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了,”紫凝有意无意看了周妈一眼,“能够接触到郡主的药,也就怜青、周妈和药房抓药的伙计。那伙计既然知道红花的剂量是六十克,却还多放入超过三倍的红花,明显是故意,或者有人授意,王爷将此人找来,一问便知。”
“正是如此,”靖阳王恍然,才要吩咐,忽地想起什么,板起脸道,“北堂小姐,既然事情不是你做的,恕本王多有惊扰,请回,改日本王定会上门道歉。”
“那倒不必,”紫凝一摆手,“只是我好心救治郡主,却落得个毒害郡主的罪名,着实冤枉,既如此,这药,郡主不吃也罢。”
话音未落,但见她右掌一推,就见“呼”一下,桌上的药居然凭空燃烧起来!
“啊!”怜青吓得大叫一声,跳起后退。
靖阳王更是又惊又怒,没想到紫凝居然有此神功,好不骇人!
紫凝甩袖收手,昂然离去。
“天哪……”怜青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桌上的药顷刻间化为灰烬,“北堂小姐好厉害……”
可恶!可恶!
苏落雪狠狠捶床,腹中却又是一阵绞痛,她眼泪都流了下来,“北堂紫凝,我要杀了你……”
“胡闹!”靖阳王脸色发青,还有些惊魂未定,“落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苏落雪嘴唇动了动,好不心虚。
出了丞相府,夕月仍旧忿恨难平,“居然敢诬蔑小姐,都该死!”
紫凝轻轻磨着牙齿,笑容森寒,“我不会放过苏落雪!不过,那个周妈,有点儿意思。”
夕颜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小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主仆三人漫步在繁华的街道,随意看着路两旁的小摊,轻松自在。
要回丞相府,必会经过醉情楼,而君夜离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每次紫凝从楼下经过,他都会在二楼那个固定的位置等候,脸上是邪魅的笑,满身的慵懒,偏偏又带着致命的诱惑,让人想忽略他都很难。
“公子,苏落雪不曾再找别的杀手。”无华站在一旁,轻声回禀。
“很好,”君夜离笑意不改,眼神却锐利如刀,“如果她再对紫凝动心思,杀无赦!”
“是,公子。”
说话间,紫凝已到了楼下,君夜离立刻露出自认为颠倒众生的迷人微笑,“紫凝,好久不见。”
夕月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从鉴宝大会上见了,不过隔了一两日,也算“很久”?
紫凝斜挑了眼角看上去,略一思索,进了楼。
“她上来了!”君夜离顿时如中箭的兔子般跳起,奔到楼梯口迎接,“紫凝,当心楼梯!”
紫凝直接忽略他近乎白痴一样的台词,上得楼来,不客气地坐了下去,“你何时回西池国?”
“哦?”君夜离愣了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据我所知,”紫凝抱起胳膊看他,“西池国皇室中人个个对储君之位虎视耽耽,而且彼此对立,不惜争个你死我活,你却在外逍遥快活,不怕皇位让别人争了去?”
君夜离淡然一笑,“紫凝,你对西池国的事,了解的倒透彻,你的消息从哪里来的?”
紫凝上身一倾,灿亮的眸子看定了他,似笑非笑,“怎么,怀疑我是奸细?”
无华神情一寒,缓缓抬手。
“放肆,”君夜离冷声叱道,“你敢对紫凝动手,就给我回西池国去!”
自己带出来的人,他当然知道无华最怕自己不要他,所以出言威胁。
“属下不敢!”无华果然变色,赶紧放下手去,毕恭毕敬地站着,不敢稍有异动。
紫凝瞧着暗暗好笑,面上却板着脸道,“总之大月国非你久留之地,你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君夜离喜滋滋道,“我就当你是在关心我好了,我会离开,不过不是现在,总要得到我想要的,不然就白走这趟。”
紫凝挑眉,“随便你。”说罢起身就走。
人各有所求,她不过随口一说,听不听的,在他自己。
“紫凝,”君夜离追着她下来,“你要回丞相吗?天还早,不如你带我四处看看如何?我第一次到大月国来,也不知道哪里有好景致。”
“熟悉的地方没有景致,”紫凝淡然回应,加快脚步,“我没空陪你,你自己去。”
君夜离早已习惯她的冷漠,也不气馁,紧追上去,“紫凝,你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经经常笑一笑,心情就会好——”
紫凝冷哼一声,“你怎知我心情不好?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对付谁就对付谁,我心情好的很!”
