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圈的士兵摊手,解释了它的情况。玉笙在最后冒出了一句:“可能是跟它在雪山受伤的有关吧。”天气冷的话,伤会愈合得比较慢。不知道大黑是怎么从雪山下来的,到了这边。能重新遇上,还真是奇迹了。
阿多又看了兽圈的其他骑兽,眼睛都发亮了,他叫走了其他人,一个人在笼子前呆了好久。到了第二天早上,玉笙听说兽圈的骑兽们有两只已经被放出来了。由于这个经历,阿多两人又被军营留了四天,然后玉笙重新获得了大黑,而阿多则获得了一只白虎,取名为小多。临走前,阿多不放心从家乡带出来的马,主将承诺,如果战争结束,他们还活着的话,阿多随时可以来这里取回自己的马匹。有了那样十分肯定的承诺,阿多才放心上路。
第一次骑上骑兽的阿多有些不习惯,在玉笙的指导下,两人飞上了高空。
天空中,阿多无比兴奋的心情沉淀下来之后,终于对玉笙发出了疑问:“玉笙,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不但了解骑兽的事情,还去过雪城。我听老人们说,雪城可是住着最厉害的不死人,月灵曼雪神。”
玉笙:“我能碰上那些不过是凑巧罢了。在我眼里,你才是神奇的,居然可以驯服骑兽。你不知道那些士兵都快把你当做神明了。”
阿多:“那是因为先前他们没有好好地照顾这些家伙罢了。等我学到更多的东西之后,我一定要成为驯兽师,驯服更多的野兽,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未来的驯兽师,能不能别那么快,我的大黑比较慢,先照顾一下。”大黑这两个月瘦了很多,加上受伤,体力不是很好,飞得比较慢。虽然在军营里有足够的休息了,要复原还得一段时间。
“好嘞!小多,给大黑看看什么叫做收放自如!”
玉笙轻轻地笑着,突然又伤感起来。阿多要是碰上自己喜欢的事情,那语气就会变得很孩子气,就像月光一样。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梦想,有血有肉,有喜欢的人,有可以回到的故乡。但是月光什么都没有体会到就去世了,他所有的记忆和遗憾都停留在了童年的时候。她现在终于明白刘望舒的那句遗言是什么意思——
“我真羡慕你啊,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活下来的人,即使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拥有着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
55
有了骑兽,阿多和玉笙两个人的速度就更加快了,而且在空中能够更好地找到比较和平的村落。从和平村落出来的阿多看不过到处都是战乱的地方,终于在半途中落地,难受得不能前行了。他的白虎比玉笙的大黑快太多,落地之后玉笙还没追上来。
“阿多,你没事吧?”玉笙从大黑身上跳下来之后,便拉住了快要跪下的阿多。
阿多的眼里泛着血丝,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他抓住玉笙的手问:“为什么到处都有死人呢?外面的世界果然那么可怕吗?”
玉笙皱着眉,她也感到难受,从没见过战争能带给人们这么严重的伤害和损失。何况这些上战场的人,有那么多拥有怪异灵力的,随便一个便可以造成巨大的破坏力。她已经无力说出堂皇的话了,残酷的现实冲刷着两个人之前的观念。玉笙还好,但阿多就受不了了。
他问:“明明我的家乡是那么和平,为什么这里却到处都是悲剧?”
“因为……”玉笙犹豫了一下,说出了真相,“你们那里,没有宝物。我说的是,没有神器之类的宝物。”
“宝物?”阿多眼里更加迷茫了,“什么是宝物?”在他们那里的村民眼中,他们的大地、他们的森林就是宝物。在外人眼中,却是随时可以破坏销毁的东西。
玉笙答道:“亚沙,也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人,他的家乡被毁,家人被杀,也是因为他们村子有巨大的能量,成为别人掠夺的对象。曾经有两个镇子,因为一件宝物,差点在一夜之间成为平地。可是阿多,在我住的那个地方,就算没有不死人这个种族,因为宝物而成为被侵犯这种事情,也是时有发生的。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缺少秩序。”
“谁……”阿多的眼里空洞了,“谁来拯救一下这个世界?”
