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应该打不久。”
“你怎么知道?”
“风姑娘你没发现吗?他们就是那天和我们一起住在酒馆的人,井水里被下了药,那药粉可能不是毒药而是软禁散之类的麻药,我看他们这两派的弟子们打着打着,好像快没力气了,所以我就大胆猜测他们会不会是药性发作了?你看像不像?”
经他这么一提醒,风行云还真发现有那么点苗头。
“那现在怎么办?”
“等。”
这死胖子居然还能如此头脑清楚,还如此冷静?真怀疑他的呆傻是装出来,可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又很让人疑惑。
风行云一看到他那张油光发亮的肥脸,再看一眼他那庞大到几乎将马压垮的肥胖身躯,真是无法将这样一个胖子和她脑子里想像出来的冷静人形象联想在一起。
打了个冷颤,甩掉脑中怪异的想法。
没等多久,武当和天山弟子们都相继软趴趴地倒地。赵大海很有眼色,赶忙上前一手一个,三两下就将挡道的障碍清除到路边,腾出一条宽敞的道儿来,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向风行云邀功。
“呵呵,那个,风姑娘,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风行云看着他那一副搓着手,眼神冒光,朝她谄媚笑着的样子,就觉得一阵又一阵恶寒。
“还不走?”
风行云板着脸对他吼了一句,一手揽紧佑月,一手策马当先朝着那条大道上行去。赵大海也不以为意,扭头牵着马跟着后面,还不时对路两边的两派弟子说着“那个,对不起,对不起了”。
回头看了一眼,风行云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这家伙,还真是个活宝。刚才拎人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客气,这会才道歉难道不怕犯了众怒吗?谁见过有这种路人?见死不救不说还落井下石直接拎人的?你拎人也就罢了,还多此一举道什么歉?笑话他们是不是?死胖子,不要以为扮柔弱就会原谅你,哼,下次再碰到准要你好看。敢看他们的笑话,真是找死。
两派弟子要不是全身酸软无力,这会肯定跳起来将赵大海一顿好打,奈何这会却只能用愤怒的眼光凌迟这胖子。
赵大海也是感受到了这么多双眼睛的威胁,才一改之前的强势装懦弱。开玩笑,武当和天山弟子,他一个穷的只剩下银子的公子哥,可没那个胆量一下子全给得罪了。
“嘿嘿……抱歉抱歉……呵呵……”
两派弟子气得吐血愤怒到想杀人的目光中,赵大海在干笑声中快速地追着前面的马匹走远了。可是当一群黑衣人从四周现身而出,两派弟子们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谁又会知道,阴谋正如影随形般缠上了前面的一男二女。
在五岳之中,华山以险著称,登山之路蜿蜒曲折,到处都是悬崖绝壁,所以有“自古华山一条道”之说。若在这唯一一条登山之路上偏遇到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换了谁也会和风行云一样,脸色阴沉得吓人。
风行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且不说佑月越来越贪睡,看起来很不对劲的样子,就说这天色也是越来越暗,若是不能及早上山,难道他们要在这里过夜不成?过夜也没什么,可这么一帮人在身边舞刀弄剑的,生命随时都有危险,他们怎么能睡得安稳?
赵大海这会可没胆子上前拎人,哪怕风行云再怎么用眼神瞪他或是踢他都没用,也不想想能在悬崖绝壁边上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武功能弱吗?就算不是江湖十大高手之列,至少比他厉害不止一点点吧?
所以结论就是,保命要紧,某些人的威胁可以忽略不计。
等啊等的,太无聊了,某人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风姑娘,你说正派之间怎么内斗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
“风姑娘,刚才我们遇到的是武当和天山派的弟子,眼前这些一方是武当弟子,另一方好像是血影楼的弟子,难道说武当做了什么犯众怒的事?”
“你很烦。”
风行云很不耐烦回着话,心头却一跳,隐隐觉得这一切好像和她多少有关系,江湖上无论正邪都开始针对武当派,该不会是因为武当的俗家弟子苏牧歌,曾经当众调戏了她吧?
“胖大海,依你看武当能做什么犯众怒的事?”
她这话纯属试探,没打算对方真能说出什么子午卯丑来,可赵大海居然低头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依在下愚见……江湖要大乱。”
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高见呢?
“死胖子,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江湖现在已经很乱了,这还用说?”
“那,那就是,就是……”
“是什么?”
“背后有阴谋!”
风行云一愣,阴谋的话……不无可能哦。那会是何方势力想要将武当派推上武林公敌之位?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他们的目难道是想挑起武林纷争?
“赵大海,你知道我的身份?”
风行云忽而一个阴沉沉的眼神射过来,吓了胖子一跳,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还真是意外,可他却一脸茫然。
“身份?什么身份?风姑娘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好奇华山论剑才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吗?”
呃,这么说看样子是不知道。
这胖子是偷溜出家的?
“对了,风姑娘,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身份?还不是和你一样。”
风行云眼神有些闪烁,赵大海看在眼里,只笑不语,而且是笑得很欠打那种,不过他掩饰的很好罢了。
这只能怪她江湖阅历太浅,也不想想风这个姓氏在沐风王朝有多出名,除了皇室有几个人敢用?她自己迷迷糊糊也就算了,还以为只报姓别人就猜不出她的身份,真是……“纯”的无药可救。
“风姑娘,你别担心,我们一看就不是江湖中人,他们想必不会伤害我们,给自己增添麻烦。”
风行云一听这话便怒喝道:“谁告诉你我担心自己了?我是担心嫂嫂好不好?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到嫂嫂很累很虚弱的样子?”
