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离眼里是玩味的笑,透出一股犀利:沈若萱虽然一脸决绝,眼中却有着明显的惧意,小心地调整着角度,以免真的摔下来,尽管清白已失,声名狼籍,但她还有那么大一份家业,怎么舍得死。她既然不可能真的往下跳,救她做什么。
不过,她这一出还真是闹错了,三弟的性子,君夜离很清楚,从不是会受他人威胁之辈,她这样一闹,只会越加让三弟讨厌她,于事无补的。
夕月应一声,退到了一边。
果然,在众人的哄闹声中,君夜燎阴沉着脸出来,冷声道,“沈若萱,你怎能如此不知羞耻,本王绝不会娶你为妃,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沈若萱的脸色瞬间惨白,咬牙往前迈了一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扭曲的面容越发显得那条伤疤狰狞可怖,“襄王殿下,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心里清楚,”君夜燎轻蔑地冷哼一声,“沈若萱,你再纠缠也是没有用的,本王不会娶你,你就算死,也跟本王无关!”
人群一片哗然,大都是说襄王好狠的心,这种话都说的出来。不过,知道内情的人也自然是站在襄王这边,认为他没有错——试想,普通男人都不可能娶一个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当妻子,更何况堂堂皇子!
沈若萱自然是又怒又伤心又尴尬,她今日不顾一切,硬是要闹这一出,自然是要逼着君夜燎答应娶她,否则她今后在京城就将越发无脸见人了!
可即使她以死相逼,君夜燎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这让她如何下台!想到以后生无可恋,她呆呆看着君夜燎,泪流满面。
“你闹够了没有,沈若萱,”大概是她这伤心欲绝的样子多少让君夜燎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他忽地放软了语气,“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你先下来,上面危险。”
紫凝蓦然间从他眼中看到某种诡异的笑意,心道不妙,与此同时,君夜离在她耳边轻声道,“三弟有古怪,我们过去。”
紫凝微一点头,两人趁人不注意,悄悄穿过人群,往酒楼后面绕过去。
“原来你也看出襄王有问题,”紫凝神情很冷静,左右看着地形,“我怀疑他动过什么手脚,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君夜离神情冷峻地点头,两人一左一右,飞身上了屋脊,已经可以看到沈若萱浑身颤抖的样子,彼此打个手势,悄然靠近。
楼下,沈若萱的丫环谷莲正跳着脚地大叫,“小姐,小姐快点下来,上面危险!你下来啊,不要想不开啊,小姐!”
“不要说了!”沈若萱大叫,神情决绝,“除非襄王殿下答应我,否则我、我——”她示威似地向前走了两步,“我就跳下去!”
“不要啊,小姐!”谷莲失声大叫,声音泛着夸张的波浪线,“你千万不能跳啊,不然会摔死的!——襄王殿下,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求你了,求你了!”她竟当街跪下,向君夜燎叩头起来。
君夜燎果然面露犹豫之色,“这——”
看他似乎有所动摇,沈若萱惊喜莫名,又向前踏了两步,“王爷,我——啊!”她蓦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陡地向左边倾斜,瞬间失去平衡,从楼顶掉了下来!
君夜燎眼中闪过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是大惊失色,“小心!”
谷莲更是失声大叫,“不要啊!”
底下人群更是一片惊呼,然众人的本能反应却是往旁边让开,生怕被砸到!
眼看沈若萱就要坠落地面,摔个粉身碎骨,却不料自有神来之笔,一根白色绸带凭空出现,如游龙般“唰”一下缠上沈若萱的腰身,接着紫凝出现,双足犹如钉在了屋脊上一般,一动不动,右手一个横甩,卸去沈若萱下坠力道的同时,将她甩了出去。
不等人群惊叫出身,君夜离如大鹏般飞身而去,右臂一捞,将沈若萱揽住,跟着飞身而下,将她安稳地放到了地上,毫发无伤。
人群沉寂了两秒钟,跟着一片欢呼,大叫“魅王!魅王妃!”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永无休止一般!
紫凝和君夜离这一下联手救人,配合得恰到好处,天衣无缝,无比默契,真是羡煞旁人。
沈若萱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早就吓得脸无人色,没有当街尿裤子就算不错,缓过一口气来,才咯吱着牙齿道谢,“多、多谢魅王殿下救、救命之恩……”
天哪,如果不是魅王相救及时,她这条命就算交代了,想想就后怕,不由她不出了一身冷汗。
“不必,”君夜离冷冷后退一步,“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要,旁人谁也救不了你,沈若萱,好自为之。”
沈若萱咬紧嘴唇,眼里是屈辱的泪,却是反驳不得。
069
君夜燎狠狠掐紧了掌心:可恶的君夜离,该死的北堂紫凝,都是你们坏我的事!多管闲事,你们都该死!
