围的血迹,伤口处却是半点也不去碰触,然后上了药,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将他的伤口包裹起来,期间数次碰触到他的肌肤,他一次次绷紧身体。
颤抖的小手,以及她时不时闭眼不忍目睹的小动作,轻易的泄露了她的紧张。她以为又弄疼了他,举止间愈发轻缓。却不知,他因她的靠近,呼吸渐渐急促,直到——她起身后退。
属于她特有的少女体香,一下子淡了、远了。
“好了。”她说。
下一秒,却见他甩手褪去了身上的长袍,整个上身尽数暴漏在空气里,只余下身长裤。她一下子颊飞红云,差点失声惊叫,却犹记得他之前的叮嘱,“你小声点,别惊动别人”,硬是以手掩口,下一秒却慌忙转过身去。
可他只一句话,就让她瞬间又掉头——
“替我更衣。”
她错愕的盯着他,仿佛在怀疑刚才那话是出自他口。从来都是别人替她更衣,她堂堂公主,什么时候替别人更过衣?
“没听到吗?我受了伤,你帮我。”他好心地提醒她。
她胳膊上也有伤好不好?
风行云深吸了一口气,忍了。等她找来他的衣衫,笨手笨脚兼无比尴尬的正为他穿戴时,门外“笃笃”响起敲门声,同时将两个人吓了一跳。
“白大侠。你在吗?我进来了。”
糟了。是方馨儿。
若是被她发现白逸飞受伤,那么不消一日,整个山庄都会知道。怎么办?她已经在推门了。该死。怎么忘记栓门呢?呃,干嘛要栓门?
风行云心急如焚胡思乱想之际,腰身猛地被白逸飞长臂一揽,将她整个揽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朝床上倒去,帷幔落下。
“别出声。”
“唔……唔……”
风行云的挣扎和反抗,尽数被“重伤”的白逸飞“大力”制止,她的手紧紧被他钳制住,双脚也被他压住,就连嘴巴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给堵住。
风行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他他,又亲她?
只是这一次感觉好像和上次有点不一样。
静默,唯有此刻。两双眸子,眨巴着,两两无语。
这个时刻,当然也说不出话来。他们都很清晰地听到方馨儿推门而入的脚步声。她的眼中由起初的惊愕、排斥,瞬间转变为接受、顺从;而他的眼中,是“奸计得逞”的笑意。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吻转而变得温柔,他的唇带着一股魔力,时而轻轻吸吮,时而又伸出舌尖在她唇上轻舔,随之,竟然叩开她的牙关,轻巧的寻到了她的香舌,与之纠缠……
脚步声在一步步逼近,她紧张的完全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推开他……只能听任自己的感官,在他的挑逗、他的温柔中沉沦……夹杂着一丝别样的紧张……
许多年之后,她对这一吻仍印象深刻。
这是一个让她情窦初开的吻。
这是一个让她无尽销魂的吻。
她感觉到,他不仅是在吻她,似乎还想借此传递给她别的什么,比如……疼惜。因为,他吻得好认真、好温柔……直到许久之后,她才了解他这一吻的深意。可惜已经时过境迁,故人不在,终成憾事。
帷幔被掀开。
“啊——”方馨儿被眼前一幕吓得惊叫,随即脸色一变,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这语气,真有点捉奸在床的架势。
不过,她凭什么?她又不是谁的谁。
风行云被魔音唤回神,不用她推,白逸飞已经翻身倒在床里侧,一手支撑着头部,一手暧昧地把玩着她的发丝,凉凉地回了她一句。
“你不是都看见了?”
风行云下意识朝他伤处瞥了一眼,却发现他借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遮挡了受伤的事实,所以……他刚才吻她是情急之策?她怪异的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她的沉默,落在方馨儿眼里,成了默认。
白逸飞也在同一时间察觉了她的异样,可眼下外人在场,他们又是这样一副尴尬的姿势,他只好先打发那个不识趣的外人。
“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出去?”
“你,你们,怎么可以……哼!”
方馨儿羞怒交加,愤而转身离去。床上的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当然方馨儿肯定是看不见的。
白逸飞刚要张口,风行云急忙推开他,翻身跳下床。
“我,我先出去了,你好好养伤。”
她匆匆丢下一句,落荒而逃。白逸飞阻止的话尽数噎得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再低头看看身上再度被染红的衣襟,摇头失笑,看来这一次得他自己亲自换药了。
风行云捂着发烫的脸颊,直跑出他居住的庭院,才停下来。
虽说她是奉旨前来勾引大侠的,可她内心里一直以为不管是金钱或者是权利,再不然就用天下大义足够说服这位大侠,可怎么就被他占了便宜呢?想起刚才那一吻,直恨得咬牙切齿。手却情不自禁地抚上红唇,脸上的热度怎么也退不去,且还有逐渐上升的趋势。
偏偏这个时候还能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不要脸。”
“关你什么事?”
风行云面上一寒,偏头避过方馨儿刺来的一剑,剑锋扫过她的右边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细痕,她一摸看见指上有血丝,顿时无名火气。
方馨儿一击得手,再度举剑刺来,口中不忘叫嚣。
“我警告你,最好离白大哥远点,否则,别怪我杀了你。”
“就凭你?”
“我说你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白大侠喜欢的人好像是我吧?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
风行云句句挑衅,奈何胳膊上有伤,加上手无寸铁,只能狼狈躲避。
正在此际,一道黑影突现。
“流光。”
风行云一见来人,小嘴一噘,很是委屈道:“她想杀我,还毁我容。”
流光一眼瞥见她脸上的伤痕,目光立时一变,杀气弥漫。
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可不是浪得虚名,方馨儿武功纵然不弱,可哪里是他的敌手?若不是碍于她的身份剑下留情,只是在她衣裙下摆画上了几朵花,并未真杀了她。否则,但凭她敢伤到公主,就是死罪一条。
“方姑娘,还要打吗?”
流光冷冷的声音中,带着严重的警告意味,仿佛她只要一点头,他下一剑就会直接让她脑袋开花。
方馨儿也知自己不是敌手,狠狠瞪了风行云一眼,转身离去。
流光全身杀意一敛,这才转身来扶风行云。
佳人不悦:“你干嘛不杀了她?她伤了我你看不见啊?居然还放她走?”
流光一叹,心知她也不是真要取她性命,不过是赌气罢了,也不回话,只是掏出伤药为她伤处涂抹,惹得她一阵倒吸气声。
“嘶……好痛啊!死流光,你不会轻点?”
无视。充耳不闻。
就在二人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当哑巴之际,一个声音突然闯了进来——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一主一仆回头,意外地竟然看到一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风行云也一脸惊讶,下一秒,却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捂住了那男子的嘴巴,又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朝流风一个示意,两人立刻联手将人拖走。
直到回到她的房间,她才放手。
“萧忘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冲地上那个正大口喘息的男子大声喝问,喊完又急忙紧张兮兮的跑去关上房门。流风在一旁看得无语,提醒道:“公主难道忘了,萧夫郎的另一个身份,是天下第一钱庄的少主。”
风行云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把抓住地上男子的衣襟,辞严厉色道:“我警告你,这里的人都认为我姓‘宫’,是江南富商之女。不许你泄露我的身份坏了我的大事。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