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会装模作样，工作能力糟糕透了。”
“正常人怎么会要她？就是喜欢家里人也不会同意，说不准以后生出来也是个哑巴，谁愿意冒这个风险？”
前者是恶意，而后者多多少少点出了事情的本质。也许“正常人”眼里，安婧就是个缺陷，而这个缺陷可能遗传到下一代，如果光恋爱不讲婚姻的话，这个问题可以忽视，但是涉及到婚姻以及两个家庭的结合，这个问题就相当严重。有人说过“不以婚姻为目标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所以安婧周围多多少少有那么几个“流氓”。
其实对于那些刺耳的话，安婧不会放在心上。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就算一张人民币都会有人嫌脏嫌破，巴不得快点脱手用掉。不过对于后面的事，安婧就有些无法忍受了。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挖出她妈妈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事，还取出员工资料看。在婚姻那一栏，安妈妈写的是未婚，根据安婧现在的年纪和安母入职的年份一比较，安妈妈填这份员工资料的时候安婧已经有三岁了。
未婚先孕，单身母亲。多么不光彩的名词，更何况在那个年代。虽然社会一直倡导宽容和谐，但是每个人的眼光心思不径相同，有时出身代表将来成败，无容置疑安婧的出生很失败，她带着不光彩的光环出生，然后不光彩地生了病，结果成了不光彩的异常，总之她也是个不光彩的人。
“听说你妈妈以前也是在这里上班，她现在怎么样呀？”
有好事者竟然在午饭时候旁敲侧击地问她，佯装关心的慈祥模样让人厌恶，虽然有些人有灵魂工程师的美誉，但是他们的灵魂恰恰是最需要修整的，说出这样的话总让人感觉，她们更关心的是未婚先孕的人为什么会离开学校，是不是因为人言可畏而主动请辞。
安婧听了这个问题神色很平静，她十分淡然地告诉她：“我妈妈过世了，谢谢你的关心。”
提及死亡，人的脸色总是会变，或许是生来就害怕死的缘故。那人一脸吃惊，然后咽着口水尴尬地缩了回去，接着说了几句不好意思的话，之后没有人再问起安婧母亲的事。
学校的工作没有刚开始顺利了，有人的地方纷争难免，哪怕有时候低调行事，都会惹来不知死活的家伙故意招惹，这就是现实社会一种奇怪的通病。采购部的女助理在画材申请上刁难了好几次，还怀疑安婧私扣学生画纸水彩，她一动嘴尖锐的声音就像翻车的核桃“辟哩啪拉”吵死人。安婧很生气，她将这个学期已经用的材料数量以报告形式提交给采购处主任并且附上说明。白纸黑字逻辑清晰，采购主任挑不出错，女助理的诬蔑站不住脚，安婧赢了，但同时又使“战争”白热化。
其实这场“战争”的起因是赵医生。关于安婧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吓住赵医生，他对她的攻势越来越猛，只要一有机会就主动靠近，努力博取她的好感。赵医生出身在知识分子家庭，人又长得英俊，这么一表人才的人在常人眼里已经算是珍稀物种，如果和一个非正常的人恋爱岂不是浪费资源？相信学院中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安婧也能感觉得到，那位女助理明确表达过对赵医生的爱慕，摆明了就是说给她听的。赵医生不是安婧喜欢的类型，她也表示过很多次了，所以很识趣地退出“争宠”战争，凡是有他在，她就有意无意地躲开，然而赵医生倒有些死皮赖脸，放学之后他就等在校门口想来个“偶遇”。
“啊，安老师，你下课啦。”
一出校门，赵医生就迎面走来，白衬衫黑西裤，干净却有些死板。安婧心里唉叹，见他走近不得已扯出个笑，以此表示礼貌。今天她加了特殊补习班，比正常放学晚一课节左右，按理赵医生早就应该回去了，突然冒出来只有一个解释——故意逮她的。
“你没走吗？” 她问。
赵医生为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边说边打起手语：“是啊，突然想起一份报告没写，所以留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安婧反而有些不适，她感觉和正常人在一起有些罪恶，好像自己会毁掉别人的大好前途一样。
“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周一见。”安婧装傻充愣，再一次把他拒之门外，而今天赵医生有备而来，看她要逃，他皱起眉头马上急切地说：“安老师没吃过饭吧？我正好订了餐，我们一起去吃。”
他的态度很强硬，似乎不等安婧点头绝对不走。这让安婧很为难，看着人来人往，她也不好意思在校门口扯破脸，正当犹豫之际，忽然有个人快步走来，猛地插在她和赵医生之间。
“下班了？今天你有些晚。”
林殊挡住了赵医生的身影，高大挺拔的身姿让斯文型的赵医生相形见绌。安婧十分意外，愣愣地看着他满脸惊诧。林殊又摆出张面瘫脸，似乎对自己突然出现没感到任何问题，反之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位是……”赵医生往旁挪了一步，好让自己重新出现在安婧面前。安婧不知该怎么介绍，皱起眉头苦笑着打出个“朋友”的手势。
“哦，你好，我姓赵，是安老师的同事——这里的医务主任。”赵医生反客为主，就像是骄傲的孔雀开始抖动华丽的羽毛。比起他来，林殊的穿衣打扮颇具“社会”潮流：染成浅棕的头发，还有耳朵上的两颗耳钉，站姿也是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印满“混混”的广告牌。