谷莲似乎现在才回过神,赶紧跑过去,“小姐,你没事吗?吓死奴婢了!”
沈若萱有些慌乱地摇头,“我、我没事……”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楼顶上,紫凝站在方才沈若萱的位置,足尖轻轻点过附近的砖瓦,心下了然,低首见君夜离正关切地看着她,她心中一暖,故意道,“夜离,带我下去。”
亲亲王妃有所求,君夜离自然乐得效劳,唇边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双臂一振,已是飞身而起,足尖在大树上点了一点,借力飞上楼顶,伸手揽过紫凝的细腰,将她带了下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笑声,都觉得这两人真是绝配,却忘了魅王妃连一个大活人都甩得起,怎么可能下不来。
君夜燎压下满腹怒火,上前笑道,“今日真是多亏大皇兄大皇嫂,否则若是出了人命,后果堪虞。”
紫凝不动声色地淡然一笑,“不过举手之劳,襄王殿下不必客气。”说罢又转向谷莲,神情一冷,“你是如何侍候你家小姐的,竟任由她上了楼顶,若是出了事,你如何向沈家主交代!”
她这番话就有点越俎代庖的意思了,不过身为魅王妃,这话她倒也说得,何况她本身自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在她面前想不畏惧都难。
“我……”谷莲的眼神明显有些游移,“民女是一时、一时不查,所以小姐才……”
“是我吩咐她去办事,不劳王妃多问,”不管怎么说,紫凝方才也是救了自己一命,沈若萱就算再恨她,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跟她翻脸,说话的语气只是有些冲而已,“救命之恩,容后再报,请。”说罢回头就走,闹了这一出,她在众人面前算是丢尽了脸,再不走等着被笑话吗?
正主儿都走了,众人看着没什么意思,也都纷纷散了开去。
君夜燎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道道,“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不过还好有惊无险,大皇兄,大皇嫂,我先走一步。”
“襄王殿下请。”
君夜离揽过紫凝,换个方向走,低声问道,“紫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才怪,”紫凝无声冷笑,“方才我看过了,沈若萱所站的地方,一小片砖瓦都已经松动,而且明显是人为,我故意试探谷莲,沈若萱却急着替她掩饰什么,其中肯定有诈。”
君夜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谷莲跟沈若萱商量好,故意在三弟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逼三弟就范。”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紫凝也觉得这成语用在此处不太适,不过也就那意思,“沈若萱却没想到,有人提前松动了砖瓦,为的就是要她的命,如此一来,沈家和皇上也只当她是自己小心,失足坠楼而死,谁都不用承担责任,襄王殿下也不用娶沈若萱,岂不皆大欢喜。”
君夜离咬牙冷笑,“果然好算计!难怪我方才就瞧着三弟神情不太对,看来是我们的意外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坏了他的好事!”
“不过,襄王殿下既对沈若萱动了杀机,就绝不会就此收手,”紫凝抬头看了眼沈若萱离去的方向,“尤其今天她闹了这一出,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而已。”
现在想想,卫瑜所说谷莲跟陌生男子见面,那人应该就是君夜燎的手下,为的就是跟她定好今日之计,要沈若萱的命!
君夜离眼眸渐亮,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夜离,你是不是想保沈若萱一命?”紫凝目光闪烁,已经瞧出他的用意。
“她存心害你,我怎可能保她,”君夜离冷然一笑,“不过,三弟既然还会对她出手,何妨利用这个机会,让父皇看一看三弟的真面目,岂不是好。”
君夜燎暗中针对他已非一两日,兄弟表面和气,不代表不想除掉对方,何况当年狐歧国找上门,因为蕙妃而要与西池开战之时,也是君夜燎的母妃——林淑妃一力主张将蕙妃交出去,尽管于公来说,这是必然的结果,但是于私,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君夜离一日未忘,早想找他们母子讨回来了!
紫凝了然一笑,“欲成大事者,就不能有妇人之仁,夜离,你绝非池中物,我相信你!”