“我不怀疑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君夜离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苦涩,“但你知道被需要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紫凝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被需要?
君夜离又是嘻嘻一笑,右手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像我对你这样,我需要你——”
唰!
一枝羽箭凭空激射而来,直奔君夜离后心!因两人是面对面站着,而依这一箭的力道,只怕能将两人射个对穿!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31 我知道你的秘密
破空之声响起之时,君夜离和紫凝几乎同时动作,各自向前抢了一步,都是想带着对方让开,远看却似两人要拥抱一般。
再想分开已然不及,两人竟是无比默契,君夜离揽上紫凝的腰,紫凝双手则搭上他肩膀,内力运处,两人旋身而起,轻盈地落到一旁,都毫发无伤。
“没事吗?!”君夜离的呼吸却有刹那的凝窒,确定她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森然道,“是谁,出来!”
回答他的是,大约三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现身,个个手持长剑,将他和紫凝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还是不肯死心吗?”君夜离冷然一笑,周身泛起可怕的杀气,“今日同样让你们有来无回!”
无华和夕月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回去,见自己的主子差点被伤到,双双大怒,挥剑迎上。
一干刺客也不多话,杀将过来。
紫凝皱眉,还不能确定这些刺客是冲她来的,或者是冲君夜离来的,先打再说。
不过看起来,君夜离并未尽全力,似乎不想让人从他的招式上看出什么,与缠斗他的刺客打得难分难解,而且他大半的精力都放在紫凝这边,对方虽一时伤不到他,他想脱身,却也很难。
无华自然是拼力相护,尽是在君夜离周身厮杀,出手狠辣无情且不留余地,大有拼命的架势。
紫凝是守多于攻,长袖善舞,游走在刺客之中,仿如穿花蝴蝶,不沾凡尘。
“碰”一声大响,君夜离将向前一名刺客一脚踢出,闪身到紫凝身后,与她背对背,“你先走。”
“不必,”紫凝冷然道,“正主儿也该现身了。慕容冽,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
君夜离眼中精光一闪:慕容冽派人行刺,莫非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果然,慕容冽从林中走出来,一脸愤怒加不甘,狠狠瞪着君夜离,“又是你?!每次都是你坏本王的好事,你找死吗?”
君夜离心中一动:听慕容冽的口气,应该还不知道他的身份,那……
刺客见慕容冽现身,也都纷纷收招,彼此对视一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
“无聊。”紫凝吐出两个字,回头就走。
“紫凝!”慕容冽急了,闪身将她拦下,“你这就走了吗,他们……”
“慕容冽,你当我跟你一样脑残吗?”紫凝不屑地挑眉,“他们既然想要假扮刺客,至少也该把你玉轩宫的腰牌藏得严实一点。果然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手下,一样蠢到家。”
“你——”慕容冽大怒,脸上阵红阵白,回头瞄见果然有手下腰上露出腰牌来,越发恼怒,“北堂紫凝,你别太狂妄——”
“是你太无耻,”紫凝嫌恶地皱眉,“慕容冽,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缠着我,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本王——”
“原来是你搞的鬼!”君夜离恍然,“怎么着,想来一招‘英雄救美’,好让紫凝对你另眼相看?震王,不是我说你,这开弓没有回头箭,紫凝对你死心塌地时,你不好好珍惜,现在想要挽回,晚了!”
紫凝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两眼:他竟能如此明白自己的心境吗?
慕容冽越发恼羞成怒,“本王跟紫凝的事,轮不到你管!紫凝是本王的王妃,你再跟紫凝走太近,本王绝不客气!”
