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是万万不能承认要害紫凝的,否则才是万劫不复呢。而且,她才不相信她承认了之后,紫凝会给一个要害她的凶手治伤,说不定会用更残忍的法子来折磨她才对。
靖阳王拧紧了眉,也无法可想。宫中御医挨着请了个遍,无人能解,还有谁会比他们的医术更强?
怜青目光闪烁,想到了什么,期期艾艾地开口,“王爷,郡主,北堂三小姐的两个姐姐不是被毁容毁目吗,现在却恢复如初了呢。”
想到菱华皇后寿宴上北堂紫涵姐妹的过人姿容,苏落雪惊喜道,“是谁治好了她们?”
怜青有些尴尬地笑,躲闪着她的目光,“奴婢听说是……海角小楼……”说到后来,声音已是低了下去。
“对呀!”苏落雪眼里神采暴涨,瞬间看到了希望,“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爹,快给我准备银两,我要去找他们!”
靖阳王却在犹豫,海角小楼一向被传为藏污纳垢的所在,而且他们掌握了很多人见不得人的秘密,若是跟他们打交道,难免不引火烧身,万一最后栽了,那多不值。
“爹,你还在想什么!”苏落雪急了,“难道你想我的伤治好吗?你看我这个样子,我、我要活不下去了!呜呜……”
靖阳王顿时头大,赶紧道,“好,好,我这就去,别哭了,好不好?”
谁叫他早年丧妻之后,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宝贝一样疼着,现在看她这么受罪,他心里也不好受不是。
“谢谢爹!”苏落雪立刻破涕为笑,眼泪浸得脸上的伤好疼,呜……北堂紫凝,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下靖阳王严厉叮嘱怜青,不准把要找海角小楼的事说出去,这才让叶鸿去做事。
——
原本以为的搏命厮杀果然没有出现,这几日大月国一贯的风平浪静,紫凝似乎也着实闲得慌,这日用过早饭,坐在院子里绣荷包,往里装了些花瓣,对着它出神。
视线里忽地出现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荷包拿了去。
紫凝冷冷道,“还回来。”
君夜离大大咧咧坐下,撇着嘴不高兴,“看这么出神,是谁送的定情信物不成?”
紫凝哼了一声,“还来。”说罢伸手去抢。
君夜离拧着身体不给,把荷包举得老高,“我知道了,你是要把它送给我做定情信物是不是?行,我收下了,省得你亲自给我送。”
送你妹呀。
紫凝气白了脸,站起来去抢,“谁说要送你的,还回来!”
东西既然已经到手,君夜离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而且亲亲紫凝做的荷包,只能给他,别人休想!
于是乎,他站起来绕着桌子跑,还气死不人偿命地把荷包按到鼻子上用力嗅了嗅了,“好香,有紫凝的味道哦!”
无耻,不要脸!
夕月忿忿,但站着没动。
追了两圈之后,紫凝猛地发现这情形好幼稚,便停了下来,恨声道,“好,你有本事的,就一辈子带在身上,别还回来!”
一听这话,君夜离却是大大地惊喜,一下跳到她面前,“紫凝,你这是跟我许了终身吗?”
他今日来,本就是因为给紫凝的三天考虑时间已过,来问她个结果的,如果她不答应,他就要实践诺言,用“抢”的了。
紫凝板着脸坐回去,冷冷道,“我的终身很贵的,你要得起吗?”
“要得起要得起!”君夜离点头如捣蒜。
夕月不屑地撇嘴,忍不住插进一句话来,“魅王爷,别说大话,你拿什么要我们小姐的终身?”
小姐可是天上公子天洛尘的嫡传弟子,更是海角小楼的楼主,财富无双不说,本事更是无与伦比,手下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兄弟姐妹,自己更是貌美无双,胸怀天下,这般奇女子,不是谁都要得起的。
君夜离看了她一眼,傲然一笑,“自然是用我的终身。”
夕月神情一震,嘲讽的话竟是说不出来了。
而事实上,世人对君夜离的身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否则任夕月再目中无人,也是断然不敢瞧他不起的。
紫凝仍旧没什么反应,自顾自收拾桌上的针线。
“紫凝!”君夜离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深情地看着她,“答应我好不好——啊!”