君夜离登时得意莫名,头一低,啾,亲了紫凝一口,“这话我爱听。”
紫凝脸上一热,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街上呢,你收敛点儿!”
“有什么要紧,”君夜离满不在乎地扬眉,“你是我的王妃,我想亲就亲,谁管得着!”
紫凝气极,你不要脸,我还要哪!一胳膊肘子顶开他,自顾自往前走。
害羞了,以后得多练练才行。
君夜离心情大好,像个孩子般,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原本以为沈若萱这样一闹——尽管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君夜燎还以为,父皇一定会因为她的不成体统而大怒,继而取消这门亲事呢,那也算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谁知道,沈千山第二天就带着沈若萱入宫,向宣景帝赔罪,说自家女儿不懂事,怎样怎样,恳请皇上息怒,还说查好了日子,三天后就是黄道吉日,会将女儿送入襄王府,这事儿就算成了。
想想也是,尽管沈若萱最终还是成了王妃,但只是个侧妃而已,又是以不洁的身子嫁入襄王府,怎么可能走正门,也就三天后从侧门悄悄进入,这事儿也就算了结了。
紫凝原本以为,君夜燎定会据理力争,拼着被宣景帝责罚,也坚决拒绝娶沈若萱进门的。谁知道他入宫回来之后,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显然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态度转变还真快。
“三弟的心计如此之深,父皇平日真是看走眼了,”想到方才太极殿上君夜燎的不动声色,君夜离不禁冷然而笑,“明眼人谁看不出,三弟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将沈若萱娶进门,父皇居然还要他两个日后相敬如宾,真是天大的笑话!”
紫凝扬了扬眉,“皇上未必不知道君夜燎的心思,不过是借着这话提醒他,此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让他别再多生事端而已,只不过他不会认命罢了。”
“小姐的意思,襄王殿下另有安排?”夕月眼睛亮闪闪,准备主动请命。这些日子跟着小姐,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她又闲了不是。
无华也主动请命,“殿下,属下去查探查探查?”
君夜离手指轻叩着桌面,很是冷静,“情形已是如此,何必查探,三弟不可能心甘情愿娶沈若萱,只是碍于沈家在朝的影响力罢了,不过,沈家一直以来支付的是朝廷的军饷,并不独为三弟所用——”
紫凝极其自然地接过话来,“可皇上为了自己的江山,不顾儿子的尊严,硬要促成这门亲事,君夜燎必是恨他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釜底抽薪,永绝皇上的念想,出一口恶气。”
君夜离看了她一眼,“不错。”
“哦?”夕月心中一惊,“就是说,君夜燎要杀沈若萱?”
“不无可能,”紫凝眼神睿智,“君夜燎要动手,必会选在成亲那一天,人多眼杂,最容易下手。告诉卫瑾卫瑜,到那天盯紧君夜燎和沈若萱,逮他个现形!夜离,你的人,你来安排。”
夕月顿时兴奋莫名,摩拳擦掌,就等着一显身手了。
君夜离轻笑,握住她的手,“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一起好了。”
紫凝扬眉,反握住他的手,“没问题。”
☆、卷二 计中计 美人谋 073 一步之差,血的教训
还是那处茶楼,夏婕依旧坐在老位子上,不过这次,二楼雅座只有她一个人,暗处的夕颜悄悄皱眉:小姐推算君夜燎既然有所动作,就断不可能不找夏婕配合她行动,可现在看来,夏婕却并无半点异常,莫非她已察觉有人跟踪,所以故布疑阵?
还是说,她有其他法子跟君夜燎的人联络,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吗?
而事实上,君夜燎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虽说他并不知道夏婕一开始就被紫凝的人盯死,却也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早让人先一步在夏婕经常坐的位子上,以特殊的药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方才她假借抹桌子,将掌心的药水抹上去,那行字一闪即逝,饶是夕颜再心思缜密,但因为不能现身,也断然看不到。
那行字是:三日后杀沈娘。
夏婕自是明白君夜燎的意思:三日后辰时一刻,是沈若萱出阁的时辰,他怎可能甘心娶沈若萱,必会有所动作,杀沈若萱以绝后患。
而凭着紫凝跟君夜离的精明,必定会看出什么,所以要杀了沈娘,好乱他们的阵脚,一切才能按计划进行。
这几年替君夜燎做事,她也并非事事亲力亲为,比如沈若萱身边那个谷莲,只要稍稍给些银两,她就很容易上当,活该被利用。
可这次不一样,必须要将沈娘骗出魅王府,她才好动手,交给别人的做的话,难保不会有纰漏,在这种时候,任何细小的差错都有可能坏了大事,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她其实有刹那的犹豫,她恨紫凝抢走君夜离是不错,可沈娘已经快四十岁,而且从未对她有丝毫的伤害或者不敬,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也心有不忍。
但是,跟君夜燎合作这么久,她其实已经没有回头路,而且如果不除掉紫凝,君夜离就永远不会属于她,她以后的日子只会孤苦无依,眼看着别的女人占有君夜离,她做不到!