这个眼神玉笙看过,在某个高楼处,她见过很多人有过这样的眼神,是那群没有斗志的士兵,看破了世间的纷争,只能将希望寄托给没有存在的神灵。
“阿多,阿多……”玉笙叫了几遍,终于让阿多看向了她,“救世主只能是人类自己。你不是要当驯兽师吗,那些了解兽类的技术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吗?没有人教你,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阿多颤抖着流泪问:“那有谁会教那些人怎么躲过战争吗?”
玉笙点点头,“有的,就像我们刚遇到的那群军营里的人一样,他们就是要反抗被侵犯的命运才聚集在一起的。阿多,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阿多瑶瑶头,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摸透,这种事情我知道,可是外面的这些人却不一定是知道的。我不想看见有人无辜死去……如果伤害我们的人那么强大的话,至少,我们也得组成强大的力量去对抗……对了,二十一区!”他的眼睛瞬间雪亮起来,“那里是都城,有很多神奇的东西,我们去找那里的人!”
责任——这是玉笙在心里冒出的词,看着阿多,她对这个词的理解便更深了。冬曾经对她进行长期的说教,目的是让她能甘愿为这个世界做出牺牲。他也说过责任这种东西。人和人之间是互相联系的,因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着这片土地带给人们的恩惠,那人就有责任来保护它。阿多就像冬一样,冬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阿多一样呢?
因为有了更远的想法,阿多的行动更加果断起来。他们又走了好多天的路,却又在半路中停了下来。这次他们是被迫停下来的,有一群骑着豹子坐骑的士兵将他们拦了下来。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两人观察了士兵们的服装,便知道这群人只是盘查,并不会伤害到他们。
落地的地方,是很大的军营,在军营的后方绕过一个平原和森林,便是两座相邻的镇子。军营前头绕过办座山,则又是一个大的平原,对面的村庄已经毁掉了。
阿多对盘查的士兵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要去都城找人,并没有其他意思。”
有一个搜查的人说:“不管你们是去哪里干什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得绕更远的路走,往南边的方向,越南越好。”
阿多为难了,“我们赶时间,而且南边有很多危险的地方,就算有骑兽,也可能会碰上血鸦这种危险的禽兽。”
士兵说:“反正这边是不能过了,这里刚发生一场战乱,敌人还与我们对持。你是选择血鸦,还是选择噬南兽,由你决定吧。”
玉笙听到噬南兽敏感起来,“你说这里有噬南兽?他还在这个地方吗?”
士兵警惕地瞧了她一眼,说:“嗯,它是很可怕的东西,对面的村子你们在天上看过吗?全都是它干的。真他妈不是东西,它随便地吃掉几百个人,却可以听从敌人的安排。”
玉笙叹了口气,“是啊。”她想找蓝,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蓝。如果她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劝说他停手。她说:“这场战斗会持续多久呢?如果时间不会太长的话,我们可以到后方的镇子躲避一下,反正我们也累了,绕远路的话也是差不多时间的。”
阿多不解地看着她,那个士兵更是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瞪了她一眼,然后抛下一句:“随便你们,不过别惹事啊!”
