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北堂紫怡如见救星,向着未知的方向伸出手,乱抓一通,“大姐,我要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我的脸也一样,毁了,”北堂紫涵戴了面纱,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是恶毒的光,“紫怡,我们一定要向北堂紫凝讨回来,不能白受这罪!”
“可是我们怎么办……”北堂紫怡显然不及大姐有主见,声音带着哭腔,“北堂紫凝那么厉害,身边还有两个侍卫,我们……”
“我们要先想办法治好自己,”北堂紫凝看来早已想好主意,“紫怡,你忘了吗,皇后生辰就快到了,咱们要在那之前变回从前的样子,然后找机会,把北堂紫凝碎尸万段!”
“……能行吗?”北堂紫怡显然没抱什么希望,“我们、我们这个样子……”她是还没见大姐现在的样子,否则也早给吓个半死了。
“一定行,”北堂紫涵靠近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忘了吗,海角小楼?”
北堂紫怡悚然一惊,“哦?”
不止是大月国,就整个西六国来说,海角小楼都是一个神话一般的存在,传说那里是人间仙境,财富无数、俊俏男女无数,只要你想要的,在那里没有找不到。
而更重要的是,海角小楼的人无所不能,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能达成任何愿望。如果你付不起他们要的价钱,那就提供给他们一个有价值的承诺或者消息,而如果消息是假,或者承诺不兑现,后果就是会受灭门之祸。
尽管条件苛刻,但世人的贪念永无止境,海角小楼的生意依然红火,虽从不曾公开招揽生意,却是西六国人人尽知的秘密。
不过,因为跟他们打交道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而且他们的技艺神乎其神,所以有些心里有鬼的人就怕他们会受人所托,找上自己,所以海角小楼地直被传为歪门邪道聚集之地,为世人所不齿。
北堂紫涵这个时候想起海角小楼,也是给逼得没了办法。
“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北堂紫涵眼神狂热,“只有找海角小楼,我们才能治好脸上的伤,才能翻盘!”
北堂紫怡顿时燃起希望,“说的没错!可是大姐,你知道怎么联络他们吗?”
“总会有办法的,”北堂紫涵站起来,“我先去找父亲要诊金,你等我消息。”
北堂紫怡噘起嘴,总觉得父亲不太可能会答应,可是……不管了,先等大姐回来再说。
夜深人静,紫凝正安睡,尽管四周无声,但潜意识当中却仍是察觉异样,她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躺着没动,冷声问,“是谁?”
窗帘无风自动,一抹黑影立在窗外,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到底是谁?”紫凝缓缓坐起身,指尖有银光闪烁。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当中,从幼时起,总有一个黑影每隔几天就出现一次,从不现身,从不说话,站一会就走,仿佛只是想确定她无恙,别无其他。
这次也是一样,黑影不发一言,條地离开。
紫凝原本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却在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人若要对自己不利,依照先前的北堂紫凝,早不知死了多少次。既然此人不说来意,她又何必强求,静观其变就是。
——
碧玉轩的鉴宝大会,类似于现在的拍卖会,只要你手上有宝贝,都可以拿出来,或卖,或交换,只要你认为值得,拿到自己喜欢的宝贝就成。
一大早的,碧玉轩就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因为什么人都可以参加,所以鱼龙混杂,热闹之余,也有些乱。
紫凝早早来到碧玉轩,挑了个比较靠前而又能注意到四面动静的位子,蒙了面纱安静地坐着,周身自有冰冷的气息蔓延开来,旁人都不敢近前。
夕颜、夕月一左一右站了,离她约三步远,随时照应。
君夜离仍旧是带着无华,进来后目光在人群中一阵巡视,跟着眼睛一亮,奔着紫凝过来。
紫凝眼神一冷:不准过来!