一边喝着茶,夏婕心中已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私念战胜了良知,起身离开之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按照君夜燎所说的去做。
三天很快过去,尽管沈若萱的事皇室已是无人不知,背地里都当做笑话来说,但君夜离和君夜辰等人做为君夜燎的兄弟,怎么可能不过府祝贺一番——虽然这看起来,更像是去看笑话。
襄王府门前,君夜离负手而立,看似不经意,其实时时注意着君夜燎的动静,里外的一切都逃不过他以及暗处的无华等人的眼睛。
至于沈若萱那边,自有紫凝和夕颜、夕月他们守候,别的不说,至少保住沈若萱的命,拿下刺客不成问题。
此时紫凝他们正埋伏在从沈家到襄王府的必经之路上,只要有人动手,就一定会落入他们的掌握。可这快要到吉时了,沈家的花轿还是没有过来,紫凝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莫非出了别的变故?
少顷,卫瑜悄然过来,目光炯炯地道,“小姐,昨晚夏婕三更后才回府。”
“哦?”紫凝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不悦道,“为何才来禀报?”不是让他们注意夏婕的一举一动,随时回禀的吗?
卫瑜面露惭色,“夏婕找了个丫环替她躺在床上,属下被骗过了,直到三更时分她从外面归来,属下才知道。”他一时也不知道夏婕去了哪里,更不好直接去问,还能怎样。
紫凝拧起眉来,总觉得事情不太寻常。
谁知道就在这个当儿,衣袂翻飞之声响起,卫瑾已飞奔过来,沉声道,“小姐,沈若萱被发现死在沈家闺房中。”
“什么?”紫凝一惊,继而咬牙,“是我疏忽了!”她一直以为君夜燎会安排人在路上动手,这样才能把责任推干净,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直接派人到沈家行凶,这次真是她失算了!
“小姐,要去沈家看看吗?”夕月也是气得脸色发白,这个君夜燎,也太狠了吧,居然半夜去人家府上杀人灭口,不怕损阴德吗?
紫凝略一思索,摇头道,“不必,此时过去,反而会让沈家主误会我们与此事有关——”她眼神忽地一变:难道是夏婕?“先去襄王府看看。”
情形有些乱,得先跟君夜离会合,看看情况再说。
然后更要命的是,他们一行人还没等走出多远,卫瑜苍白着脸條然出现,“小姐,出事了。”
“什么?”紫凝还从来没见他如此惊慌过,心猛地一沉,“说!”
卫瑾犹豫了一下,才道,“沈娘……死了。”
夕颜兄妹和卫瑾同时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惊叫,“你说什么?!”
对呀,他们只顾着一心对付君夜燎,却忘了沈娘无人看护,而且她也说了,今天会去庙里还愿,这……
什么……
紫凝脑子里轰然一响,明明一片混沌,却清晰地不断回响着这句话:
沈娘……沈娘死了……死了……
“不可能!”紫凝地咬牙怒声道,“沈娘怎么可能会死,我要她好好待在府上,不准离开的,她怎么可能——”
“是真的,”尽管心有愧疚,卫瑾还是硬着心肠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小姐,你还是快些回府……”
紫凝狠狠咬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去,她仿佛也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忽然转身,疯了似地跑出去。
“小姐——”
几个下属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悔恨和担忧,谁都无心多言,沉默着展开身形追了上去。
“夕颜,”卫瑾低声叫道,“你去通知魅王,快!”
夕颜一点头,换个方向,如飞般而去。
紫凝是一路咬着牙奔回来的,饶是她内力再深厚,可这憋着一口气回来时,也是头晕目眩,快要昏死过去!
回到魅王府,已经有下人小心地过来,“王妃,沈娘她——”
“在哪儿?”紫凝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厉声道,“沈娘在哪儿,说!”
