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云水禅心》自指尖溢出。
空灵清越的琴音,透窗而去,远远飘荡在凌云山庄上空,不知是宽慰自己,亦或是开解远处在今夜同样落寞的箫声主人。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箫声一滞。
很快,便再度响起,音调一变,遥遥与琴声相和。
一遍,又一遍。
直至弹琴之人醉了、倦了,琴声突然在一阵乱音中嘎然而至。风行云挂着满脸泪痕,醉倒在琴旁,睡梦中还在喃喃叫嚷着“夭夭,夭夭”。
“傻瓜。”
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媚眼如丝的男子,注视着佳人,一脸宠溺。挥退众侍女,轻柔地将不醒人事的风行云一把抱起,朝床边走去。
箫声微微减弱。
半晌未等到琴音再起,似乎有些失望。
箫声一转,曲调又转回起初的凄凉哀伤,彻夜未停。
这一夜,注定要有许多人失眠。
灵韵阁外。
数名男子看到那个粉红的身影如飞而入,瞬间神色黯然,对望了几眼,纷纷转身离去。
阁楼外一角,林枫喝止看热闹的下人,不由朝箫声传来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好像是莫舞公子住的春风阁。正在他沉思之际,身旁的赵管事弱弱地问了一句:
“林管家。殿下是不是有心事?”
林枫蓦然回神,一眼瞪去,“不该问的,别多嘴。”
赵管事慌忙低下头,连声应是。
林枫朝灵韵阁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赵管事忙跟了过去,殿下的闺房外,他可没胆子一个人在这里多待。
次日,直睡到日上三竿,风行云才悠悠转醒。
“醒了?”
身边怎么有夭夭的声音?难道是自己太想念他了?甩了甩头疼欲裂的脑袋,风行云迷迷糊糊地浑然不觉身边多了个人。直到一双手体贴地按在她的百会穴上,她才蓦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里?”
天啊!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夭夭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风行云一阵慌乱,急忙一把掀开覆在身上的丝被,眼见昨日的衣服还完好的穿在身上,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美男被她的举动逗得一声嗤笑,翻转了下,方便自己将她迷糊的神情看得更清晰些。这个样子的她,还真是有趣。真有点后悔昨夜抱她上床之后,没为她去除衣物,否则现下她看到一个男人和她一丝不挂地躺在一张床上,不知会有怎样的表情?
“怎么?你不想看到我吗?”
语气很是委屈和埋怨,就像被冷落了许久的深闺怨妇一般,配上他一脸的哀怨,顿时让风行云大脑打结,急忙起身连连解释。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这两个月我日日都在想你,怎么会不想看到你呢?”
“真的,真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美男心里笑翻了天,面上神情不变,也直起身子,双手不客气的将佳人圈在怀里,下颚抵在她的肩上,轻轻在她耳边吐气。
“真的?”
耳根痒痒的,酥酥麻麻的,风行云脸上一阵火烫,想躲开,却被他抱得更紧,无奈只得顺从地依偎在那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桃花清香,声若蚊蝇的应了一声:“嗯!”
美男勾唇一笑,舌尖轻舔着她的耳垂,双唇沿着她的耳朵轮廓移动,成功惹得怀中佳人身体颤栗。
“我也想你。”
“可是你这个小妖精,丢下一句让我等你,之后便一连两个月不见人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偌大的山庄里,还要被你的男侍欺负。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风行云一阵无语,他被欺负?好像是他欺负别人吧!这人真会颠倒是非黑白,不过,他的一番话却也引发了她的愧疚。
“我不是故意的。是皇帝哥哥硬要留我在皇宫养伤,直到昨日痊愈,才准我出宫。”
“你的伤……我看看。”
夭夭美男说着便伸手扯她的纱衣,风行于大窘,一把拦住。
“别。已经全都好了。有太医院的众位御医,想留下疤痕都难。”
“是吗?真可惜。”
夭夭十分惋惜失去一次可以窥视佳人玉体的机会。
风行云不解道:“可惜什么?”
“可惜——那道爱的印记,没有永远留在你身上。不过没关系。”他指着自己的心窝处,深情款款,“只要烙印在这里,足矣。”
奇怪。明明他那么云淡风轻的语气,为何听在她耳里,却一阵面红耳赤,心怦怦跳个不停。
“你,说什么呢?什么,什么印记?”
“爱的印记。”
夭夭美男一声轻笑,“难道不是吗?若非那一道伤痕,何来今日的再会之约?若非那一道伤痕,我怎会知道你的心意?这难道不是爱的见证吗?”
这么肉麻的话,他说来理直气壮。
“谁,谁爱你了。”
“好好。你不爱我,那我爱你总可以吧!”
她一个皇室纯纯少女,哪里是出身风月场所的夭夭美男敌手?风行云大羞,急忙推开他跳下床,转过身去,直把头垂得低低的,心却如鹿撞,小女儿之态尽显。
“别转移话题。说吧!到底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不答反问。
“我想要……自今日起,府内只能由我一个人侍寝。你答不答应?”
