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这是梦吗?”
他们并肩坐在桃花树下,她依偎在他怀里,喃喃的自言自语。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如此真实?我能看到你,能摸到你,能感受到你。可是如果这不是梦,为什么这里除了我们一家人,再无他人?我的几个哥哥呢?还有其他人呢?他们都去了哪里?这么久了,为什么我一个也没见过?不知道雪影的病好了没有,有了千山雪莲应该是好了吧!流风逃出地牢了吗?上次被抓的时候,夏明轩只带走了我,他们几个都还被关在西泠边境的地牢里,也不知道皇帝哥哥有没有派人去救他们……”
她不厌其烦的说着,直到将她认识的人说了个遍,才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牵挂,忍不住吐了吐舌,俏皮道:“你听烦了吧?其实住在这里挺好的,能什么都不管,只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到老。我觉得这一定是个梦。如果不是梦的话,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呢?我的婚姻从来都不由我做主,你与我即便两情相悦,却未必能够执手白头。我知道的,可我就算知道这只是一个梦,我却也不愿意从梦中醒来。夭夭,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
妖孽红发男子始终一言不发,却在听到这一句时,深深打量她,然后一把拉过她,带着无限眷恋与不舍,给了她悠长的一吻,随即一把将她推开。
场景倏地一变,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啊——不要——”
风行云在惊恐中醒来,满身大汗,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吻,眼中所见却是一片茫然。桃花林呢?怎么不见了?她怎么会在皇帝哥哥的寝宫?
“夭夭呢?夭夭去哪里了?”
她疯了一样大叫,脑海中残留着他推开她之前,眸中那深深的眷恋与不舍,不顾一切地翻身下地,赤着脚就要跑出去。却被一群人给七手八脚地拉回龙榻上。
“六妹。你要去哪里?”
“六妹。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六妹。你乖。别乱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哥哥帮你去拿。”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入风行云耳中,只觉得全是噪音,她被他们按着,挣脱不开,几乎要崩溃了。
“都闭嘴。”
她蓦地一声大吼,趁机抢话道:“别说话。谁也别开口。一个也不许说话。先听我说,听我说完你们再说。夭夭呢?我的夭夭呢?我是说,白逸飞,白逸飞他怎么样了?他在哪?我要见他。快带我去见他。”
所有的声音突然都停止了。
整个寝殿内针落可闻,安静地可怕。风行云看见几位兄长眼神闪躲,就连她的皇帝哥哥也借着咳嗽回避她直视的眼神。
这一切,直觉令她感到不妙。
可她不敢去想为什么不妙,不敢去深究那闪躲背后隐藏的事实。
风行烈吞吞吐吐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个声音阻拦。
“别。你们都别说话。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要亲眼看到他,我要自己去找他。他还在玉门关是不是?走开。别拦——”
“他死了。”
风行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泪一下子便决堤了,怎么都停不了。煦帝近乎陈述、平淡无奇的三个字,让她整个人崩溃。
不——
她不相信。
她的夭夭不会死的。白逸飞不会死的。他刚才还在梦里吻她,怎么可能?不,不可能,皇帝哥哥在骗人,他是不会死的。
风行云跌坐在床边,脑海里是他推开她时,那一眼的失望和不舍,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是她说她想念哥哥,想念朋友了,他才推开她的对吧?如果她不说那些话,是不是她依旧和他甜甜蜜蜜地在一起?
她真笨真蠢,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一定是那些话伤了他的心,他一定是误会她了。
她不要和夭夭分开,哪怕是死,她也愿意随他一起。如果之前的都是梦,那么就让她继续沉浸在那个美梦里。
她不要醒来。不要不要不要。
风行云一会哭,一会笑,那样子就跟傻了、疯了,没什么区别。
她这样吓坏了所有人。
每一个关心她的人,都在她耳边一声声劝解,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可她充耳不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的样子。
煦帝怒了,下令:“传静妃。”
静妃佑月很快便在贴身侍女小兰的陪同下,素颜素衣而来。
“静妃。公主身体欠安,朕将最心爱的妹妹托付给你,赐住公主府。希望你能令她解开心结,尽快好起来。”煦帝当众传旨。
“臣妾领旨。”
这一次,两顶软轿一起抬进了凌云山庄。
许是有了静妃的陪伴,风行云明显心情平复了许多。
从静妃口中,她得知白逸飞是真的死了,煦帝念其对国家有功,特追封为“护国大将军”,隆重厚葬,据说下葬当日三军缟素,自动自发地为这位沐风王朝的英雄送行,场面空前之盛大。
他的陵墓,就在玉门关外,可她却没有勇气前去上一柱香。
回到凌云山庄,作为主人,静妃虽说奉旨来照顾她,可她也应尽尽地主之谊,带人在府里四处逛逛才对。
府内一切如旧,仿佛她昨日才离开。
可她是多么清楚,她这一去,居然已至年关。
总管林枫在欢喜迎接公主回府之余,依旧称职地向她回禀她不在这段时日府内发生的大小事务。
“公主走后,最先离开的是桃公子,接着没过多久莫公子、夏公子、萧公子、梅公子和冷公子也都相继离开。府里只剩下许公子和颜公子,前几日莫公子不知何故又回来了,如今还住在春风阁。”
夭夭。这个令她心痛到痉挛的名字。
她的灵韵阁,却再也看不到她的夭夭。少了她的夭夭,看着房内熟悉的一切都没变,她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白逸飞和她的夭夭是同一个人这件事,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人知道,她一直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告诉她的皇帝哥哥。凌云山庄也只当是走了一个夫郎而已,仿佛他无关紧要一般,可又有谁知道夭夭对她有多重要。
住在这里……睹物思人,对她来说,是种折磨。
风行云强自深吸了口气,才将眼泪逼回去。
抬眸间看见林枫,面上有担忧有不解,遂掩饰一笑道:“去安排一下。以后嫂嫂就住在灵韵阁吧!我带嫂嫂在府里四处逛逛。”
“这,那公主要住哪里?”林枫为难。
哪有客人占了主人住处的道理?即便这位客人是尊贵的静妃娘娘,可听闻似乎不怎么得宠,她住进来,往日倒没什么,公主很少在府里,可现在公主回来了,要让公主住哪里?
