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这次锦王殿下去的地方,绝对好玩!”
“好玩?”
一双灵气十足的水眸倏然圆睁。
这么纯洁的美眸怎么会长在一个英俊的风行云脸上?来往路人正在疑惑之际,便见那手持折扇的风行云公子,抬手“嘭嘭嘭”敲打在跟班李二头上,语气中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意。
“上次,你也说‘风雅轩’是个好地方,可结果呢?结果害得本‘王’差点被人给毒打一顿。”
一个“王”字咬得尤其重。
都是李二出得鬼主意,本来穿成这样,已经很委屈了,这厮竟然还敢提上次,也难怪风行云生气。风雅轩,风雅轩,听名字多诗意的地方,还以为是什么好去处,可去了才知道原来竟是赌场。
赌场倒也没什么,见识下也无妨,可是——身为她堂堂沐风王朝六公主的随从,原该鞍前马后的李二,那天居然没带银票,摸遍了全身上下只有几块碎银子,而她又好巧不巧地因为一时好奇上前赌了几把,结果……悲催了!
若非他们见机,趁着混乱逃得快,不被毒打才怪。
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太丢人了。
“咳咳!”侍卫模样的人脸上一阵尴尬,忙陪笑道:“上次,上次那是意外,意外而已。都怪小的想得不周,没向总管大人支银票。下次,下次小的一定带足银两,再陪主子去玩两把如何?”
太过柔美的“公子哥”斜睨他一眼,摆明了怀疑他那猪脑子会想得起来。若是他能想到,上次也就不会很没面子地被赶了出来。好在平常出门都是乔装打扮,否则让她这个主子的脸往哪搁。
懒得跟他计较,无奈地叹了叹,问:“说吧,这次又是去哪?”
“嘻嘻,主子,前面就到了。”
女扮男装的风行云,脚步停在街上,几盏大红灯笼将眼前“百花楼”三个字映得清晰无比,再看看门前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骚首弄姿迎接客人的姑娘们,一下子阴沉了脸色。
“李二!”
咬牙切齿地声音中,“风行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挡在面前,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在这里遇到熟人,否则一世清名可就全毁了。
“小的在,主子有什么吩咐?”
“该死的,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风行云有股想掐死他的冲动,李二却低声笑了起来。
“主子,这可真的是个好地方,小的不骗您。只要您来过一次后,保管你以后日日想来。”
“混帐东西,这,这明明是青楼,我……”风行云鬼鬼祟祟的观望着四方,察觉音量过高,忙止了声,一把揪过李二的衣领,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爷我怎么能进去?”
李二依旧笑意不减,“爷你就放心吧,小的还指望回头爷赏的酒钱呢,这青楼可不是只有姑娘,小的带爷见点新鲜的,保证爷感兴趣。而且……”声音忽然刻意压低了三分,“据说锦王爷似乎也喜欢这调调,常来此光顾,不巧,今日也在。主子不是命小的探查锦王的行踪吗?”
“锦王”二字入耳,风行云立时打起了精神,怒瞪了他一眼。
“不早说?还不带路。”
“是是是,爷请跟小的来。”
李二前面引路,风行云随后正了正神色,瞄了瞄附近并无熟人,才迈开大步,跟上前去。
“哎呀,爷您来了,快里面请!”几位姑娘蜂拥着围上来,身上浓得呛鼻的香粉味道,熏得风行云掉头就走,却哪里走得掉。
“哟,这位爷好俊的相貌,有点面生呢!”
“爷,您的手好白呀!”
“爷第一次来?”
做作的腔调,却让风行云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们怎么知道她是第一次来?难道都是火眼金睛?正要抬眼打量,却被李二挡在了身前,双手一拨,便将几人拨开。
“去去!我们爷可看不上你们这些庸脂俗粉,闪开!”
听听这话,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风行云似不料李二还有如此威风的一面,盯着他的背影不由牵起唇角。
众女不悦地笑骂着让开了路,李二恭敬地引着风行云打扮的风行云,直接上了二楼。风行云瞟了一眼四周,便被那些衣不蔽体的女子和那时不时传入耳中的淫靡之声,给吓得慌忙低下头去,只看着前面李二的脚后跟,跟着他的脚步穿过走廊,绕了几绕,转入后间。
一处写着“菊苑”的园子。
他倒是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当然,第一次来百花楼的人,也断不会知道这专供清倌儿的“菊苑”。清倌儿,即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欢场女子。她们不光有着清丽脱俗的外表,也会读书写字、吟诗作画。搁在菊苑,这样的清倌人就换了性别,非女子,而是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的男子。
这样的人,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小倌。百花楼自然也有专供女子清倌儿的所在,不过不是在菊苑,而是在另一处,梅苑。
一个浓妆艳抹嘴巴涂得血红的老鸨迎了出来,李二一看风行云黑了脸,急忙阻止老鸨开口,将人拉到了一边,二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风行云得空向内窥视,果然发现了锦王的身影,另外还有几位公子哥,似乎在听什么人弹琴,大概是一曲刚结束,里面哗哗地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帘帐后,一个清瘦的身影,看不清样貌,只见他起身微一俯身,向众人行了个礼致谢,便又坐了回去,似乎在等待客人再点下一首曲子。
风行云心神一恍,竟觉那帘帐后之人拥有无人可及的脱俗气质,清淡之宛如菊,飘逸之仿如仙,只是这么远远看着,似乎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令他心炫神迷。
“爷……爷!”