赵医生从头打量着林殊，神气里还带着一丝轻蔑的意味，而林殊似乎已经有了那么点不爽的感觉。安婧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是看过林殊打架的人，这位瘦精精的赵医生恐怕接不了他三拳。
“我们去吃饭吧。”为了社会和谐和安定，安婧决定化解这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她选择了赵医生，准备接受他的邀请，赵医生瞬间又得意起来，对着安婧的那张脸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
“那我开车……”
“好，吃什么？”林殊横插一杠，再一步走到安婧面前拉起她的手。赵医生十分错愕，正准备和他杠上时突然被凶恶眼神震住了。毕竟山里的老虎和动物园里的老虎是有区别的，林殊无须动粗，只消一个眼神就让赵医生乖乖地往旁边站。接下去，他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自顾自地把安婧拉走。安婧尴尬且哭笑不得，见到赵医生脸色刷白地愣在那里，她只能向他投去一个歉意的苦笑，蠕动双唇做出“对不起”的口型。拐过一条街，见不到任何与学校有关的人，安婧不得不停下脚步甩开林殊的手。对于他先前的态度和行为，她很不高兴，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横眉竖目。
“你刚才有些过分，不能这样不尊重别人。”
林殊看着她的手语，眨巴几下眼。“什么意思，没看懂。”
这家伙真会装傻！安婧翻个白眼，很生气地绕过他身侧径直离去。林殊一个箭步就追上她，然后再次拉起她的手说：“晚饭想吃什么？”
这三次牵手似乎都有些随意，安婧又怔了半晌，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这举动的含义。
“交个朋友，怎么样？”林殊低声问道，这种语气真有点像“喂，白菜2块钱一斤，卖不卖？”
什么？2块钱？！他太不郑重其事了！安婧鼓起腮帮子，心想难道我的手就这样随随便便能拉吗？难道他不会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吗？虽然气没消，但是心里的甜蜜正一点一点地盖过那小小的怒意，不过安婧仍是死板着脸，想着女孩子要矜持之类的话，如果被他看出高兴的话，那她岂不是给人很容易就能追到手的感觉？更何况他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我喜欢你。”
安婧考虑如何拒绝得有深度，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个随便的女孩，但是林殊根本就没给她思考时间，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十分霸道地把她拉着走，连傲娇的机会都不给一个。
好吧，安婧输了，既没有动人甜蜜的话，也没有浪漫唯美的场景，如果这也算是表白的话……那就算吧。
☆、初次约会
80524的初恋就从霸道的告白开始，她有意识地反抗几下，但最后还是被他乖乖地拖着走。其实事后想来，那顿饭并不算是约会，对于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她也摸不着头脑。但那时的她很单纯，心想只要能延续童年的梦，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得不说她找他找得足够久了，回来时也没期待能再碰到念童话故事给她听的男孩，当他们手拉手走在街上，欣喜之余又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那天周五晚上，安婧选择了日本料理，就在上次被林殊欺负的地方。门口迎宾领他们到情侣座，过来服务的那位还是同一个人，她仍然记得林殊，一见到他干脆说要帮他换个“吸烟座”。
“不了，就这里吧。”
比起上次，林殊实在太有礼貌了，菜单上来的时候他双手递给安婧。安婧受宠若惊，隐隐地还有些得意，脑子里的邪恶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她决定要好好报复他一下，让他明白当时她那种悲催得想哭的心情。
安婧很认真地把菜单从头翻到底，再从底翻到头，然后点了一碗拉面。这样的良好态度与林殊穷凶极恶的点菜手法是个很好对照，目的是为了唤起林殊的负罪感，但是林殊的神情让人失望，并没像她预料中的那样痛心疾首，满脸歉意。他依旧淡定，大有“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之势，随便点上几道菜就把菜单还了过去。没过多久，他们点的料理陆续上桌，除了安婧的那碗拉面之外还有很多刺身，这些都是林殊选的。
林殊把酱油倒在绿色小碟子里，然后挖了一小勺山葵酱看着安婧问：“够吗？”看到她点头，他就把山葵酱放到碟碗里，然后移至她面前。
“吃吧。”
他将最好的一块三文鱼的肚腩片放到她的小碟子中。安婧涨红了脸，不自在地抿起嘴唇，抬手做了个“谢谢。”
林殊没什么特别反应，他的冷漠是外显的，而温柔是内敛的。能这样坐在一起，安婧很高兴，她掩住唇角的笑，可是喜悦又不小心从眼睛里透了出来。