忽地一声痛叫,缩回手来,手背上一个小小的伤口,正慢慢渗出血来——紫凝居然用针扎了他一下,这……
“动手动脚,该!”紫凝收回绣花针,“再未经允许就碰我,我可不保证这针上没有毒。”
君夜离原本很委屈,听这话却听出了重点,惊喜道,“那你什么时候允许我碰你?”
“……”紫凝终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人脸皮的厚度比手上肌肤要强了何止百倍,让她忍不住想用针扎一下他的脸,看能不能扎破。
于是,果断不理会他,收拾好东西,紫凝忽地起身向外走。
“紫凝,你要去哪儿?”君夜离跳起来跟上,“我陪你。”
夕月一旁憋笑差点内伤,见主子脸色不善,赶紧收起顽态,严肃地跟上去,“有我陪着小姐,魅王请自便。”
“好。”君夜离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进怀里,还用手拍了拍,却继续跟着。
紫凝也不理会他,“走吧,出去看看。”
那日缥缈公子替她卜卦,她后来才想起来,应该问一问他,“烈焰凤魂”该往何处寻的。现在看来,此物应该不在大月国,也没必要再耽搁下去,过几天就离开好了。
结果一行人才来到门口,却正迎上萧寻,他警惕地看了君夜离一眼,才转向紫凝,“紫凝姑娘,皇后娘娘懿旨,宣你立刻入宫觐见。”
紫凝眼神一冷:又是菱华皇后,想必是为了苏落雪之事,想要她出手,做梦!
“皇后召见我,为何是你来宣旨?”
宫中内侍都死绝了吗?
萧寻脸色变了变,竟答不出。
“我若不遵皇后懿旨,你便直接把我拿住,是不是?”紫凝讥讽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可惜,想动我,你还不够资格。”
萧寻堂堂七尺男儿,几曾受过这等羞辱,如果不是紫凝,纵使会误了菱华皇后的事,他也会出手,以证明自己是如何做到皇宫禁卫军侍卫统领的位子上的。
“……紫凝姑娘,请。”
君夜离上前一步,忽又想起什么,潇洒一挥手,“紫凝,那你先去,我明天再来找你。”
紫凝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少见的温和。
君夜离信心大增,从怀里掏出荷包,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好不得意:就不信你对我不动心……
马车不紧不慢行在入宫的路上,萧寻似乎很不高兴,闷声道,“紫凝姑娘,你给了魅王定情信物?”
那个荷包,绣得很漂亮呢,一定是出自紫凝这般心灵手巧的人之手,可惜,自己无福消受啊……
紫凝挑眉,才要开口——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萧寻立刻苦笑,“紫凝姑娘,你还是别回答了,当我没问。”
这傻小子。紫凝眼底一抹善意的嘲笑一闪而过,但愿他能尽快抛开这一切,找个自己心仪的人,白首一生,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45 紫凝相救
入了嘉宁宫后,萧寻便要她等候菱华皇后召见,自己退了下去。
房中无人,紫凝也不以为意,知道是菱华皇后要磨一磨她的性子,毫不在意地站着,安静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菱华皇后还是不曾露面,紫凝虽说常年练武,站上几个时辰也不会有事,但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忽地升起:莫非——
她脸色微微一变,转身飞奔出来。
“小姐!”夕月吃了一惊,赶紧迎上去,“出事了?”
一直以来,小姐无论遇上任何事,都是觉着冷静,极少像现在这般不安。
“恐怕是的,”紫凝深吸一口气,“快走,迟了怕来不及!”
夕月莫名其妙,但不敢多问,立刻道,“是!”
二人才走几步,萧寻忽地现身,“紫凝姑娘,皇后娘娘召见,你怎可擅自离开?”
紫凝眼神一寒,“皇后拖住我,慕容冽是要对君夜离下手,你以为瞒得了我吗?”
萧寻身体一颤,站着没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后命我在此保护紫凝姑娘,请回。”
紫凝上前一步,杀机四溢,“萧寻,你不是我的对手,不想死的,就让开!”
