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大批散发着恶臭的僵尸,已经越来越逼近了。
夏明轩喝道:“怕也没用。拿出胆量来,仔细听好,这批僵尸都是受人操控的,我们打不过只能躲避,千万不能被他们的指甲伤到或者沾染到尸毒,同时仔细分辨控制他们的乐声出自何人之口,只要杀了那个人,这批僵尸才会不动。大家围在一起,一人守一个方向。”
“好。”
紧要关头,也没那么多废话。
众人很快围成一个圈,背向圈内面朝外,严阵以待。
近了,近了。
腐烂的尸臭之味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以手掩鼻,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么多……
天啊!就算是一剑一个,那要杀到什么时候?这么铺天盖地的全部围了上来,当真令人触目惊心,胆颤心惊啊!
“敢杀我们老大,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下地狱去吧!”
黑衣人嚣张地叫嚷着,纷纷退回到僵尸身后。说也奇怪,这么多僵尸居然一个也不去伤害他们,只一味攻击风行云等人,倒像是极有灵性分得清敌我一般。
“杀、杀吗?”
“太多了,怎么杀得完?”
“可,可不杀的话,难道等着他们冲上来把我们吃了吗?”
风行云等人都有些心底发寒,不知所措,眼下杀指定是杀不完的,不杀又不能等死。亏得他们这几个人身手都不弱,边护着风行云边杀,一时间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然而,人力有时尽,僵尸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早晚他们这群人若是不想出脱身之策,势必会力竭而葬身僵尸之手。
风行云四处躲避,武功也忘了用,看到那一张张腐臭的僵尸脸吓得只顾尖叫,一声接着一声,连带地梅雪影、夏明轩等人也被她搞得紧张兮兮,阵脚大乱,哪里还记得分辨什么乐声,只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
“公主。快躲。”
“公主。小心。”
“公主。别怕。”
美男环绕,一个个紧张无比,一个个关切她尤胜过自身。
“你给我闭嘴。”
夏明轩暴怒了,冲过去一把将风行云扯入怀中,曲肘捂住她的嘴,同时对众人喝道:“你们都在干什么?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吗?想死在这是不是?还不找乐声的方向?”
与其说这是醍醐灌顶,也可以说成是当头棒喝。
数人猛然惊醒,包括风行云此时也意识到,她太过害怕却打乱了所有人的阵脚这一点,抬眼望向夏明轩,见他一脸寒霜,心里不由愧疚。
都怪她。若非她太胆小了,大家可能早就寻到了乐声之处,也不至于被不断涌上来的僵尸围困,这个时候僵尸数量已经越来越多,就算寻到了,只怕想突出重围将之击杀会更困难,有可能还会有人牺牲。
一念至此,眼泪便止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滴落在那只捂住她口鼻的大手上,却重重的敲在某人心头。
夏明轩急忙将手放开,改牵着她的手,灵巧地拉着她躲闪着僵尸,许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确实重了,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说了一句算是安慰的话。
“我保护你。”
此言一出,数名美男目光诧异地投来。
这句话换了在场谁说,都无可厚非,偏偏是这个帝国的三皇子说出来,令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数名美男谁也没说什么,对视一眼,开始专心对敌,顺便留心寻找发出乐声之人隐匿在哪个方向。所有人在被夏明轩提醒后都知道,只有找出那几个人来,他们才能安然脱身,而这个时候,有人保护风行云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正是最有利的时机,免得他们顾此失彼自乱阵脚。
梅雪影,冷冰,流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莫舞、萧忘川再不济,多少也有些武功傍身,杀不完这群僵尸,躲避还是绰绰有余的。
风行云被夏明轩保护着,数人一时间井然有序。
不多会,流风便几个起跳,冲入僵尸之中,一剑削去了一颗头颅,一个类似“埙”的乐器掉落在地。
埙是中国最古老的吹奏乐器之一,相传埙起源于一种叫做“石流星“的狩猎工具。古时候,人们常常用绳子系上一个石球或者泥球,投出去击打鸟兽。有的球体中间是空的,抡起来一兜风能发出声音。后来人们觉得挺好玩,就拿来吹,于是这种石流星就慢慢地演变成了埙。
最初埙大多是用石头和骨头制作的,后来发展成为陶制的,形状也有多种,如扁圆形、椭圆形、球形、鱼形和梨形等,其中以梨形最为普遍。埙上端有吹口,底部呈平面,侧壁开有音孔。最早的埙只有一个音孔,后来逐渐发展为多孔。在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里就有“伯氏吹埙,仲氏吹篪“这样一句话,意思是说兄弟两人,一个吹埙一个吹篪,表达和睦亲善的手足之情。
这个“埙”也是传统中的卵形埙,很常见,并无奇特之处,多是穷人用来自娱自乐之物,却没想到此物会派上如此大的用场,可以驱使僵尸,这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有了他这一先例,梅雪影也冷冰也不甘屈居其后。
一番留心之下,藏身僵尸群中的吹奏者相继被杀,小部分僵尸因为缺了乐声而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给了众人喘息的机会。
然而好景不长,对方似乎发现了他们这一群人的意图,乐声从四面八方更加急迫地传来,那黑压压奇臭难闻的僵尸兵更加凶恶地一波接着一波扑上来,凭空又多了好几批,显然不是受控一人。倒霉的人只要被其中一个抓破肌肤,那他们的命今日便要留在此地,很可能会像这群僵尸一样,成为被操控的傀儡。
汗毛一根根竖起。
所有人的心头都泛起了凉意。
再这么下去,他们这群人必死无疑,何况天色慢慢黑了下来,黑暗不影响僵尸,可对他们来说却愈加不利。僵尸原本就属于黑暗,夜晚只会让僵尸更厉害,而梅雪影等人却一个个有些脱力的迹象。
毕竟换了谁和这么一大群僵尸对战下来,想不脱力也不行。谁让这些东西,打也打不死,制也制不住呢。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们?