耳边传来李二的连声呼唤,风行云方回过神来,不悦斥道:“干吗?”
李二也不恼,一声嗤笑,赶忙回道:“小的已经跟老鸨商量好了,等桃花公子一会出来后,就来见爷。为了避免和锦王碰面,小的自作主张另外安排了一间。爷,这边请!”
风行云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的失态,对于李二的嗤笑也只当未见,随着他步入隔壁一间雅间。
真没想到这烟花之地,还有如此古朴典雅之地。四壁的字画,无一不是出自当世名家之手;那几案上的景泰蓝,花瓶中摇曳的几株桃花,桌上成套的景德镇茶具,样样都令人赏心悦目。
风行云赞赏一笑,李二大喜,主子高兴了他的酒钱才有着落,主子高兴他便也跟着高兴,急忙殷勤地斟了一杯茶递上。
风行云接过茶,挥了挥手。
“是,小的先下去准备几个精致小菜,等桃花公子来了,也好和爷小酌几杯。”
“慢着!”
“是,爷还有什么吩咐?”
“桃花?公子?你说的是谁?”
风行云明显不知他的侍卫,刚刚已经和嬷嬷商议了等下要让桃花公子单独来伺候“贵客”。这可是李二塞了整整一百两银票才换来的“待遇”,掏出银票的时候,没把李二心疼死。他一个月的酒钱也才二两。这一出手就是一百两,虽然花的是主子的钱,可他也心疼啊!
“爷刚不是见过了,就是那个弹琴的公子。他叫桃花,本名没人知道,去年来了这里之后,就以桃花为名。爷知道的,风尘之地大多用得都是化名。今年十五,是这菊苑最红的小倌儿,卖艺不卖身。嬷嬷说他的卖身价天天在涨,现在已经抬到了天价。听说他的容貌极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而且擅长弹琴。那个,这琴小的不太懂,别人都说他琴技高超,连锦王都频频前来。当然,爷要是有兴趣,等会不妨让他弹上一曲。爷要是看上了他,知会一声,小的好跟老鸨去谈价钱。”
李二倒是把他打听到的全说了出来,却没发现风行云已经黑了脸。
“行了行了,下去吧,盯着锦王。”
“是,小的告退!”
风行云在雅间内品了一会香茗,房门便被人推开。
美人不是没见过,可从来没见过似他这般的美人,他多大?十五?李二好像是这么说的。
小小年纪,却拥有一双勾人心魂的丹凤眼,一抬眸,波光潋滟,水色荡漾,长长的睫毛,细细的眉梢,五官怎么看怎么精致。若生为女儿身便多一分娇美柔弱,生为男儿身便平添一股妖魅。肌肤如玉,身形修长,他真的才十五吗?这身高,目测至少也高出她一头,发育可真好,不过……怎么穿粉红的衣衫?虽然很衬他的肤色,可是——太诱惑了。
风行云微微皱眉,思绪乱了,呼吸也乱了。
“桃花见过爷,不知爷怎么称呼?”
美人盈盈弯腰行礼,却见那风行云径自望着自己发呆,明显一副痴迷相,眼神微微一黯,懒得去想这是第几个看自己看到发呆的贵公子,自顾关上房门,才又回头向前走了两步。
风行云还在发呆,直到一双莹白的玉手在眼前晃了晃。好漂亮的一只手!纤长而优雅,果然适合弹琴。手?蓦然回神,面上一红,尴尬问道:
“咳,你刚说什么?”
桃花似浑不在意,“爷怎么称呼?”
“哦,在下姓风。”
“风爷!”
“那个,你还是叫我风公子吧!”
美人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直看得风行云心头砰砰直跳,有种错觉,似乎眼前人看穿了她的伪装。
于是,只好没话找话。
“你叫桃花?”
“是,奴家之名正是桃花二字。”
奴家?听到美人这么自称,风行云的心狠狠揪疼了一把。这男人自称奴家本就怪怪的,她又不是有龙阳之好,被李二带来这里,是因为知道她肯定不会喜欢青楼女子。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只是一个名字。”
美人的回答,让人一阵无语。
是啊!只是一个名字,可美人语气中的淡然,却引起了她更大的好奇心。这样美的男子却沦落青楼,想必定有一番悲惨遭遇。他小小年纪,却如此淡然,不知又经历过什么。
突然,很不想看到他的淡然,或者是不想看到他,伪装在淡然外表下的伤心。
“我觉得桃花这个名字不适合你,换个名字吧!叫……”风风行云凝眉想了下,忽而叫道:“夭夭!就叫‘夭夭’,如何?”
美人眸光一闪,紧盯眼前风行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句《诗经》里的诗,出自美人口中,听起来特别的悦耳,风行云扯唇笑开,为这个如玉般的男子瞬间便明了“夭夭”二字的寓意。看来李二之前所言非虚,这位桃花公子不仅是美人,而且是腹有诗华。
“以后你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好!”
“呵呵,太好了,夭夭,夭夭,人如其名!”风行云乐极忘形,上前一把抱住美人,信誓旦旦道:“以后你的美,只有我可以看!”
在美人错愕之际,解释一句:“我为你赎身,带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