自入魅王府以来,尽管她性情孤傲清高,却极少像这般对下人疾言厉色,如今这一发威,下人们俱都身心狂震,嗫嚅着不敢多言,伸手指向前厅,“那、那儿——”
紫凝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狠狠咬唇,以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摇晃着奔了进去。
地上放着块木板,应该是临时找来将沈娘抬进来的,她身上盖了一块白布,那耀眼的白让紫凝的眼睛一阵刺痛,刹那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不会是沈娘,不会……
心里默默祈祷着,紫凝一咬牙,“唰”一下,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沈娘青白的脸,脖子上醒目的掐痕,紧闭的眼睛,毫无起伏的胸膛,破烂不堪的衣服,以及某种令人不堪去辨认的味道,无不一残酷地告诉紫凝:眼前这一切不是在做梦,沈娘真的死了,而且死的好惨,好惨!
安菱跪在一边,哭着叫,“王妃,你怎么才回来呀?!沈娘她、她死了,哇……”
紫凝呆呆望着沈娘的脸,嘴唇渐渐青紫,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却咬紧了唇,一声不出。
夕月他们担心得要死,却谁都不敢开口,怕惊了主子一样。
他们谁不知道,大夫人去的早,沈娘就是小姐的娘,甚至比亲生娘亲给予她的还要多,她之所以返回大月国,一来为复仇,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想孝敬沈娘,让她能够贻养天年。
可是谁想到——
“小姐……”夕月小心地、轻声地叫,“沈娘她……”
“沈娘!”紫凝却忽地大叫一声,使力推沈娘的肩膀,咬牙道,“沈娘,是我,我是紫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醒过来,你醒过来,听到没有!”
她绝不相信,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沈娘,会真的死了,这不是真的,不是!
“小姐节哀,沈娘已经死了,属下方才——”
卫瑜一句话没说完,紫凝霍然回眸,眼神森寒,杀机密布,他禁不住打个冷颤,后面的话竟是生生咽了下去!
紫凝回过头,不死心地推着沈娘,“沈娘,你起来!起来!我知道你是在吓我,你没死,没死是不是?!起来,起来啊!”
“紫凝!”君夜离喘息着,一阵风似地扑进来,一把扶住她,满眼心疼与震惊,“紫凝,别这样!我在这里,别怕,我在这里!”
他是从襄王府匆匆赶回来的,当时一听到夕颜的回禀,他亦是震惊而悔恨,知道这次是他和紫凝都疏忽了,哪敢耽搁,飞也似地赶了回来——往常从襄王府到魅王府,得大半个时辰,可这次他却跟紫凝他们只是前后脚的功夫,足见他赶得有多急。
紫凝怔怔回眸,见是他,似乎安心了一样,惨白着脸一笑,“夜离,沈娘没有死,对不对?”
知道她是受打击太甚,君夜离撕裂般的心疼,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哑声道,“紫凝,别这样,沈娘若是知道,一定会难过……”
“难过她就别撇下我一个人走!”紫凝终于爆发大叫,声嘶力竭一样地,“她这样死了算什么,算什么!”
“紫凝——”
“我不要!”紫凝一个猛用力推开他,眼泪如珍珠般滚落,咬牙颤声道,“我不要这样!我不要!”
自从重生,这是她第一次尝到痛苦、悔恨的滋味儿,个中痛楚,谁能体会!
一贯坚韧、内敛之人一旦露出悲色,总是会加倍让人觉得心疼与不舍,君夜离心中痛楚难当,再次扑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紫凝,别这样,有我在,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紫凝在他怀里,勉强抬头,怔怔看了他一眼,紧绷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已经破碎的心,眼睛一闭,软倒在他怀里……
君夜离抱紧了她,在她唇角轻吻了一下,满眼心疼,“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夕月悄悄举袖擦去脸上的泪,“殿下,带小姐回房吧,这里……属下等来打理就好。”
君夜离小心翼翼地抱起紫凝,微一点头,抱着她回房。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气摇头,开始张罗沈娘的后事。
一个时辰后,紫凝醒了过来,本来君夜离还在担心,她醒来就会哭闹不止,因而做好了制止她的心理准备,必要的时候,就点她昏睡穴,让她好好睡一阵再说。
结果令人意外的是,紫凝一醒来就恢复了冷静,除了眼睛瞪得很大、脸色反常的苍白之外,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
可她越是这样,君夜离就越担心,“紫凝,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不要只是忍着。”
“我没事,”紫凝摇了摇头,嗓子沙哑得厉害,“叫卫瑜来见我,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首先要知道沈娘是怎么死的,而后替她报仇,否则沈娘在天有灵,也不会安息。
不管是谁,我必叫她付出比这惨痛百倍千倍的代价,我保证!