“紫凝早已不是你的妃,”君夜离似笑非笑,却隐隐有种压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不容人抗拒,“她将是我的妻,很快。”
“你敢?!”慕容冽大怒,更多的则是急,“你敢打紫凝的主意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
“你——”
紫凝无视幼稚到快要扭打一起的两人,自顾自回去。
不过,不可否认的,方才跟君夜离相拥在一起的感觉,竟一点不让她讨厌!尤其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是那么好闻,让她有种莫名心安的感觉。
但,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什么人,拜慕容冽所赐,她已不想轻易相信所谓爱情。那个会跟自己不离不弃,白首一生的人,会是君夜离吗……
待慕容冽和君夜离吵够了,才发现紫凝早已离去,彼此怒视了一会,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少顷,一袭白衫的缥缈公子自林间走出,望着紫凝离开的方向,微微一叹,“你的力量何止于此,快快觉醒吧……”
——
“碰”一声响,周妈肥胖的身体被重重扔在地上,夕月嫌恶地拍了拍手,“小姐,人带来了。”
周妈脑子本来还在迷糊,被摔这一下,登时清醒过来,痛得大叫。
“叫什么?!”夕月反手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再叫割了你的舌头!”
周妈吓得脸色发青,条件反射一样一把捂住嘴,用力摇头。
紫凝神情淡然,也不看她,“是苏落雪要你诬陷我?”
周妈身体抖了抖,眼中现出惧色。
“你可以不说,”紫凝手指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但我不保证,我要你求死不能的时候,苏落雪有本事救得了你。”
“不要杀我!”周妈大叫,强装镇定,“我、我是郡主的奶娘,你、你要敢杀我,郡主一定、一定会给我报仇!”
“就算如此,你也看不到了,不是吗?”紫凝森然一笑,“何况我要了你的命,再把你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证明,是我杀了你?”
“你——”周妈满头冷汗涔涔而下,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还是你不相信我有如此手段?”紫凝上身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丞相府杨妈和德成他们几个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妈这才彻底被吓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她当然知道丞相府最近一片阴森恐怖,就是因为三小姐要为自己和娘亲报仇,而让那几个人犹如在地狱中走了一遭,令人闻之欲呕。
杨妈不堪当众与人合欢的羞辱,清醒过来之后就立刻悬梁自尽,德成被割舌,也因为伤重不治,几天后身亡。
安怀海则被北堂轩鹤赶出丞相府,永远不准再踏进府门一步,至于易梅,听说在青楼日日都要被十几个男人蹂躏,已是人不人,鬼不鬼,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想好了没有?”夕月踢了她一脚,“周妈,不用想拖延时间,没人会来救你。”
依着她的功夫,要不惊动其他人,把周妈带到这里,小事一桩。
“我……”
“杀。”紫凝眼神一寒,吐出一个字。
“不要!”周妈大叫,都快哭出来,“我、我说,我说!”
夕月无声冷笑:早晚还不是这样的结果,不吃好味。
“我……”周妈犹豫着,忽然发狠般道,“不是郡主指使我,是我看不惯三小姐跟震王在一起,惹郡主伤心,所以才想嫁祸三小姐,就是这样!”
就算她说出是受苏落雪指使,紫凝放她一条活路,可被郡主知道,一样是个死,毕竟她受了靖阳王十几年的恩德,多少也要分出个亲疏来才行。
紫凝脸容一冷,“周妈,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只要周妈亲口承认,她就可直接上靖阳王府要个说法,不把事情闹大不算完。
“我说的都是真的!”周妈讨好般拼命笑,“我知道错了,三小姐,可我也是为了我家郡主好,再说你、你那般厉害,根本没事,您大人有大量,饶、饶了我吧?”
紫凝咬牙,冷笑。
“啊!”周妈忽地想起什么,更大声地叫,“我知道一个秘密,是关于三小姐你的,只要你答应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果然要说了吗?
紫凝坐正身体,丝毫没有表示有兴趣知道,眼神依旧冷冰而平静。
周妈慌了,方才她咬牙不说实话,就是想用这个秘密来换自己一命,没想到紫凝居然没有跟她预料的一般急着问,这个三小姐,果然不负当年的痴傻啊!
“是真的!三小姐,这个秘密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对你却是件天大的事,你相信我!”
紫凝眉头轻皱,似乎在考虑。
周妈紧张得心都要停跳,眼看就要扛不住这种压力,说出实话了。
“好,”紫凝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你说说看,你若敢胡说,就想一想德成的下场。”
“我不敢!”周妈猛打个哆嗦,稍稍松了口气,“三小姐,我没进靖阳王府之前,是个稳婆,每年经我手接生的婴儿,没一千,也有八百……”
“少说废话!”夕月不客气地又踹了她一脚,“说正事!”