搜查完毕之后,玉笙和阿多准备前往镇子去了。阿多没有问玉笙停留的原因,只是在进入镇子之前说出了路上看到的事情:“我在天上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在吃一个像手一样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玉笙心里一惊,深知阿多应该没看错的,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多苦笑道:“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回去找我的马儿的话,就算他们把它吃了,我也不会怪他们的。”
镇子上没有多少人,大约是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且离战场并不算太近,这儿没有多少损失。但走在大街上,依旧可以感受到人心惶惶。人们脸上印堂发黑,好像都写着“即将不幸”这四个字。玉笙和阿多两个人到达客栈的时候,心情都不是很好。
为了安全,两个人只要了一个房间。简单地吃完饭回到房间之后,阿多忍不住问:“玉笙,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多停留么?”骑兽的速度,就算是饶远路,也可以很快到达都城的。明明她是那么着急想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却在门口停留。
玉笙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出了心事:“噬南兽,说不定我认识他。”
“啊!”这句话让阿多彻底吃惊了。噬南兽,多么邪恶的东西,玉笙居然“认识”!
玉笙继续说:“他今天成为杀人工具,我也有很大的责任。”玉笙坐在床边,脑海里浮现着以前蓝和她在一起的情形。在她眼里,蓝是一个多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今天这种状况。“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完美的人,也无法顾及到方方面面,对于他,我的确是有过失的。”
阿多震惊之后,想了想问:“那你现在要怎么做?去战场上找他然后阻止他吗?”
玉笙摇摇头,“我不知道,大概不会那么做。”她也想为这里的人做点什么。
阿多叹了口气,说:“玉笙,不要去做冒险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知道噬南兽不是一般的野兽,他是兽人,可以像人一样思考,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
玉笙对他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以为我会拿自己去跟他拼命不成?”
话题在沉默中结束了,玉笙睡在床上,而阿多在桌子上睡觉。一夜过后,天翻地覆。
镇子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客栈的老板开始要赶走客人。阿多拉住了慌张的店员,问了怎么回事。店员紧张地回答:“出大事了,这个地方可能要毁掉了,昨天晚上前方的军营被修罗鬼毁掉了,夜叉鬼则在对抗,但有噬魂兽帮忙,胜算太少!我们要弃城了!”
玉笙脑袋哐当响了一声:怎么人都挤到这个地方来了。阿多问话回来,遗憾地对她说:“看来我们两个是真的要绕道走了,敌人好像是要从这边攻进都城,玉笙,你怎么看?”
玉笙走向了兽圈,边走边说:“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谁?”阿多怕她去找噬魂兽,“你不要做傻事,那么凶残的怪物你对付不了的。”
玉笙解下了大黑的缰绳之后,骑了上去说:“不是,我要找的是亚沙,也就是夜叉鬼。他应该就在军营中。”
疯了!阿多的脑中只能叫出这两个字,那可是夜叉鬼啊!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亚沙见到玉笙的时候,愣住了好久。他没有想到玉笙还在这里,而且带着他不认识的人。玉笙见到亚沙的表情也是差不多的,亚沙比几个月前看起来更加消瘦,但却很明显地神采奕奕。两个人站在军帐里,谁都没有开口主动说话,最后还是阿多打破了沉默:“我想我是不是该出去一下?”
玉笙抱歉地看着阿多说:“对不起阿多,我想和他单独聊一会儿。”
阿多有些失落地出去之后,亚沙便一把抱住了玉笙。“虽然我不该这么想,但是能见到你,我却是十分高兴的。玉笙……”
玉笙激动地流下泪水,“我也很高兴亚沙,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激动的情绪过后,两个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亚沙扶着玉笙坐到了一起,问:“你不是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乡了吗?怎么还会回来?”
