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婧点点头,然后拉下披在肩上的外套递给他,她一手揉着发酸的眼睛,另一只手挥手示意再见,犯困也不忘扯出可爱笑容。林殊道了声再见,默默地目送她转身,就在她按开防盗门的时候,他突然上前拉住她的手,猝不及防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安婧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
“知道什么是‘吻’了吧?”他说得很认真,眼中闪烁的光亮比月光还要迷人,安婧忘了脸红,睁大双睁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什么是吻?”
“我也不知道。”
……
图书馆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依偎,如今那个女孩终于明白了“吻”的含义,原来“吻”就像蜜一样甜。
那个女孩逃似地回了家,然后为初吻的事情纠结了一个晚上,以至于第二天头重脚轻完全打不起精神。只要闭上眼,她都会想到昨晚上的亲吻,那种温热的甘甜似乎仍逗留在额心,想来害羞细琢却幸福不已。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莫明其妙的焦虑起来,觉得这样发展肯定不行,得告诉他以后不许偷吻,除了手之外哪里都不能碰,只是这该怎么开口说?
琢磨了半天,安婧想好说辞就忐忑地拿起手机,准备发短信给林殊。刚打几行字,她又不好意思地删掉了,盯着手机屏幕皱眉抿嘴纠结了半天。就在这时手机亮了,安婧心里一阵狂跳,以为是林殊发来的,她立即坐起身按下键,只见屏幕上有一行字。
“我在门外。”
是安晟轩!安婧惊诧万分,他怎么会突然杀过来?想来想去这八成和简浩脱不了干系,但是她的小狗窝还没来及得理呢!
安婧咬牙切齿,在心里把简浩骂了一百遍,然后急忙冲出卧室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再把茶几上的咖啡杯放入水槽。
“叮叮叮!”门铃声很不耐烦地响了,安婧混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向脑门,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客厅,把零散小物件乱塞,最后关上卧室的门。
好了!顺眼了!安婧环顾下四周自我安慰道,接着就走过去打开门。门外不但有安晟轩,还有简浩这个大嘴巴,他们两个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安婧面前,似乎是故意反衬她的脏乱差。
“你在干嘛?这么晚才开门。”安晟轩皱着眉,虽然有些不悦,但是语气依然柔和。简浩站在他身后两手环胸看起来幸灾乐祸,安婧很想拖下脚上的多啦A梦拖鞋直接拍他脸上。
“刚刚起床。”她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尴尬地笑了笑。安晟轩下意识地看下时间,此时正是下午一点五十分。
“生病了?”
“不是,昨天睡得晚了。”
他们用手语交流,把打小报告的简浩扔在旁边。简浩颇为不满,直嚷嚷道:“喂,喂,你们也不让我进屋坐。”
还进屋坐?!没打出去已经不错了!安婧如实想道,不过她还是装出热情的样子,请他进门再给他泡咖啡,毕竟她没被抓到,对他态度太差不等于直接招认了?所以她才没这么傻!
进门之后,简浩就像到自己家里那样随便,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大叫着跳起来,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不约而同转回头,只见他正从沙发上捡起几根细长发夹。
安婧吐着舌头就当没看见,简浩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皱眉抱怨:“妹子,你多久没打理啊。”
“你活该!”
这下轮到安婧幸灾乐祸,故意做出他看不懂的手势。他们几个逗闹阵子之后,安晟轩就开始关心她的近况,比如:昨晚上你在做什么?
“昨天和同事们出去玩了,酒吧里,很吵。”安婧不擅撒谎,她一皱眉、一抿嘴,安晟轩就看得出那是真话还是假话。紧接着他又追问,目光犀利得就像审犯人的警察。
“哪个同事?男的还是女的?”
他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安婧可招架不住他的“严刑拷问”几乎要举起白旗。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林殊的事告诉他,可转念一想,万一说了这事,安晟轩一定会要见林殊,凭林殊现在的情况,他不会同意他们交往。
“办公室同事,全是女的。”安婧狠下心还是扯了个小谎,她看到安晟轩用很怀疑的眼神看着她,而简浩则是副死也不信的模样,她就拿起杯子,心虚地避开他们的眼神佯装喝水。
“其实这种事情我不应该多管,可是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你刚刚踏入社会,很多事并不是我们所看到那样简单,对于异性的选择必须得慎重考虑。就像昨天晚上,你出去的话就应该……”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可以了,可以了!”
简浩受不了他工作总结似的发言,连忙抬起手腾空拍几下示意打住。安婧如释重负,偷偷地吐出口气,虽然简浩这家伙很讨厌,但总在关键时刻能出手相救,她学着武侠片里的模样,两手抱拳做出口型:“多谢大侠!”