君夜离唇角带着笑,无视她的警告,挤到她身边坐下,拿手在怀里扇风,“好热。”
紫凝暗暗咬牙,别过脸不理会。
君夜离也不计较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如鹰,场中有任何异常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无华与夕月本就有“旧怨”,这会儿遇上,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杀气腾腾。
夕颜颇为无奈,这个妹妹虽是女孩子,脾气却大的很,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去,示意夕月不得乱来,坏了小姐的大事,可吃罪不起。
看看人来的差不多,碧玉轩的老板周通走上台子正中,向四周一拱手,“诸位,周通有礼了。”
他矮矮胖胖,上唇两撇小胡子,穿一件枣红色暗纹长衫,说话时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有意思。
众人嘻嘻哈哈,纷纷还礼。
“诸位,这鉴宝大会已是第六次在小号举行,小号倍感荣幸,这规矩诸位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各位想必早已等的心焦,那就开始吧。”
周通还真了解众人的心思,寥寥数语结束,走下了台。
众人都献宝似地拿出自己的好东西,一时间各色玉器、陶瓷、字画等纷纷亮出,整个大厅珠光宝气,相映成趣。
紫凝对这些自然都没有兴趣,瞄一眼之后,即收回目光。
一般而言,这些都是垫场子的,压轴的好东西都得放到最后,再等等看。
“哎,紫凝,我听说今天有位神秘人将会到场,手中有件千年难遇的宝贝,你说会不会是血玉镯?”君夜离在紫凝耳边低语,看都不看那些宝物一眼。
紫凝坐着没动,冷冷道,“那要看过之后才知道。”
说的也是。
君夜离抿唇一笑,就着这个姿势,看着紫凝,没了言语。
好一会儿之后,紫凝憋不住心头怒火,冷冷回眸,“你不看宝贝,看我做什么?!”
“你比宝贝好看。”君夜离这甜言蜜语都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
你——
登徒子!
紫凝冷哼一声,右手拇指、食指虚空一扣:别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君夜离就是爱看她又气又无奈的样子,比冷冰冰的强多了。
不过,他显然很清楚紫凝的底线在哪里,懂得适可而止,低笑一声,转脸看向场中。
紫凝这个气,如果不是为了血玉镯,她才懒得跟君夜离斗这个气。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23 血玉镯
场上已经有几笔交易达成了意向,皆大欢喜。
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此时正站在台上,举着手中一个花瓶,洋洋得意,“这是我家祖传的青花瓷,出自泰景官窑,要价一千两。”
此语一出,场中一片嘘声:这样的花瓶,一千两能买一车了吧?吹什么吹。
君夜离才安静了一会,又坐不住了,“紫凝,那东西值一千两吗?”
紫凝气他的没话找话:你丫的是西池国皇长子,从小到大都是在珍宝玉器里面长大,会看不出好歹?“你说值就值。”
“我看不值,”君夜离噘嘴摇头,“瓷胎过白、过细,花色泽灰暗,釉质稀薄,分明是假的嘛,也就值个两三两。”
紫凝毫不意外他能看出这些,没言语。
台上,另一名持宝者似乎很喜欢这只花瓶,上台看过之后,很痛快地表示要了,两人一起到后台商量细节。
“笨蛋,”君夜离嗤笑,“上当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宝贝。”
紫凝不喜他的聒噪,冷冷道,“自己喜欢的东西,价值在前,价格在后。”
君夜离一愣,忽而无声一笑:我家紫凝果然超凡脱俗,真好!
场中的交易还在继续,与往年比也没什么不同,只是随着越到后来,宝贝越是不同凡响,气氛渐至高潮,欢呼声、叫价声不断,场面都有些失控。
蓦的,台上左侧布帘忽地扬起,一道白色人影如浮云般飘过,眨眼间已坐到正中的椅子上,手中托着的一个小方盒缓缓落到桌面。
这盒中是何宝物,还不得而知,单是这只手,肤色白皙通透,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圆短而齐,竟比女儿家的手还要耐看!
再往上看,他的脸更是如古玉般莹润,细眉凤目,鼻尖圆润,嘴角微微向上挑起,露出几许柔和的笑意。周身仿佛有一圈圣洁的光晕在闪动,犹如佛光。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悲天悯人般的气息,宁静,高远,不染纤尘。
众人在一瞬间仿佛都忘记了呼吸,直到感觉到憋闷,才倏然回神,有人惊喜大呼,“是缥缈公子!”
哦?
紫凝心中一动,抿紧了唇角。
缥缈公子之名,西六国无人不知。他身份、来历几何,一直是个谜,只知此人有通天之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世人谁要能得他两分眷顾,都能修道成仙了。
自然,世人传言多有夸大之处,但今日一见缥缈公子真容,紫凝也不禁暗暗一叹:果然不食人间烟火。
“紫凝,”君夜离忽地咬牙,说出的话都酸溜溜的,“不准盯着他看!”