“我不正说呢么,”周妈好不委屈,“十几年前,丞相府大夫人,也就是三小姐你的娘亲十月怀胎,到了临产的时候,就将我找了去。”
那时候,二夫人、三夫人都已分别生了女儿,大夫人自然急于有个孩子,免得被二夫人、三夫人夺了家产去,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她对肚子里这个孩子有多重视,可想而知。
“大夫人生的时候是难产,就连我也束手无策,”想起那时大夫人的痛苦,和那满屋的血腥,周妈还心有余悸,“后来折腾了一天一夜,大夫人九死一生,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夕月皱眉:这算什么秘密?
周妈赶紧道,“我还没说到紧要的呢,大夫人原本很高兴,可谁知道孩子在大夫人肚子里太久,给闷死了,所以大夫人生下来的,是个死胎。”
夕月一愣,跟着脸色大变:“死胎?!”
那、那小姐……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32 儿子变女儿
紫凝轻抖衣袖,居然还是镇定如常,“周妈,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说的是子虚乌有,我很快就可以查出来,而后果是什么,用不用我亲口告诉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周妈又开始冒冷汗,急得不行,“当时屋子里只有我一个给大夫人接生,丫环们都出去忙了,孩子出生就全身发紫,早已死去多时,真的是个死胎!而且、而且大夫人生的,是个男婴!”
夕月又是一愣,饶是她一惯冷静,也不禁有点发晕:男婴?
也就是说,无论大夫人生的是死胎,或者生的是男婴,这两点只要有一点属实,小姐就都不是大夫人的孩子?
“当时大夫人虽然很虚弱,却并没有晕过去,而是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周妈拼命回忆当时的情景,“我因为怕大夫人会责罚我,所以就匆匆离开了。”
紫凝眼神忽然锐利,“你却没想到,大夫人非但没有因此而失宠,反而大肆庆祝女儿的出生、满月、百岁,并一直得北堂轩鹤的宠爱,是吗?”
后来的事,沈娘说过一些,她也多少有些印象,记得父亲很喜欢自己,也很宠爱娘亲,在她幼年的记忆里,除了这些,最多的就是二夫人、三夫人怨恨的神情和两个姐姐妒忌的表情了。
也难怪后来她因为娘亲的事变得痴傻,所有人就都开始拼命欺侮她,让她过着猪不狗不如的生活了。
“是,”周妈擦了下头上的冷汗,“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不可能看错,可三小姐你又是活生生的,让我好生不解。”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对丞相说清楚?”夕月喝问一句,心里很不安。
小姐的身世居然还有此等变故,如果是真的,那……小姐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我怎么敢呢,”周妈苦笑,“丞相位高权重,我只是个稳婆,我说的话谁会信?一个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她偷偷看了紫凝一眼,没敢说下去。
“而且,旁人是儿子是女儿,是死是活,也跟你没有关系。”紫凝替她把话接下去,“如此说来,我从何处来,你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周妈赶紧摇头,“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大夫人还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当时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何必去找那麻烦,就没跟任何人说。后来才又进了靖阳王府,做了苏落雪的奶娘,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如果不是今天为了救自己的老命,她也不会说出来。
“如此说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一个人了?”紫凝忽地一笑,艳绝天下,“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不得不杀你。周妈,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你说是吗?”
“你……”周妈骇然,欲哭无泪,“你答应不杀我的……”
“我答应过你吗?”紫凝嘲讽冷笑,“我只说要你说说看,并未说你只要说出来,我就不杀你。”
周妈一愣,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夕月,”紫凝冷声叫,“看在她忠心护主的份上,也算有可取之处,小惩大戒。”
啊?这就是不杀我吗?周妈又惊又喜,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小姐。”夕月凶狠地瞪了周妈一眼,依着她的意思,是杀之而后快。
“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周妈连连叩头,侥幸捡回一条命,不容易啊!
夕月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周妈,“喝了它。”
周妈才舒开的脸登时又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毒、毒药?”
“废话少说!”夕月将瓶子塞进她手里,“小姐说不杀你,就会留你一条狗命,你啰嗦什么!”
周妈不敢不从,抖抖索索接过来,万分为难地喝了下去。
谁知道这闻起来香甜的药水入喉,却如同沸水流过一般,痛得她想要大声叫,却发觉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她被毒哑了吗?
