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清风奉命给白逸飞送来一封信。
写那封信的人,正是当今天子,沐风王朝煦帝。
当白逸飞将他打探到的秘密,一封信传递给煦帝之后,煦帝在第一时间便采取了行动。
至于是什么行动,自然成了皇室隐秘。
只知此后江湖中的一楼二庄中的“藏剑山庄”消失了,一夜之间整个山庄上下的人全部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当然同时消失的还有山洞里的神秘宝藏,至于怎么“消失”的,一句“朝廷办案,闲杂人回避”封了所有人的口。
方馨儿的美梦,这下彻底破灭了。
不管是对白逸飞的感情,还是想要光复楼兰,都只成了梦。她也“神秘消失”了,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最是无情帝王家。在皇权高于一切的地方,所有的阴谋和野心都将被掐灭在摇篮里。
此事传入江湖,人人自危。
尤其是仅存的一楼一庄,藏剑山庄的“消失”与其说是一个警告,不如说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他们私下里不得不开始想办法自保。这是一场皇室与江湖的纷争。
且不说浓情蜜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
镜湖山庄与西泠国某别苑,同时上演这出戏码。
只不过这两对男女,心思各不相同罢了。白逸飞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用上美男计,方馨儿痴心错许黯然神伤;莫舞同样在用美男计,可惜痴心空负的是他自己;风行云整个就一没心没肺,除了逃跑大计,其他一概抛诸脑后。
话说,自从月神国君暴毙,未及弱冠的幼子登基。为向沐风王朝示好,长公主佑月入宫为妃,帝赐封号:静妃。听说,月神国新君也将迎娶西泠国公主。
明日便是西泠国公主远嫁月神国新君之期。
是夜,那个本该忙得脚不沾地,为他的妹妹筹备婚事的西泠国三皇子拓跋轩,却非常令人意外地出现在软禁风行云的别苑。
他站在窗外,看着窗内被烛火投射出来的一对影子,不时变化出各种姿态,心底猜测着他与她此刻在干嘛,是抵头深情凝视,是执手脉脉含情,还是相拥相吻……下人们的流言蜚语,早就传入了他耳中,白日忙得走不开,只有在这夜深人静时分,他才能远远望她一眼。
这个沐风王朝的六公主,他与她并无过多交集。
若说有,也不过是公主府那短短的三日。她风光入府大肆宴请,却在当夜召了那个可恶的妖孽侍寝,无视其他任何人,包括他。第二日一早,看着她和那个讨厌的男子,手握着手一起走出来,他的心底抑制不住地愤怒、嫉妒、吃醋。可他把这一切情绪都隐藏在厚厚的脂粉下,因为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去谈及儿女私情,他有他的大事要做。
他生来就该属于阴谋和皇权、江山。
那一场浸水的惩罚,才真正让他见识到了这位六公主的厉害。她不问情由,将府内的一场闹剧,以雷霆手腕给镇压了下去,无视谁对谁错,涉及人员全部受罚,以儆效尤,严树府规。
结果害得连他在内的五个人都病倒,可她一如既往地宠爱着那个他最讨厌的妖孽,不曾因众人对那男子的指责而减少半分,她就那么相信那个妖孽是清白的吗?端午节上,更是直接公然与他出双入对,明里暗里将他在府里的身份地位,摆在不可动摇的位置上。
她难道不知道,这将惹来多少人对那妖孽的仇视和疯狂的嫉妒?一场醉,说不清楚是为了谁,想忘了谁,只知道醒来后才发现,她走了。
公主府里那位精明的林总管,告诉大家的是,公主外出巡视矿产,要数月方归。可他自己痴傻,以为别人也都是傻的吗?外出巡视矿产这种事,那个只知霸占美男的六公主会去做?
“三皇子……”一名下人走上前。
“备酒。”
夏明轩(拓跋轩)转身就在她房前的小院里落座,那里有一张石桌,三个石凳,和数株刚谢了的桂花,以及初开的梅花树。
下人不敢多言,很快便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送来。
房内的一男一女被惊动,相继走出房门,看到梅花树下的他,皆颇感意外。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走来。
夏明轩不怎么友善地抬眸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垂眸,举杯一饮而空,不等下人上前,直接一把夺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他怎么了?看起来满腹心事,满心忧伤的样子。这倒奇了。他也会有烦恼的时候?为什么烦恼呢?他的妹妹不是要出嫁,该高兴才对啊,怎么反倒在此借酒浇愁?
风行云疑惑的目光投向莫舞,莫舞许是知道点什么,回她一笑,沉默地坐了下去,然后趁他再斟酒之前,夺了酒壶,顺着壶口朝口中灌酒。
天。他怎么也跟着豪饮起来?
这两个人是怎么了?烦恼也会传染吗?