简浩煞有介事,抬起手潇洒一挥。“姑娘不必。”
安晟轩败北了,一边叹气一边靠上沙发背,一脸的无可奈何。他看起来很疼爱这个妹妹,处处都在为她着想。安婧也深信这一点,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哥哥。
其实安晟轩这次来并不是单单来看她,他说他下周要去美国,大约一个月后回来,而此期间照顾安婧的事就全托付给简浩。简浩很得意,对着安婧挑挑眉,顺便抛上几个媚眼。他那能电倒一切的花花公子神级眼神就像电到石头上,安婧不但没有反应,还瞪起眼凶巴巴地把它们弹了回去。
两点的时候,安婧开始坐立不安,她时不时地瞟向手机,听他们说话时也有些漫不经心。她和林殊约好了在图书馆见面,可是渐渐有脱不开身的趋势。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她就暂时忘记那件事,全身心地投入到闲聊之中。好在老天爷很帮忙,没过多久安晟轩就准备离开,由于他开始接手家族企业的事,所以比以往忙很多。既然他要走,简浩也不会厚脸皮的留着,等送走他们之后,安婧心怀雀跃地飞奔到房间里拿起手机,然而林殊没有发消息过来。
☆、莫明被甩
“怎么回事呢?他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安婧撅起嘴,隐约有些不高兴,犹豫很久,她忍不住发了条短信问他:你在哪儿?过了很久,林殊才回复:“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他放鸽子了。安婧失落之余又有些气愤,抱怨他为什么不早说,为何连个解释也没有?可是她又不想做一个缠人的小傻瓜,心想应该给他自由,说不定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接下来手机安静了一天,没有短信,也没有问候,安婧也烦闷了一天,对着电脑看着书翻译不出半句话。到了晚上八点,林殊还没有消息发来,她实在忍不住又发条短信问他在干嘛,可他没有回复。安婧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之后就打了过去,他的手机竟然关机了。
怎么回事?!安婧开始沉不住气,心想就算真的有事也应该说一声,让她在这里为他担心烦闷,这种人实在太自私了!这下她真的生气了,气呼呼地决定不去理睬,闷头就睡。但是过了一个无法入眠的难熬夜晚,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平日很准时的问候短信也没有出现,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都没有他的任何音讯,他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干净得像没来过。
在他失踪的第三天,安婧没耐心了,哪怕分手也不应该说清楚吗?她发了无数条短信给他,但是他一条都没有回复,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似乎要把她撇得一干二净。安婧短暂的初恋就这么莫明其妙的结束了,郁闷、痛苦、纠结折磨得她心力交瘁,突然她发觉自己并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不知道他的工作、更不清楚他的家庭情况,总之他就是个谜团,她毫不清楚就上了他的贼船。
安婧自尊心强烈,她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就算是被甩了自尊心都不允许她去找他,它还不停地在说:“不就是个男人吗?中国就是人多!”或许阿Q精神能减去些痛苦,但是每到深夜胸口就闷得发疼,她实在骗不了自己,心里有多么喜欢那个人。
通讯工具找不到林殊,安婧只能遵循着从前的生活方式,下班后去图书馆等他,终于在他失踪后的第十天,她在最后的书架旁找到了他。林殊站在角落,心不在焉地翻着架子上的书,见到他的一刹那,安婧兴奋而又激动,但是转眼就被怒火控制了,她两三步走过去拉住林殊的胳膊,硬是把他扭过来。
“你去哪里了?我发了这么多消息。”安婧飞快地做着手势,虽然一张脸看来很生气,但是心里却有种想哭的冲动。林殊没有表情,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也没有想要道歉的痕迹,他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把她拒在千里之外。
见他如此反应,安婧搞不明白,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可此刻根本就摸不透他,忽然她发觉林殊右眼下有块不明显的瘀痕,嘴角也有点伤。很明显他和人打架了,失踪这么久或许就是在家里养伤而不敢见她。 安婧心里五味杂陈,她伸出手想要摸下他的伤处,而林殊却把头往后仰,不想被她碰到。
“算了,到此为止吧。”他低声说道。
安婧微怔,迷惑而惊讶地看着他。林殊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偷偷地吸着气,有好几次话到嘴边,但又泄气般地缩了回去。他的眼神很犹豫,眨眼的频率也变高了,似乎眼中有什么东西,他正在极力地阻止它。安婧看出来他不舍得,可是到最后他还是冷漠无情地将酝酿许久的话说出了口。
“分手吧,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用极为嘶哑的声音说完这句话,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去,他的背影是那么的狼狈,好似有一千只怪物猛兽在追赶着。安婧立在原处愣了很久,她清楚地听到一声幸福破碎的声音,很轻,却震碎了心肺。