林殊吃饭的时候可不像她有那么多表情，他很安静，眼眸低垂，嘴轻轻动着，第一次见到他时安婧就觉得他很英俊，现在仔细去看更是觉得他的外貌不可多得。他的脸小且极富立体感，鼻子很挺、眼窝很深，浓墨似的剑眉下有副深邃而迷人的眼眸，而那张厚薄正好的唇就像画出来似的挑不出一点刺。如果硬要说缺点就是他额头上的伤疤以及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社会气息。额上伤疤他用刘海盖住了，而饱经风霜的社会气息却掩盖不了，这也是令安婧觉得惋惜的地方。
“上次在医院，出了什么事吗？”终于，安婧用手语问出困惑她已久的事。林殊看到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抹下嘴角再喝了口茶。
“没什么事。”
他的态度不积极，明显是在敷衍。安婧扁起嘴，无奈地耸下肩膀，接着动着嘴唇就像在自言自语。林殊似乎怕她再问同样的问题又夹了片烤鳗鱼给她，安婧低头看着这块深褐色的玩意，犹豫着下一个问题，可是这顿晚餐如此难得，她不想破坏它，想了小会儿她就把诸多疑问吞回肚里，然后吃起鳗鱼。
烤鳗是这家店的特色，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口感一下子转移了安婧的注意力，她大感幸福，仿佛被这样的美味感动得不行。虽然她没办法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实在丰富，一颦一笑间生动鲜活地演绎出喜怒哀乐，语言在她身上都显得多余。林殊看她吃得如此幸福，忍不住尝了一块，果然，看着她的脸吃起来时会更美味一些，再想一下，好像她嘴里的那块会比较好吃。
“明天我们去郊游怎么样？”林殊突然提议道。安婧起了阵小小激动，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觉得一下子答应实在太便宜他，必须要摆些架子才行。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明天可能有事，我要回去看一下才能告诉你。”
林殊默不做声，扑克牌似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突然拿起安婧手边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快速地输个号码保存。
“想好就联系这个电话。”
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安婧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把手机还上了，联系人的姓名竟然是：男友。“唰”的一下，安婧的脸红到耳后根了，水浇上去一定能腾起阵阵白烟。林殊不以为然，吃着生鱼片喝上几口茶，表情始终如一。
“他应该去为冰箱代言，360度制冷无死角。”安婧一边吐槽一边开心地把手机放好。
吃完饭后，林殊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他不怎么说话，低着头拉着她的手慢悠悠地散步。这时候才有点恋爱的浪漫感，不过安婧太过紧张，手心汗涔涔的，头也不敢抬，心跳更是不规律。到了公寓楼下，林殊停下脚步，高大的背影拢着她的娇小，把路边的灯光挡住了一半。他背光而立，羞涩低头的安婧无法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的心砰砰乱跳，想着怎么表示再见会好看些。
“那么明天见吧。”林殊先开口说道，安婧以为他是急着要走，隐隐地有些不愉快。
林殊从她的表情里琢磨出了负面情绪，接着补充道：“明天我会很早就来，所以你要早点睡觉，明白吗？”
安婧点头，挥手示意再见，走到楼梯台阶上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林殊仍在路灯下，似乎想等她上楼再离开。此时的街道安静无声，为着光亮奋不顾身的小飞蛾从他们之间掠过然后落在林殊的肩头。林殊没发觉这小东西的存在，他默默凝视属于他的灿烂之光，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晚上睡觉前，安婧发了个短信给林殊，在吃饭时的假装实在太不入流了，她干脆告诉他：“很期待明天。”林殊只回复：“早点睡，晚安。”接着就没了下文。果然他发的短信和他说话一样简单明了，安婧哪里睡得着觉，一会儿想明天穿什么一会儿又在想要不要化妆，总之就是翻来覆去。过了会儿，手机又响了几声，她以为是林殊发来的，忙不迭地坐起身去拿，一不留神差点从床侧滚下去，但是看到发件人姓名，兴奋感瞬间破灭了。
“干嘛？”被打破期待，安婧心情不太好，还好文字透露不出失望的表情。
“无聊……”
看到简浩回复的两个字，安婧很不悦。都快十二点了，这半夜三更的他想干嘛？
“我已经睡觉了。”安婧回复，顺便加上个小恶魔的表情。
“要不要我陪你？”简洁奸笑。
“不要，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哥，让他来收拾你。”
“太好了，这几天他不理我，你让他来骂我好了。”他再次奸笑，安婧脑子里只闪过一个词“讨厌”。
“好吧。明天让他来骂你，但我现在要睡觉了。简少爷，麻烦你在你的女友堆里随便挑一个去玩，下次半夜三更再发‘无聊’两字，我就打死你。”这字面上的意思恶狠狠，她的表情也是恶狠狠的，发完消息之后她就把手机放上床头柜，气呼呼地钻进被窝。高兴与生气两种情绪中和混杂，没过多久竟然睡着了。