知道劝不了她,君夜离微微叹息一声,“放心,我会陪你一起,把凶手找出来。这次……是我们太大意了,想不到竟会付出如此代价。”
枉他们一向自认为料敌在先,处处做好打算,却不料还是在敌人手上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连累无辜的沈娘丧命,这份愧疚与良心的谴责,怕是要跟随他们一辈子了。
紫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隐去所有的痛苦之色,“事情已经这样,再懊悔也于事无补,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而且,沈娘跟着我,始终是个累赘,她死了,我反而越发没了束缚。”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擦都擦不净。
君夜离苦笑,“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又何必说这种狠话来绝自己的念想。紫凝,不如,你再休息一会——”
“不必,”紫凝冷冷道,“叫卫瑾来见我,立刻,马上!”
“好,你别急,”君夜离担心她再受刺激,立刻柔声哄劝,“我马上让他来见你。无华,去叫卫瑜过来,快!”
无华立刻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不大会儿,卫瑜一脸愧色地进来,沉声道,“小姐,节哀。”
“废话少说,”紫凝坐起身体,“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卫瑜握紧了拳,道,“属下原本是在半路伏着,魅王府的人忽然急急找来,一路走一路叫着‘王妃’,属下不想他坏了小姐的大事,就现了身,他才说有人去王府报信,说发现沈娘被……”
“被什么,说!”紫凝一声冷喝,已经隐约猜到什么。
“被几个男人污辱,因为认出她是魅王府的人,所以过来报信,属下赶过去之时,沈娘已死,那些人也没了踪影,属下就先将沈娘带了回来。”
当时的情景,卫瑜都不愿意再去想,当他赫然在路旁的小树林里发现沈娘衣衫不整,伤痕遍布的尸身时,那种感觉真是说也说不出——沈娘根本就是被人凌辱之后又杀人灭口,其状人神共愤,惨不忍睹!
沈娘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亏得那帮畜牲下得了手这样对她,该遭天打雷劈!
果然如此……
紫凝脑子里轰然一响,几乎又要昏死过去!沈娘虽已有些年纪,但因为生得相貌秀美,又极爱干净,所以看上去也就三十岁上下,这些人对沈娘竟是起了邪念,让她死前还要受此凌辱,尊严丧尽!
“是谁?!是谁做的!”紫凝咬牙,手紧紧抓住棉被,“说,是谁!”
“紫凝,你冷静一点!”君夜离同样满腔怒火,又怕紫凝伤着自己,过去拉开她,“我们一定能找到凶手,替沈娘报仇,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紫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是谁来王府报信,给我找到他,问清楚当时欺负沈娘的人都有谁,去!”
卫瑜不敢怠慢,立刻道,“是,小姐!”说罢转身出去,跟夕颜、无华他们交代几句,留下无极一个侍候着,其余人都出去找线索去。
紫凝掀被下床,“我们也去找线索!”结果她因为受打击太大,脚才一落地,头脑就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小心!”君夜离一把扶住她,却也并不相劝,“紫凝,冷静一点,我们一定能找到凶手。别急,好不好?来,我扶你。”
紫凝咬着嘴唇点头,慢慢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夕月他们的办事速度一向很快,已经为沈娘设起灵堂,买来一口上好的棺木,但也知道紫凝必定要查找线索,所以还没有动沈娘的尸身。
紫凝跪倒在地,对着沈娘叩了三个头,开始解她的衣服。
男女有别,而且君夜离也相信紫凝一贯胆大心细,又医术超绝,但凡有一点不同于寻常之处,想必她都能看出来,就背转身等待。
紫凝微微颤抖着手将沈娘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解开,露出她满是伤痕的身体来,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转开脸去。
畜牲!畜牲!
听到她呼吸急而短促,君夜离好不担心,“紫凝,若是不行——”
“我行,”紫凝的声音依旧冰冷,“不用担心我。”
仔细看了看那些伤痕,都是些抓痕、淤痕之类,伤在表面,没什么可疑,致命伤在胸口,应该是被刀、剑之类的利器刺穿,伤口血肉模糊,足见凶手并非一剑穿心的高手,应该是不止刺了一刀。
紫凝压抑着心中悲痛,看的很仔细。
蓦地,她发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低声道,“夜离,你看!”