紫凝白他一眼,“我看的是他拿来的盒子。”
“哦?”君夜离顿时精神一振,“你的意思,那盒子里是血玉镯?”
“不确定,”紫凝微微皱眉,“我只是听人说起,血玉镯就在缥缈公子手中,他近来到了大月国。”
至于缥缈公子会不会带来,又会不会割爱,还无从得知。
君夜离衣袖一卷,“我去抢过来。”
紫凝气极反笑,狠狠掐住他的手腕,“抢什么抢,你是强盗啊!”
万一把缥缈公子给气着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君夜离被迫坐了回来,摸着鼻子笑,“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别让人抢了去,我去问问,无论花多大代价,总归给你要了来就是。”
听他如此维护自己,紫凝心中微起波澜,便装出更狠的样子来,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不会要吗,用不着你管。”
君夜离一时有些发愣,没言语。
大概他们这边动静闹得太大,缥缈公子缓缓回眸,看了过来。
对上他纯净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紫凝忽然间觉得,似乎有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闪现,尽管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就是觉得,无端的亲切和熟悉,忍不住想要走上台去!
怎么会这样?
紫凝暗暗心惊:莫非缥缈公子会摄魂之术,而依自己的功力与定力,居然还是会中招?
台上,周通弯腰陪着笑脸,“不知缥缈公子今年带了什么宝物前来?”
这鉴定大会原本并不在这碧玉轩举行,后来是缥缈公子在此送出一回宝物,引来世人无数,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之后的鉴宝大会便约定俗成般定在了这里,而周通每年从中得到的盈利,比碧玉轩三年下来所得还要多,自然将缥缈公子当成财神一般供着。
缥缈公子柔和一笑,淡粉色的唇微微开合,“玉镯。”
他的声音轻柔醇厚,如春风扑面,沁人心脾,听来无比的舒爽。
“是是,”周通点头点的脑袋都要飞掉,“那就请缥缈公子要价。”
所有人在缥缈公子开口的一刹那就全都安静下去,伸长脖子看着,听他要的什么价。
尽管还不知他所说的玉镯价值几何,但凡是他拿出来的东西,就凭“缥缈公子”四个字,也是无价之宝了。
缥缈公子环视人一圈,目光经过紫凝脸上时,刻意多停了一停,“一个请求。”
众人一愣,有人扬声问,“什么样的请求?”
如果是连缥缈公子都办不到的事,恐怕世人也绝对办不到吧?
“因人而异。”缥缈公子的回答端的是高深莫测,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君夜离何等敏锐,已经看出缥缈公子的意图,于是很忿忿,“紫凝,他觊觎你。”
紫凝冷冷道,“那是我的荣幸。”
“哼!”君夜离气极,又开始挽袖子,“我先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玉镯。”
紫凝气极,干脆不理他,看他能使出什么幺蛾子。
一个潇洒的飞跃,君夜离上了台,不过倒没自己说的那么气势汹汹,一抱拳道,“在下君夜离,不知能为缥缈公子做些什么?”
缥缈公子似乎对谁都是微笑以对,温和地道,“你想要玉镯?”
这不多此一句么。
君夜离暗暗翻白眼,朗声道,“是。”末了忽又想起一事,还是先确定一下,“不知缥缈公子这玉镯,可是血玉镯吗?”别费半天劲,要来又不是,岂不白折腾。
众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变了脸色:真有血玉镯?
“我要!我要!”
“什么请求,我都答应,给我!”
“是我的,是我的!”
众人顿时像疯了一样往前挤,个个兴奋得脸通红,眼看就要动抢了。
缥缈公子嘴角的笑意收了一分,右手从身前挥过,“大家稍安勿躁。”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也没见他发怒,更没有用什么功夫内力,但人群就是刹那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我的请求之外,”缥缈公子收回手,打开盒子,“镯送有缘人。”
紫凝呼出一口气:又是这句。是不是每个故弄玄虚的人都喜欢用这一句来堵世人的嘴?
君夜离淡然一笑,“请缥缈公子明示。”
缥缈公子将盒中物拿出,“能佩戴者,就是有缘人。”
众人一声惊呼,果然见他修长的手指间轻捏的,正是血玉镯,通体血红欲滴,光华流转,煞是夺目。
紫凝眼神一凝,暗道真是不虚此行,我镯子,我要定了!