次日六点多，闹钟没响安婧就醒了，那时的天蒙蒙亮，窗外偶尔传出送奶工换牛奶时瓶子碰撞的声音，本来很困的她想到今天的约会就睡意全无，起床刷牙洗脸然后站在衣柜前发呆。衣柜里大多都是款式简单容易搭配的休闲装，几件比较淑女的衣服也是去年买的，而且她并不知道林殊要带她去哪里，万一去踏青亲近自然什么的，裙装配高跟鞋，显然不方便。
“唉，真伤脑筋。”安婧发觉自己的衣服少得可怜，出去约会的话也挑不出花样。她选了一件长袖卡通T恤，又挑了件出较有女人味的休闲衬衫，可惜一件太嫩一件太老，她皱起眉头嘟着嘴，痛苦倒向软绵绵的床，然后看着摊得到处都是的衣服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不是闹铃而是林殊发来的短信，他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啊！那么早！安婧惊呼，衣服没换，妆也没化，她第一次约会的对象已经在楼下了。哎呀！怎么办？怎么办？安婧如无头苍蝇团团转，最后干脆抓起件最常穿的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一拢，简单扎起马尾就跑下楼。快要到楼下的时候，安婧不由放慢了脚步，不得不说她很紧张，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本来让人兴奋的约会随着接近反而让她害怕起来。
安婧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就打开了公寓底楼的防盗门。林殊就站在门外，他穿着淡蓝色的运动长袖T恤，斜挎一只深灰色的背包，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上的鞋又像在沉思，当听到开门声时，他如梦初醒般侧首看来。安婧局促不安地走下门口石阶，一触到他的目光，她不禁害羞地低下头，就是这么一瞬间，她恰恰错过他温柔的浅笑以及眼睛里闪烁出的喜悦。
“早上好。”林殊轻轻地打了声招呼。安婧心跳得如小鹿乱撞，她伸手做出“早上好”的手势，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把手塞到裤兜里。安婧看起来很不自在，像是从来没和男人这样相处过，为了不把她吓走，林殊收敛了往日的冰冷，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就如同王子在迎接他美丽纯洁的公主。
看着他光滑的手掌，安婧把嘴抿得紧紧的，她慢慢伸出缩在口袋里的手，纤细的手指紧张地半握着。想了很久，她小心翼翼万分仔细地握上去，就好像要抓只美丽蝴蝶，连呼吸都屏住了。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从未有过的温暖从指尖传递，她情不自禁笑了，这甜美笑容比晨曦更加耀眼夺目，将他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
林殊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好似被化去冰冷，露出心里最纯真最柔软的部分。此时他正拉着她的手，慢慢地将她领入他的世界里。在他们之间语言是多余的，一个眼神一个浅笑，足以表达一切。安婧知道自己找回了他，找回了那个陪她度过无数日子的男孩。
☆、传说中的金元宝
安婧和林殊的关系正式确立了，终于她能摆脱单身生活，像其它女孩子一样品味爱情的酸甜。安婧有意无意地关心起自己的形象，开始看时尚杂志选择不同风格的衣服，她还尝试着画眼线、涂眼影，无奈化妆技巧太差，化了妆的脸还不如不化时的好看。
每天早上林殊都会发条问候短信给她，下午的时候总会在校门口等她下课，与之前相比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上的戾气慢慢地褪淡了，只是那张脸还是有些瘫，除了偶尔对她的浅笑，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不过安婧仍然觉得幸福，坐在办公室里会莫明其妙笑起来。没过多久，碰了一鼻子灰的赵医生发现了她的转变，好几次他都看到有人站在马路对面等她。趁着午餐之际，赵医生特意在餐厅和安婧同坐，与她进行了一次深入“详谈”。
“我看到那个男的一直在校口门等你，他是你男朋友？”赵医生假装很轻松很无意地问起这回事，可是他的肩膀却紧张地高耸着。
安婧点点头，大方承认，脸上笑容甜美可人，洋溢出幸福的滋味。赵医生脸色有点难看，甚至有丝被人欺骗似的愤怒。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他的语气生硬起来，嘴角往下扣着。安婧听后很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打起手语。
“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对于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她眼露歉意，诚恳的模样让人不忍苛责。赵医生察觉到自己在无意中撮合了他们，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郁闷，他回想起那个男人的模样，虽然长得很帅但一看就不是良民，果然女人都很肤浅，只注重男人外表，而不在乎内在。