君夜离一惊,忽地回身,又觉得是对沈娘的大不敬,赶紧闭上眼睛,“我不能……”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世俗之礼!”紫凝气极,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看!”
君夜离无奈,只好睁开眼睛,仔细看过去,“刀伤?”
紫凝冷笑,“表面是,但这伤口明显有问题。”她小心地探了两根手指进去,少顷,捏上来一根比缝衣针略长的针来,“这才是真正的凶器。”
“哦?”君夜离相当意外而且吃惊,“你的意思是说,沈娘在被刀伤之前,已经中针而亡?”
“虽说不会即时死去,但必定心痛难当,还不任人为所欲为!”想到沈娘遭受过的痛苦和羞辱,紫凝几乎要咬断牙!
君夜离皱眉,眼中也布满戾气,小心地将针取过,仔细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绵里针?!”
紫凝一惊,“什么?!”这绵里针杀人于无形,端的是阴狠霸道,而且据她所知,京城之中少有人练此暗器,皇室之中唯精于此道的,正是太子苍澜辰!
君夜离一把扣住紫凝的手腕,怕她会冲动起来做出什么一样,摇了摇头,“不会是二弟!”
“我知道,”紫凝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看上去很冷静,“太子根本没有必要杀沈娘,就算要杀,也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她又不是笨蛋,凭着她的睿智,要是连这种小儿科的当都上,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神医”。再说,那时候君夜辰明明就在襄王府,怎么可能会跑去向杀沈娘,凶手这一手虽然想栽赃嫁祸,但也太拙劣了,瞎子也能看出有问题。
见她思路如此清晰,君夜离暗暗松一口气,“那么就一定是有人栽赃给二弟,好挑起我们跟他之间的争斗,他坐收渔人之利。”
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紫凝神情更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来,“以目前的形势来说,如果我们跟太子打起来,谁最能得到好处?”
撇开宗室亲王不谈,答案呼之欲出:君夜燎。
因为一直误会是君夜离和紫凝促成了他跟沈若萱这间的婚事,所以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旧怨,加上那日更是紫凝和君夜离联手将沈若萱救下,破坏了君夜燎逼死沈若萱的计划,他肯定也知道,他们两个对他已经起了疑心,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君夜离眉眼含煞:即使兄弟之间为了争位,君夜燎也不该用如此卑鄙残忍的手段对付一个如此温婉善良的女人,简直丧尽天良!
紫凝咬牙,仔细而小心地替沈娘整理好仪容,回头就走。
“紫凝!”君夜离身形一闪,拦下她,“你别冲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我会查清楚,”紫凝眼神清澈,看上去已经恢复冷静,“夜离,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不会乱来,我只是要去换孝衣。沈娘就像我的亲娘一样,我总要……为她披麻戴孝,好好送她上路。”
说到后来,她语声已哽咽,眼看却又要哭出来。
君夜离叹息一声,“我知道了,我会陪着你,别怕。”
“夜离!”紫凝脸色煞白,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重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恐惧,第一次如此地幸运,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身边还有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答应我,你一定不能有事,至少……不要死在我前面,我受不了这样,受不了……”
“小笨蛋,”君夜离心中满满全是酸楚的感动,抱紧她,不停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别担心,我绝不会离开你,绝不会!”
紫凝闭起眼睛,深深吸取他身上的青草味道,慢慢地,安下心来。
在安菱服侍下,紫凝换上一身孝服,跪在沈娘灵堂上,守了一夜的灵。
君夜离始终陪在她身边,不时替她擦一擦眼角的泪,轻语安慰,不离不弃。
黑暗中,夏婕站在屋角,看着紫凝冷酷绝决的背影,神情复杂,最最明显的,是她眼中的悔意……
第二日一早,紫凝即让人好好将沈娘安葬,入土为安,因为她无名无份,也不是什么显要人物,紫凝亦不想让别人打扰到她的安宁,便谁都没有告诉,悄然将其下葬。
宜和公主虽是新婚燕尔,但听闻此事之后,很是担心,随即到魅王府来安慰紫凝一番,要她节哀顺变之类。看出紫凝无心多言,她稍坐片刻,随即告辞。
不多时,夕颜他们相继回来,各自禀报:
沈娘遇害的小树林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平常也没有什么人,除了地上有了些杂乱的脚印,还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之外,并无其他发现。
不过,卫瑾倒是几经周折,终于查到那名到魅王府报信的人,以严刑迫使他说出,是一个蒙了面的女人给了他两百两银子,让他找几个泼皮无赖,说是去风流快活,事后还有钱拿。
这帮人当然把这当成了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还不争先恐后地赶着去?何况沈娘的确是个不错的女人,他们当时应该极尽享受了吧?