“这只是对你的小小惩罚,”夕月松手,冷声道,“关于小姐的身世,你最好让它烂在肚子里,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现在,马上走!”
周妈掐着喉咙,怨恨地咬紧嘴唇,不敢在此时逞强,起身踉呛着出去。
紫凝脸色有些异样苍白,似乎不太舒服。
“小姐,”夕月担心不已,“小姐别往多处想,周妈的话未必可信,你怎么可能是——”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紫凝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试?”夕月茫然,“试谁?”
“北堂轩鹤。”
夕月恍然明白过来:对呀,小姐到底是不是大夫人的女儿,丞相应该最清楚,是应该找他问个清楚。
——
二夫人、三夫人自从救了自己的女儿之后,脸上的伤便一直不见起色,夜夜痛到翻滚哀嚎,偏偏又无人理会,这份罪简直不是人受的。
北堂轩鹤对她两个已是万分嫌弃,自然不可能替她们请大夫,还是秦弘盛心肠软,偷偷找了大夫来替她们医治,至于能不能好起来,就看她们的造化了——而且他始终没想明白,三小姐什么时候也毁了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脸,她这报复起来,怎么还没个头了?
菱华皇后生辰就快到了,各国前来祝贺的太子、皇子们也都前后来到大月国京城,住进驿馆。为防他们趁机作乱,武昭帝吩咐萧寻和司明远守护好京城安全,以防不测。
这天一大早,慕容冽就堂而皇之来到丞相府,亲自送上请帖,可算是给足了北堂轩鹤面子。
“有劳王爷亲自送请帖,臣惶恐!”北堂轩鹤脸色发黄,一看就是气出来的病。
“无妨,”慕容冽摆手,假装随意地喝了茶,问,“紫凝这几日可好?”
最近他也听说了紫凝对付人的手段,她的狠辣决绝和果断倒是真合他的脾性,这种人不留在身边,为己所用,真是浪费。何况她若帮了旁人来对付他,那将是一大麻烦。
“那个孽障,不提也罢。”北堂轩鹤登时冷下脸来,现在他最不愿意提起这个女儿,这对他而言,就是种耻辱。
慕容冽哈哈一笑,“丞相大人何出此言!本王现在倒是觉得,紫凝冷静睿智果敢,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相助本王,本王必定是如虎添翼,将来局势大定,本王也会记丞相首功!”
北堂轩鹤暗里一惊,没想到慕容冽对自己女儿的态度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真是莫名其妙。“王爷错爱,臣不敢当,这……”
“丞相大人客气了,”慕容冽折扇一收,站起身来,“母后生辰之日,还望丞相大人和几位小姐入宫赴宴,本王先行告辞。”
“恭送王爷。”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33 他应该不知情
送走慕容冽,北堂轩鹤略一沉思,黑着脸道,“把三小姐叫来。”
秦弘盛应了一声,赶紧去叫人。
不大会儿,紫凝缓步而来,淡然道,“找我何事?”
北堂轩鹤冷冷看她一眼,“七日后是皇后生辰,震王之意想你入宫,我不好回绝,到时你便对王爷说,你身体不适,入宫之事只能作罢。”
这个女儿如今嚣张跋扈不说,还冷酷狠厉,毫无人情味,他可拿不出手。万一在宫宴上出个什么差错,谁担当得起。
“凭什么?”紫凝冷然一笑,“父亲的意思,我比你那两个没有人性的庶女还要见不得人?”
“到底是谁没有人性,你说清楚!”北堂轩鹤给她这一气,胸膛又开始隐隐做痛,“北堂紫凝,你别太过分,你真以为我这做父亲的教训不了你吗?!”
“做父亲的?”紫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北堂轩鹤,你是我父亲吗,你管得着我吗?”
“我倒宁愿没你这么个不孝不仁不义的女儿!”北堂轩鹤怒喝,“我真是想不明白,绮烟那般温柔娴淑的女子,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不孝女!”
紫凝冷眼旁观,见他神情间虽然愤怒、鄙夷、失望,却并无半点惊慌之意,足见他并不知道自己不是他女儿这件事——或者说他太擅于伪装,连她都看不透。
见她不言语,北堂轩鹤还当她怕了,冷哼一声道,“回去老实待着,别再生事!”
