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影无意废话,直入主题道:“本门弟子何以会在镜湖山庄出现?风行云是谁让抓的?这次任务是谁接的?谁负责的?快说。”
“是是。日前本门接到一宗生意,西泠国三皇子出价六千两要一个人,此人就是,就是目前做客镜湖山庄的一名女子,至于她的名字属下不知。负责此次任务的是第六分堂堂主柳飞飞。属下胡二亦属柳堂主管辖,本负责后续事宜,适才看到少主信号才急急赶来。少主垂问,不知可是任务失败了?柳堂主轻功不凡,想必此行不、不、不致有失吧?”
这人战战兢兢答话,摸不著这位鲜少露面的少主是何用意,只得替顶头上司先美言两句。不料,这番话却将梅雪影气得七窍生烟。
“谁让柳飞飞擅自接下这个任务的?他连刀都拿不稳还敢去掳人?掳走的还是本朝最受宠爱的六公主?你们有没有脑子?风行云是什么身份,你们事先都不去打听清楚吗?是不是活腻了,想让朝廷把血影楼连根铲除啊?”
地上跪着的胡二听得汗流浃背,心里暗暗叫糟:这下闯大祸了。
梅雪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怒气,斜睨着他问道:“人呢?”
“人?什么人?哦……”胡二吓得魂不附体,愣了愣,才颤声道:“此刻应,应,应该已经……一手交钱一手换,换人了。”
“蠢货。”
梅雪影一脚将他踢翻,他急忙爬了起来,重又跪在面前。
“柳飞飞回来后,让他自己去刑堂领罚。现在由你接替第六分堂堂主之职,前往西泠打探风行云的下落。你就是死,也要把人给我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听懂了没有?”
“这……是是是。属下遵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将人安全带回。还请少主息怒。此事是属下思虑不周,未能及时提醒柳堂主,全是属下的错……”
胡二忽然抬头,再四下望望,哪里还有人。咦?少主何时离去的?糟了。还是先去找柳老大吧!他急忙站起身,很快便消失在树林中。
镜湖山庄。
漫长的等待中,风行烈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六妹的身份这里没有几个人知道,到底是谁将她的行踪泄露出去的?抓她的人,意欲何为?害命估计不会。求财?六妹也有几分机灵劲,应该懂得拖延时间。”
他这么一说,萧老爷立刻哭天抢地跪倒在地。
“王爷。王爷。小老儿冤枉啊!公主的身份,府里上上下下只有我一人知晓,连小女都一直蒙在鼓里。小老儿万万不敢泄露公主的身份,还望王爷明鉴啊!”
风行烈一阵烦躁,挖挖耳朵刚想发火,一眼瞥见红衣蒙面的萧晴川正拿眼神瞪他,立时态度一转,上前亲手将这位未来的岳父搀起。
“萧庄主严重了。本王当然相信你是清白的。”呃,清白?这个奸商也有清白?不过他也知道此事与他无关,强憋着笑,接道:“话虽这么说,可毕竟六妹是在你府上被掳走的,为今之计,只好先找出泄露公主身份之人,方能抽丝剥茧,明察暗访,寻回六妹。”他摇头晃脑摆出官腔,说了一大通,末了还加上一句:“庄主你说是吧?”
萧庄主能说什么,只得连声应“是是是”。
一旁的白逸飞却低头不语,一脸沉思之态。
蓦地,众人但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夺门而出,眨眼无踪。待回望时,发现房内少了白逸飞,也无人去追。
开玩笑。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白大侠,他想走,谁能留?
嘿嘿。主要是没人武功比他高的缘故。
白逸飞是被风行烈那一番话提醒,才发现所有人都在这里,唯独少了一个人——方馨儿。他当即朝方馨儿的住处奔去。
可惜。房内空空如也。
这个时候她不在庄里,此事会不会与她有关?
白逸飞一路想着这个问题,原路返回,却见梅雪影已在房内,显然与他前后脚,也是刚进门。
因为众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追问他。
梅雪影打断众人,道:“公主是被西泠国三皇子掳走的。”
“哪得来的消息?”
“确定吗?”
“被掳去哪里了?西泠吗?”
“这个三皇子,掳走公主想干嘛?”
