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莫舞,你告诉我,是不是?”
看着在软榻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子,整个哭成了泪人,莫舞的心也要碎了,他挥退了一屋子的下人,关上了房门,屈身在软榻前,将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轻轻拥入了怀里。
他了解她内心的痛苦,也懂她的无助。
白日里有静妃陪着,她看起来已经从白逸飞死亡的悲伤中走出来了,可只有他知道她心底的绝望。
没有刻骨的相爱过,岂会了解失去,对于相爱中的男女是多么残忍。
莫舞知道解开她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代替那个人去死,只要他的公主别这么伤心难过,别这么折磨自己。她只顾自己难过,却看不到身边关心她的人,比她更难过。
夭夭放声大哭,不知是压抑太久,还是寻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人,她在他的怀里哭得声嘶力竭,最后昏沉沉睡去。
莫舞感觉到怀里的她安静了,却全身有些不正常的热度,一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糟糕,肯定是在雪地里受了风寒,这会寒毒侵体发作起来了。
莫舞慌忙连人带被一起抱进了内室,将她安置在他的床上。
整个探春阁又是一通忙碌,请大夫的,传消息的,烧水的,伺候的,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将整个公主府都给惊动了。
这些风行云全然不知,她只是昏昏沉沉睡着,不时呓语。
她梦到了夭夭,可是任她喊破了喉咙,夭夭却绝情的离她而去,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她伤心欲绝哭倒在桃花树下,满树的花瓣纷纷飘落,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劝她放弃。
她只知道——
夭夭不原谅她,夭夭真的离她而去了。
次日天未亮,御医便早早来公主府,一番望闻问切后,只是长长叹息,摇头写了一副方子,嘱咐了如何煎药如何服用,之后便匆匆入宫回话去了。
风行云服了一剂药,人便醒了。
可之后的日子,却过起了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她这一病,莫舞衣不解带的侍奉汤药,彻夜不眠地守着她,在公主府内惹出不少的闲话。
下人们都在传,莫舞公子会不会成为继桃公子之后,第二个受宠的夫郎。人云亦云之下,莫舞与风行云同住探春阁一事又在公主府引起了新一轮的风波。静妃、总管林枫、还有另外两位夫郎许染衣和颜无双,先后找上了莫舞。
当日,莫舞便搬出了探春阁,住回了春风阁。
这场风波才算暂时平静下来。
风行云对此一无所知,只除了私下曾问过莫舞当初怎么脱离牢狱一事外,对其他事一概漠不关心。
她很少生气,也很少笑,每天除了在府里陪着佑月逛逛之外,大多数时候就是呆呆地一个人望着那幅画发呆。哪怕莫舞、颜无双、许染衣想了无数的法子来哄她开心,她的笑容却越来越少。整日郁郁寡欢,人也跟着憔悴了许多,原本就瘦弱,此时看来愈发消瘦。
年关和她的生辰,所有人想尽了办法博她一笑,却被她全部推掉了,实在推不掉的,人去了也是强颜欢笑,任谁也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御医回复煦帝时说,公主的身体无大碍,可心结未解,气血不通五气不顺,药石无医。
这心结如何解得开?
后来她的几位哥哥,也不知是谁想了一个办法,四处搜罗美男,但凡有一眉一眼长得像白逸飞,都会被他们或买或逼或哄或诱,洗剥干净了送到公主府上,还威胁他们,如果不能令公主满意,下场只有死。
第一个被送去的,是一位才十二岁的少年,名叫青鸾。
青鸾虽说出身青楼,但毕竟未解人事,只是个青涩的小孩子,当夜被送上公主的床,整个人都在吓得发抖,最后还是风行云又哄又劝,从他口中得知了详情并一再保证不会让他死,才让他不再畏惧,占了她的床沉沉睡去。
他这一睡不打紧,巴结煦帝的文武大臣和逢迎几位皇子的一众人等,得知他居然一夜都没出来,以为公主有这方面的嗜好,一个个开始挖空心思朝这方面打主意。
于是,送往公主府的美男,是一波接一波。
公主府里仅有的三位夫郎,刚送走了一批又迎来一波。
他们内心那个郁闷呢,哎,就别提了。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蠢还是怎么地,什么有影没影的事都能扯到一起,到底有没有脑子?公主怎么会看上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
公主心里只有她的夭夭,他们难道不知道吗?随便找来个有一分两分长得像的就塞进公主府,也不想想,公主是那么肤浅的人吗?这些各地搜来的美少年,缺了夭夭的神韵,再美又如何,还能比得过他们三个?公主连他们三个都看不上,还能看上这些人?笑话。
可他们再愤愤不平,也无法阻止公主府日益增多的美男。
因为这些人无一不是在几位皇子的默许下,才被送进来的,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陛下。有了他们在背后撑腰,谁敢把这些人随便赶出公主府?那就养着吧!
公主府还怕多养几个闲人吗?