夕月“呛啷”一声拔出剑来,一剑刺出。
萧寻闪身躲过,拔剑相对,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紫凝咬牙,飞身落在夕月面前,侧身让过萧寻这一剑,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跟速度一掌拍出,竟绕过他护胸的左手,正中他心口。
“卟——”萧寻胸口如遭锤击,狂喷出一鲜血,狠狠摔了出去,一时起不来身。
两下里一动手,自是惊动了宫中侍卫,不待他们近身,紫凝扣住夕月的手腕,“走!”
两人瞬间飞身而起,如游龙飞凤般在屋脊上快如闪电般行走,瞎眼不见了人影。
底下一干侍卫全都傻了眼:仙、仙女啊……
“萧统领!”有回过神的侍卫赶紧进去相扶,“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萧寻手捂胸口,痛得脸色发白,暗暗苦笑:我原也没想拦你,可你也不必下此狠手吧……
——
西郊竹林外,无华像狼一样绿了眼睛,狠狠咬牙,虽一身是伤,血流一地,却仗剑匡护不退。
在他身后不远处,君夜离背靠着一棵树坐着,目光狠厉。而他从右后肩斜至左肩胛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不住地流出血来,也是伤得不轻。
而在他们面前十几步外,是一队黑衣蒙面刺客,个个如狼似虎,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魅王,不惜一切代价!
无华缓缓后退一步,手中剑“唰唰”挽个剑花,眼里是强烈的恨意。
“上!”为首的蒙面人一声厉喝,众人條地散开又瞬间围拢,从各个角度封死无华的退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无华牙一咬,退到君夜离身边,做好与主子同归于尽的打算。
只可惜,主子还有大事未成,客死异乡,太可惜了!
君夜离缓缓转动右手,掌心一团血红的光芒萦绕,已准备使出杀招。
然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一帮刺客猝不及防,有五、六个人瞬间中招倒地,叫都叫不出就已毙命。
在他们额间整齐的留有一个细长的小口,连位置、长短都差不多,来人的手法简直精准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无极他们到了?
无华惊喜莫名,却又觉得不太对劲,果然才一抬头,就见紫凝和夕颜夕月旋身落在了场中。
“紫凝?”君夜离一喜,跟着勃然变色,“这没你的事,快点走!”
“无华,带他走。”紫凝粉脸含煞,对君夜离的大呼小叫只做未闻,右手慢慢伸出,一柄宽三分,长三尺、形状怪异的兵器仿佛从她手指尖长出来一般,寒光迫人。
“多谢紫凝姑娘!”无华忍着全身的伤痛,矮身背起君夜离就走。
君夜离趴在无华背上,愤怒地捶他肩膀,“本宫是你主子,还是紫凝是你主子?放下!”
“殿下,你受伤了!而且还——”无华又急又担心,“属下相信紫凝姑娘应付得来,属下也受了伤,留下只会拖累紫凝姑娘而已!”
“你——”
“而且无极他们应该马上就到,紫凝姑娘不会有事。”无华想快点跑来着,但他受伤很重,君夜离虽瘦,体重也绝对不轻,所以跑得很慢。
“你放肆!”君夜离怒极,狠掐他肩膀,“放本宫下来,听到没有!”
被掐到肩上伤口,无华痛得一哆嗦,手一滑,君夜离便掉到了地上,他赶紧回身相扶,“殿下,你何必逞强,会坏事的!”
“嫁衣神功”一旦反噬,就会使主子筋脉逆转,血液倒流,痛不欲生。尽管主子竭力压制,但已有邪功反噬之兆,是不能再强用内力的!
“本宫怎可能让紫凝一人犯险!”君夜离咬牙,忍下体内异痛,一步一趔趄地回来。
“多管闲事!”为首的刺客眼看大事可成,又被人破坏,怒叫一声,“杀了她!”
众人一哄而上,将紫凝主仆三人团团围住。
找死。
紫凝冷笑一声,忽地一个旋身,手中兵器划起一道凛冽的劲风,但听“哧哧”之声不绝于耳,又有数人中招倒下。
然可怕的是,不管这兵器在敌人身上造成的伤口有多小,无不血流不止,且呈喷溅状,伤者更是痛得满地打滚,好不诡异!
余人见状无不心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兵器,怎会如此厉害!
“敢伤我夫君,让你有来无回!”紫凝厉叱一声,毫不手软,又是一招攻出,凌厉而速度超绝,令人防不胜防。
君夜离却是被她那一句“我夫君”叫的通体舒畅,各种心花怒放,一个跳步到她身后,“为夫助你一臂之力!”
