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雪影,呵呵,真是好笑。
这么明摆的事实,居然从来没有人将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过。江湖中人都被梅雪影外表的侠义欺骗了。
“白大哥。你,为何对血影楼这么感兴趣?”方馨儿试探一问。
白逸飞惊觉失态,随口道:“哦。我怀疑血影楼通敌卖国。”
“通敌卖国?”方馨儿脸色一变,“这,这不太可能吧?据我所知,血影楼虽然不是什么正派,可也非魔教一途,通敌卖国这种事应该不会吧?”
“人心难测。血影楼三教九流皆有。谁知道呢?”白逸飞敷衍着。
方馨儿附和道:“倒也是。梅雪影肯定不会。你也知道他是个很固执的人,通敌叛国这种事,他不会做也不屑去做,至于其他人,可就说不准了。楼主太神秘,少主又基本不管事。血影楼整个就是一盘散沙,群龙无首。”
白逸飞苦笑:“这不正是现下的江湖吗?一盘散沙,群龙无首。”
方馨儿立时沉默了,被他语气中的失落感染。她知道,他是一代大侠,锄强扶弱伸张正义,对江湖有着特殊的情感,可这江湖却让他失望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比如……
“白大哥。不如你来做武林盟主吧?”
方馨儿兴奋道:“只要有藏剑山庄和血影楼的支持,镜湖山庄不成气候,你一定可以稳坐武林盟主这把宝座。我支持你。只有你的声望才能振臂一呼,联合江湖同道一起对抗魔教。”
“武林盟主?不,我没兴趣。”白逸飞意兴阑珊。
“为什么呀?这不是你的梦想吗?你一身正气,嫉恶如仇,每每看见不平事必然会拔刀相助,为什么要拒绝当武林盟主呢?”方馨儿大惑不解。
“我,志不在此。”声音中有一丝犹豫。
方馨儿哑然,遂又问道:“那么,白大哥志在何方?”
白逸飞失笑道:“我只是一个游侠,居无定所闲散惯了,不想被束缚。武林盟主,需要挑起很大的责任和包袱,我自问不能胜任。”
“可是……”
“好了别说了。藏剑山庄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白逸飞打断方馨儿的话,率先下马,然后又将她带了下来,将她的马还给她,转身欲走,却被方馨儿唤住。
“白大哥。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吧!庄主若知道你来了,却不进去,肯定会责骂我的。”
白逸飞止步,略有犹豫。
方馨儿见机,忙上前挎着他的手臂,亲密的带他朝藏剑山庄走去。
嗯,怎么说呢?两个人都正中下怀。
方馨儿能和心上人在一起自是欣喜万分,白逸飞欲拒还迎下也就顺水推舟。这两个人是各有心思、各得其所。至于是谁吃了亏,谁又算计了谁,这个嘛,其实不重要。
但是——
风行云和夏明轩、白逸飞和方馨儿,这两对是不是月老牵错了红线?同样的两人一骑,心思各异,与其说是他们的悲哀,不如说天意弄人。
藏剑山庄。
庄主方善,五十开外,体态健硕,一双细眯眼格外有神,直视人心,仿佛所有的魍魅魍魉在他眼下都无处遁形。
白逸飞初见此人,也觉心头一震。一眼之下,他便知此人精明老辣、心计深沉绝非等闲之辈,他暗暗提醒自己,要格外小心应付才是,万不可被他看出丝毫破绽。
即便他已经如此小心翼翼,但他的算盘还是打得不如方善精。
“白大侠。屈驾光临寒舍,真令藏剑山庄蓬荜生辉啊!哈哈哈……老夫方善,有礼。”忽视他的眼神的话,不得不说,此人一如其名慈祥和善,很容易让人在他热情的态度中放松警惕。
可惜他也低看了白逸飞。假装一见如故这样的开场白,谁不会?白逸飞抱拳行礼,笑道:“久仰方庄主大名。今日白某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庄主海涵。”
方馨儿嗔道:“白大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不请自来’呀?明明是三请四请,才把你给请进来的。义父。你可要好好招待白大哥。他可不容易请。”
“哦?那为父岂不沾了馨儿你的光?哈哈!放心。白大侠乃江湖一代大侠,老夫自当盛情款待。绝不给馨儿丢脸,可好?倒是你,自个身上有伤,也不知道先去处理下。”
方善捻着胡须笑眯眯地说着话,听得出来这对父女感情很好,而且这位方庄主极疼方馨儿,话是当着白逸飞的面说的没错,可一句一个馨儿,还真让人深切感受到他的爱女之心。这两人一搭一唱的,倒真是默契十足。
“多谢义父。那我去了?”