“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下你。”赵医生手握拳状，掩嘴轻咳了两声，然后挪近位子拿出替人诊断时的专业表情。
“我觉得那个小伙子不像善类，像安老师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很容易上当受骗。”
他明明很不高兴，但还是装出不怎么在意的宽宏气度，眉头蹙起好像还带着一点担忧。安婧知道林殊容易给别人一种不好的印象，但是正是因为别人不理解他，所以才会把他归为“劣等品”，她知道林殊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她了解他。
“谢谢。”安婧低头弯了两下拇指。“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哦。”赵医生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像有股颓废的挫败。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开始往别的地方游离，看到穿着漂亮的年轻女人不由停驻。安婧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快快地吃完午餐就和他挥手道别。她站起身时，衣袖和裙摆扬起很清新的香甜味，赵医生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咂嘴摇头，随后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下午，安婧都在期待今天周五晚上的约会，林殊说会带她去个很特别的地方，可当她问起时他又缄口不语，这真是挠得人心痒痒，安婧恨不得拨快时钟马上与他见面。终于，放学铃声在万分期待中响了，安婧很快整理好书桌，雀跃地出了校门。
林殊等在路的另一边，似乎是不想被学校里的其它人看见。安婧蹑手蹑脚地潜伏过去，想给他来个“意外”的惊喜，谁知还没靠太近，他突然就转过身，这敏锐度和反应能力简直像受过专训的特警。被抓了个现行，安婧放下做出爪型的小手，不好意思地吐下舌头。林殊化开脸上的冰冷，扬起唇角牵住了她的手，然后接过她的小包拎在手上。
“去吃麦当劳吧，今天出新款了。”他提议。安婧嘟起嘴，琢磨着他这奇怪的兴趣爱好，然后故意使坏地摇摇头。林殊有些失望，仿佛遇到个很难解的题目，左右为难想了半天。
“好，你想去哪儿吃。”他妥协了，虽然有几分不情愿。安婧得意地昂起头，伸出手指凌空画了个“M”，然后很俏皮地摇头晃脑。
“哈哈，你拿我没折吧。”林殊看出了这层意思，但是他的确拿她没办法，只能乖乖牵起女友的手带她去了麦当劳。
他们吃完饭逛街，逛完街后又去了甜品店，林殊点上一杯咖啡和一份冰淇淋，然后挑了个幽静的座位。他把冰淇淋端到安婧面前，自己则拿着咖啡杯挨着她坐下。安婧一直在等他说出那个很特别的地方，但是整个晚上他都缄默不语，吊足了她的胃口。
“等会儿再告诉你。”林殊打着手语，非常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他们的举动引起旁人注意，时不时地朝这桌偷窥。安婧习惯被人这样看着，但林殊和她不一样，他大可以放开嗓子说话，不必迎合她的语言。
“你会觉得尴尬吗？被人看着。”想到这个问题，安婧心里起了小疙瘩，她觉得像犯了什么错误，有些对不起坐她身边的正常人。
林殊笑着摇头。
“如果我觉得尴尬，为什么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他比着手势，用属于他们的语言回答了这个问题。一瞬间，安婧觉得很幸福，仿佛自己是世界上唯一被深爱着的人。她红着脸将自己的香草冰淇淋推到他面前。林殊眉头微微蹙起，看了小会儿就舀起小勺送到嘴里浅抿，或许这口甜腻的东西会让他犯难，但他还是笑着把它吃下去，然后貌似满足地舔了舔嘴角。他舔着唇角时的模样很性感，而且带有几分小可爱。安婧很是着迷，不由觉得这样的爱情来得太快，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林殊时不时地看起手表，喝咖啡时有些心不在焉，安婧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就吃完冰淇淋，两根手指放在桌上做出“走路”的姿势。林殊点点头端起咖啡一口喝完，出门之后就拦了出租车，把她带到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
三层楼高的灰墙建筑就像华丽的大盒子，五彩的灯就是盒子上的珠宝。霓虹灯富丽堂皇，平添一抹极炫的艳色，无数小彩珠连成银河将这里的夜空照成了白昼。门前豪车不断，从车里出来的男女都穿着白衣白裙。那些漂亮女人踏着水晶鞋，手里挎着铂金小包扭进那扇神秘的门。跟在她们身后的男士则窃窃私语，像在打量谁的身材最好，谁的皮肤更白。安婧注意到了旁边贴着的海报，就是那天她在出租车上无意看见的那张，上面有张神秘的脸，底下还写着“Ray，电音鬼才！”林殊和她看的是同一个方向，海报上的侧脸完全和他一样，但是又不能准确地说他们是同一人。
安婧满脸疑惑，她仔细地看了海报，接着又把他打量了一遍，两处各指了下。
“这个人？你？”
林殊笑而不语，紧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到右侧的员工通道。
“嗨！Ray”