安婧追上前,然而脚步往前跨的时候自尊心再次拉住了她。她停下脚步冷静地想了会儿,也许他说的对,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她总是忘记自己和别人的区别,在想象的世界里沉沦欢笑。她又回归了寂寞,一个人回到家吃着冰箱里的剩粥,打开笔记本翻着桌上的词典,让悲伤肆无忌惮地流动在自己的血液里。
电脑屏幕上是她所翻译的爱情小说,男女主人公的感情炽热强烈,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看着上面的文字,她想起了自己刚刚经历过的爱情。她很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了他十几年,他不应该用一句话就把她打发走。她开始后悔了,后悔没在图书馆没和他说清楚,后悔自己这么轻易放弃了,她封起自尊心的喋喋不休,关上电脑合起词典,然后带上钥匙就出了门。
安婧不知道林殊住在哪儿,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间BAR。过去的时候BAR还没营业,她等在门外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可是等了几乎一晚上他都没有出现,她就像个小傻瓜在秋夜凉风里徘徊。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闭,热闹喧嚣的大街随着黑暗逐渐沉寂,除了身后霓虹灯爆闪的BAR之外,空旷的人行道、没有车辆的道路简直就在展示另一个世界。
“咦?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一个声音把安婧从悲哀深渊里拉了出来,安婧转过头就看到金元宝站在门前台阶上。他一脸狐疑,似乎对她的出现感到奇怪,没过多久他就朝她走来,顺便把手里的烟蒂弹到垃圾桶里。
“我是来找Ray的。”安婧有种看到希望的欣喜,忙在手机上打上一行字给他看。金元宝摇了摇头,说:“他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有什么事吗?”
安婧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分手的事,她并不是羞于启齿,只是觉得头脑很乱,理不清思路。
“你有空吗?我能和你聊聊吗?”安婧问金元宝。金元宝很疑惑地看看她,为难地挠起脑袋,犹豫很久之后他终于点了下头。“好吧!”
他们去了附近的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安婧点了杯咖啡,金元宝则要了份套餐,他就像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丝毫没顾及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形象。
“嗯……要聊什么……这么神秘……”嘴里的东西还没吃干净,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安婧皱着眉,时不时地抿下嘴唇,仔细想想这事情来得莫明其妙,真得很难说清楚,她思考再三就用手机把白天的事简单明了地打在写字板上。
“他今天和我分手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想找他问清楚。”
金元宝看到后瞪大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是从他面部微小的表情之中能看出来,他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
“该不是因为那些事吧。”他低下头喃喃自语,眼角余光瞥见安婧在看又马上坐直身子恢复常态。
“不好意思,这个我真的不清楚。”金元宝扯起笑脸,脸上的肉都挤作一堆。安婧马上沉下脸,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给他看。
“不要骗我,虽然我嗓子有问题,但我不是笨蛋,我知道你清楚,刚才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
这行气势逼人的文字配上她坚定不挠的表情,金元宝感觉到了压力,他很为难地抓耳挠腮,好几次欲言又止。安婧知道他的防线快要破了,她柔缓了眼神做出恳求的模样,而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抵挡这样的攻势。
看着她清澈哀怜的眼睛,金元宝犹豫不决,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点心虚,过了会儿他无奈地叹口气,接着咬牙点头,如实招供。
“好吧,其实这都是我的错。我把那天在CLUB遇到的事告诉他了,我就说‘看得出来你家一定很有钱,是不是看中人家的钱了?’,没想到就因为这句话他生气了,其实我真是开玩笑的,哪知道他会这么在意。”
金元宝也颇为自责,耸起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苦瓜脸。看来林殊的自尊心不比她低多少,可就是因为这种事就来说分手,安婧仍接受不了。
“我今天看到他脸上有伤,这又是怎么回事?”