君夜离看了一眼,表情没太大变化,“佩戴吗,我是男人,恐怕戴上也不好看,”他回头叫,“紫凝,你来。”
紫凝?
不会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吧?
众人吃惊,纷纷回头,顺着君夜离的目光看去。
紫凝气结:你是有多想让人知道我的身份,大呼小叫地做什么!
可事已至此,她也就起身,步子轻盈地上了台,微施一礼,“缥缈公子。”
“三小姐,”缥缈公子眉眼含笑,似是很欢喜她能够上来,“你要一试吗?”他将镯子递了过去,眼中有期待。
紫凝也不客气,伸手去拿。
“我来!”君夜离伸爪子,半途把玉镯截了去,拿起紫凝的左手,套了上去,喜道,“戴上了!”
紫凝这个气,还没反应过来呢,镯子已经到了手腕上。这人,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如此亲密,忒也不知羞!
缥缈公子微一颔首,“看来,三小姐是有缘人。”
底下众人才回过神,登时大叫,“我们也要试!”
“我也是有缘人!”
“是不是骗人的,谁都能戴的吧?”
也难怪他们不服,谁能相信丞相府的傻子竟是血玉镯的有缘人,这简直是对他们这群人智商的污辱!
紫凝眼神一冷,她是不在乎什么有缘人不有缘人,可要是拿到玉镯后,每天还得应付旁人的质问烦扰,讨厌之极。
念及此,她忽地退下手腕上的玉镯,递给离台子最近的一个人,“好,你试。”
此人大喜,一把夺过,谁料跟着就惨叫一声,甩手将镯子扔出去,再看自己手心,已经焦黑了一片。
我的天,这——
然旁人却不知发生了何事,见镯子飞过来,另一个伸手接住,却是同样的结果,手心剧痛之下,再把镯子扔出,下一个再接住,如此往复,尖叫声、痛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大乱。
周通看得目瞪口呆,都反应不过来了。
台上的缥缈公子、君夜离和紫凝皆安然不动,看着他们闹。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24 恐怖的治疗方法
血玉镯在空中急速地来回换着主人,到最后飞到了台上,紫凝伸手,稳稳接住,神色如常。
台下众人惊魂未定,一多半捂着自己伤到的手发愣,暗暗恐惧:果然要有缘人才能佩戴,我们只能瞪眼了!
“你们可还有谁要试吗?”君夜离大为得意,往前走了两步,环视众人。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这人是谁,为何如此帮着这个傻女?
见无人应声,紫凝冷哼一声,将镯子重装戴回手腕,转向缥缈公子,“不知公子对紫凝有何请求?”
缥缈公子起身,身形颀长,纤细却并不显得弱,走动间气韵流淌,飘飘若仙,柔声道,“三小姐只须答应我,永远戴着它就好。”
紫凝微挑了眼角看他,“镯在人在,镯亡人亡?”
“那倒不必,”缥缈公子轻笑,“玉镯是死物,怎及你性命无价,三小姐莫要有意丢弃即可。”
紫凝点头,“我答应你。”
“多谢。”缥缈公子眼神忽地凝重,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碰触她,却又将手背后,施了一礼,“告辞。”
“请。”
人已远去,底下众人才回过神,议论纷纷之余,看向紫凝的目光中,也多了些羡慕与妒忌之意。
没想到这傻女运气倒好,能得缥缈公子如此眷顾,平白得了这么个好东西,却只不痛不痒地答应什么永远戴着这镯子,天下好事都让傻女一个人占了是怎么的?
既然得到想要的东西,紫凝也不多做停留,带着夕颜夕月离开了碧玉轩。
没走多远,君夜离毫无意外地跟了上来,神情有些凝重,“紫凝,你先前见过缥缈公子吗?”
“不认得,”紫凝目光有些冷,“为什么这么问?”
君夜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忽地睿智一笑,“紫凝,你那么聪明,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缥缈公子分明就是冲你来的。”
否则,为何那血玉镯竟能将人灼伤——玉质温润,从不伤人,即使血玉不祥,也断不该如此。
紫凝掀掉蒙面巾,扬了扬眉,“那又如何?我想要的是血玉镯,已经拿到了,旁人的事,我没兴趣。”
“可是缥缈公子对你有兴趣!”君夜离怒,恨不得在紫凝脑门写上“此女有主”,有免旁人动歪心思!
