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婧开始整理行李,心想他会去哪儿?和金元宝打过电话但是也没通,或许他出去玩了,手机正好没电,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得去菜场买点菜的,晚上再做豆腐鱼头汤,如果他在吃晚饭前回来的话就让他先跪搓衣板!她恶狠狠地将裤子塞进衣柜里,这时门铃响了,先前的不适顿时烟消云烟,她嘟起嘴琢磨着怎么教训他,可开门的时候却是兴高采烈地蹦跳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是安婧想说的话,不过除了嘟嚷几声之外,完全没发出心中所想的音。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人不是林殊。见到黄哲,安婧不由瞪大双眼,条件反射地将门关上,然而她比别人慢了半拍,力气也没有别人大。黄哲把一只脚插在了门缝里,紧接着用力一推,她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
黄哲带着四个小弟就像土狼闯进了兔子的地盘,狰狞嚣张地四处打量。一关上门,他就熟练地拔掉电话线,然后舒服地坐上沙发,高跷起二郎腿。
“逮你们逮了两天了,林殊人呢?!”他瞪起凶目朝地上的兔子大吼。安婧已经脸色苍白,她努力地定了定神,然后看向这群凶神恶煞。今天过来的男人个个人高马大,手臂上还有纹身,他们将原本不大的客厅占满了,其中两人还堵着门,似乎早有准备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安婧想静心思考,可面对这样情形,她越来越慌乱,好不容易撑起软绵绵的双腿站起身,那些人又像围攻似地逼近她,安婧被挤到了角落里,她两手环胸保护着自己,一心想要打电话报警。她忘了自己不能说话,而这里是老式公寓,寻遍四处也没有防暴按钮可按。
“那小子欠我一百四十万,你说怎么办吧。”话落,黄哲从口袋里拿出张借条,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拍。安婧随着这个声响不由抖擞了下,她被这惊人的数字吓坏了,不由耸起双肩,愣在那里一动不动。黄哲向她招招手,然后指下茶几上的欠条,示意让她看清楚。安婧远远地瞄了眼,上面有签名还有手印,但是她不相信会是林殊留下的。
“嗯……啊……”安婧先是摇头,然后努力摆手,紧接着她指向门,让他们全都出去。黄哲突然爆笑出声,突兀得有些奇怪。
“真不明白,和哑巴住一起,这个怎么沟通呢?你连叫、床都不会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认真,似乎经过长期的思考。安婧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恐惧立即被气愤打败了,她走过去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欠条撕了个粉碎,然后扔在黄哲脸上,再气势汹汹地指向门处。
“滚!”她瞪眼怒吼,含糊不清的一个字倒是让这群人听懂了。
黄哲脸上浮出几分惊诧,目光往她身上顿了下,紧接着他马上沉下脸,冷笑着道:“这是彩打的复件印,你知道现在油墨盒有多贵吗?”说着,他朝小弟们递了个眼神。“砸!”
话音刚落,四个小弟就从腰间抽出铁捧、U型锁,乒乓一阵在客厅里狠砸,他们先是砸掉了玻璃柜,以及厨房的杯碗,之后又冲进卧室狂掀乱翻。安婧吓坏了,不由手捂耳朵尖叫起来,而玻璃碎裂声盖过了她的叫声,转眼间温馨的小公寓就如暴风过境,一片狼藉。
“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
黄哲继续发号施令,其中两人就将笔记本电脑以及客厅的电视拆了下来。他们就是在抢劫,几乎把能闪光的东西全都拆走了,见赖以生存的笔记本被搬出卧室,安婧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上前去制止抢她笔记本的男人。他们根本没有道德可言,对这个柔弱的女子也狠心下手,安婧被重重地推倒在地,手臂磕在地上,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很长的血口。黄哲依然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他悠闲地点了根烟,对着安婧的狼狈大笑。