紫涵和紫怡找了海角小楼的人来治脸上的伤,看来已经没事了,就等着在皇后生辰那天好生露露脸,他可不想被紫凝给坏了事。
紫凝冷冷回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父亲,其实你才是杀我娘的凶手。”
北堂轩鹤大吃一惊,脸色煞白,冲着她的背影大叫,“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是想怎样?!你、你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
紫凝头都不回,一路远去。
“不孝女!不孝女!”北堂轩鹤又气又害怕,跺足大叫,“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丫环、侍卫们都清楚紫凝如今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敢上前劝说半句。
回到雅竹院,夕月问道,“小姐,你觉得是周妈说谎,还是丞相有所隐瞒?”
紫凝缓缓摇首,“现在还不好说,静观其变吧。”
她回来大月国,一为复仇,二为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知道自己真正身世这件事,在她计划之外,况且除了周妈的话,现在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一切,还是先不要把过多的精神气力放在这上面的好。
皇后生辰这天很快到来,一大早北堂紫涵姐妹就开始做准备,唯恐落于人后。
拆去脸上绷带之后,摸着自己光滑如初,甚至更见娇嫩的脸,北堂紫涵惊喜莫名,“太好了!太好了!海角小楼果然名不虚传!”
北堂紫怡拼命四下看着,好像要把这段时间不曾视物的遗憾都给弥补回来一样。
不过,高兴归高兴,她却有些担心,“大姐,神医不是说过,我们一个月之内不能出去受风,这才刚过二十天,会不会……”
“神医有时候就是爱危言耸听,”北堂紫涵不以为然,“再说我这脸已经完全不痛了,咱们又是坐马车进宫,能受什么风?不用担心。”
北堂紫怡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什么痛感,也就不再多说。
一个时辰后,姐妹两个总算打扮停当,北堂紫涵一袭粉色石榴裙,鹅黄色纱衣,满头珠翠,恨不能将所有华贵的首饰都戴起来一样,都不嫌重。
北堂紫怡则一身浅黄色繁花抹胸,外披白纱衣,头上也不像姐姐似的那么夸张,只戴了一根蝴蝶钗和几朵绢花,倒也很生动。
来至门外,北堂轩鹤看到娇艳动人的两个女儿,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结果才走到门口,岳公公就带着圣旨进门,说是皇上有旨,要安宁公主务必入宫赴宴,不得有误。
北堂轩鹤登时给噎了一下,“这个……还请岳公公代为通传一声,小女紫凝身体不适……”
“丞相大人不要为难老奴,”岳公公似笑非笑,“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再说安宁公主如今身份斐然,若她都不入宫,其余人也没这资格了吧?”
北堂轩鹤气结,却又不敢得罪这位武昭帝面前的红人,只得道,“臣领旨谢恩。”
岳公公一甩拂尘,很骄傲地出去。
“来人!”北堂轩鹤把一腔怒气都发泄在下人身上,“请安宁公主入宫赴宴!”
下人赶紧答应一声,通通跑去叫人。
不出所料,不大会儿下人带回话来,说三小姐一依照相爷的吩咐,声称身体不适,不能入宫。
北堂轩鹤气极反笑,“她真有如此听话,本相倒省心了!”
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他终究是不能背这抗旨不遵的罪名,只得忍着气,拉下一张老脸,亲自去雅竹院请人。
紫凝本也不喜欢什么宴会,何况她跟苏落雪还有过节,更不想掺和到皇室中人的恩怨当中去。
可武昭帝一纸圣旨压下来,还直接说明是请“安宁公主”入宫,她若硬是不去,于各方面也说不过去。
而且最重要的,她需要找的另一样东西——烈焰凤魂据说曾经在皇宫出现,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也未尝不可。
拖足时辰,把北堂轩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紫凝才不紧不慢换好衣服出来,“那就走吧。”
今日她仍旧穿了上次觐见太后时的白色梅花百褶裙,脸上也未施脂粉,比起浓妆艳抹的两个姐姐,可谓朴素之至。
北堂轩鹤这才松了口气,忍怒瞪了她一眼,“入宫!”