金元宝看到她另一个让人为难的问题,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可乐杯猛吸一口。
“混夜店的多多少少会得罪人,遇到有人来砸场,或者兄弟们需要帮忙,总不能干瞪眼吧,那以后还怎么混啊。”
说到这个问题上,金元宝身上多了几分流里流气的混混味。对于他们江湖上的规矩,安婧不是很懂,作为一个生活相对正常的人而言,她也无法理解打架、混场子此类的事。所谓“不同世界的人”的含义大概就是指这个,林殊的世界是她无法涉足的,甚至可以说是被她排斥的。同样,金元宝也不理解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按照Ray的生活轨迹,不可能碰到像她这样的女人,哪怕是碰到了,正经女孩子也不太敢和他交往,毕竟,他们是被社会抛弃的人啊。
“我觉得你们分手不是件坏事。”金元宝如实说道,看来他也赞成他们分开,但是安婧不那么想,她仍然有些不死心,她想知道他的过去,想知道他的一切,但是金元宝对此缄口不提。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后来家里出了些状况我不得不搬走,走之前也没有来得及和他说再见。今年我又回到这里,一部分是因为其它原因,而另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找到他,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从安婧纯净清澈的眼睛里,金元宝感觉到了无助和悲伤,连她的文字都含了种无奈的哀色。他开始犹豫,咬着吸管不停琢磨着,最后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林殊不为人知的一面。
☆、好男孩变坏男孩的故事
人总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苦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痛苦。80524坐在警车上,看着另外两个还在流泪的死刑犯,不禁在想她们曾经历过什么,是否与自己所受的一样,生不如死?不过她们一定无法理解,就像当初她听到他的悲惨,除了唏嘘心疼之外,也没办法理解他当时的心境以及他放弃前途的理由。
那天晚上,她和金元宝聊到很晚,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在安静地听着金元宝娓娓叙述,他不像林殊自始至终就一个表情,他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骂,仿佛至身于故事之中为死党打抱不平。
“咳咳。”
金元宝以两声轻咳做了开场白,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安婧微微倾身,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他的声音上。金元宝喝了口可乐,然后就说起他们的故事。
“其实我和他也是从小就认识的,那时候我就住在他家隔壁,我们经常一起玩,上的学校也是同一所。记得小学刚入学的时候他还是很开朗的,在班级里也很受欢迎,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他。但是之后他家发生一场变故,他整个人就变了。”
说到此处,金元宝停顿下来像是在调节情绪。安婧不由紧张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着后半句话。
“大概是一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吧,他爸挪用公款,亏空了厂里几十万,厂里的人上门好几次,我们那里人人都知道。或许是因为还不出这笔钱,可能再加上别的原因,一天晚上他爸受了刺激就拿刀砍死了一家四口,Ray他额头上的……”金元宝边说边指指额头。“就是那天晚上落下的。”
安婧听完这番话刷白了脸色,小嘴微张两眼发直,就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金元宝一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说漏嘴了,但又勒不住话茬子不禁感到懊恼。安婧收敛震惊之色,然后拿手机打出一段话,她说自己不害怕,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既然已经开了个头,金元宝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后来他爸爸自杀了,还好他伤得不重被救下来了,之后他就由他二叔抚养。他家二叔是做生意的,听人说当初他父亲挪用的公款有一部分是给他二叔周转。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这事也不了了之。起先他二叔对他不错,但后来态度就大变样。Ray从来不说他二叔坏话,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一定过得不好。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升到同一所高中,我是个读不好书的人,但Ray的成绩一直是数一数二的,高考他考进了B市的名牌大学,可是他二叔不肯给给他付学费。那次我去找Ray,到他二叔家门口时,亲耳听到他在骂,什么:‘我白养你了这么多年,花了十几万,你还好意思再问我拿钱?’,还有‘你手用来干嘛的,脚用来干嘛的?你不会自己出去赚啊!’这种很难听的话,之后Ray就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金元宝愤怒地捏紧拳头,声音也变得响而尖锐,他已经忘了先前的尴尬懊恼,口沫横飞地大骂:“这种人渣太没人性,自己的亲侄子还这样对待,我就觉得当初Ray的老爸是为了这个弟弟才挪用的公款,他倒好,人死了就百事不管,还说这么难听,太过分了!”他边说边拍起桌子,引得店员连连侧目,安婧做出噤声的手势,他这才发觉自己成了焦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总之,Ray后来没有申请到助学贷款,或许是因为他二叔家的条件还不到申请的资格,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放弃读大学的念头,大概那时候就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我高中毕业就在外面混了,路子还算宽,Ray经常会到我场子里去,久而久之就和弟兄们混熟了。或许是为了赌一口气吧,后来Ray问哲哥——就是你遇到的那个黄头发的——借了十万块钱还给了他二叔,但是那个家伙也不是好人,借钱的时候当他兄弟,借完立即滚了好几万的利息,还非要Ray进他们场子,啐!这人渣早晚被人砍死,混也不会混出个规矩来。”
金元宝一脸鄙夷,安婧仍记得哲哥和林殊之间有水火不容的味道,或许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如果还有她实在没办法静心听下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不属于她自己。这些事林殊从来没有告诉她,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她,不管是谁听到这样的家世和背景,多多少少会被吓到。金元宝察觉出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之后他连忙扯了个笑脸,嘿嘿嘿地笑着说:“这些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安婧轻轻点头,接着连叹了几口气,她握紧面前的咖啡杯,眉头紧皱看来忧心仲仲。金元宝倒很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很坦然地安慰道:“没关系,是我,我也接受不了。所以你们分手也是明智的,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嘛。”
安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们的世界的确天差地别,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与他相比,她真的算是活在天堂,在地狱中苦苦煎熬的痛苦,恐怕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安婧觉得筋疲力尽,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什么都不愿意去听。她突然站起身,匆匆与金元宝道了别,举止里少了平日的温柔文雅。看到她逃似地走了,金元宝懊悔不已,说就说了干嘛漏嘴说出这么多,他忍不住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让你嘴贱!”