方馨儿眼神却瞟向翠衣夺目的白逸飞,她的那点女儿家心思,方善一眼瞥见当即心中有数,“快去吧!别恋恋不舍的。回房先梳洗下,为父不会饿着‘你的白大哥’的。”
此话一出,方馨儿当即羞得无地自容,扭头跑了出去。
偌大的藏剑山庄主厅,只剩下方善和他,白逸飞顿时觉得尴尬无比,而且方善不时拿一双看准女婿的眼光打量他,更让他如置身水火之中。
“白大侠请坐吧!来人,奉茶。”
茶水奉上,白逸飞落座,才觉得气氛和缓了一些,最主要的是方善并未提让他尴尬的话题,而是东拉西扯的和他聊起江湖上的事情。他也一一答着,不卑不亢,既无独霸江湖的野心,亦无攀龙附凤之意,言谈间倒让方善觉得他更渴望归隐田园,更向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
方善不仅暗自摇头,看来是落花有意无奈流水无情啊,他的爱女这一颗芳心,怕是托错了人许错了对象。他既然已经试探出对方的心意,自然不会在这个话题上自讨无趣。
于是,话题便一直绕着江湖上的趣闻趣事。
好在方善健谈,白逸飞对江湖事也知之甚多。两个人一番畅谈下来,还真有几分一见如故之感,撇开这二人各有心思不谈的话。
少顷,酒菜上桌,方馨儿也已折回。
一番推杯换盏,你谦我让,这一餐吃得倒也宾主尽欢,加上有个方馨儿有意无意从中调解气氛,厅内不时笑语不断,直至月儿高高挂树梢,方才罢席,白逸飞被送入早已打扫干净的客房休息不提。
西泠国。
三皇子府邸。
同样的夜晚,风行云的待遇就差多了。她身边可没有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子,有的也不过是一个居心叵测的“贵”公子罢了——还是色鬼的鬼。她可没忘记这一路过来,二人共乘一骑没少被他轻薄。
当风行云被粗鲁的丢进一间地牢的时候,肺都快要气炸了。
混蛋夏明轩,居然敢将她堂堂公主当成一个犯人一般关押起来,这也罢了,可好歹给个干净点的牢房呀,关在这种臭气熏天,不知道多久没有新鲜空气流通的死人堆里,到处是觅食的老鼠爬来爬去,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馊水与血腥混合的怪味道。
“啊——救命啊——有老鼠。我不要住这里。夏明轩。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拓跋轩。你这只猪。快把本公主放出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开门。快开门……”她骂的嗓子都哑了,狱卒也只是不耐烦的锁了两道门,直接走人到外面找别的同伴喝酒去了。
“公主?”一个惊喜的声音,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忙再度确认:“是公主殿下吗?公主,是不是你?”
咦?这个声音?
风行云蓦地收声,贴在围栏上侧耳细听,隔壁转角的牢房内好像关着一个她熟悉的人。很熟悉的声音,是谁呢?她还在想,那边一个男子的声音已确认了她的身份,愈加叫的大声。
“公主。我是莫舞。莫舞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莫舞?对,这是莫舞的声音没错。
风行云忙回应:“我听到了。莫舞,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是夏明轩。他打昏了我,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公主你呢?怎么也被他关了进来?”莫舞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反倒很担心佳人。
他不提还好,一提之下,风行云顿时火冒三丈。
“哼!别提那个坏蛋。人面兽心的家伙。亏他还在我的公主府好吃好住了那么久,今日居然敢把本公主关在这种肮脏恶心的地方,就别放我出去,要不然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气死我了。啊,死老鼠也欺负我。快走开。”
转角处,传来莫舞轻轻的笑声。她的公主果然与众不同,被关在这里还能如此中气十足的记仇,呵呵呵!
“公主别气了。要不,我吹箫给你听?”他竖箫在唇边。
他的箫,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通体晶莹剔透,发着碧绿润泽的光芒,一望便知不是凡品。一曲洞箫,从《高山流水》到《碧海潮生曲》、从《平湖秋月》到《阳关三叠》,从《渔舟唱晚》到《汉宫秋月》……一曲连着一曲,吹得很用心。
起初还在四处躲避老鼠的风行云,渐渐在他的箫声里安静了下来。
她静静的听着,痴痴的听着,一如在听着他的心声,听着他诉说对命运的不甘,诉说三年来对她的感恩之心,以及默默的相思,有心双飞,只叹命运弄人。他心里的喜、怒、哀、乐,他的渴望、他的失落、他的痴情……似乎要透过这一根洞箫,尽数传达给隔壁的她。
风行云由起初的安静转为惊喜,再由惊喜转为哀伤,继而随着他的箫声轻叹,整个表情丰富多彩,始终被转角处的他牵引着,一任自己心潮澎湃,随着他的箫声起伏跌宕,逐渐体会到原来莫舞他……他心底藏了这么多心事,也藏了这么多心思。
他不厌其烦地一曲又一曲,直至最后一曲《云水禅心》被他反复吹奏了无数次,渐渐将二人的思绪带回到,那个清凉的月夜,她素手挑弦,他箫音隔远应和的美好回忆里。
他眉间眼底皆是笑意,她同样唇角弯弯。
莫舞,公主!一种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在二人心中升腾。
他的心,她此时方懂。可惜,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夭夭。
她的心,他不敢奢求。无奈,他的身份是罪臣之子。
她无声轻叹!他亦黯然垂眸!她倚着牢门,在他如泣如诉的箫声中,沉沉睡去。
他孑然独立,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吹奏,直至天亮……
牢房外,一个身影并未离去,听着她的怒骂,听着他的箫声,情不自禁的抬头望月,难道只有他们有怨恨有无奈,别人没有吗?他心里的苦楚又有谁知?关在牢房里的两人还可以互相安慰,倾诉心声,而他呢?又有何人可以倾诉?贵为一国皇子的他,命运又如何?
人不在牢内,焉知,心不在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