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一时间有些惊慌,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谢怀青眼中看到那种豁出性命的决绝,可是他不能死……谢书林从来没有恨过他,不会希望他死。
“对于我这个父亲,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过是个已死之人,若我这一生再不出现在他的眼中,那便是一种对过往的释怀。他所需要的,只是从过往地阴影之中走出,而不是失而复得。”
“为什么不可以!你是他父亲,是他的亲人!”
“同一样东西,失去一次就够了,若是再度失去,他要如何承受?”谢怀青淡然道:“那个傻孩子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一切,却都只是以为罢了,可他若知道我落到了绿蜥族手上,便一定会来救我。那时沈烨只用设下重重埋伏,便可以坐看好戏,但我并不想配合他演这场戏。”
听着这番话,执念竟是对谢怀青肃然起敬,当所有的仇恨一笔勾销之后,这个曾经疯狂的人终是渐渐地清醒起来,她怎么能放着不管?无论如何这个人是谢书林曾经最敬重的父亲。“不用他来!我可以带你出去!”
“沈烨能将我从云天城中抓来一次,就能有两次、三次,甚至无数次。你能救我几次?”
执念开始不安:“我……”
“沈烨已废去我毕生修为,要杀我是轻而易举,任凭书林多大能耐,都没法在一招之内救下我吧?与其让他再度失去,倒不如你现在了断了我。”
谢怀青毕生修为已废,如今他在这被青光之力溢满的牢房中连自杀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真的要下手吗?杀掉谢书林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拜托了。”
执念紧握双拳,一丝丝的聚集着体内的灵力,艰难道:“好!”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
谢怀青淡淡笑道:“如果你真在乎书林,在城破之日,请回到他的身旁,带他离开魔界。”
执念的双手不禁颤抖。
回到他的身旁?离开沈烨,回到谢书林的身旁?若是如此,她所面对的将是一生一世地逃亡……可是逃亡又如何,她是曾想过永永远远与谢书林在一起,去到天涯海角。
只是如今的她,还能离开沈烨吗?
放下他的好,放下与他的约定,放下他……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你。绝不可能,绝不。
——等破了云天城,灭了苍灵族,回到鬼域,我便娶你。你可愿意?
——你看着天的时候,想着他,闭着眼的时候,梦着他,伴着我的时候,念着他。若有一日我杀了他,你可会恨我?
他所给她的爱是那么的决绝,她又如何忍心放下,又如何敢放下?
谢怀青静静的看着执念,仿佛预见了什么,只是轻叹起来:“直接动手吧。”
执念猛然惊醒,她怎么能怯懦,她从来都是爱谢书林的,任何人都无法代替。对于沈烨,只是一种习惯,她可以习惯上任何一个人,却唯独只能爱上一个人。习惯所赋予她的依赖与不舍,和爱所带给她的快乐与苦痛是不同的,她闭上眼,替自己的心做出了抉择:“我答应你。”
她双手灵光大盛,紫叶凝成一把利剑直直的刺向谢怀青,剑尖却停留在他的喉间。
紫叶凝成的剑此刻正吸食着鲜血,可这血却不是谢怀青的。
执念看着那只狠狠抓紧剑锋的手,眼神游离起来。
“你答应他?”沈烨目光冰冷地看着执念,却不见回复,便又执着地再次发问:“你说你答应他?”
执念无力地散去了手上的灵力,长剑瞬间化为片片紫叶缓缓飘落在地,又在接触地面之时破碎无踪。她颤抖地拉起沈烨的手,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你流血了……”
沈烨猛地甩开执念的手,神情冰冷得可怕:“你答应了他?”
“不……我,我只是……”执念低眉不敢直视沈烨,她的身体颤抖着,声音颤抖着,心也颤抖着。只是片刻后却抬起了头,与沈烨目光相接:“对!我答应了他!”也正是那么一刻,她笑了,却是满面泪痕。
她笑,本就是事实,自己方才是想要解释什么呢?莫不是真的惧怕了沈烨?
她哭,本就是事实,自己此刻又是在心痛什么呢?莫不是真的舍不得离去?
为什么他此刻的震怒让她险些退却?为什么他眼中的失望让她如此心痛?