风行云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原来我的夭夭这么小气,这么迫不及待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可以侍寝了呢?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十五吧!”坏坏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满脸质疑,“你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问题是,你可不可以?”
夭夭美男挑衅的目光回瞪,风行云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寻常男子十五岁已经可以行周公之礼,然帝王之女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即便备受两代帝君宠爱的她,何尝不是如此。煦帝的一道圣谕便是最好的例子。
唉!亏她这公主府拥有数名美男,却只能看不能吃。这算不算是甜蜜的折磨啊?夭夭,她注定要亏欠他了。如果这是他的心愿,成全他又何妨?
“好。我答应你。”
这下换夭夭美男一脸怔愣。
坦白说,如果风行云反对他可能一点也不意外,刚刚他并没有忽略她脸上瞬间的失落。她的身不由己,他如何不知?他与她身份的差距,似乎连这个小小的请求都是奢望。
可见她沉思半天,竟然答应了。
这让他心里又是惊又是喜,一时竟只能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那个,如果为难,你可以不答应。”
“不。”
风行云坚决道:“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宠爱你。再说,府里这么多位夫郎,知你不喜欢,昨日我便在想怎么遣散他们。专宠你一人,正好断了他们的念头。”
“你舍得?”夭夭美男怀疑的目光。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连他们姓什么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以前冲动任性了些。可我发誓,他们我一个都没碰过。夭夭。你要相信我。”
夭夭美男不说话,只是轻轻撩起她的衣袖,露出藕臂上那醒目的一点朱红。那是……守宫砂。用来象征女子贞洁的守宫砂。
风行云一愣,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倒是有心。
“傻瓜。我若不相信你,岂会等到今天?”
夭夭美男一笑,道:“如果你真想遣散他们,至少也应该当面告诉他们。不过,照我看,你的这些夫郎们一个也不会走。”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风行云大胆猜测,她可不笨,夭夭进府两个月,又做出那么多“丰功伟绩”来,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最起码比她这个真正一无所知的人,知道的要多那么一点吧!
“真想知道?”
风行云急忙连连点头。如果他愿意说,她就不用去问林枫,那个书呆子,一问一答都有板有眼,很难从他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以后,不准再招蜂引蝶。答应了,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答应。答应。我答应你。”
“那好。我告诉你。你的那几个夫郎,先说前丞相之子莫舞。当年是你从刑场上将他救下的吧?你可知道左相的同党一直在找他,意图东山再起?而且他们已经数次暗中找过莫舞,我初进府那夜不巧碰个正着。只不过这位莫公子显然没那个兴趣,是以在此躲避。因为天下之大,似乎只有这公主府能令他偏安一隅暂避一时。此事想必你那位林管家也是知情人。”
风行云静静的听着,怪不得他强行霸占了原本属于莫舞的院子,而莫舞还并未反对,显然不是林书呆说的那样,什么莫公子性情沉静之类冠冕堂皇的虚话。他原来意在保护莫舞。莫舞他……
“再来说那位病怏怏的梅雪影。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个可怜之人,后来才发现他的身子虚弱,竟然不是病,而是受了严重的内伤。一个公子哥,却身怀绝世武功,甘愿在你府上做一名夫郎,你不觉得,他的身份不简单吗?不过,他既然选择了躲在府里养伤,足以说明他对你并无加害之心。暂时。伤好了可说不准。”
梅雪影。哎!伤脑筋啊!
“那个姓冷的,精通医术。梅雪影的伤便是他一直在医治。这两个人关系匪浅。你的管家应该对他的身份知道的比我多一点。如果你想知道,去问便是。”
“剩下四人,也没一个平庸之辈。那位酷爱古董的萧家儿男,是江南首富某某钱庄的少庄主。听说,两年前,他是被你从大街上当乞丐一样捡回来的,你还真是有眼光啊,这么随随便便一捡,便捡回了一棵摇钱树。”
酸酸的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一口一个“听说”,直听得风行云满头黑线,他这都是打哪“听说”来的?她是曾经从街上捡回一个乞丐,可那什么钱庄少主又是谁?跟她有半文钱关系?
“还有。”
夭夭美男突然大喝了一声,吓了风行云一跳,疑惑的看他,便见美男脸色不悦,口气更加不善。
“颜无双。许染衣。夏明轩。这三个人对你居心叵测。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不是威胁,胜过威胁的话,充分说明了夭夭美男对这三个人极度没好感。想起林书呆之前说的,这几个人被恶意捉弄的精彩历史,似乎一个都没放过啊!汗如雨下。
以前怎没看出来美男还有这手段?风行云很明智地暗下决心,以后得罪谁,千万别得罪夭夭美男,否则下场一定很惨、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