夕颜兄妹同时无语:到底是谁助谁,还得另说吧?
两人已不是第一次联手,进退之间无比默契,加上有夕颜兄妹和无华一旁相助,不多时,所有刺客都已倒地,未死者也哀嚎不止,失去反击能力。
紫凝旋身收手,气定神闲,未伤毫发。
“啪啪,”,君夜离拍了两下掌,由衷地赞叹,“紫凝,好身手。”
紫凝冷冷看着他,不言语。
君夜离有点尴尬,才要说句话打打圆场,就觉得浑身忽然一阵发冷,抽搐了两下,往后就倒。
“殿下!”无华大惊失色,没等过去,一道人影以更快的速度接住了主子,他怒道,“无极,你们怎么才来?!”
如果不是紫凝姑娘,他和主子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被人截住,刚刚脱身!”接住君夜离的清秀少年皱紧了眉,一副老成稳重样,皱眉道,“殿下怎会忽然如此?”
他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行动快速,光华内敛,是高手无疑。
无华咬牙道,“是他们用诡计——”
“你们要想他死,就继续说些无聊的废话好了,”紫凝不客气地打断他们,“别告诉我你们看不出,君夜离撑不过半个时辰。”
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人立刻唯紫凝之命是从,“紫凝姑娘以为……”
“找个清静地方,”紫凝抬目四望,“竹林外有座废弃的庵堂,去那里。”
“是!”
一行人带着君夜离过去,夕月陪着紫凝,夕颜留下检查刺客的身份及其他可疑之处。
这座庵堂果然是废弃了的,一片残垣断壁,到处结满蛛网,地上、桌上的灰尘厚到让人啼笑皆非,不过倒也真是清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无极他们几个也顾不上许多,脱下外衫将桌子上的灰尘大致扫了扫,再小心地将君夜离放了上去。
紫凝替他把了脉,在他周身各大要穴处摸摸捏捏,最终道,“放心,还不是太糟糕。”
多亏这邪功不曾全力反噬,否则君夜离这次必死无疑。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要是主子有个什么事,他们只能以死谢罪了。
紫凝缓缓输了些内力给君夜离,皱眉道,“他体内的毒被引发了,无华,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凭着她的医术,竟一时也诊不出个所以然,很是棘手。
无华一脸茫然,“我真的不知道殿下中了毒,殿下只是练了‘嫁衣神功’,所以……”
看来事情有蹊跷。
紫凝略一思索,道,“带上他,我们走。”
说不定那些刺客的幕后指使者不会罢休,找到这里来,会很麻烦。
无极当即背起君夜离,那两个人扶着无华,一起离开了庵堂。
果然,一刻钟后,十几名黑衣人寻着踪迹找到这里,却没见人影,慕容冽一把扯掉蒙面黑巾,恨声道,“差一点就成功了!君夜离,你真是命大!”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飞雨流星阁,这里是紫凝在大月国临时的落脚点,早已让手下人准备了一切救治所需之物,治起病来很方便。
而且这里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来,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靠近,也让卫瑾卫瑜给吓走,世人多怕鬼怪之说,谁还敢来。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46 从了为夫吧
因为有无华的转述在先,所以无极他们几个对紫凝无条件地信任,一切听她吩咐,将主子放下后,都退到外面侯着。
“嗯……”无华低低地呻吟一声,捂紧了肩膀上的伤口。其实,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也流了很多血,快撑不住了。
头顶有黑影盖下来,他抬头去看,有些发晕。
“现在才觉得痛啊,”夕月虽然没好气,但眼神难掩关切,“小姐给了我药,衣服脱了,我在你上药。”
“不、不用,”无华苍白的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我、我没事……”
又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小孩,你对他好一分,他就恨不得回十分,偏偏还是不知道怎知回的那种,特萌。
“什么不用!”夕月凶巴巴瞪他,“小姐的药很稀罕的,千金难买,你不要可别后悔!”
无华抓抓头,“我没说不用药,我说……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就行。”
他是男人,夕月是女人,这……尽管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这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注意点好。
夕月也难得地红了脸,把药瓶甩在他身上,“随便你!”说罢气乎乎到门口去等哥哥。
混蛋无华,这么小心眼,还在为以前的事生气,谁要理他!