紫凝大方地拍他肩膀,“放心,我看得出来,缥缈公子对你也有兴趣,否则这血玉镯伤人却不伤你,是何道理?”
君夜离一愣,“我?”
无华瞬间想到了某种画面,嘴角抽了抽:不是吧?
“魅王爷,你别再缠着我了,”紫凝戴好面纱,加快脚步,“以后各走各的,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今日在碧玉轩这一闹,她太过引人注目了,若再与君夜离纠缠不清,怕是要惹来麻烦无数。
出乎意外的,君夜离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发愣。
转过街角,夕月才道,“小姐,莫不是魅王也是有缘人?”
紫凝淡然道,“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必多问。”
现在看来,可以肯定的是,缥缈公子确实是冲她来的,这血玉镯也是有意要送给她。只不他为何连君夜离也一起宽容以待,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无所谓,她跟他之间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旁人的事,她才懒得管。
回到丞相府,才刚坐下歇息,卫谨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张拜贴,“小姐,有生意上门。”
这张拜贴样式很奇怪,折了三折,中间向里突出一部分,左上角画了只虎,内里写有几句话,字迹刚劲有力,很是耐看。
紫凝眼中泛起嘲讽的笑,“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卫瑾道,“接不接?”
“接,”紫凝将拜贴放回桌上,眼神变的玩味,“这么有趣的买卖,为什么不接!”
“是,属下去准备。”卫瑾拿着拜贴出去。
紫凝缓缓踱步,沉思片刻,“夕月,告诉他们,将人带到飞雨流星阁。”
“是,小姐。”
北堂紫涵姐妹两个倒是没想到,海角小楼的人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不过才收了她们二十万两诊金而已,实在是好了!
“大姐,银票准备好了吗?”北堂紫怡兴奋得要命,不停地摸索着桌上的银票,“可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都准备好了!”北堂紫涵也兴奋得坐不住,“我们很快就能好了,紫怡,我们能好了!”
本来北堂轩鹤说什么都不愿意她们跟海角小楼的人来往,但架不住两个女儿又哭又闹,何况他也不想失去利用女儿向上爬的机会,这才答应拿钱,不过嘱咐她们一定要严守消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虽说这二十万两白银在普通人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但对堂堂一国丞相,而且还是当朝太后的弟弟来说,算不上什么。
“嗯,等我们好了,一定要将紫凝那小贱人剥皮拆骨,让她也尝尝我们现在的滋味儿!”
北堂紫涵只顾着发狠,却忘了是她们先让紫凝生不如死,才招来今日报应,怨得了谁!
不多时,窗外传来异响,北堂紫涵立刻道,“谁?!”
外面沙哑难辩男女的声音响起,“我家主人吩咐,你们到飞雨流星阁等候,只准你们两个前去,否则买卖取消!”
姐妹两个兴奋莫名,“知道,知道!我们这就过去!”
窗外没了动静,人已经走了。
“大姐,我们快走吧!”北堂紫怡一刻也等不得,摸索着往外走。
北堂紫涵侧耳听了听动静,没有惊动其他人,扶着妹妹从后门出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出府而去。
飞雨流星阁是前朝皇帝修建的观星台,在京城东面,高耸入云,甚是壮观。
不过,当今天子武昭帝并不信天象星理之说,对此也不甚重视,这流星阁也就形同虚设,平日里极少有人来,也就渐渐荒芜。
夜色之下,两道人影互相搀扶着过来,正是北堂紫涵姐妹,半人高的杂草密密麻麻,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着实有些狼狈。
好不容易到得近前,关闭的房门中透出几许烛光,北堂紫涵定定神,敲门。
两声过后,房门自动打开,姐妹两个没犹豫,走了进去,房门在她们身后自动关闭。
里面很大,很空旷,迎面是从屋顶垂下的纱帐,账后隐约有张很大的软榻,一道模糊的人影映在纱账上,透出几分诡异的味道。
“北堂紫涵,北堂紫怡?”