离开快餐店,安婧心乱如麻,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然后关起门打开电脑放出音乐。欢快的钢琴声缓慢地平复了她的心绪,可是恐惧仍然存在。是的,她在害怕,她听完金元宝所说的一切就开始害怕,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觉得林殊打架能力或许就是遗传,也可能他将来也会变成一个杀人的疯子,总之他就是个背负污点而存在的人。然而这种念头并没维持多久,她依然很想念他,一触碰到他的模样,胸口温暖的感觉就会牵动心里的伤,它们没有地方渲泻,只能在她的血液中疯狂游走。她开始怜惜他,想着他这半生所经历的一切,想着他的痛苦与孤单,可是那时候她不在这里,她没办法给他拥抱和鼓励,也没办法像他那样保护着她,告诉她如何坚强,他一定很寂寞,非常的寂寞。
那个晚上是80524第一个失眠的夜晚,她一直看着窗,直到太阳点亮窗前的灰幕。清晨,她拿起手机忍不住发给林殊一条短信,她想不管他接不接受,她必须要告诉他。“我真的很喜欢你。”
林殊没有回复,整整一天安婧的手机像是坏了一样,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她坐在学校的餐厅里,看着女助理和赵医生边说边笑地走来,就像是对她莫大的讽刺。既然林殊放弃得如此干脆,安婧也没有理由再纠缠下去,她开始用工作填补心中的空洞,每天工作到很晚,到家之后又忙于翻译,双休日时还接了几件钢琴调音的活儿,她就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忘了时间、忘了童年、忘了立在绿荫下那座红墙老图书馆。
简浩见到安婧时,她已经瘦了一圈,不过只是一周的时间,她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就变得五官分明。糟糕!他会杀了我!简浩下意识地想到的第一件事,他问起安婧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安婧抿嘴微笑,只解释:“学校的工作很忙。”她不擅于撒谎,这点熟知的人都清楚,简浩猜测了很多种可能性,最后锁定在感情问题上。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去教训他!”他恶狠狠地咬牙切齿,边说边掀起袖管,真有要大干一架的架势。安婧皱起眉无奈苦笑,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根本没那么回事。”
既然她不承认,他也不能像个女人似在追在屁股后面问,但是抱着对于好兄弟妹妹负责的态度,简浩隔三岔五地来关心她一下,吃个饭、逛个街、顺便看场电影。不得不说,他更喜欢那些身材好、容貌佼的女人,虽然安婧长得不赖,但是离他的要求还是有点距离,不过经过她莫明其妙的消瘦之后,他突然发觉她的身材和脸没他想象得那样差,只是不太会打扮而已。
“我带你去买衣服吧。”吃饭的时候,简浩突然提议。安婧觉得莫名其妙,对于他的眼光,她可是抱有强烈的怀疑态度。
“不要。”她断然拒绝,话的最后还加上个翻白眼的表情。
“难道没人说你穿得像大妈吗?”简浩直言不讳,他根本没意识这种话对个妙龄女子来说有多么残忍。安婧生气了,脸涨得红红,腮帮子也鼓了出来,这种时候她会很讨厌自己没办法开口骂人。
“不去!”安婧再次拒绝,不过简浩没给她反抗的机会,吃完饭后他就把她拉到一家装饰很简单的服饰店,并要求店长替她挑几件衣服。简浩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一进门店员都是笑容满面,非常殷勤,就怕自己服务不周到。安婧稍稍看了眼,店内都是今年各大一线品牌的新款,手包也都是爱玛仕、香奈儿之流。他们实行的是会员制,进门还得刷专属的铂金卡,否则敲门敲得手疼都不会有人理。
在店长为安婧挑选衣服的时候,简浩就坐在舒适的小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杂志,没过多久,店员就捧来些新款的男士衬衫和休闲套装给他看。好在简浩是个很爽气的主,他们推销他也不在意,稍微扫上几眼就点了一件格子外套和驼色长裤,让店员替他包起来。在他们眼里,简浩是标准的高富帅,五官清秀长相白净,拿卡刷钱时眼都不眨,如果谁有本事把他绑上婚姻殿堂,那她无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大概是过于熟络的关系,安婧和他从来不来电,自十二岁那年简浩就已经融入他们的家,就像她第二个哥哥一样。他对她的好,多少是因为安晟轩的缘故,而“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她也不懂,相处十多年他们更像是亲人。不过话又说回来,简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简浩的妈可是出了名的挑剔,怎么会接受将来的儿媳妇有缺陷呢?所以安婧对此也没任何非分之想。