提起伤心事,玉笙心里更难过了,她坦言:“我不能回去了,但是我的父亲却是可以的。我在这边死过了两回,已经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死过两回?”亚沙有些不明白。
玉笙解释:“第一次是在月光城,第二次则是在雪城下。我没有死,是因为帕罗镜的力量保护了我。”她将具体的事情解释给亚沙听,两个人都十分感慨。玉笙伸出手碰了碰亚沙的脸,“你似乎比以前有些不同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都经历了对方不知道的事情。亚沙,能告诉我这边是怎么回事吗?”她可以感受到亚沙身上的兴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他的这种情绪与当前的情况有些不符合,这让她感到一丝疑惑。
亚沙说:“玉笙,诅咒快要结束了。”
在月光死后,预言之镜合成,冬看到了过去,也看到了未来。其实在雪城的时候,玉笙也有碰到过镜子,不过她看到的只能是过去的事情。
这个世界是老伯爵为他自己的女儿营造的,他从别的世界带来的孩子,都拥有不凡的经历。老伯爵以为,这些孩子能够创造这个世界,让它完美,但人类的思想是不能预见的,老伯爵的梦失败了,而且被自己的养女月灵曼所杀。
这是玉笙所了解的事情,还有其他,则是亚沙说了出来。
“十夜其实便是老伯爵。”
“什么!”玉笙不可置信地看着亚沙,这怎么可能。十夜是女人,老伯爵是男人,这怎么可能?
亚沙很肯定地告诉她:“其实在见到十夜和七雪的时候,我就感到十分奇怪了。那两个孩子怎么都不会和不死人联系在一起的,七雪和十夜却有几分相似。后来冬伯爵看到预言之镜才知道,当年老伯爵并没有被月灵曼杀死,而是通过永生门复活了,变成了十夜。十夜与人类结婚生子,才有了后代,而且延续了那么多年。这些秘密,都被记载在三彩的符咒书里。后来我发现七雪的灵力与十夜十分相似,连施咒的形式都完全相同,便让我们更加肯定了这个事实。”
“那么……”玉笙停顿下来,“十夜是什么意思?”她有没有继承老伯爵的思想呢?
“就是她才让我们有希望的。”亚沙笑道,“现在只剩下月灵曼的一个神器了。”
玉笙还是十分担心,那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十夜能这么快答应合作吗?而且没有了神器,不都是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亚沙看出了她的担心,说:“玉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冬伯爵不会让这些事情成空的。”
“啊……”玉笙突然捂住了胸口,难受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亚沙紧张地扶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玉笙你怎么了?”
玉笙摆摆手,“没事,只是有些难受而已。”她为冬感到难受,一想到未来,心便如虫蚀一般,也几乎无法正常呼吸了。
等到玉笙舒服了以后,亚沙才继续问:“玉笙,如果这一切结束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玉笙默默地看向他,沉默许久。怎么办?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过,她只想着要找到冬,然后看着战争结束,接下去,就不知道了。冬会怎么样呢?失去神器和力量,他大约也会消失吧。到时候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眷念,也就没有了。“我不知道。”这是她可以给出的答案,“你呢,亚沙?”
亚沙站了起来,转过身,在帐中徘徊了几步,停下之后严肃地说道:“我必须将素落捉回来,如果她想要跑,就将她的腿绑起来,如果想要打人,就将她的手绑起来。就算让她断手断脚,我也不会放她走。我与她一同长大,就算她现在再坏,也是我所知道的素落。”
素落是亚沙唯一的执念。在玉笙后来的听闻中,她也明白了,亚沙已经不是想让素落的灵魂与恶鬼分开了。因为从好几年之前,素落的灵魂就已经是修罗鬼的了。亚沙所爱的那个女人只是修罗而已。玉笙以前不敢与亚沙说出真相,但现在亚沙自己已经释怀,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为什么亚沙在这里,素落和蓝却结成了阵营。
亚沙将情况简单地给玉笙介绍了一下。
原来,月灵曼从镜子里消失之后,千云集结了以前的力量,加大了对都城的进攻。冬一直都在做防守,在十几天前改变了策略,开始以进攻为主。现在并不是月灵曼的人来进攻都城,而是他们在向月灵曼进攻而已。月灵曼重新回到了雪城,战事主要还是千云在操作。月灵曼的势力不如从前了,得到神器的冬灵力大增,很容易将其他不死人击败,虽不能够杀死他们,却足以将他们封印,就像在雪城上的做法一样。不死人族已经完全分裂,不再像以前那样以游戏作为借口。