可他们若甘心当个闲人也就罢了,偏就有不安分的主。
是夜。
数道人影蹑手蹑脚地摸向探春阁。
府内侍卫早已警觉,可看到他们出来的方向无一不是男宠的住所,再加之他们的目标又都是探春阁,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想摸黑而来,想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倒惹得一众侍卫哭笑不得。
管吧,这些人背后可都有人撑腰,何况他们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爬上公主的床,这也不是侍卫们该管的事呀;可不管吧,万一公主真有个闪失,这罪名也不小哦。算了,随他们吧,只要盯紧了,不让他们伤害公主,其他的就当没看见好了。
一众侍卫得到了头儿的指示,无一人出面阻拦,暗地里却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盯着这几个不安分的主。
爬上公主的床,这是几个“闲人”共同的心声。
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分别从探春阁的窗户爬了进去,黑暗中互瞪了几眼发泄对其他人的鄙视,争先恐后的朝床边接近。
帷幔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床上隐约有人影偶尔翻身,伴随着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淡淡的幽香。几道黑影深深地将这幽香吸入五脏六腑中,越发急切想要抢先爬上那张床。
“救命——救命——”
蓦地,一声大喊打破了夜的寂静,响彻在公主府上空。
原本监视这几个“闲人”的府内侍卫,立刻分出一半人向春风阁飞奔而去,因为求救声正出自于春风阁的莫舞之口。从他声音里可以听出几分急迫。莫公子本身也会点武功,若非遇到强敌不会轻易求救。
公主府侍卫们第一时间猜到,有外人闯入,而且还是高手。
就在无数侍卫朝着春风阁赶去支援时,探春阁里风行云听到了莫舞那一声呼救从床上一跃而起,只穿着雪白的纱衣,亮相在一众“闲人”面前。黑暗中有人的眼中泛起贪恋之意,有人吞咽着口水,也有人被她突然之举吓得叫出声来。
“啊!你们是谁?来人。快来人。”
风行云吓了一跳,却立时警惕起来。她这一叫,门外早就等候着的侍卫们立时提着刀剑点亮了火把冲进来。
这几个“闲人”当场吓得“噗通”跪倒在地。
“别,别,别杀我们。”
“公主饶命啊!”
有了火把的照明,风行云只扫了他们几眼,随手披了件外衣,丢下一众人等急急朝春风阁奔去。
侍卫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这几个人看起来也很识趣,并没有反抗,她也看清楚了他们的容貌,有几个倒是见过的。此刻不是追问这几个人为什么在她房里的时机,她关心的是莫舞,他刚才那么大声求救,必然是遇到危险。
一想到莫舞有危险,她的脚下跑得更急,几乎是一路飞奔至春风阁,好在探春阁和春风阁相距最近,转了几个弯,到处人影晃动的春风阁已在眼前。
“莫舞。”
风行云一眼看到他被一名高大的黑衣人以剑胁迫,情急之下脱口叫出,却也同时暴漏了自己的位置,数名黑衣人朝她这边而来,急得公主府的侍卫们一个个想去撞墙。
侍卫们好不容易才将闯入的黑衣人围住,她倒好,一来就给了黑衣人可以突破重围的目标,有人质主动跳出来,黑衣人不冲向她才是傻瓜。
“公主。”
“公主——”
鼻中窜入一股淡淡幽香,耳边只听得府内侍卫和莫舞的惊叫,后颈传来巨痛感,风行云华丽丽地昏了过去。
她不知道,刚才那一刻,一个女子飞扑上前替她挡了一刀。自然也不会知道,在她昏迷的同时落入另外一人怀里。
再度睁开眼睛,一袭黑衣,有些恍惚。
窗外一道月光柔柔射来,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后颈。该死的。是谁这么大胆出手伤她?望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里是哪里?”
“魔教总坛。”
面前的男人,一身黑色劲装,外穿黑色暗纹长袍,眼眸间尽是睥睨一切的冷意和傲气,只是在回她的话时,语气中多了一丝暖意。
“楚墨。”
“六公主。”
二人一语道出对方身份,心情颇为复杂,似乎意外又似乎不意外。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没想到你的身份居然如此显赫。”
明显的答非所问,风行云瞪了他一眼,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虽然疑惑他为什么带自己来到魔教总坛,可她不是傻子,夜闯公主府的黑衣人中,眼前人分明就是其一。她再笨也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公主府。何况她一向不笨,一瞬间心头涌上许多疑问,心反而静了下来。
“莫舞呢?他是不是也被你们抓了?”
她清楚地看到楚墨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什么意思?莫非他们是冲着公主府的莫舞去的?
她再度试探道:“为什么不把我们关在一起?他被关在哪儿?牢房?”
楚墨无法承受她灼灼的目光,转了个身,“你别问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不过你放心,没人敢伤害他。”
没人敢伤害他?
这一句话透露给风行云太多信息,到了魔教总坛,而没人敢伤害他,其中之意不言而喻,莫舞……你到底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