这声音低沉、肃杀,直透人心底,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哆嗦。
“是……”北堂紫涵毕竟胆子大些,应了一声,“还请神医帮我们治伤,感激不尽。”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下,“我可以治好你们,不过,需要的东西,得你们自己准备。”
这算什么!
北堂紫涵怒道,“你可是收了钱的,难道不应该替我们准备好一切吗?”
里面的人似乎冷笑了一声,“不是不可,不过若是事后丞相府不肯罢休,又当如何?”
北堂紫涵一头雾水,也顾不上生气了,“什么意思?”
里面的人冷冷解释,“大小姐是毁了脸,二小姐被挖了目,想要治好,则要换脸、换目才可。”
姐妹两个同时打个寒战:换脸、换目?
想想就很毛骨悚然有没有?
“不过这换脸换目么,自然是越亲之人的肌肤和眼睛越是契合,成功的机率也就越大,若是换旁人的,难保日后不出差池。”
越亲的人?
姐妹两个忽地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我们的娘亲?”
里面的人“嗯”了一声,“正是。母亲与女儿是一脉相承,血缘最近,只有她们才能让你们恢复如初,你们不自己去说,难道要我去剥了你们娘亲的皮、挖了她们的眼睛来救你们吗?”
姐妹两个有些傻眼,出不了声。这……这要怎么跟娘亲开口……
“方法你们已经知道,要不要治,随便你们。”里面的人站起来,“不过就算你们不治,诊金也一概不退,你们知道规矩。”
“可是……”北堂紫怡犹豫着,“娘亲要是被挖了眼,还能活吗?”
“自然能,”里面的人嘲讽道,“你需要的只是你娘亲的眼睛,又不是她的命。”
那看来,换脸也一样吧?娘亲失去的是脸,不会死吧?
北堂紫涵眼里闪着算计狠毒的光,已经有了决定。
“三日之内,你们若想继续治疗,就带人前来,若是有半点差池,后果自负,走。”
姐妹两个不敢多做停留,一起离去。
不多时,卫瑜走了进来,“小姐,她们走了。”
纱账猛地被撩起,紫凝摘下面纱,目光森然:二夫人,三夫人,北堂紫涵,北堂紫怡,你们真正难过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世人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海角小楼现在的主人,就是号称神医金铃的北堂紫凝!
当年,她被自己的师傅,也就是海角小楼原先的主人,天上公子天落尘其中一个弟子所救,带了回去,从此脱胎换骨,完完全全成了另外一个人。
天上公子虽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自己却是病魔缠身,便将楼主之位给了紫凝,楼内所有人皆唯她之命是从。而她也没有让楼内的人失望,以其超绝的医术、冷静睿智的头脑和赏罚分明、生死与共的气魄赢得了所有人的誓死效忠,将海角小楼的生意继续做大,无可匹敌!
她早知道北堂紫涵姐妹想要报复她出气,必定会找上海角小楼恢复容貌,所以,自然做好一切准备,就等着她们自己送上门呢。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25 狂吠的狗
一夜无话。
第二日晨起,紫凝才洗漱完毕,用了早饭,夕月就进来禀报,“小姐,太后召见。”
紫凝点头,心下了然,“帮我更衣。”
“是,小姐。”
一个时辰后,紫凝进了栖凤宫。今日她穿了一身白色淡雅罗裙,上绣浅蓝色兰花,裙摆处一层轻纱,行动间缥缈若仙,灵气逼人。
“臣女见过太后。”
太后似乎有些不悦,“起来吧。”
“谢太后。”紫凝心中明了,太后必是为二夫人、三夫人之事不高兴,也不急着说话,站过一边。
太后看了她一眼,“紫凝,你二娘、三娘之事,可是你做的吗?”
果然是为了此事。
紫凝迎视着太后的目光,眼神清澈如泉,无邪而无辜,“太后何以如此认为?”
“听轩鹤说起罢了,”太后揉了下额角,似是颇为头疼,“哀家原也不信,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必是她们两个不守妇道,真让哀家又气又伤心……”
是没面子吧?