“我们是要找到月灵曼,拿到魔帝心。”
玉笙听完亚沙的分析,还是十分担心,“你们这样做,得到了什么支持?”单凭冬和十夜两人,怎么顾忌得了所有人。
亚沙笑道:“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就是一盘散沙,没有领主,没有界限,但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总有一些人愿意为自己的土地做出牺牲的。或许将来也会有你所说的国家出现。”
阿多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在很久之后,终于见到玉笙一脸疲惫地出来。“玉笙,怎么样了?”在玉笙身后见到了亚沙,他愣住了。那个传说中的夜叉鬼,长得棱角分明,全身上下环绕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而玉笙站在他身边,却那么合适。
玉笙对阿多说:“阿多,我想你不用把我送到都城了,在这边,你就可以回去了。战争已经真正开始了,我跟亚沙说好了,会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阿多失落的神情更加明显,他在心中已经预料到了,如果玉笙碰到老朋友,就不需要他了。他皱起眉头,坚定地拒绝了她:“不,我要留在这里,我暂时不会回去的。”他想看这个世界得到拯救,而不是只有村里的人和平无知地生活着。
阿多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且和玉笙一样待在军营里。玉笙与亚沙说了要去找蓝的事情,被亚沙一口拒绝了。
“你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亚沙有些生气玉笙的顽固,“噬南兽在成年之后,力量会非常强大,而且很有可能会失去理智,完全兽化,你不要盲目地自信自己可以劝说得了他。”
玉笙皱眉,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让我也上一次战场,就让我在安全的地方看一下,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蓝已经回不来了,那我就拜托你,一定要先……杀了他!”
战事已经确定在两天后,亚沙也在这两天内将具体的情况与玉笙说明了,其中当然也包含了蓝的消息——“我们不知道月灵曼他们跟蓝说了什么,导致他最近这两个月发疯一样地杀人。或许,他原本就疯了。”
两天后,开战了。
阿多不知道玉笙他们的准备,等到下午的时候,他才发现玉笙根本不在后方的军营中。玉笙跟着亚沙他们走上了交战的草原地区,她在一个山坡的高空上,穿着一件与草地颜色差不多的大斗篷,只希望敌人能不那么快发现自己。亚沙也对她做了一些保护,让几个身体强壮的人跟在她后面,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出现了,素落和一只黄色的巨兽。
看到蓝的时候,玉笙倒吸了一口气。与几个月前相比,蓝变大了很多,几乎是几个月前的四倍。在它脚下的人,渺小得不堪一击。
穿着黑色衣服的素落在前方作了一个手势,蓝仰头长效一声,空气颤抖一般,在远处的玉笙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她看见蓝抬起了双手,在天地寂静之际,她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蓝——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在普度镇的时候,玉笙看见过未来。
在那个未来中,玉笙喜欢亚沙,然而亚沙追逐着素落,而蓝则死在了自己的手中。看见帕罗镜中的影像时,玉笙喜欢着亚沙,因此为那些零散的片段感到十分痛苦。
到了后来,有些东西的确出现,有些地方也改变了。蓝是因为她活下来的,因为她离开的,是否也会因为她而结束呢?
那一句呐喊,是她这一辈子最用力的时候,几乎草原上的人都听到了。因为是顺风的关系,声音很快传到了对面的人群中。兽化的蓝目光被这一声呐喊吸引,它看向了玉笙的方向。在一个时候,玉笙头上的斗篷被风吹落,她的气息淡淡地飘向了蓝。
蓝拔起腿,朝着玉笙的方向奔驰过去。
“玉笙小姐!不好了,我们赶紧走!”士兵上来拖玉笙,玉笙也转身,朝着山坡下的森林奔驰过去。后面传来了巨大的风声,树木被压断的声音,以及人的惨叫声。
素落被亚沙拦住了,她发出了嘲笑的声音:“这算什么?诱惑吗?”