——
宫中早在十几日前就开始准备,今日宫女们更是将昭阳殿布置得颇为喜庆,太监宫娥鱼贯出入,摆好各式菜肴,色香味俱全,好不奢侈。
紫凝虽只是相府嫡女,但因封了公主,身份上便尊贵得多,坐在了右首下席,右边是苏落雪,再往上是几位公主,最上是今日的主角,菱华皇后。其余臣下的女客,都被安置在了偏殿,北堂紫涵她们都在那边。
左边当中是与菱华皇后并肩而坐的是武昭帝,最上是皇长子、震王慕容冽,其下是几位皇子,当中留了几个空位,是给各国使臣的,往下是群臣的位子,布置井然有序,人虽多,却并不显得杂乱。
慕容冽是一上来就只看着紫凝,时不时对她微笑示意,恨不能直接坐到她旁边去。
苏落雪气的粉脸煞白,不停绞扭着手帕,眼泪都要落下来。
那次设计紫凝不成,反害的周妈被毒成了哑巴,偏偏又抓不到紫凝的证据,王爷又如此不拿她当一回事,这是要活活气死她吗!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34 都来争她
不多时,内侍通传:
“狐歧国太子到!”
“西池国太子、皇长子到!”
“乌落国三皇子到!”
“蒲墨国太子、五公主到!”
“康弥国二皇子到!”
少顷,各国太子、皇子、公主先后而入,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很是抢眼。
而在这些人当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西池国太子与皇长子无疑。
在西六国之中,西池国是无可争议的霸主,而皇长子、魅王更是威名远播,他与太子面合心不合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两人居然同时前来给菱华皇后庆贺生辰,倒也稀奇。
君夜离今日一身盘龙云锦华服,腰束得很利索,头发也高高束起,脸容肃穆,如鹰般的目光在场中一扫,众人顿时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而那几位公主,包括来贺寿的蒲墨国公主全都被他俊逸不凡的容貌,无可比拟的气势而震撼,可一想到传言,却又……
目光落在紫凝脸上,君夜离眼中现出一丝笑意,点头示意。
紫凝虽气他太过招摇,但若不加理会,倒显得她小气,便略一颔首,以做回应。
西池太子君夜辰立刻察觉到君夜离的动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紫凝一眼,不禁大为惊异:世上竟会有如此绝美、如此冰冷的女子,仿如天山雪莲,令人怦然心动!
武昭帝朗声一笑,“有劳诸位不远千里,前来替朕的皇后庆贺生辰,朕甚为高兴,诸位请入席。”
众人齐声应了,纷纷落座。
紫凝不动声色地看将过去,见君夜辰要比君夜离小一些,兄弟两个倒是很相像,只是他容貌上更为清秀几分。
不过,真要说起来,君夜辰的气场明显就比不过君夜离,也难怪他一直逊于自己的大皇兄了。站在他的立场,的确要想法子除掉君夜离才成,不然早晚有一天,他这太子的头衔就得拱手让人了。
“诸位不必拘礼,请随意,朕先干为敬!”武昭帝举杯,一饮而尽。
“谢皇上赐宴!恭祝皇后娘娘生辰之喜!”众人也都举起举杯,仰头喝下。
“请随意。”武昭帝看上去很是高兴,将小皇子抱在自己膝盖上,一边逗弄,一边夹菜给他吃。
众人也就吃吃喝喝,随意而为。
钟离墨倒是没想到,才几天功夫,紫凝就被封了公主,见她这般冷艳动人,不禁有些心猿意马,端着酒杯过去,“安宁公主,本宫敬你一杯如何?”
紫凝视线向下,冷冷道,“我不喝酒。”
“怎么能不喝呢?”钟离墨打个哈哈,眼中现出淫、邪之色,“今日可是皇后生辰,总要给皇上皇后几分面子吧?”
紫凝抬眸,眼神嘲讽,“我给不给皇上皇后面子,与你何干?”
“你……”钟离墨一下被噎住,脸上阵红阵白,好不羞恼:他堂堂狐歧国太子,走到哪里不是被巴结奉迎,几曾受过这等轻视!
“墨太子,”慕容冽沉着脸过来,“紫凝既然说不会喝,你又何必勉强。”
“哟,”钟离墨挑着嘴角,“震王这是要替安宁公主出头了?不过我倒是听说,震王已经休了安宁公主,你这般做,会不会有些师出无名啊?”