紫凝暗暗冷笑,北堂轩鹤是太后的弟弟,二夫人、三夫人做出那等事来,太后自然也是脸上无光,明里暗里受人嘲笑是一定的,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太后息怒,”紫凝劝慰道,“太后既知是二娘、三娘不守妇道,便不必为她们生气,人活着,各有各的修为,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是她们该还的债。”
太后一时未会过意,沉重地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她们……紫凝,你与冽儿的亲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紫凝淡然道,“震王已给了臣女休书,皇室中人一言九鼎,怎能出尔反尔,臣女与震王之间,缘分已尽。”
太后神情黯了黯,倒也没强求她,“那是冽儿没这福分。”
“太后恕罪。”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太后便说累了,让紫凝先回去。看来北堂轩鹤一出事,对她打击有些大,她承受不住。
夕月和紫凝两个一路出了栖凤宫,就见慕容冽就站在不远处,看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必定是知道太后召见她,所以在此等候。
“这个小人!”夕月气得咬牙,“怎么就阴魂不散!”
“不用理他,”紫凝冷冷换个方向,“这是皇宫,少惹事。”
结果树欲静而风不止,没走出多远,已被慕容冽拦下,“紫凝,本王等你大半个时辰了,你怎的一句话都不说就要走?”
“我没话跟你说,”紫凝目光看向别处,自然是不假辞色,“震王,你跟苏郡主既然情投意合,两相恩爱,还不赶紧把她娶了回去,否则没了靖阳王这棵大树,你如何乘凉啊?”
慕容冽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北堂紫凝,你什么意思?!”
合着他堂堂皇子,还要依附一个臣子不成?
“没什么意思,”紫凝挑眉,“震王请。”
“北堂紫凝,你别给脸不要脸!”三番五次被冷脸以对,慕容冽装出来的深情终于被打破,露出凶残的一面,“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夕月,我们走,”紫凝皱眉,再换个方向,“皇宫里什么时候准许养狗了,还动不动就狂吠不止,惹人心烦。”
夕月真是太痛快了,故意大声道,“是,小姐!”
慕容冽保时被人如此污辱过,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北堂紫凝,你敢辱骂本王,活得不耐烦了吗?!”
紫凝头也不回地道,“我说你了吗?谁叫你搭腔的?”
你——
慕容冽咬牙切齿,已动了杀机,飞身过去就要动手。
结果就在这时候,萧寻匆匆而来,脸色惨白,“王爷,小皇子死了。”
“什么?!”慕容冽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小皇子是武昭帝新近宠爱的宁妃所生,宁妃跟他的生母菱华皇后是表姐妹,所以他跟小皇子也算是同出一脉,自然要格外照顾一些。
小皇子今年才刚刚五岁,身体一向康健,怎么说死就死了?
“是照看小皇子的奶娘疏忽,让小皇子落了水,等发现时,已经晚了。”看他脸色铁青,萧寻暗暗心惊,怕他会狂怒伤人。
“该死!”慕容冽咬牙怒骂,“都该死!”说罢狂奔而去。
萧寻才要跟上,忽又想起什么,“紫凝姑娘,你过去看看如何?”虽说太医们都说小皇子无救了,不过他对紫凝的医术一向是深信不疑,说不定有办法。
紫凝冷冷道,“皇宫的事,与我无关。”
她从来不想惹麻烦,如今事情不是她惹出来,她干嘛上赶着找不痛快。
“可那是一条人命!”萧寻急了,“而且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紫凝不为所动,“我不是神仙,也没义务救所有人。”
“紫凝姑娘——”萧寻冷汗涔涔,情知拦不下她,才要绝望,忽地看到武昭帝匆匆而来,顿时大喜,大声道,“属下参见皇上!”
武昭帝也是接到侍卫通报,才愤怒赶来,没曾想会在这里遇上紫凝。“萧寻,焓儿怎样了?”焓儿可是他最最喜爱的幼子,怎么能……
“……皇上,紫凝姑娘或可有办法救小皇子一命!”萧寻不敢说小皇子已死,直接把紫凝推出来。
紫凝冷冷看着萧寻,那目光让后者这个七尺男儿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对!”武昭帝惊喜莫名,“紫凝,快随朕来!”