安婧从没像此刻这样无助,她迫切地需要别人帮助,可是那个人没有出现。她被逼急了,踩在碎玻璃上,冲到门前堵在那儿,不想让这伙人把她的东西带走,但她纤细的身板根本就不是男人对手,他们轻轻一推就把她弹出很远。安婧对着门外大声尖叫,希望能有人伸下援手,可没想到唤来的是另一只手。带着烟味的大掌从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安婧一下子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张嘴就咬,她没有咬到任何一块肉,却被它粗暴地拖进了卧室。
“嘭”的一声,卧室的门关上了。安婧被股巨大的力量扔到床上,她头昏目眩,两眼都开始发黑,还没缓过神就觉得房间一暗,像是谁拉上了窗帘。
安婧混身都在疼,力气全都用光了,然而紧接而来的恐惧令她忘记了先前的疼痛,让她陷入无比的恐慌中。她睁开眼看到黄哲正在脱衣服,他脱去上半身的短袖T恤,露出一枚狰狞的骷髅纹身,那个骷髅正在对着她笑,慢慢地朝她靠近。
安婧吓得魂不附体,眼睛里只剩用来逃跑的门。她狼狈地逃下床,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又被硬拽了回去。她大叫起来,使劲地踢蹬双腿。黄哲将她反身摁在床上,用力扒去她身上的短袖衬衣,“嘶啦”一声,安婧觉得背后发凉,她忙不迭地拉过枕头薄被想要遮住自己,眼泪不由自主地簌簌落下。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皮带搭扣磨擦的声音。
“不……不要……”安婧含糊不清地哭叫着,她的身体已经被恐怖占据,不停地抖擞起来。粗糙的大掌摸上了她光滑的背部,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黄哲低下头,鼻子贴在她的肌肤上贪婪地嗅着,然后伸出舌头沿着她背上的美人线,从腰际一直舔到她的脖颈。
恶心的湿滑正折磨着她的灵魂,安婧又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她哭泣着、挣扎着,为了尊严和贞洁不停反抗着。终于,黄哲没有继续下去,他喘着充满欲望的粗气,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咬道:“今天只是吓吓你,下次我就来真的!找到林殊,让他快点把钱还过来,否则就拿你抵债,操一次算一百,轮流干到你死为止!”
话落,他松开了手,感觉不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安婧才知死里逃生。她不敢回头看,仍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当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她才沿着床沿无力地滑落在地。卧室已经凌乱不堪,连梳妆台上的镜子都被敲碎了。除了电脑他们还翻了衣柜,拉出来的衣服铺了一地,有几件衣服上还印着脚印。安婧失魂落魄,蜷缩在床头柜和床的夹角之间盯着满地狼藉,她依然陷在刚才的噩梦中,想着那个人为何不出现。
他在哪儿?她不停地自问,整个人几近崩溃。她抓着头发,捂脸痛哭,随后跌跌撞撞地起身去拿包里的手机。皮夹里的钱被抽光了,空无一文的皮囊正躺在沙发上,还好他们把手机留着,好让安婧打电话。安婧拨了林殊的号码,仍然是关机的状态。无助与酸痛像根针刺到心里,她硬是忍住不哭,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忽然,她想起还有金元宝这么个人,一下子像找到希望,万分欣喜地拨打了金元宝的手机,结果他也关机了。
安婧快要疯了,她不相信林殊会这样对待她,迷茫地环顾四处,她又想起林殊有把身份证放抽屉的习惯,抱着这唯一一丝希望,安婧打开衣柜里上锁的抽屉。然而这一决定再次将她推向绝望的深渊,抽屉里不但没有他的身份证,连简浩送给她的项链,以及两个爱玛仕的钱包都不见了。
“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还算炎热的九月,安婧只感觉阵阵寒意,从脚底一直寒到心里。她愣了很久,回过神后,不死心地继续在房间里翻找,一直不用的名牌包包,甚至是没开过封的化妆品全都不见了。他把她的所有财产洗劫一空,让她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这一时刻,安婧几乎有想死的念头。
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安婧依旧不相信,陪她一路走的男孩子怎么会这样对待她?!天渐渐暗了,漆黑的屋子让她害怕,她起身擦干眼睛,换套衣服,逃似地离开了这里。