亚沙也笑笑,“素落,你早晚会随了我的。”他心中难免担心玉笙,眼神飘向了森林的方向。在这一个空隙中,素落挥下了自己的长枪,却被亚沙完美地用大刀挡住了。
“哦,你今天似乎很高兴呢?”素落咬着牙齿说,“是刚才那个小妞吗?我好像认识她?”她的视力很好,若不是玉笙与几个月前有了一些变化,或许素落早就认出是谁了。
没有蓝的阻挡,月灵曼的士兵根本就不是亚沙这边的对手。亚沙更能得心应手地对付素落。
而另外一边,玉笙已经不跑了。保护她的两个士兵都死掉了,她感到非常抱歉,只能怒视着蓝。后方没有路了,一个巨大的岩石挡在了她的身后。她只能面对兽化的蓝,大声叫道:“蓝,你要杀了我吗?”
蓝的身躯太高大,胸前那块黄色的棱形印记也变大了很多。它在喘息着,口中呼出浑浊的气息,发出阵阵恶臭。玉笙很难将这个可怕的巨兽与蓝联系起来,但是,眼前的这只的确是噬南兽。
噬南兽的身体慢慢缩小了,最后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少年模样。他不顾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径直向玉笙奔了过来,最后抱住了玉笙。
“姐姐!你没死,太好了!”
这是蓝的声音,依旧那么清脆,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心机。玉笙全身僵住了,几秒之后,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为蓝盖上。
即使声音不变,人也没有变化,但眼前的这个男孩,已经不是玉笙所知道的那个蓝了。
蓝用披风裹住自己的身体之后,兴高采烈地对玉笙说道:“姐姐,我以为你死了,他们告诉我,冬为了取出你身上的神器,将你杀了。”
“哦?”玉笙没有预料到,原来自己身上有神器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她欲言又止,不知道对蓝应该说什么话。
蓝继续说:“我太讨厌这个世界里的人了,如果没有他们,姐姐就不会对我不好了!”他横眉倒竖,清秀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让玉笙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蓝就露出了妥协的神情,“姐姐,你不要怕,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他伸出手拉住玉笙的衣角,“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再去他们那边了,我只跟着你好不好?”现在没有亚沙,没有冬,只有他跟玉笙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行……玉笙捏着自己的手心,她已经无法以最普通的心态去面对蓝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问:“蓝,这几个月,你都做了什么?”
蓝皱眉,说:“我在为你报仇啊,姐姐,是冬和亚沙他们伤害了你,我在为你报仇啊。”他感到疑惑和委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玉笙好,为什么玉笙不明白呢。
玉笙叹了口气,说:“那你以后要做什么?”
蓝笑了起来,和以前一样那么好看天真,“我想要和姐姐在一起,姐姐去我的故乡吧,我的故乡在西北的兽人大陆,那里有很多人维持着兽化形态,也有村落是让喜欢人形的人居住的。我们可以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玉笙听冬介绍过,那里的情况比草上村更糟糕。玉笙是绝对不会去那个地方的,她很诚实地摇头,“我不能跟你去那个地方,我想要待在人类的地方。”
蓝皱眉,“可是他们会伤害你啊!”
“去了那里就没有人伤害我了吗?”玉笙强有力地反驳了。
蓝不甘心地又说:“我可以保护姐姐,噬南兽在那里是无人敢接近的,姐姐,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玉笙又问:“为什么在这里,你就不能保护我了呢?”
蓝低下头,“我搞不懂,为什么姐姐不能跟我走?是因为有亚沙的关系吗?如果我杀了亚沙,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
玉笙抓住蓝的肩膀,摇着他说:“蓝,看着我的眼睛,我是人,不是兽,我有做选择的权利。蓝,别再杀人了,跟姐姐认个错,我会替你求情的。”
蓝的眼中氤氲着泪水,“姐姐是在怪罪我吗?”