从上到下逛了圈,安婧挑不出衣服。店长的眼光倒很不错,拿来几件别致又适合她风格的款式。安婧不习惯穿着一身“金”去挤车,在店里呆了近半小时,她只选了一件大衣,好在天凉的时候能够穿。但是简浩仍自作主张,把店长推荐的衣服、裤子、裙装全都买下了,由店员们大包小包地放到车子后座上。安婧知道他是个不差钱的家伙,不过和他去买衣服总有点怪怪的,特别是店员们的眼神,似乎在说:“他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这让安婧很尴尬,简浩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回家之后,简浩将买来的衣服放到沙发上,随后看了下手表,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可以发我短信,有事我会过来的。”
安婧抬手做了个“谢谢”的手势,然后给他一个很灿烂的微笑。简浩挥手说了声再见,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不久便听到“轰”的一记跑车马达声。
看着堆满沙发的一堆纸袋,安婧为难地皱起眉,然后花了很长时间将衣饰摆放好。简浩的陪伴稍稍弥补了她的空虚,可是她终究没办法忘记那个人,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有他的身影,她不禁在想,他此刻在哪里,他又做些什么?
☆、你就是我的光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它并没有抚去心灵上的伤痕,反而让她的痛更重更深。她的爱石沉大海,哪怕再努力,他都没有回心转意,就好像从没来过她的世界一样。安婧放弃了,虽然不甘心,但是她必须得回到原来的轨迹中去,好让自己继续坚强地生活。然而她的画开始缺少张力,她翻译的作品少了感情,而她自己则像缺了片灵魂,整日无法安宁。
时间是失恋的良药,只不过治疗的过程很痛苦,还有一剂良方就是再发展一段新的恋情。安婧想选择良方,可是举目望去不知能朝哪里发展,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能选择的人相对有限,而在这些人又不是她想要的,她就像落入茫茫大海,费尽所有力气都找不到可以停迫的港湾。
安婧又开始怀念那栋红砖图书馆,那里就是她的避风港,她能躲在弥漫着油墨气味的书海里,尽情地悲伤、尽情地快乐。她迫切地需要那里的寂静和阳光,就算不能遇见他,坐一小会儿也好。她拿起小包出了门,一路上都很忐忑,步履匆匆怎么走都觉得不够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她不肯承认心中存有一丝微小的期盼,或许她只为抢一本很难借到的书,所以才心急如焚。图书馆依然五点关门,阅览室依然空旷,进去之后她不由自主地找寻每个角落,“啵”的一声,小小期待破灭了,原本兴高采烈想要来的地方一下子又变得无趣起来。
安婧叹息,用轻得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气声自言自语,她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前,纤细的手指一一从书脊上划过,最后停留在那本《白夜行》上。她看着书脊上的三个黑字出了神,直到黑色字体开始虚晃,她才把它从书架中取下。翻开扉页,依旧是好闻的墨香,它代表着她的回忆,此刻又开始刺痛她的神经。安婧用拇指轻轻地刮过厚厚书页,页与页的碰撞扬起一股油墨味的风,突然,它们停下了,她在书里翻到了一张白色的书签,书签所夹的一页上有句话被红笔划了一道线。这根线划得很直,像是郑重其事地拿尺对上,然后用笔轻轻地划: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
“嘭”地一下,心重重地抽搐,前所未有的痛迟钝地扩散全身,让她一点一点缓慢地感受着。上次和林殊交换这本书时,她并没有看过用红笔所划的痕迹,她不知道这是谁做的,可这句话真真切切地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她的太阳,她灵魂的太阳,曾经在她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候照亮她的太阳,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弃了。
安婧哭了,滴下的眼泪化开了那道完美的线,使它变得扭曲斑驳。她把书紧按在胸口上,一直按着。
走出图书馆的大门,阳光刺眼起来。安婧从没觉得如此之累,她很想睡上一觉,如果旁边有床或许她会直接躺下。安婧抱着那本书,恍惚地穿过马路,她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牵引着,缓慢摇晃着地往路中央走去。一辆轿车从路口急驶而来,她正走在横道线上,大概是司机觉得人会主动避让,所以肆无忌惮地紧踩油门。可是安婧没反应,怀里的书揣得牢牢的,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司机顿时乱了手脚,他一边按喇叭一边匆忙地踩起刹车。
“小心!”