事已至此,紫凝也拒绝不得,“臣女遵旨。”
说实话,她对武昭帝印象还不坏,再加上小皇子确实无辜,就去看一看也无妨。
萧寻松了口气,默默跟在后面,看着紫凝纤细的背影,心中又是酸涩,又有说不出的满足。
能够时常看到她,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呢。
来到荷花池边,一大帮侍卫宫女围着,慕容冽正黑着脸瞪着太医救治小皇子,旁边跪着脸如死灰的奶娘,而宁妃一听说儿子溺水而亡,很干脆地昏死过去,先被送了回去。
“如何了?”武昭帝几步过来,见小皇子紧闭着眼睛,气息全无,眼前一黑,几乎昏倒。
“父皇!”慕容冽一把接住他,“父皇莫急,当心龙体!”
武昭帝缓过一口气,开始怒骂,“你们、你们是怎么照看小皇子的,啊?!都是蠢材,废物!”
众人立马跪了一地,高呼“圣上饶命”。
“饶什么命!”武昭帝跺脚大骂,“若是焓儿有个什么,你们全都要为他陪葬!你们、你们全家都要为他陪葬!”
众人顿时恐惧而绝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紫凝姑娘,”萧寻急急向紫凝使眼色,“请救救小皇子!”
太医原本正摇头叹息,听闻紫凝来了,立时让过一旁。
在萧寻不时替紫凝宣扬医术的情况之下,人人尽知紫凝就是神医金铃,有她在,谁还敢出手。
武昭帝也将希望放在她身上,急急道,“紫凝,快!”
紫凝微一颔首,“臣女遵旨。”说罢蹲下来,先是试了试小皇子的鼻息,再翻开他眼睑看了看,“还有救。”
小皇子只是喝了大量的池水,正处于假死,也就是现代所说的休克状态,古时候的人不知道这个,误以为小皇子已死,也是情理之中。
“当真?!”武昭帝惊喜莫名,“快,快救焓儿!”
紫凝点头,先仔细清除小皇子口鼻中的污物,接着单膝跪地,将小皇子抱起放在屈起的腿上,轻按他的背部。
一会儿之后,小皇子骤然吐出大量污水,状甚痛苦。
差不多之后,紫凝将小皇子仰面放下,双掌相叠,按压他的心脏部位,做心肺复苏处理。
还是不行。
见小皇子还是缓不过气,紫凝立刻跪在他身旁,替他做人工呼吸。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个,如果不是小皇子只有五岁,人人都要骂紫凝一声“不守妇道”了,居然当众跟男子亲吻!
武昭帝、慕容冽和萧寻也都惊异地掀高了眉毛,不知所谓。紫凝这些救人的法子,他们是闻所未闻,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紫凝没空理会他们的反应,好一会儿之后,小皇子终于可以自主呼吸,她才松了口气:小家伙,你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皇上,小皇子已经醒了,不过他在水中待的时间太长,而且身体里面进去很多脏水,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要小心医治。”
“好!”幼子失而复得,武昭帝自然对紫凝的话深信不疑,赶紧道,“你说怎样治就怎样治!——来人,将焓儿带到朕寝宫!紫凝,快来!”
紫凝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救人救到底,把小皇子交给这些太医,她还真是不太放心。
☆、卷一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026 封为公主
宁妃听说小皇子又给救了回来,自然是喜极而泣,跑到华阳殿来看个究竟。当确定自己的骨肉确实逃过了一劫,她顾不上自己皇妃的尊贵,跪在了紫凝面前,“谢谢……”
“宁妃娘娘请走,”紫凝立刻伸手相扶,“紫凝不敢当。”
“多亏了你!”宁妃起身,泪流满面,“若不是你,焓儿必定救不过来,我……我自是不会活了……”
紫凝一笑,“小皇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不过近一段日子一定要好生照顾小皇子,若有什么不妥,即刻派人来通知一声,紫凝必会尽快赶到。”
就冲着宁妃这知人之恩的心性,就帮她到底了。
宁妃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一个劲儿点头,“多谢……多谢……”
武昭帝自是龙颜大悦,原是要斩杀一干人等泄愤的,如今也是大发慈悲,将那名疏忽大意的奶娘杖责三十,赶出宫去,其余几名在小皇子身边侍候的宫女和内侍各领了杖刑,余人不再追究。
处罚完他们,武昭帝看向紫凝,颇为高兴,“紫凝,你医术果然精深,不愧‘神医’之名,先是救了萧寻,如今又救了朕的爱子,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紫凝欠身行礼,“臣女不敢,臣女救治他人,自有规矩,皇上的赏赐臣女不敢领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