玉笙无力地垂下了双手,蓝的顽固不化让她感到十分无奈。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阿多从岩石上面跳了下来,一把短刀划向了蓝。蓝的反应极其迅速,避开了阿多的攻击。从一旁窜出的小多飞到了阿多身边,阿多骑上去,在半空中对蓝进行第二次攻击。
玉笙不知道为何阿多会在这个地方,她着急地说道:“阿多,不要,你对付不了他的!”
蓝听到玉笙的声音绝望了,他脸上狰狞起来,大叫了一声:“姐姐居然还关心着别人!”话音刚落,他重新化身噬南兽,伸出前爪,只想着将阿多捏成碎片。
小多是白虎坐骑,速度非凡,自然不会让蓝的攻击得逞。阿多的短刀在蓝身上划出了几个小口子,流出了点点滴滴的血。玉笙紧张地看着这场战斗,她的心里矛盾极了。终于,蓝的爪子拍中了阿多,阿多从小多身上掉了下来,掉在了玉笙的身边。
在玉笙去扶起阿多之前,噬南兽的爪子踩在了玉笙的前头。它的前掌即将踩中阿多的时候,玉笙从旁边冒出来,替阿多挡下了一掌。
巨大的冲击击向玉笙胸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停止了跳动,口中泛起了血腥味,没想到被噬南兽攻击的滋味那么难受,比被狼咬还要痛苦的感觉很快传遍了整个身体。
“玉笙!”阿多起身,将玉笙抱了起来。
“不要碰姐姐!”蓝又化作了任性,一脸狰狞地推开了阿多。他的心很着急,刚才他是下了真力气的,他没想到玉笙会保护那个男人。他胸中嫉妒伤心融成一片,他想杀了眼前的男人,但看着玉笙又吐出了一口血泡,他害怕地抱住了她。“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重复着这句话,用手抹开玉笙脸上的血,但怎么都擦不掉。玉笙渐渐恢复了意识,看见蓝哭得十分伤心的脸,她又有些安慰了。他怎么说,都是在乎她的,这样的蓝,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阿多重新捡起了地上的短刀,在蓝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刺向了蓝的心脏部位。
蓝整个人都僵住了。玉笙也愣住了,她长大了嘴巴,“蓝……”虚弱的声音唤着蓝,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躺了下去。
阿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松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旁,“噬南兽的弱点是心脏和头部,这下你不能害人了吧。”他终于做了一件大事,邀功一样地看向了玉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玉笙撑着自己的身体,将蓝抱着坐了起来,“蓝,你没事吧?”
蓝笑着,他的弱点的确是心脏,特别是化作人形的时候,所以很多兽人都不喜欢人形的状态,但他看着玉笙为他难过的样子,却莫名地高兴起来,“姐姐终于有一次为我流泪了……”
玉笙忍不住哭了起来,“混蛋,别死,我不许你带着罪恶死去!呜呜……”她感觉自己的内脏被扯动着,却不及胸口上的难过。
蓝看着还没有暗下去的天空,想起了他和玉笙相遇的场景,想起了玉笙教他买东西,教他怎么和别人说话,走马灯花地想起了以前的点点滴滴,过了好久,他开口问:“姐姐,为什么当时要救我呢?如果没有遇见姐姐,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玉笙听完哭得更加伤心,她抱住蓝,“蓝,姐姐是真心喜欢你的,和亚沙不同,你就像是一个孩子,姐姐是真的很想,咳咳……很想和你一起开心地玩,姐姐不是答应过你了吗?为什么不能等等呢?”
蓝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姐姐,我这样死掉,像不像一个人了呢?”
他说完这句话,心脏停止了跳动,眼睛也闭上了。玉笙感觉他身体松了下去,无声地哭了起来,告别一样地说:“在我眼里,你从来都只是一个孩子,你不是已经会做很多表情,会懂的与人打交道了吗?蓝,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