门口，两个穿黑衬衫黑裤的安保和他打了招呼。林殊没说话，只是抬抬手以示友好，他又恢复往常冰冷酷酷的模样，哪怕路过车祸现场都不会有反应的那种面瘫脸。安保们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女孩，一个打扮得很简单的姑娘，她看来像是刚踏入社会，脸上带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看人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羞怯。
“你又换了个妞啊？”
其中一人开着玩笑，在林殊进门的时候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林殊没什么反应，紧牵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进去，但是安婧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什么是“又”？之前他一定交过不少女朋友吧？她嘟起嘴，开始胡思乱想，时不时偷瞥林殊表情。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Ray！你快迟到了。”
又有一人跑了过来，红通通的脸圆得像灯笼一样，两条粗短腿迈步的时候有种很特别的喜剧效果，就像小丑进场时的那样八字大开。虽然见过两次面，但安婧对他的印象很深，显然那个小矮个看到安婧的时候也不免一愣，嘴巴微张像惊讶地说不出话。
“这是我女朋友安婧。这是我兄弟，金元宝。”林殊很简单地介绍了下，听到“金元宝”这三个字时安婧忍不住笑了，果真人如其名，矮矮胖胖像团元宝。
“哦！”金元宝醍醐灌顶，忙不迭地点起头。“她就是那天晚上的哑……”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最后一个字吞到肚子里，接着露出一个弥乐佛似的笑，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安婧不能开口说话，他们和她寒暄，她只能用笑来代替，这个时候的她想着如果有一副好嗓子会不会少去几分尴尬，是否尽可能快地和别人熟络起来。
“Ray，那个女人硬要找你，你看怎么办？”金元宝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他的神色有所隐瞒，像是要刻意避开安婧似的。林殊很不耐烦地皱起眉，冷厉的眼神中又显出厌恶。
“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金元宝听后摸着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着，他看到安婧，不好意思的模样又重了几分。
林殊看下手表，时间似乎差不多了，之后他就打起手语，意思是：“我有事要离开会儿，不会太久，你等我下，好吗？”
安婧点头，林殊便对金元宝说：“我去换衣服，麻烦你先替我照顾她。”话音刚落，他就疾步朝员工更衣室走去。他对金元宝的态度有所不同，甚至能很放心地把安婧托付给他。安婧猜测他们的关系很铁，因为除此之外，每次林殊身边总能见到这个人。
金元宝看到他离去为难地挠起脑袋，脸上表情也颇为无奈。他看看有些拘谨的的安婧，随后笑着说：“你跟我过来吧，我有VIP座。”
☆、Ray
金元宝所谓的VIP座就是二楼的灯光控制室，大大的玻璃窗可以俯视整个现场，视野位置极佳。室内有一台大机器就是用来改变灯光、制造烟雾，还有一张看起来很柔软舒适的浅咖啡色沙发。一进门，打开灯，金元宝就指指沙发请安婧坐并且对她说：“如果想去玩的话就从这后面下楼。”
安婧往舞池里看了眼，这里足够大，容纳五百人应该没问题，不过涌进来的人群仍把这里挤得满当当的，多站一个人看起来都够呛。今天开的是白衣派对，除了服务生穿黑色衣服之外，其余的都是清一色的纯白。安婧身上的纱衬衣勉强可以称为白色，但是比起那些打扮火辣、妆容精致的锥子脸们，她更像偷穿大人衣服然后混进来的高中生。
“谢谢，我就在这里坐着好了。”安婧拿出手机打出一行话给金元宝看。金元宝低头看完后很爽快地点点头。“行！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了，反正我也无聊，架子上有喝的，随便拿。”
他把她当正常人看待，不会因为她不能说话而感觉不适或尴尬，安婧开始喜欢这个直爽的矮个子了，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和他聊天，其中大部分话题都是围绕着Ray。
“你和Ray早就认识了吧？怪不得看他天天对着电脑学手语，样子很认真呢……你问上次医院的事？哦，是那个家伙自己玩刀，结果摔到地上自己把自己给扎了。哈哈哈……Ray欠人钱？嗯，的确，不过现在应该还清了吧。至于为什么欠钱，这个……”
提及此处，金元宝不像先前那样脱口而出，明显经过大脑过滤变得支支吾吾。突然，对讲机响了，金元宝一激灵连忙直起腰拿过对讲机，口对着通话孔说：“喂喂，听到，听到。”
“准备，可以开始了。”
“OK！”
话音刚落，金元宝就开始摆弄机器按钮，透过玻璃窗只见五彩光柱交错闪乱，几下闪电似的霹雳雷光过后，灯光蓦然全灭，整栋建筑落入漆黑无光之中。安婧有点紧张，坐在沙发上不敢轻易乱动。金元宝笑了几声，故作神秘地说：“你应该站到窗边去，好戏就要开始了。”
安婧从听金元宝的建议起身走到透明大玻璃前。底下荧光点点，像是手机的光又像是这群Party Animal身上的饰物。不一会儿，一记震耳欲聋的强音蓦然响起，灯光随之炸开又突然黯淡。
“Ladies Gentleman.Are you Ready!”