“探春阁。”
风行云丢下一句话,上前牵了佑月的手离开了。林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探春阁是以前分给莫公子的住处,只不过桃公子来了之后就霸占了,莫公子只得搬去了春风阁。
探春阁自桃公子离开后一直是没人住的,可前几日莫公子回府,没有住进春风阁,偏偏回了他以前的探春阁。公主也说要住探春阁。这,这怎么办?公主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林枫犯难了。
凌云山庄,是沐风王朝最受宠的六公主府邸,庄内美景无数,哪怕你走上三天三夜也是看之不尽的。
风行云带着静妃一路闲逛,后面还跟着一群伺候的下人,走走停停,偶偶说说笑笑,累了自有下人及时奉上茶点,倒也让风行云心情开朗了不少。也不知何故,她总觉得静妃在身边,心里特别踏实平静。
公主府上的两位夫郎许染衣和颜无双,以及探春阁的莫舞,早就得到了通报,本该一早就来面见公主,奈何公主身边有静妃,静妃身份又特殊,他们的身份只得回避,各自待在自己的院落里。
可能是等得太久了,许染衣和颜无双居然都跑去了探春阁。
府里也没别的人可以商量,公主回府,他们担心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被赶出去,何况这次还来了个静妃,若是怕闲杂人打扰,还真说不准公主会这么做。是以,他们提心吊胆之余,只得来找莫舞商量。
莫舞从来都是那副处变不惊,温文儒雅的态度,悠闲地煮着茶,仿佛再大的事也无法令他动容。
他的淡定,和颜、许二人的焦躁,形成鲜明的对比。
莫舞喟叹道:“想当初端午宴,我等与公主对饮同醉是何等畅快之事,一别数月,当真是人事全非。这公主府该走的,也走得差不多了。”
他抬眼别有深意地扫了二人一眼,继续说道:“不必杞人忧天。公主当日不是说了吗?去留随我们自己做主。”
许染衣和颜无双却没他这么乐观,各自举着茶杯当酒猛灌。
此时,风行云和佑月刚好经过探春阁。
二人一时兴起,便直接走了进来,莫舞清冷惯了,院子里伺候的没几个人,倒让她二人一路走来与三名在亭中喝茶的男子碰了面。
三名男子明显有些意外,慌忙起身行礼,齐齐拜倒。
“莫舞参见公主。参见静妃娘娘。”
“许染衣参见公主。参见静妃娘娘。”
“颜无双参见公主。参见静妃娘娘。”
风行云也颇感意外,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全在探春阁。佑月是客,加之身份又是煦帝的妃子,自然适时地保持沉默。
许染衣和颜无双明显紧张,只莫舞依旧淡定自如,风行云看在眼里,笑了笑,说道:“无须多礼。三位夫郎请起。”
她这是在向佑月说明三名男子的身份,毕竟皇家妃子在场,突然冒出来陌生男子,是该表明身份才对,可这个身份本就尴尬,若非风行云主动这般称呼,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自报家门,是以之前才以名字自称。
佑月原本就冷清,收了笑容,显得愈发高不可攀,倒是微微福了福,算是对公主府的三位夫郎见礼。
三名男子各自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对天子的妃子多看两眼。
风行云素来对这些男女之防都不怎么看重,有心想让清冷的佑月多接触接触外人,本是打算离开的,却临时起意,拉着佑月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你们也坐吧!静妃娘娘是我的嫂嫂,你们是我的夫郎,按理也该称呼一声:大嫂。一家人不必那么拘束。”
她三言两语便将尴尬的气氛化解了。
三名男子皆对她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在厅内落座。
“莫舞,你。”风行云语气一顿,有心想问问他是怎么逃脱西泠地牢的,又觉得此时谈这个话题不太合适,于是语锋一转,问道:“你住在这里吗?我记得这里最早是你的住处吧?”
“是。”
莫舞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欲言又止,他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