无极已经约略看出他两个之间的别扭,耸了耸肩膀,过去拿起药瓶,“我帮你。”
无华正纳闷呢,心道那丫头怎么回事,说不上两句话就翻脸,那他还不是为她的名誉着想吗?“无极,是谁截住你们?”
无极眼神一寒,边为他上药边摇头,“不知道,也是一群蒙面人。我奇怪的是,他们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而且所用招式专门克制我们的功夫,十分难对付。”
“哦?”无华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有奸细?”
“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无极忽地冷笑一声,“你想,在那么多急着要殿下死的人里面,谁最熟悉殿下最近的行踪,最熟悉我们的来路?”
无华恍然,“太子殿下?”
“恐怕不止是他,”紫凝从内室出来,将手洗净,“今日之事,分明是他们早有预谋。”
“他们?”
“早有预谋?”
一帮人齐声发问,都是意外加诧异:难道这次的刺杀跟之前的不同吗?
紫凝冷笑一声,眼神洞若观火,“我先问你们,君夜离邪功反噬之事,皇室之中都有谁知道?”
无华无极想了想,一起摇头,“并无人知道。”
要知道“嫁衣神功”一直被视为邪功,为正派所不容,更不用说出身高贵的皇室,但君夜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才暗中修练,若是被父皇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能,”紫凝断然摇头,“必定是有人知道的,而且还清楚邪功反噬的规律,所以早早埋伏好刺客,将之一举刺杀!而且这事跟慕容冽和钟离墨绝对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根本就是他们串通好一切,只为要君夜离的命,若她晚来一步,只怕就已……当真卑鄙!
“难怪皇后突然要宣紫凝姑娘进宫,”无华恍然,“是故意要拖住你吗?”
想来他们都已看出,紫凝是站在君夜离这边的,所以才越发坚定了慕容冽要除去君夜离的决心——单从这一点来说,这一切就很顺理成章,何况西池太子想除君夜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可恶!”无极砸拳,“难怪会那么巧,我接到无华示警,本来可以很快赶到,却被人截住,这一切果然是他们的计谋!”
正说着话,夕颜走了进来,“小姐。”
“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夕颜皱眉摇了摇头,“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一时未死者也服毒自尽,什么都问不到。”
果然是死士的作风。
这结果也在紫凝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行了,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
每天一处地方虽说都会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但离开时她都会吩咐手下消灭一切痕迹,不给人以可乘之机。
“是,小姐。”
几个人即到后面收拾东西,无极进去看主子,却不料君夜离已经醒了过来,扶着门框往外走。
“殿下小心!”无极过去扶住,很担心的样子,“殿下的伤——”
“本宫没事,”君夜离眼睛只看着紫凝,“你要离开大月国?跟我一起回去?”
“我说了吗?”紫凝一扬眉,“天下之大,我为何非跟你回去?”
君夜离都给她气笑了,“你方才不是都承认了吗,我是你夫君,就表示你同意做我的王妃,不跟我回去,你还想去哪儿?”
紫凝脸上有些发热,若无其事道,“我说了吗?”
那时她也是被那些无耻之徒的行径给气得狠了,才一时脱口而出,想想都丢人。
结果她一问这话不要紧,包括夕颜兄妹在内,所有的脑袋都整齐划一地上下点动,表示她确实说了——虽然无极他们三个是后来才到的,但主子说的话,总不会有错。
紫凝气结,“啪啪”两声拍在夕颜兄妹肩膀上,“他们使坏也就罢了,你们凑什么热闹!”
“那,你赖不掉了吧?”君夜离洋洋得意,背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紫凝,我这就回去准备聘礼,明天就去丞相府下聘!不,今天就去!”
“君夜离!”紫凝抑制不住地红了脸,只好以大声喝问来掩饰窘态,“你少自做主张,我——”
“亲亲爱妃,不用不好意思,”君夜离大大方方过去,拉起她一只手,包在自己掌心,笑得像只狐狸,“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害臊什么?大不了你应我这一回,以后我都听你的,紫凝,你就从了为夫吧!”
无华他们可从来没见主子这样无赖过,不禁又是惊奇,又觉得好笑,低头忍着。
紫凝头一次被人气到脸色菜绿,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只好狠狠踩了君夜离一脚,“叫你胡说!”