七嘴八舌的声音中,梅雪影异常镇定道:“我要亲自去一趟西泠国。”
“我也去。”冷冰附和。
“我们都去。”萧忘川也站了出来。
“好。一定要安全救回六妹。”风行烈赞同。
“可是,只身前往敌国,很危险的……”萧庄主弱弱地提醒众人。
“这点不能不防。我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风行烈还算比较理智。
众人这边还在商议,白逸飞再度夺门而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侠,素来行事作风都是独来独往,也不去管他,自顾热切的讨论起如何救人。
白逸飞先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出门时,遇到几名镜湖山庄下人,随口追问了方馨儿的下落,得知她今日并未回来。
他出了镜湖山庄,翻身上马,径自朝西泠国方向而行。
他等不及那些人商议出结果,此刻已是心焦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飞到她身边去,心里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他要先行一步,亲自去救她。
可他一人一马才刚刚出了城,便被一人拦下。拦他的人,他见过,和流风一样是风行云身边的侍卫,好像叫……
“在下清风。奉命代为转达一封书信。”
对。是叫“清风”没错。和流风一样,是她的侍卫之一。只见清风翻身下马,自怀里取出一封蜡封的书信,恭恭敬敬的递上。白逸飞伸手接过,拆开看完,脸色立变。
清风又道:“白大侠若有差遣,清风随时候命。”
白逸飞脸色暗沉,声音却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是。那清风便先行一步,三日后,玉门关恭候大驾。告辞。”
清风翻身上马,眨眼不见了踪影。
白逸飞勒马迟迟不前,手中的书信被他一点点揉成一团,恨不得将其撕个粉碎,因为是它,生生将赶去救人的他拦下。
良久,他方才调转马头离去。
藏剑山庄……血影楼……加上镜湖山庄……公主被劫持,怎么会把江湖上“一楼二庄”都牵扯进来?究竟是他们联手有不可告人之秘,亦或是“他”容不下江湖上有新的势力扩大?还涉及两国之争……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他白逸飞又该站在哪边呢?这好像不是二选一那么简单。
远远的,看见前方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心里冷笑,原来她真在这里。看来“他”对所有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他强迫自己收起满腹杂乱的思绪,催马上前,拦住去路。
“方姑娘。”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素有江湖第一美女之称的“方馨儿”。也是,他放弃去西泠搭救风行云,而调转马头来寻之人。
“白大哥?你怎会在此?”方馨儿蓦然抬头,看到他亦感惊讶。
白逸飞展颜一笑,瞥她一眼,关切道:“你受伤了?”
方馨儿几乎要醉倒在这一笑之中,怔愣一下,才娇羞着点头。
怪不得她没回镜湖山庄。想必是之前和楚墨一战不敌以致受伤,看她此行的方向应该是藏剑山庄,想来她还不知镜湖山庄已经因风行云失踪之事闹翻了天,或者是她早有预料,故而提前返回?
“方姑娘这是要去哪?需不需要在下护送一程?”
他从未如这般轻声慢语地对她说过话,虽然之前她一直缠着他,可他始终是礼貌有余,不冷不热,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即便他明知道她爱慕着他。这会突然态度转变,怎不令她欣喜万分?
“好啊好啊!我受了伤,正打算回藏剑山庄,有白大哥亲自护送,馨儿就不用担心那魔教余孽去而复返了。只是要辛苦白大哥了。”
方馨儿娇滴滴的声音,落入白逸飞耳中,只觉得无比呱噪,突然很想念那个动不动就冲人大吼大叫的六公主。以前总觉得她骄纵、蛮横、霸道、鲁莽、冲动、不讲理……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哪有半点女儿家的温柔?
眼前就有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时,他却愈发想念她的声音,哪怕她现在过来冲他大喊大叫,他想他都会快乐的大笑起来,可她……如今人在何方?有没有被虐待?是否平安?可曾受苦?
方馨儿见白逸飞沉思不语,只好唤道:“白大哥?白大哥?”
“哦。抱歉。我想事情太入神了。”白逸飞强颜欢笑,朝她递出手道:“上来吧!马牵着,我带你走。”
他这是要和她共乘一骑?方馨儿芳心大喜。她的手缓缓放入他掌中,他一带,却是将她带至背后。方馨儿笑容一僵,却随即双手缠上他的腰身,牢牢将他抱住。
白逸飞低头,皱眉看了看腰间那双手,强忍着将其挥开的念头,双腿一跨,策马徐徐前行。
方馨儿将头靠在心上人后背上,心里甜滋滋的。
她不说话,他同样不想开口。
一路沉默……
两人走了许久,才终于有人打破这种沉默。
“白大哥适才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血影楼。”
“血影楼?不就是一个杀手组织,有什么好想的?”
“你对血影楼知道多少?”白逸飞问。
“嗯,不算多也不算少。其他的不敢说,只一点你一定不知道。这血影楼是何人所创?楼主是谁?江湖上传说纷纭,但只有藏剑山庄知道他们的底细,而且,我知道一个秘密,血影楼的少主,是绝情公子梅雪影。”
方馨儿得意的炫耀。这件事是藏剑山庄的机密。若非他问,她定是不会泄露出去的。因为,若是被血影楼的人知道了,不仅是她就连藏剑山庄也会被血影楼追杀。
白逸飞蓦地回身,双目欲裂:“你说什么?梅雪影是血影楼的少主?”
方馨儿被他吓了一跳,惊愕地连连点头。
白逸飞方才察觉自己情绪太激动了,随即转回身,只是手中紧握的缰绳,正说明他此刻内心有多不平静。
梅雪影是血影楼的少主?他居然是……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被他打昏的黑衣人衣衫上正是血影楼特有的标记。该死。他怎会疏忽至此?难怪他出去一趟就打探出了消息,这是他故布疑阵吧?血影楼……
方馨儿在他背后,小声道:“是真的。本庄只有庄主和我才知此事。血影楼,梅雪影,你听出来了吧?这根本就是血影楼主,特意为梅雪影创立的组织。只是我也没见过这位神秘的血影楼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