漆黑中响起很浑厚的男音，紧接着就听到兴奋的尖叫声。随着尖叫，节奏强劲的音乐缓慢响起，就像鼓点“咚咚咚”地击在耳膜、心头上。安婧不由睁大眼睛，两手贴上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看着。当鼓点节奏快到无法描述的时候，一声如爆炸般的强音刺破黑暗，追光灯直接照亮银色的混音台。
“Welcome Ray!”
场上响起撕破耳膜的呐喊尖叫，Ray在冰似的雾气中显出身影，仿佛神秘幽灵从缭绕烟幕中走来。他穿着一身冷酷的黑色，浅棕色的头发往后梳起，所有人都能明显地看到他额上疤痕。他的手飞快灵巧地在混音器上跳动，身体随着音乐的重音节奏有韵律地摇摆。冷却异常俊美的脸成了女人的焦点，她们围拥到混音台下卖弄起引以为傲的身材，似乎全在想引起他的注意。Ray只专注于音乐，他就像魔术师控制着所有人的情绪，点金的手轻按几下便引起一拨又一拨的尖叫。整个舞池的劲爆音乐和灯光顿时变得疯狂绚烂，底下众人扭动起皮囊释放着各自的灵魂。
“怎么样？他很棒吧！他今年可是入了世界级DJ排名哦！Ray!暗夜之王！”
金元宝望着舞池里的火热场面很自豪地替林殊欢呼，他摇摆身体还举起双手跟着音乐唱起RAP。
“哟哟，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金元宝自娱自乐得很开心，而安婧全神贯注地看着林殊，完全忘了金元宝的存在以及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除了高兴惊讶之外心里还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她认识的林殊是偷她钱包的凶徒；是图书馆里的文静男孩；是打架凶猛的街头混混；是混音台上极有天赋的DJ——Ray，但是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哪个他会真心喜欢她这样有缺陷的女孩？安婧握起贴在玻璃窗上的手，不由垂下眼眸，她有些自惭形愧，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而就在这时林殊抬起头，一边随着音乐摇摆，一边把手伸向她所站的地方。他在对她笑，迷人的眼眸似乎在说：今晚的璀璨是为你而生。
安婧看见了，她惊讶地抬手捂上嘴，完全不知所措。林殊就一直伸着手，像是期待她回应。
该怎么办好？安婧努力地平复激动情绪，然后把手放回玻璃上，手掌紧紧贴着玻璃做了个手势。这是只有他们才懂的语言，林殊会心一笑，他放下手臂，全身心掌控起这里音乐，将现场推向另一个激动人心的高、潮。今夜他的状态非常好，似乎连金元宝也有些惊讶，众人的尖叫声一次又一次达到了新的高度，在狂热的氛围中安婧也情不自禁随着音乐点头摆动，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打乱了她的节奏，她在满眼的白衣男女中竟然看到了简浩，而简浩也像看到了她，立即停下与女伴的缠绵，抬头望向这里。安婧目瞪口呆，回过神后连忙蹲下身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了？”金元宝察觉她的异样，不由好奇问道。安婧拿出手机匆忙地打上：“碰到个熟人，你这里有地方可藏吗？”
她就像被警察抓到的贼，面带恐慌小心翼翼地找地方躲，虽然金元宝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好心地指给她一条明路——设备箱后面。设备箱后又黑又脏，电线就像蜘蛛网似的，但是为了逃过这一劫，安婧也管不了这么多，贴着墙直接钻了进去。就在这前后几秒之差，有人叩响了灯光控制室的门，金元宝起身上前打开，就见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白色，明显是到这里来寻欢作乐的。
“对不起，这里是工作区域，你走错地了。”金元宝把他当喝醉嘴的家伙对待，而他似乎不买账，粗鲁地将金元宝推到一边闯入工作禁地。听到声响，安婧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忽然想起什么，马上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裤兜。果然，简浩找了一圈一无所获，他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安婧的号码，电话那头没有人接。
“喂，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有人在他地盘上撒野，金元宝很生气，简洁不以为然地露出歪嘴角的标准坏笑，带着几分嚣张口吻说：“叫什么保安，这里是我开的。刚才有人进来吗？”
金元宝顿时噤声，面露怀疑地上下打量起他，不禁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遇到过。安婧也同样吃惊，她并不知道简浩是这里的幕后老板。
“没有。”金元宝摇头回道。简浩可不在乎这个人，他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就无意在这里多呆，临走之前，他伸手拍拍金元宝肩膀，随口而道：“嗯，工作不错，我会多加点钱给你。”话落，他就出了门，将一脸错愕的金元宝扔在里面。
安婧在盘丝洞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听不到任何与简浩有关的动静，她这才从里面出来。金元宝坐在椅子上手抵下巴正在沉思，忽然脑中灵光乍现，他猛拍了下脑门忍不住叫道：“哦！是他！是你男朋友！”