一失口成千古恨哪,一句“我夫君”出口,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给卖了吗?
“唔……”君夜离抱脚跳,“紫凝,从了为夫吧,紫凝,从了……”
“你闭嘴!”紫凝气极,甩手就走,“无赖!”
“紫凝——”
“小姐!”
“殿下!”
总之一片大乱,一行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离开了飞雨流星阁。
回驿馆还有很长一段路,无华和君夜离又受了不轻的伤,夕颜既从附近找来一辆马车,让紫凝和两个伤者乘坐,余人护送。
紫凝又替君夜离把了脉,见他体内真气平息下去,才放下心来,问道,“你们怎么会到了西郊竹林?”
君夜离眼神突然锐利,“是我一时不察,被对方的假消息蒙骗,差点铸成大错!”
原来他那会儿也是想到今日是自己内功反噬之日,怕到时会伤及紫凝,这才没跟她一起进宫。
结果才离开丞相府不久,暗卫就传来消息,说慕容冽与钟离墨在西郊竹林秘密见面,必有大事。他本就是为此事而来,没仔细想就带着无华赶去。
结果才一去,就闻到一股异香,之后体内真气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间乱蹿,没防备被刺客砍了一刀,别说对敌了,保命都难。
也是多亏了无华忠心护主,伤痕累累仍不曾后退,久等无极等人不来,却不料意外等到了紫凝他们。
“果然如此,”紫凝冷哼一声,“慕容冽对你动了杀心,就不会罢休,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不是我,是我们,”君夜离忽又笑开了,去拉她的手,“你刚刚答应我了——”
“你敢碰我试试?”紫凝蓦地抽手,满眼警告,“受伤就给我老实点!”
无华嘴角抽了抽:王妃真不讲情分……
君夜离却不以为意,知道紫凝是关心他,喜滋滋道,“紫凝,你怎会那么快就找到我,是因为它吧?”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珍藏着紫凝亲手绣的荷包。
“对,”紫凝索性大方承认,“我在荷包里放了特制的香料,不出方圆百里,我都可循味而至。”
话一出口,她忽地凶狠揪起君夜离的衣领,警告道,“你敢说我是小狗鼻子试试?!”
“哈哈哈……”君夜离大笑,震动得伤口生疼,却也毫不在意,“亲亲爱妃,你怎么这么可爱……”
此时他心里满满全是感动,就知道紫凝聪明又细心,必然已经猜到因为他的执着,慕容冽已经对他动了杀机,所以才故意弄了个荷包来,为的就是要他带在身上,好随时照应。
她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虽说一直对他恶言相向,冷冷冰冰,但他看得出来,她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情意,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就够了。来日方长,他相信跟紫凝之间,一定会有真心以对的那一天!
可爱你妹!
紫凝又不可抑制地红了脸,心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在君夜离面前,情绪总是波动不安,难道她真的开始在意他?
无华使劲将脸扭向车外,如坐针毡:主子要跟王妃打情骂俏,也要挑个没人的地方好不好,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主子都不知道避讳着点儿……
“紫凝,”君夜离笑够了,忽然轻声叫,“你送我的荷包,我会一辈子带在身边……”
紫凝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也许,试着相信他一次,也不坏……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47 你让我恶心
菱华皇后生辰过完之后,各国太子、皇子、公主们也都纷纷启程回国,君夜辰亦先一步离开,回去向父皇母后复命,君夜离则因为要迎娶紫凝一起上路,因而要耽搁几天。
他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当天从飞雨流星阁回来,即让人准备好满满三大车聘礼,直接去了丞相府,声势之浩大,唯恐天下人不知一样。
街坊们真是没想到,声名狼藉的“野种”真能得西池魅王另眼相看,无不称奇,纷纷挤着看热闹。
北堂轩鹤自是巴不得紫凝快点离开相府,免得他丢人丢大法了,对君夜离也是百般厌恶,冷冷看了一眼,道,“魅王既然看中紫凝,那是她的造化,老夫亦无话可说。”
“对,我要嫁谁,本就跟你没什么关系,”紫凝忽地出来,眼神讥诮,“丞相大人,既然我不是你的女儿,那这聘礼也不用下给你了吧?”