风行云无语至极,干脆也坐了下去。那名下人早就见机重新去取了酒壶和酒杯来。三个杯子三壶酒,想怎么喝都行,还不用抢。
两个男子就这么你一杯我一盏,各自借酒浇愁起来。倒是风行云,没有什么烦心事,面前的酒杯碰都没碰,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当然,更多的目光是落在夏明轩身上。
今夜的他,似乎有一点不同。
“咳,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舞看了她一眼,更想喝。
夏明轩更可恶,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喝。
风行云怒了,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来,在二人诧异的目光中,端起她的那个酒杯,“都不说是吧?好,我也喝。”说完一饮而尽,辛辣却呛得她一阵猛咳。莫舞急忙关切的起身拍着她的后背。
夏明轩却只是投来嘲讽的一瞥。这更激动了风行云。
“不是要喝酒吗?我陪你喝。”
这两个意气用事起来,就像两个调皮的孩子,一个不服气,一个偏要让你服气。于是,借酒浇愁变成了拼酒比赛。
“不行。你们两个,我一个。你是堂堂男儿,酒量肯定比我好,这不公平。我喝一杯,你们一人三杯。这样才公平。”某女自知酒量,开始胡搅蛮缠。
两个男子,一个纵容地含笑以对,一个翻翻白眼懒得理她。
风行云小计谋得逞,举杯便饮下,然后极为认真的开始盯着两名男子喝够三杯,一杯都不能少,一滴都不能剩下,否则她就不依不饶。一时间,整个别苑只听见女子偶尔不满,偶尔兴奋的声音。
酒水一壶一壶见了底,两个男子都醉得不轻。
风行云也有八分醉意,却尚有一丝清醒。
喝到最后,两个人都开始疯疯癫癫起来,莫舞趴在石桌上口中喃喃念着的全是风行云的名字。另外一个疯了一般一手执酒壶,一手握拳朝着那刚开吐蕊的梅花树死命砸去,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发泄一般,生生震的满树花瓣纷纷落下,他的拳头上也渗出血来。
风行云初时惊愕,后来干脆随了他去。
这人若是想发泄就让他尽情发泄去,别拦着,拦了只会更糟糕。
终于,那个男子疯够了,身体软软地靠着梅花树滑下,跌坐在地上,口中还喃喃念着一个名字,只不过不是风行云,而是——
“雪儿……我没用,保护不了你。对不起,雪儿,雪儿……”
雪儿?能让他这般伤心的,一定是他的心上人吧!
这是风行云醉倒前,最后的记忆。
次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舒舒服服的睡在床上,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的衣衫,匆匆下床跑出去一看,空荡荡的院子里哪里还有昨夜那个发疯的人。
她回头,看见莫舞一脸宿醉半醒地站在她身后。
“雪儿是谁?”她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奇。
“雪儿?谁?”莫舞迷迷糊糊的。
“昨夜夏明轩口里喊着的名字,雪儿,她是谁?”她以解释提醒他。
“夏明轩?雪儿?夏明雪?”莫舞有点清醒了。
“她叫夏明雪?”风行云为这个答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原来昨夜是她误会了,夏明轩嘴里叫的人根本就是他的妹妹,夏明雪,也就是今日将要远嫁的西泠国公主,拓跋雪。
她突然也好想去一观出嫁的场面。
正想着呢,有下人来报:“两位,今日是我国公主出嫁大喜之日,三皇子命小人来请二位前去观礼。”
那个疯子,居然没有醉死,一早还记得他妹妹的大喜之日,最难得是还想到来请她去观礼。呵呵,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好啊好啊!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更衣。”
她一转身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等她换了装出来,莫舞吹了会冷风酒也醒了大半,一看到她,不由一阵惊艳。
一直觉得她是美丽的。
只是,盛装下的她,今日愈发明艳动人。
同样是公主,今日是西泠国公主拓跋雪出嫁,早晚有一天,她这位沐风王朝的六公主也要出嫁,只是不知道她会被一道圣谕指婚给什么人。忽然之间,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夏明轩昨夜借酒浇愁的原因。
那是对于命运的无可奈何。
他的妹妹要远嫁,对方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风行云,哪怕贵为一国之主,可他的妹妹却要背井离乡远嫁别国。这是身为皇室成员的悲哀。她早晚也会有同样的命运。
瞬间,她喜悦的心情一扫而空,继而被茫然的恐慌代替。
她的命运……
她一直拒绝去想的命运……又会是什么……
“怎么停下了?”莫舞奇怪的望来。
“还是算了,别去凑热闹,反正也没机会脱身。”风行云转身。
“姑娘,这边才对。”
引他们来的那名下人,却拦了去路。得。不去还不行。
去就去吧!风行云心一横,反正身边跟着一大群,她就算有心想逃也没有机会,既来之则安之。
她知道,公主的婚礼,之前要有许多繁琐的流程,纳彩、问名、纳吉、亲迎、送嫁,谓之行五礼……这些是大前提,细节方面单是陪嫁的嫁妆,单是金钗多少支,绫罗多少套,玉带、佩饰几多、钱财几何等等皆要经过数道流程,复杂详细程度远超平民百姓的想象。
当然,平明百姓只能看热闹,他们看到的无非是一车车一箱箱的陪嫁,里面具体有什么却是不清楚的。
这些,风行云不用开箱也心里有数。
单看今日这大街上十里铺红,便可想象这场出嫁仪式的盛大。风行云置身其中,只感到心底一阵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