“我真是错看了你。”沈烨看着执念坚定的双眼,不禁冷笑起来。
他抓来谢怀青,并不是为了引谢书林落单将其活捉,只是想要激起执念心中的恨。这么一个只懂如何去爱的女子,若是恨起来又会如何?不管残忍与否,这是他必须走下的一步,拖延太久并无意义。只是他真地很好奇,想看看眼前这个女子若真到了必须要背叛他之时,所作之举会过分到什么地步。
——如果你真在乎书林,在城破之日,请回到他的身旁,带他离开魔界。
——我答应你。
仅仅四个字而已,于他而言却好似一阵雷击。明明只是利用而已,又怎会心痛?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在演戏,演着一场真假难分的戏。那不是心痛,只是愤怒,无比的愤怒。
他给她帝王般的庇护,飞鸟般的自由。
他给她别人所不能享有的权利,还有别人所不敢奢求的纵容。
面对其他人,他只要一句话便能虏获一颗真心,可面对执念,就差一颗心没有挖出来予她验证,却仍是只得到一片虚情假意。怎能不怒?他地笑容越发苦涩,苦涩到连他自己都为之惊讶。
他竟然会去想,若今日执念没有背叛他,自己可会将所有的计划从她身边绕开?
但是绝然不会,本就是一开始便将执念归入了计划之中,自私如他这般的人,又怎会为她改写所有计划?自傲如他这般的人,又怎会怜悯自己手中的棋子?
“沈烨……”她慌忙地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能说些什么弥补自己的过失。
此刻听着执念口中叫喊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慌忙的眼神,竟是对自己的心软感到无比厌恶,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演下去?这一次,他看着执念,就像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感到无比难受:“你和我在一起时,可曾有哪怕一刻的时间忘记过谢书林?可曾有哪怕一刻的时间不把我与他相较?”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仿佛害怕得到否定答案,又仿佛在期冀着她点头确定。
真的害怕吗?真的期冀吗?呵……真是可笑,自己究竟是入戏了几分?
可曾有那么一刻,眼里心里只有他?执念努力回想着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想要点头,却因看着那伤痛漠然的眸子,终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说谎的勇气:“不曾。”
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阵阴寒之气紧紧将自己包围,几乎让她感到窒息。
“那我便杀了你,可好?”沈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话语失了方才的种种情绪,只余下一寸虚假的温柔。
——从今往后,谁再敢质疑执念,就是在质疑我。
——我不在乎你的心里曾经有过谁,我只在乎往后你的心中是否会有我。
——我可以等你,一生的时间很长,足够忘记一个人。
“你,当真要杀我?”她泪痕满面地看着沈烨,这个风华无双的男子曾信誓旦旦,令她无比依恋。而此刻,他所有耐性终是被自己的无情消磨殆尽了么?
“是不是只有死了,你才不会背叛我?”沈烨握紧了右拳,强大的灵压让执念无比痛苦,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将凝固,她却没有想到运起灵力做丝毫的反抗。
她怎么狠下心反抗?原来,他表面说着无所谓,心底却是那么的介意……而她却是不过是仗着他的纵容,仗着他的不在乎,仗着他的爱,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放不下去伤害他。果真该死!
谢怀青不禁幽幽叹道:“入戏太深,伤人伤己。”
只是旁人一句话而已,沈烨本坚定眼神却不禁迷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刻他真的真的很想要杀了执念?他循着自己设下的局一路走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让她痛让她恨么?那她若死了,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沈烨猛地收回了四周的灵力,闭上双眼,咬牙道:“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那便滚吧,离开这里,离开他……执念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沈烨脸上挪开,苦笑着转身离去。
她没有勇气回头,没有勇气再对谢怀青动手,没有勇气再去顾忌谢书林是否会来此处涉险。她只想逃,逃离沈烨,逃离未名城,逃离绿蜥族……也逃离自己的习惯。
执念记得,沈烨曾说过,离别的人都会痛,这种痛大多源自于习惯彼此后产生地不舍,只要有时间,他也能让她感到习惯、感到不舍。于是她给了沈烨时间,最终感到了习惯,尝到了不舍。
习惯的时候,好安宁,不舍的时候,好痛。
只是,这都不是爱。
她失魂地跑回沈家,想要收拾上自己的东西走人,却一时间不敢踏入。
这不是她的家,若没有沈烨,这里便根本容不下一个她。说什么收拾,她在这里所拥有的一切不都是沈烨赐予的么?如今离了他,又凭何带走任何东西?
“大姐头!你怎么了?”花溪连忙迎上来将执念扶住,神情里说不出的焦急。
花溪,也是如今唯一一个能与她说话的人了吧?她拉着花溪的手,眼中擒住泪水,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许是要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表示,这几天看得是不是很爽(又自恋!!),其实小聊我也更得好爽,只是写的速度跟不上更节奏的了,所以从今天起要恢复隔日更了。。
那个啥!可以拍死我!但是千万不要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