北堂轩鹤登时气个半死:臭丫头当他是贪财之人吗,看到这三车聘礼就挪不动腿!“你这个——”
“孽障也好,不孝女也罢,总之我明日就会离开,这一脚踏出丞相府,自此与你、与相府上下恩断义绝,他日再相见,也许会不死不休,丞相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狠话摞下,紫凝一甩衣袖,绝然回了雅竹院。
“你、你——”北堂轩鹤拼命让自己不要生气,却还是忍不住要吐血:她以为自己是谁,又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居然要跟他不死不休,她配吗?
君夜离倒也不怎么意外这样的结果,客气地一拱手,“聘礼已下,丞相大人要如何处置,小王不会多言,明日小王便来迎紫凝一起回西池国,告辞。”
“不送!”北堂轩鹤大步向内堂走,居然没说让人把聘礼抬回去。
不怪他起贪念,真不知道魅王来大月国还随身还着宝藏是怎么着,这三大车东西的价值加起来,能抵小半个丞相府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夕颜夕月已经过来,赶着马儿将三大车聘礼带回了雅竹院,拿出一部分赏给那些曾经尽心服侍过大夫人和她的丫环仆从,余下的尽数变卖成地银票,随身携带。
相府中得到奖赏的,自是欣喜若狂,三小姐这一出手,可要抵上她们十几年的工钱,真是赚了!
北堂轩鹤吃这哑巴亏,想想真是肉疼,可谁叫他之前摆出清高样,结果什么都没捞到,一下又气倒在床,跟药罐子死磕去。
黄昏时分,紫凝奉诏入宫,对自己的婚事,也算是给武昭帝一个交代。
华阳殿上,武昭帝沉着脸,倒也不怎样凶狠,“紫凝,你想清楚了,确实是心甘情愿要嫁给魅王吗?”
到底还是没能改变这样的结局,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来个斩草除根了。
紫凝心思何等敏锐,如何会看不出他眼里的杀机,淡然道,“谢皇上成全。”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那将来即便她不跟君夜离在一起,也不算欺君——虽然她从不在乎这一点。
“好,”武昭帝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笑的很诡异,“既然如此,朕还真就得成全你们,你是朕封的公主,明日出阁,一切陪嫁礼仪,与朕的女儿一般无二,朕绝不会亏待了你。”
紫凝也就顺水推舟,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低头谢恩,“谢皇上圣恩!”
白送她嫁妆,她为什么不要,有命拿,也有命花不就行了。
“无须多礼,”武昭帝一挥手,“去吧,朕即刻命他们去准备。”
“臣女告退。”
出了殿门,夕月上前道,“小姐,皇上有未再要你替苏郡主解毒?”
“不曾,”紫凝摇头,“想是靖阳王死心了吧,这个下风不能落。”
夕月想想也是,“那皇上真这么轻易放小姐走?”
“可能吗?”紫凝嘲讽一挑眉,“好戏在后头呢。皇上必定会派人刺杀我和君夜离,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好,让他们来!”夕月忽地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属下憋了一肚子火呢!”
早就看这帮王八羔子不顺眼了,现在跟大月国撇清了一切关系,终于可以放手杀个痛快了!
紫凝瞄了她一眼,“少得意,小心点为好,走吧。”
夕月吐舌,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
不出意外的,没走出多久,慕容冽把她们两个拦了下来,表情阴森,咬牙切齿,像条被逼急了的疯狗。
“你真要嫁给君夜离?”慕容冽横步过去,一字一字问。
紫凝厌恶地移开视线,看向遥远的天际,“我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有,别以为你藏在那帮人身后,我就不知道昨日的事是你做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慕容冽气急败坏,吼道,“你替谁记?北堂紫凝,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跟君夜离在一起吗?”
“你这是承认昨天的事是你做的了?”紫凝冷笑一声,还真是欠收拾,“还有钟离墨,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向你们讨回来!”
“你少胡说八道!”慕容冽明显地心虚,但气势上却不弱,“你是本王的妃——”
“我不是,”紫凝一字一字清晰地将话送进他耳朵,“慕容冽,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我觉得恶心!你跟苏落雪一个黑心,一个不要脸皮,才是绝配。”
“你——”慕容冽最后一分耐心也被蚕食殆尽,双手十指弯曲成爪,抓向紫凝心口。
下流!