有人大叫。安婧吓回了过神,惊慌之下怀里的书不禁掉落在地,她不假思索地弯腰去捡,而轿车拖着“吱叽”的刺耳刹车声直直撞向她的头。安婧感觉到有个巨大的黑影笼罩过来,仿佛死神的黑翼带着劲风要将她包围。刹那间,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恶狠狠地把她拖了回来。安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看到有人探头车窗破口大骂,而那本书已经躺在车轮子底下。片刻,车子开走了,她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把书捡起,然后心疼地擦拭封面上的轮胎印。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
歇斯底里的斥责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安婧微微一怔,停下手中动作,茫然地转过身。林殊就站在她的背后,怒气冲冲的脸看起来依旧俊美,他皱头紧皱,咬着牙又气又恨,而安婧却在想原来他生气时是这个样子。她不由自主地走他面前,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啪”很清脆的声响,林殊愣住了,她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想这莫明其妙的一巴掌。
“哇”地一声,刺破无声的僵局,安婧扑进他的怀里,埋首在他胸前号啕大哭,两只小手一会儿拍打他,一会儿拉扯他胸前的衣服。林殊颤抖了下,身体连同他慌张表情一起被凝住了。安婧不甘心,很不甘心,为什么他莫明其妙地消失,然后又莫明其妙地回来,她的双手紧抱着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字音,像是埋怨又像在责怪。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林殊不停重复这句话,咬牙皱眉似悲似怜。他伸出双手拢住她,但是又不敢真正接触到她的身体,仿佛轻碰一下,忍痛割舍的一切又会回来。他真的不希望这样,与其无望地爱着,还不如利落斩断,哪怕再痛都要狠下决心。
“嗯……呀……呀……”
得不到他的回应,安婧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苦苦地望着他的眼睛。他黑如夜空的双眸中同样映出她闪烁的泪光,而他的眼底同样有东西在闪烁。安婧用尽了抱紧他的力气,但他的手紧握成拳,无奈且无力地垂了下来。
“不……要……要……走……”
安婧很努力地说着这三个字,不成句的破音总是被风吹散无踪,然而林殊听懂了,他无比惊讶、错愕,心里坚硬冰冷的墙被含糊不清的字音狠狠击碎。他痛苦不已,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力量抵抗、较量,但最终他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声音伸出手抱住了她,不遗余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轻喃,满满的内疚和歉意直灌她的心里。他的双手是那么有力,仿佛是害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她就是他的天使,就在刚才她将他从最深最暗的地狱里拉了上来。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
她就是他的光。
☆、再见,Ray
戏剧话的重逢、戏剧话的分手、再戏剧话的复合。围绕80524的一切似乎都很戏剧话,她就像无声的舞者在纷杂的世界中独舞,为了心中的梦不顾一切。她没有后悔过,既然爱就要爱得彻底、恨也要恨得入骨,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情愿撞得满身伤痕也不放弃的固执女人。
林殊回到了她的身边,至于离开的原因他只字未提。安婧并不是个笨女人,她能捕捉到他隐藏得很深的自卑感,她决定包容他的过去,装作不知道那些故事,和之前一样深深地爱着他。他们在图书馆里看书;在湖边漫步;在公园里约会;偶尔会去看场的电影。林殊不擅言辞,也没什么能力给她更好的物质享受,早晨的问候、中午特地去买的小笼包、傍晚在校门前的等候,他所给予的一切朴实无华。倾其所有,能给的也只有这些。可即便如此,安婧也觉得很幸福,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林殊日夜颠倒的生活与她无法同步。
因为工作缘故,林殊每天晚上都要赶不同的场子,经常要到天亮才能睡觉,虽然他装出很有精神的样子,但是安婧总能发现他偷偷地打着哈欠,或者说去上厕所实则抽烟的行为。其实安婧不太喜欢他从事这方面的行当,不过她不会去提,她很尊重林殊的选择,也不会因此对他有成见,虽然他们总说那种地方乌烟瘴气。
林殊偶尔会把她带到CLUB去玩,似乎是想让她了解他所生存的世界。一开始她还挺兴奋,但后面几次就觉得没意思了,有时竟然还在吵得震耳的音乐中睡着了。林殊很无奈,早早结束工作把她背回家,然后送上三楼,他的脚步就停止在302门前,再也没有往里面进过。安婧请他进屋,他摇头拒绝,情愿站在昏暗的廊道里受冷风,也不愿意进那间亮着桔色暖灯的温暖房间。安婧有些不太明白,总觉得他像是怕弄脏什么而不敢跨过明与暗的界线。