两人明明暗中勾结,如今为了紫凝,居然谁都不肯让步,果然是“红颜祸水”。
“小王跟紫凝之间的事,旁人不会明白,”慕容冽冷着一张脸,“墨太子,你要喝酒尽可以找别人,紫凝不能陪你。”
“有什么不能?”钟离墨把玩着手上酒杯,“我本来还在想,既然如此佳人都入不了王爷你的眼,那我就捡个漏,将安宁公主求回去做太子妃呢,你——”
“你休想!”慕容冽又惊又怒,“紫凝是本王的王妃!”
他这一嗓子声音太大,众人皆是一愣,往这边看过来:什么情况?
“冽儿,”武昭帝沉声道,“好好说话,不可怠慢了墨太子,知道吗?”
“是,父皇,”慕容冽忍气应下,“墨太子,请。”
“谢皇上,”钟离墨向上举了举酒杯,“墨只是跟王爷随意叙谈,不妨事。”
紫凝冷冷道,“你们要叙谈,离我远点。”
如此不客气,一旁的苏落雪按捺不住了,低声喝道,“北堂紫凝,你别太嚣张!”
尽管慕容冽这般维护紫凝,太不给她面子,可自己的夫君被别的女人如此轻视,她还是会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紫凝冷笑一声,“我嚣张又怎样,你能奈何得了我?”
“你——”
“苏落雪,”紫凝斜挑了眼色,“你跟我之间还有旧账未清,你还想替慕容冽出头?”
“你——”
“紫凝,”君夜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双媚惑人的桃花眼里尽是爱慕的笑,“又有谁欠了你的账?这大月国京城,不长眼的人怎么这么多?”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给生生噎住,没人接得下话来——魅王君夜离之名,果然不是白给的。
“世人从来不乏不长眼之人,”紫凝收回目光,兴致缺缺,“魅王,你不知道吗?”
君夜离微一愕,随即一笑点头,“紫凝果然深知我心。”
差别待遇!
慕容冽气得脸色铁青,“魅王,墨太子,请入席,紫凝有本王招呼就好。”
看来觊觎紫凝的人,并不只君夜离一个,他可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不远处的君夜辰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几个人似乎为了紫凝起了争执,不禁无声冷笑:
打吧,打个你死我活才好!
君夜离站着没动,眼里闪过一丝厉芒,“震王请便,小王还要跟紫凝说几句话。”
“魅王跟紫凝有什么话好说!”慕容冽惦记着跟他之间的旧怨,语气相当不善,“而且紫凝没话对你说,你请自重。”
“慕容冽,”紫凝冷冷抬眸,“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你有什么资格?”
“我——”
苏落雪直接被所有人无视,还真不是一般的挫败——亏得她为了在今晚大出风头,特意穿上了心爱的月光锦衣裙,却不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紫凝身上,根本没拿她当回事!
“皇后娘娘!”苏落雪忽然开口,声音很大,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今日皇后娘娘生辰,普天同庆,臣女听闻丞相府三小姐已是今非昔比,不如请她抚琴一英,为娘娘庆贺生辰如何?”
本来这话没她说的份,可她摆明了就是想找紫凝的不痛快,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菱华皇后略一沉吟,看向武昭帝,“皇上以为呢?”
“甚好,”武昭帝不疑有他,爽朗一笑,看向紫凝,“就是不知道紫凝可肯赏这个脸?”
众皆不屑:不过是个傻女,皇上却如此给她面子,天道不公啊!
君夜离淡然一笑,“紫凝,你若不愿,可直接说。”
“正是!”慕容冽不愿落于他后,赶紧接腔,“紫凝,你如果累,就不必抚琴了,本王会跟母后说。”
这话说的,好像他的面子有多大,而紫凝要欠他个天大的情份一样。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35 琴弦下的毒针
紫凝有些头疼,这几个男人是脑子有问题吗,还是没带耳朵来,难道没听过她是如何报复北堂紫涵他们的,就不觉得心寒吗?
北堂轩鹤是打定主意不认这个女儿的,不管紫凝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一脸的漠然。
钟离墨哈哈一笑,“紫凝姑娘,看来他们两个都想博你一笑,我若再开这个口,就有拾人牙惠之嫌了。不过,你若开口,我无有不帮。”
紫凝起身,绕过三人,向上施了一礼,“皇上,皇后娘娘,臣女技艺粗陋,不敢坏了皇后娘娘心情,抚琴之事,恕臣女难以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