紫凝微微眯起眼睛,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要发雷霆之怒的前兆,“人呢?”
夕颜道,“已经全部带到,连上报信的人,共五个。”
“很好,”紫凝咬牙冷笑,“带到后面去,别让他们肮脏的血,脏了魅王府!”
“是,小姐。”
夕颜下去带人,暗道这帮人有的受了。
君夜离皱眉,“紫凝,照夕颜他们的回禀,难道不是二弟派人做的?”
“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紫凝白着脸冷笑,“夜离,你还想不到吗,那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夏婕。”
否则,沈娘被杀,王府上下都过来问一问,打个帮手,唯夏婕始终没有露面,要么是心虚,要么是避嫌,哪有躲这么干净的道理。
君夜离眼神一冷,“她?”
“如果是她,她就赖不掉,”紫凝握拳,骨头嘎嘎做响,“夜离,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我知道,”君夜离握住她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别急,紫凝,如果真是夏婕,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很好,我们走。”紫凝反手握住他的手,一起往王府后面过去。
后门外,五个男人都被反绑着手跪着,面朝向安葬沈娘的地方,除了那名报信者还能勉强跪直,其他几个在知道自己得罪的是魅王和魅王妃之后,早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浑身筛糠似地哆嗦,快要昏过去了。
那旁四个污辱了沈娘的男人虽然穿的不怎么样,却也不是那种五大三粗、块块横肉的汉子,而是身形都比较瘦,脸样儿也端正,就是看上去痞痞的,不像正经人。
话又说回来,是正经人的话,谁会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找他们来的那个女人(紫凝认定是夏婕)无疑就是看中他们只认钱,连亲生爹妈都不认,容易收买。
门一响,君夜离和紫凝一前一后出来,身后是夕颜夕月和无华,主仆俱都是一脸冷酷的杀机,望之令人生畏。
“魅王殿下饶命!王妃饶命!”送信的人立刻大声求饶,“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就是去送个信而已,小的——”
“闭嘴!”夕颜一声厉喝,待他安静了,又转向紫凝,“小姐,这个要如何处置?”
“放过一边,待会儿再跟他算账。”相比较而言,这个人的罪过是最轻的,可以先不计较,紫凝森寒的目光在那四个畜牲脸上一一扫过,“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该死!”
四人吓得面无人色,艰难地叩头,“魅王妃饶命!我们、我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王妃的——”
“是别人就可以吗?!”君夜离咬牙怒喝,“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竟能做出这等事来,天理难容,罪该万死!”
魅王一怒,四人全都知道今日必死无疑,绝望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紫凝却是忽地冷酷一笑,“我不会杀你们,因为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四人一听这话,登时燃起活着的希望,惊喜莫名,“谢魅王妃不杀之恩!草民一定改过自新,一定——”
“好,我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慢慢忏悔!”紫凝神情一冷,咬牙道,“夕颜,废了他们!”
他们不是喜欢在女人身上发泄吗,她偏要废了他们的子孙根,让他们后半生都屈辱地活着,抬不起头!
君夜离皱眉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想紫凝再受这等刺激,可她明显是恨极了这些人,硬是劝她,她这口怨气郁结于心,发泄不出来,一样不会好受
夕颜“唰”一下拔出腰间短刀,“是,小姐。”
“不要!”四人明白过来,顿时绝望嘶吼,“不要!魅王妃饶命!饶命啊!”
饶命?
紫凝眼神悲愤而嘲讽:你们欺辱沈娘时,她必定也是叫过“饶命”的,你们可曾有半分心软,放她一条生路?
夕颜一脚将其他一个踹翻在地,跟着踏住他胸口,令他动弹不得,并以身体挡住紫凝的视线,“哧啦”一声裂帛声,跟着手一扬,一刀划下。
“……啊!”那人顿了一顿之后,才发出穿云裂帛一样的惨叫声,因双手被缚,无法稍做挽救,只能疼得满地翻滚,血流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