这样可不行,安婧心想。她觉得自己有使命、有义务要去拯救他,就像当初他拯救自己一样。那天晚上,她踮起脚尖偷吻了他的嘴唇,很轻很快,如蜻蜓点水。林殊没反应过来,隐在昏暗中的表情显得模糊。她不敢看他,连忙羞窘地逃回家里关上门,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大胆地献上初吻却胆小慌张地把男友关在门外,或许这种事情只有她做得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婧的脸烫得发热,连手心都像在烧,她连做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心境,然后战战兢兢地直起身朝猫眼里望去。林殊已经走了。
安婧因为太紧张而忘了这个初吻的味道,她以为林殊会在门前站很久可他并没有,又或者是她紧张得过了头,已经忘了时间。安婧不禁开始想:他走时的心情是如何?会不会觉得她太主动了,会不会嫌弃她的嘴唇太干?走路的姿势是欢快的还是沉重的?还是和平时没有两样?这些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问题纠缠了整晚,清早醒来眼圈比熊猫还黑。
这个并不算吻,只能说嘴唇不小心碰到了而已。安婧一直默念这个理由,好让自己不再紧张害羞,但是第二天在图书馆看见林殊,她的脸立马红成了生肉丸子,还冒着腾腾热气。林殊依然故我,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温柔了。这种表现与她想的不一样,安婧略微有些不开心,昨天晚上是她的初吻,但并不代表是他的第一次,他以前应该有过女朋友。安婧觉得不值得为他的过去吃醋,但是情绪却不受控制地低落起来。
下午四点多,图书馆里两两三三的人陆续离开,林殊在书架前徘徊了很久也没挑到一本中意的书。安婧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等他,实在无事可做,她就顺手拿来书报架上的杂志翻上几页。
“是不是累了?”
一罐咖啡递到她面前,安婧茫然抬起头,竟然没发觉林殊有出去过。他弯起眉眼笑得温柔,然后轻轻拉来椅子坐到她身边,打开易拉罐递给她。安婧接过喝了口,眼角余光无意间瞄到他手里的矿泉水,他似乎除了水之外不太喝其它饮料,不过她知道他很喜欢喝咖啡。
“等会儿想去哪儿?看电影怎么样?”林殊问道。安婧想了会儿,微微一笑打起手势:“最近也没什么好看。我想去美术馆,有个画展会开到很晚。”
这个画展是免费的,她没把免费的意思表达出来。林殊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然后拧起浓眉沉思,似乎在想从这里该怎么坐车过去。安婧把咖啡推到他面前,随后又打了个手语。“胃不舒服,不想喝。”
林殊神色变得紧张,立即关切问道:“要去医院吗?。”
“没关系,是中午吃多了。”
“哦,那你得小心注意才行。”话落,林殊就拿起那罐只喝过一口的咖啡仰头喝完。安婧一直盯着他漂亮的嘴唇,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的感觉。林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侧过头。安婧一吓,连忙垂下眼眸藏起闪烁不定的眼神,腮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不知道是看她脸红,还是因为想起什么。林殊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抿起嘴,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喝着已经见底的咖啡。
还有半小时,图书馆就要关门了,馆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已没别人。夕阳悄悄地落进窗内,正好探在她的脚边。林殊看到杂志上的反光,伸出手臂绕过她半侧身子,然后摊开手掌挡住她脸边淘气的光。安婧嫣然一笑,不禁转过头看着他。他深邃的眼眸里充满笑意,比夕阳更加灿烂迷人,这双眼睛里有着她想要的一切,也让她想起儿时,在这里,他也是这么看着她。爱能有多久?安婧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他们的爱已经很久了,从两颗小小的心开始一直保存至今。
林殊凝视着她的双眸,被这般无瑕的纯净清澈一点点吸引越靠越近。安婧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他的吻如约而至地落在她的唇上,带着一股咖啡的香浓。原来唇瓣如此柔软,她感觉到了牙齿间的碰撞还有他湿热的软香,这一切都像是躺在棉花糖上才会有的甜美柔软的梦。他们吻得忘我,直到有人突然进入,他们才像针刺般分开。气氛瞬间就尴尬起来,来人似乎也察觉到些许微妙,忍不住朝他们多看了两眼。安婧用手里的杂志遮住一张红透红透的脸,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她才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随后转过去看着他。林殊笔直地坐在那里就像个安分的小学生,看到安婧弯起眼眸朝着他笑,他不由低下头,冰山似的脸上竟然不自在地浮出两朵酡红。
这才算是真正的吻,青涩腼腆令人回味。因为这样美妙的爱情,安婧越发光彩艳丽,善睐的眼眸犹如繁星璀璨耀人。简浩也察觉到她从苦菜花变成了红玫瑰,很好奇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不过每次她都是瞒得好好的,似乎不想让他知道恋爱的事。简浩很高兴,因为这又是一个可以打小报告的机会,能让远在美国的安晟轩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