金元宝认定安婧和简浩的关系，安婧听后顿时惊讶，情急之下连忙做出手势，不过金元宝看不懂，两只细长的小眼睛眨巴半天，安婧又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上一行字：“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哥哥的好友。”
“好友？”金元宝又陷入沉思，一会儿眨眼望天，一会儿打量着她。“你哥哥有一个开布加迪的朋友？”说到“布加迪”他眼睛里都快飞出无数个￥来，安婧不知该怎么解释，想了一会儿只好无奈点头。
“啊呀，真是有钱人！还是我的老板嗳！”金元宝就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惊讶地合不拢嘴，然而这种兴奋只不过维持几秒，他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斜眼瞥向安婧。
“你怎么会和Ray认识呢？”
不知是他在怀疑安婧的企图，还是在怀疑Ray的想法，总之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认识相恋？他们的轨迹就像平行线，哪怕有交错的一天，之后也会分开离去。又一个让安婧难以回答的问题，想了很久她就用“青梅竹马”简单的四个字来形容复杂的相遇重逢。金元宝煞有介事地点起头，看来是懂了其实仍在云里雾里飘。
既然遇上简浩，安婧就没办法在这里多呆，她匆匆地和金元宝打个招呼，意思是自己要走了，待会儿会发短信给林殊。金元宝点点头，随后大手一挥说：“去吧，我会和他讲的。”。出了灯光控制室，安婧蹑手蹑脚地左右环顾，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就偷偷地溜出简少爷的地盘。
☆、初吻
安婧出了CLUB到了一家24营业的便利店，她不知道林殊什么时候结束就发条短信过去，说她在附近的便利店里等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店员佯装关心地询问了好几次，她都说在等人。也许是因为她的“特殊”，店员也就没赶她走，就让她坐等在便利店的餐台边上。
林殊找到安婧的时候已近凌晨，他原本想早点走，可是今夜场子太HIGH，硬是把他拖了很久。到了灯光控制室，金元宝说安婧已经走了，林殊拿出手机准备发条消息，就看到有安婧留言：“我在旁边便利店。”
都这么晚了，她大概回家了吧。林殊心想，但他仍有些不放心，一进便利店就找寻安婧的身影，也不顾店员略微不满的神色。林殊在长条形餐台上找到了她，她趴在桌上像是睡觉了，手边有罐咖啡饮料。他愣了一会儿，不自觉地看了下时间，然后走过去脱下自己外套，轻轻地披在她肩膀上。
安婧依然熟睡着，睡颜就像个瓷娃娃，粉嘟嘟的嘴微翘，长长眼睫轻颤。林殊看着情不自禁俯下身，就在这时她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然后睁开惺松双眼，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现在好像很晚了，他说只要一会儿，怎么会这么久？不会又碰到什么事吧？安婧边想边眨着干涩的眼睛，努力地和睡神做斗争。
“对不起。”林殊揉着她僵硬的双肩轻声而道，眉宇间带着很深的歉意。安婧摆手摇头，打了手势。“没关系。”
林殊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半蹲在地。“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把手臂弯曲到背后，做出背人的姿势。安婧很不好意思的四处看了下，然后抿嘴按耐住欣喜的笑，伸手攀上他的肩，轻轻跳到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宽厚温暖，就像艘舒适的小船载她出了便利店。安婧很幸福，头靠在他的脖弯傻呼呼地笑着。她手则放在他头顶上，一会儿做出鹿角，一会儿做出小兔耳朵，对着地上的影子自得其乐。林殊看到后也忍不住发笑，漫长的回家之路变得有趣起来。
走在路上时，他很内疚地对她说：“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但是实在脱不开身。”
安婧连忙摇头，然后把手伸到他眼前，打出“今天玩得很开心”的手势。
“那么你喜欢吗？”这句不经意的话听起来更像试探，安婧用了很长时间来确定心中的感觉，然后告诉他：“挺有趣的。”
林殊沉默了，也许他感觉到她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夜生活，喧嚣、吵闹，又有些糜烂的颓废。接下来他一直很安静，看到有辆出租车驶过就急忙把它拦下，让司机开到公寓楼下。安婧很困，到了车上随意地倒在他肩头上睡着了。林殊侧首看看她，伸手想要楼上她的肩膀，然而手刚抬起触到那片柔软衣物，他又握拳放下。
出租车开了十几分钟，到达了目的地。安婧仍睡意朦胧，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林殊拧起眉头，一边扶她下车一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好了，你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我下午我在图书馆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