一只肥胖的爪子搭在了佑月的皓腕上。
“你会把脉?”
“不会。”
“不会?”风行云暴怒,一巴掌拍掉那只肥爪,“不会把脉你摸什么摸?找死啊?我嫂嫂是你能随便能染指的吗?我警告你,再敢乱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砍了你的猪爪?”
怎么就这么随便让这个死胖子占了嫂嫂的便宜?都怪她没保护好嫂嫂!她嫂嫂的手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摸的吗?贵为皇帝的妻妾,就算是御医也要在手腕上先放一块丝帕来避嫌的。
这死胖子居然一把抓了上去!
最过分的是被她拍掉后,居然还一脸陶醉地又闻又嗅,就好像他那只爪子上沾染了嫂嫂的体香一般,那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她真是无语了。要是让皇帝哥哥看见他这样,一怒之下砍了这胖子的猪蹄都是轻的,搞不好连脑袋一起砍了。
她看起来凶巴巴地吼他,私心里其实是为他好。
爱美之心她是可以理解的,何况还是嫂嫂这样清冷孤傲的绝色佳人,胖子喜欢是正常,可也不能由着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来。
这一次,这一次就当他是无心之失,她也没看见。
再敢有下一次,非要这胖子好看。
“哼!”
风行云这一声冷哼,可把赵大海从自我陶醉中惊醒。他赶忙将手放下,一本正经地贴着山壁站好,那乖宝宝的模样,用他这肥胖的身子来演绎,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看得某人憋笑憋到内伤。
捉弄别人原来也挺有趣。风行云急忙转过头去,唇边的笑容刚刚绽放却在下一秒僵住,她的叫声还没出口,有人已经比她先一步叫了出来。
“妈呀!他他他们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么办?”
赵大海的胖身体异常敏捷地跳了过来,看着对面冲过来的一群血影楼弟子们,虽然吓得浑身抖得像风中摇曳的树叶,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骑在马上的风行云前面。
风行云的眼瞳倏地睁大,她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办?
可问题是,这些血影楼弟子冲过来是想干吗?杀人灭口?不太可能吧,他们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一点都没妨碍到他们和武当弟子打架呀。那眼下又是什么状况?
风行云整个人呆掉了,只能愣愣看着一群人冲到面前,却突然站定,然后人群分开,一个满面冰冷的男子出现在视线里。
冷冷冷……冷冰?
他酷酷地走了过来,眼神阴霾地吓死人,除了第一眼看到马上的她时,不经意流露的一眸惊艳,就只剩下冰冷。
“娘、子!”
这一声冰冷到没有丝毫情感却很有杀伤力的“娘子”,当场让赵大海“砰”地一声跌坐在地,发出很大的声响。
风行云的脸顿时火烧火燎起来,呃,虽然他们是这个关系,可他这么称呼她,为什么感觉好奇怪呢?她急忙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跟我回去!”
冷冰又踏前一步,周身的寒意连马儿都被惊吓到了,四蹄一动,险些把风行云摔下去,等她手忙脚乱安抚好马儿,一抬头正好对上冷冰的眼神,骇得她说话都打结。
“谁,谁要跟你回去?你又不是我的谁!管不着!”
“你再说一遍!”
“本,本来,就是。”
“你!”冷比气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她当场痛呼,他却毫无半点怜香惜玉,心里满是愤怒,低声威胁道:“我奉旨将你安全送回皇宫!不想被当众揭穿身份引来大批官兵的话,劝你最好乖乖跟我走!”
风行云脸色倏地惨白惨白,这个大冰块说“奉旨”?这么说皇帝哥哥知道了?臭大冰块怎么也听皇帝哥哥的话?汗啊,这天下有几个人敢不听?她真是笨呀。真就这么回宫吗?好不甘心啊啊啊啊!
他就这么笃定她愿意回皇宫,一定会跟他走?
可悲的是,还真被他押对了赌注。她猛地抬起自己的手腕,却在那个家伙的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冷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被咬出了血的手同样未曾移动分毫。
“跟我走!”
风行云抬眸看到他的无动于衷,再听到这固执的话,尤其是从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口中说出来,让她反感到了极点也无语到了极点。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她问。
冷冰一言不发松开了她,一把牵过缰绳,斜眼扫了旁边的赵大海一眼。风行云心底的火气顿时如岩浆喷发一般蔓延开来。
“死胖子!你敢出卖我?”
“呃,咳咳咳……”
然后——不要不要不要,她不要跟他回宫啊——
可惜,上天听不到她内心的呼唤,她只能被冷冰牵着鼻子走。
在这唯一的一条上山之路上,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刻,在这余晖的渲染中,风行云欲哭无泪。
她真的不想回到皇宫,回到那个奢华的围城里,她想闯荡江湖,她想沿着白逸飞的足迹寻找夭夭的身影,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也不会放弃找下去。她的夭夭,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她。
夭夭,可是我要回宫,怎么办呢?我们还能再见吗?
不能吗?
频频回首的女子,悲伤来袭,终于泪流满面……
世间情,缘聚缘散,皆是命数。
人生事,潮起潮落,各有定律。
放开你的手,还你自由之身。
放开你的手是否也能,还我自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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