梅雪影发了狠,既然杀不死,那他就分尸,一剑穿心对僵尸没用,他就不信“肢解”也没用。他开始残忍的一剑一剑肢解身边的僵尸,断臂、残肢四散飞溅,吓得风行云再度失声惊叫之余,却也让流风和冷冰看出了他的用意,纷纷效仿。
莫舞和萧忘川,强忍着腹内一阵阵翻滚,慌忙躲避。
夏明轩低咒一声,只得将面无血色的风行云,拉在身后,挥剑替她挡去半空中时不时飞来的“不明物体”,断臂残肢还能忍受,当一团散发着腐臭的内脏迎面而来时,他终于忍不住飞身跳开,一扭头,哇哇地吐了起来。
臭。实在是太臭了。
那三个家伙……真不是人。他们怎么受得了这臭味?他哪里知道流风等人为了防止吸入僵尸带毒的腐臭气味,早就自封了味觉的穴道。要不然这般近距离接触,没被毒死也早就被臭气熏死了。可怜了其他几个人江湖经验不足,不知道这一点,只能强自忍受那一股股恶臭。
梅雪影、流风、冷冰三个人逐渐杀得手软,剑下明显乏力。
夏明轩、莫舞、萧忘川和风行云,也吐呀吐,吐得腿软脚软。
这一群人,眼看已是强弩之末。
蓦地——
花香阵阵,笛声清脆,只一个悠长的起音,便悸动着所有人的心。
漫天的桃花飞舞,不知从何处而来。
一名红发过腰的美男子,横空独立,手持竹笛,深情地朝风行云望来。
没错。那就是一支普通的竹笛,可却在此人唇下吹奏出世间最美妙的音符,清清脆脆的,宛转悠扬之余,令风行云情不自禁吟出一句:“相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她向他望去,深情地呼唤:“夭夭……”
眼前人与她的夭夭是如此相似,一样冠绝天下的容颜,一样的丹凤眼,一样的一汪深情,只除了他的发——夭夭是墨发,而眼前人却是醒目的红发。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她的夭夭?
笛声微有凝滞,却随即愈加清脆,像是要和控制僵尸之人比斗,一激越一低调,一张一弛,势均力敌,可是所有的僵尸却乱了分寸,忽行忽停诡异无比。
静观其变——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夏明轩和梅雪影等人聚合在一起,随时提防着身边僵尸突然冲上来,同时也不忘留意凭空而立在花海中的那名妖孽男子。
他,是公主府那位吧?
他眼中那毫不掩藏的深情,那一双丹凤眼,与他是多么相似。
可那红发又是明显的不同之处,而且此人看起来就是非人类,因为一般人就算武功高强如他们也不可能在半空“站”这么久,能做到这一点的,且能以笛声影响如此多僵尸,除非——
除非他不是人。
是神仙?当然,也可能是妖精。
是仙是妖,他们没时间来分辨,只忙着盯紧身边的僵尸。
悦耳的笛声中,她与他隔空相望。
多少相思尽在不言中,多少疑问尽在不言中。
他的眼底眉间是款款深情、浓浓担忧,他关心她的安危。
她的神情眼神是点点相思、拳拳眷恋,她想念她的夭夭。
哪怕远隔千里。哪怕两地分离。
有一种东西,牢牢地将她与他牵引,无力挣脱。
他在用心对敌之际,眼眸片刻也不曾离开她,桃花花瓣在他周围飞舞,形成了一副美丽的画面,在这个满是恶臭的夜晚,美得惊心动魄。
笛声渐强,埙声渐弱。
他眸中的深情,化为一潭春水,她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桃花的香气,渐渐遮盖了僵尸的腐臭,沁人心脾。她的眼中含泪,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只是愣愣的望着空中妖孽般的他。
曲终,笛音止。
他手中的竹笛突而消失不见,只余下那只怎么看怎么完美的修长五指,朝着她慢慢伸过来,似乎像在邀请,又似乎想要抚摸她。
他的眸中,深情被浓郁的不舍替代。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渐渐淡化,随着快速飞舞的桃花花瓣逐渐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夭夭。别走。不要走。夭夭——”
风行云疯了一样,拼命地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却最终跌倒在地,哭成了泪人。
夏明轩等人此时才发现,四周的僵尸全不见了。
他们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发现是何时不见的、怎么不见的。只大约知道这必然和那吹笛的美男子有关,虽然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又用了什么神通,可有一点他们很确定。
他,只为救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