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云被打得鼻青脸肿,不停在地上翻滚,身上的衣物早就脏污不堪,满是尘土,可她也负气偏偏不吭一声,许是潜意识里不想在“情敌”面前出口求饶吧。仿佛向对方服软就等同于服输一般无二。
那她宁可被打死!死了,会不会见到她的夭夭?
方馨儿抓着她的头发,狠狠朝地面砸去,虽然泥土松软,可这么一连十几下砸下来,想不眼冒金星也难,额头破了反而成了小事。风行云精神有些恍惚,披头散发中露出一张淌血的小脸,加上被打得淤青,嘴角最带着古怪的笑容,猛一看还真是吓人。
佑月几次想冲过去,都被拦下。
好不容易等方馨儿停了手,风行云稍微清醒了一点,盯着她那张满是仇恨的俏脸说了四个字:“你真可怜。”
这一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好戳中方馨儿的痛处。那张如花俏脸愣是一阵扭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那名头头儿拦着,她很可能又冲上去泄愤。
“别冲动。留着她我们还有用处。”
“放心!在我还没折磨够之前,不会这么轻易让她死。”
方馨儿深吸口气,忽而笑了,接道:“这样也好,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路也太显眼了些,不如兵分两路。去!找辆马车来。”
挨了一顿打,总算目的达到了。
风行云一坐上马车就瘫倒在车里,霸占了大半位置呼呼睡着了。佑月坐上去之后,看着这样的她眸中尽是心疼,方馨儿此时也上了马车,佑月瞥了她一眼,眸中倏然变得异常冰冷。
方馨儿轻蔑地看她一眼,根本不将这敌视的目光放在心上,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对她还构不成威胁。
“怎么?我打了她,你很气愤想杀了我,对吗?”
“可惜呀,你不会武功。”
“只要我想,你们两个随时有可能性命不保。”
“你别不信!我现在不杀她,不代表我永远不杀她,早晚有一天我要让这个贱人连本带利地偿还她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
“我不会让她死得那么容易,藏剑山庄毁了,我也要亲手毁了她。”
佑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言不语。她很清楚实力不如人多说无益,不过方馨儿语气里对风行云的恨意,真是很深很深。原本一张花容月貌,却因为这仇恨而变得扭曲,看起来丑陋无比。
佑月宁可对着风行云猪头一般的脸,也不愿多看方馨儿一眼。
后来,干脆依偎着风行云蜷缩着躺下,由着方馨儿一个人自说自话,气得她最后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马车颠颠簸簸中,风行云沉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打斗声吵醒,马车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佑月呢?她一慌张急忙挑开车帘子朝外望去。
天色昏暗,马车停在郊外。
充当车夫的魔教头头儿和方馨儿,正和武当弟子乐悠然打得难分难解,风行云无心去探究他怎么会追上来的,只顾忙着四处搜寻她的嫂嫂。
佑月并不难找,她就在打斗的三个人身旁不远,只是被点了穴道,站着一动不动,风行云急忙跑过去,追问了半天才从她的眼神中了解了这一点,便试着为她解穴,一通乱点,居然还真被她给解开了。
风行云大喜,眼睛骨碌碌一转,拉着佑月便跑。
“该死!不许跑!”
方馨儿眼尖地看个正着,刚想去追,冷不防乐悠然身影一晃,一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她只得举剑抵挡。“叮当”一声,两把剑撞击在一起,发出轻响,震得方馨儿手臂发麻,正自惊讶时乐悠然又是一剑袭来,她疲于应付之际,还得忍受对方的奚落。
“方姑娘,乐某记得你一向以侠义自居的吧?如今却怎么与这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刑法长老厮狼狈为奸?”
“废话太多了。”
魔教刑法长老褚霸天冷哼一声,一掌凌厉的掌风直袭向乐悠然,大有将此人毙命掌下的凶狠之意。乐悠然心知此人成名江湖多年,内力十分深厚,不敢硬接他这一掌,脚下七星步伐快速移动,避开了这一掌。
方馨儿的危机化解,感激地看了褚霸天一眼,忙抽身去追早就逃得不见影踪的风行云和佑月。
她一走,乐悠然也收了剑。
“喂!不打了,人都走了再打下去也没意思,我劝你还是赶紧去追吧,小心等会你的相好的跟别的男人跑了,到时候追悔莫及哦。”
“哼,无知小儿,满嘴胡言乱语。”
褚霸天一脸气愤,可大概也畏惧对方背后的武当派,当真收了掌紧追着方馨儿而去,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怕她跟别人跑了。这两个人又怎么会凑在一起的,也是很令人起疑。
乐悠然可没心思理会别人的闲事,笑容一收,闭目在空气中轻嗅,倏地睁开亮晶晶的双目,却朝相反的方向追去。
这次又被他蒙对了!