夕月在怒,挥剑迎上。
紫凝振臂而飞,退到几步之后,森然道,“慕容冽,你是不是非要我杀了你?!”
“你有本事就杀!”慕容冽血红着眼睛,凶残一笑,厉声道,“放箭!”
夕月一惊,迅速退到紫凝身前,就听“唰唰”之声破空而至,漫天箭雨四面八方飞来,避无可避。
紫凝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慕容冽竟摆出了这等阵势,她忽地反手脱下外衫,内力运处,柔软的纱衣变做了硬如磐石的盾牌,双腿快速变换方位,四方隔挡,羽箭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地。
一波箭雨过后,紫凝抖手卸去内力,反手将外衫披上,动作一气呵成,脸色已铁青。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慕容冽非要赶尽杀绝,就别怪她今日血洗皇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君夜离神人天降,倏然落在场中,脸上虽在笑,眼神却如刀般冷酷锐利,“震王这欢送紫凝的方法还真特别,不怕吓到紫凝吗?”
君、夜、离!
慕容冽眼中直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可暗杀不成,是绝不明着杀他的,否则西池国一怒来犯,大月国还不被夷为平地!所以,再怒也只能忍着,咯吱着牙道,“好、说,本王就祝魅王跟紫凝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多谢,”君夜离拱手示意,退后一步拉住紫凝的手,“我们走吧。”
紫凝看了他一眼,居然没反对,跟着他离去。
慕容冽双手捏得喀吧响,“君夜离,北堂紫凝,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不会!”
远离了慕容冽的视线后,紫凝抽回手来,“你进宫来做什么?”
“不放心你,”君夜离握握空了的手心,有点不太满意,“我就知道慕容冽不会罢休,不过你放心,他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紫凝看他一眼,神情有些冷。
“别误会,”君夜离赶紧解释,“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也不是说你要倚仗我的保护,紫凝,你已经是我的王妃,我担心你、照顾你是应该的,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紫凝神情稍缓,不可否认的,君夜离为她想的已经够多,她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别太矫情了。
“而且,我要证明我不是那么弱的,”君夜离摸了摸鼻子,苦笑,“其实昨天你就算不来,那些刺客也杀不了我——”
“我知道,”紫凝扬了扬眉,“我看得出来,你还留有后招,不过不到绝处,还是不用轻易用的好。而且你不用在意,人有失蹄马有失足,偶尔的挫败算不得什么,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君夜离立刻又神采飞扬起来,“紫凝,你看咱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紫凝哼了一声,没回答,但从不自觉上扬地嘴角来看,心情应该不坏。
慕容冽,你终会为今日所做所为付出代价!如果不是顾及到大月国与狐歧国的无辜百姓,我岂容你和钟离墨逍遥到今天!
不过,来日方长,总要让你们死得明白,你们洗干净脖子,准备就死吧!
隔了一会,君夜离不太确定地道,“紫凝,你刚才的话——”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刚才说反了,”紫凝板着脸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反射弧真长。
所以,还是我比较笨?
君夜离哭笑不得,越发觉得自家王妃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得看紧了,别让人抢了去才行!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48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日天才刚亮,君夜离就大张旗鼓地前来迎接紫凝,启程回西池国。
北堂轩鹤根本连面都不露,倒是武昭帝不曾食言,不但命人送来了大批嫁妆,一切以公主的礼仪送她出阁,而且还派萧寻领队护送她到西池国,可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紫凝从不拘泥于那些俗礼,沈娘却说什么也不让,说是怎么也要像样,硬是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给她梳发,开脸,上妆,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这才饶了她。
待她手拿大红盖头出得门来,不止是萧寻和一干相送的侍卫,就连深知她无双风姿的君夜离,也有刹那的失神。
却见她身穿茜素红金丝广袖衫,外罩魅红薄纱,衬托得她白嫩的小脸也露出些许粉红来,灵气逼人;
头戴凤冠金步摇,眉如远山长,明眸如水,薄唇轻抿,透出些许不容进犯的高傲。至于其他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她嫌麻烦,就都没戴——即使简单如斯,还是沈娘好说歹说,才哄得她穿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