这个方向恰恰是风行云和佑月走的方向。本来是朝西面走得没错,可风行云听到了方馨儿的怒吼声,自然猜测到她会随后尾随追上,穿入一片树林中后便转了方向改朝东边逃去。
多亏乐悠然挡了方馨儿一挡,否则,还真不见得能走脱。
跋山涉水,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两名女子衣衫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很是狼狈不堪,又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山路难行。
风行云脚下一滑,“啊”尖叫一声摔了下去。
佑月被她一带,根本来不及反应,也随着一起掉了下去。
山头不高,可照这个速度摔下去,不死也得变成残废,风行云吓得半死,苦于求救无门,只能任由身体快速下坠。
倏地,下坠的速度慢了!
二人感觉自己好像掉在一团软软的棉花上,不知道多舒服。睁眼看去,才发现身下居然是一片大大的花瓣,散发了淡淡的桃花香气。
风行云下意识地朝怀里一模,原本一直被她视为珍宝的那一片桃花不翼而飞了,只有身下这一片惊人的大花瓣。
她轻轻抚摸着花瓣,眸中泪光闪动。
夭夭,是你吗?
是你在冥冥之中,救了我们对吗?
花瓣无语,只是缓缓地自半空中漂浮而下,落在地面上,瞬间又缩小成原本的模样,仿佛通灵了一般,自动飞入一只试探着摊开的手心。
风行云抹着眼泪,已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是他!
是她的夭夭。
原来夭夭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
太好了,只要他在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风行云的心,一下子像活过来了一般,胸腔被震惊和喜悦填满。
那粉嫩粉嫩的颜色,发出柔和的光圈,渐渐地将二人笼罩在内,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二人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如初。风行云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彻底消失了,摸摸额头肿起的包也消退了,猛地拉下佑月左肩的领口,看到她的伤口也在愈合,几乎被这一幕震惊地傻掉。
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可这是她亲眼所见,绝不可能是假的,而且内心里她其实知道夭夭并不是普通人,他很可能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只是她没来得及问,而夭夭也没来得及向她解释。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该多好,她一定亲自问他,并告诉他不管他的秘密是什么,她都不介意。她会接受他的一切。可是皇帝哥哥说白逸飞死了,她还能再见到他吗?她的夭夭真的死了吗?
如果他还在人间,为什么还不来找她?
他可知道她有多想见到他?
风行云目光定在掌心的花瓣上,之前的恐慌不见了,对黑夜的害怕也随之消失了。两个女子同样愣愣地在月下看着掌心的花瓣,谁也说不出话来,谁也不愿意打扰这一刻的宁静,却任由泪水肆意飞溅。
再度回过神来,是被对方身上的衣衫吸引的。
不知是怎么回事,原本穿在她们身上的魔教弟子的衣衫,已经焕然一新,明明她们动都没动一下,再说她们是在逃命手边根本没有衣物可换,这眼下她们身上这两套浅粉色的裙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又是夭夭变的戏法?
对于太过神奇的事情,风行云只能这么解释。好在佑月素来话少,也不开口多问,不过就算问了估计她也无法回答。
这衣裙,好漂亮好柔软。
穿在身上很是舒服,之前还觉得夜深露重,这会却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而且那淡淡的桃花香气,始终在鼻息前萦绕,好香。
桃花?香气?
风行云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烦恼尽数消散。
她起身,张开双臂大笑着旋转起来,一层层的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使得她整个人美得仿似月中仙子,璀璨的双眸灼灼生辉。唇瓣的笑容,美的惊心动魄,嫦娥见了也要嫉妒不已。
这样的笑容,好似原本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也唯独她才有这样的笑容。只有无尽寂寞陪伴的嫦娥,如何能不嫉妒呢?这样的简单纯粹,这样的明媚耀眼,这样的无忧无虑,这样的无怨无悔……
没错,这笑容就只属于她。
佑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懒洋洋地抬眸朝上看了一眼,又垂眸望向眼前笑得灿烂的风行云,突然觉得只愿就这么看着她的笑容,直到地老天荒沧海荒芜。
感动,只在一瞬间。
动心,有时候也只需要一眼。
就像当初……
夜色中,风行云和佑月刚掉下去的地方,紧追而来的乐悠然,倏然停下脚步,鼻子仔细在空气中嗅了嗅,皱眉,紧接着朝山顶奔去。
天蒙蒙发亮,乐悠然再度折回来。
奇怪,怎么找不到人呢?乐悠然不死心地在附近仔细搜寻,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一处比较狭窄的山路一侧,有被踩塌下去的痕迹,难道说她们失足掉下去了?
一道青影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数秒之后,又一个漂亮的旋身窜了上来。刚刚站稳的脚边,碎石纷纷向下滚落,乐悠然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拍了拍胸脯暗松了口气。
这么高跳下去真不敢想,是摔得头破血流还是会变成残废。
还好还好,他没有一时冲动。
他绕向旁边的小路,朝着断崖下寻去,心底既期盼能找到那两名女子,又不希望真的在下面找到她们的。
这种矛盾的心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有点期待也有点怕,有点担忧但更多的是关心。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希望她们真的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