安婧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看到有人迎面而来,她都不由紧张,每个人都像他,但是每个人又都不是他。她绝望无助,只有向上天祈求给些希望。她不敢去初遇他的那间BAR,因为怕再遇到黄哲,犹豫再三她决定去简浩的CLUB,没想到进门还要收钱。
安婧身无分文,只能去银行自助机上去取,当把银行卡插、进、去时,余额显示只有1.09元。这怎么可能?!安婧惊呆了,一遍又一遍地查询余额,接着查看明细,她卡里的五万多元在前天被转账转走了,就是她离开的当晚。
安婧眼前一黑,无力地跌坐在地,她想起家里有银行U盾,电脑上有她的账户,而密码只要知道她的生日就能猜出来。她辛苦几年的心血全都没了,此时的她又饿又渴,可是连最便宜的水都买不起,终于她被残酷的现实欺压得心力交瘁,在这个冰冷而无情的夜晚,她坐在无人的街角号啕大哭。
29、chapter29
安婧不敢再回那个被砸得支离破碎的家,她甚至想到明天去学校会莫明的恐惧,说不定在路上、在校门口都会碰到黄哲,他会毫不留情地把她逼疯!安婧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但是她的坚强已经消耗殆尽,她努力支撑着微弱的力量,可涌上的悲痛彻底把她打垮了。
安晟轩收到她的短信将近九点,他立即开车从家里赶过来,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湖滨公园的某个亭子里找到了安婧。她像怕冷似地缩在凳子上埋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黑暗成了她的保护色,远望过去别人只会当她是个流浪者或是精神不正常的人。
这时已经很晚了,公园里除了偶尔经过的一两个人,其余时间都安静得像坟墓。忽然起了阵风,迎面吹向了安晟轩,半空中似有嘤嘤的轻泣,风停,哭声也就听不到了。安晟轩像尊雕像立了许久,他看着安婧,表情很复杂,愤怒说不上,难过又显得不够。当再次起风时,他才小心迈开步子,轻轻地走过去。
“小婧。”他微微开口,声音就如同这风一样轻。嘤嘤的轻泣止住了,安婧抬起头,努力睁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可站在眼前的人依旧影影绰绰。
哭得太久,眼睛似乎看不见了。不一会儿,她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手摸着她的头心,站在黑暗中的影子像是在对她笑,已经停住的眼泪忍不住又要往外涌,她悲伤地弯下眉眼,裂开嘴“哇”的一声,投入了安晟轩的怀抱。安晟轩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他像在传递自己的力量好让她继续坚强。终于哭声渐渐小了,他拍拍她的肩,说:“走,去吃饭吧。”
安晟轩开车晃了大半圈才找到一家烧烤摊,他把车停在对面街上,然后带安婧过去点了几串羊牛肉,再要了些鸡翅。在一群大声说话喝酒的人当中,他们两个格外安静,东西上来也只顾着埋头吃,也许是安晟轩穿得太体面,身上还有股好闻的古龙水味,优雅笔挺地坐在那里反而显得呆板。安婧看起来饿坏了,眨眼间面前堆了一堆鸡骨头,看她样子像不够吃,安晟轩再替她叫了根玉米、三串鸡翅,然后递给她纸巾让她擦擦嘴。
吃完饭之后,安婧没提出回家的意思,安晟轩就把车开到酒店订了一间套房,好让她在里面休息。从头至尾他都没问安婧出了什么事,似乎耐心地等她主动说出口,但是安婧缄口不提,洗完澡之后就躺到床上去睡了。
此时,安晟轩也有些累,出了事情他不放心把安婧独自留在这里,就到外厅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刚刚闭上眼睛,他又听到若有似无的轻泣,继继续续像是蒙在被子里。安晟轩深吐口气,对着天花板望了会儿,然后一骨碌起身走到了卧房床边。
“走,你带我去找他。”说着,他将安婧的裙子递了过去,再扯了些纸巾把她眼泪擦干净。安婧不知道林殊在哪儿,她所知的范围也只是夜场,林殊连以前睡哪个仓库都没告诉过她。她告诉安晟轩Ray这个名字,当安晟轩看到他是夜场DJ时,脸色很不好看,但也无奈地没数落她什么。
安晟轩开着车载着安婧,漫无目地寻找H市的夜场,只要看到有霓虹灯在闪的地方,他就停下车进去找。看到他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有时候甚至还面临危险,安婧非常内疚,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而连累爱护他的亲人,所以当安晟轩从第四个CLUB出来时,安婧就请求他回去。
“不找了,我们回去吧。”她打着手语,红肿的眼睛不像刚才那么悲伤了。安晟轩点点头,伸手抚起她的头心,然后亲吻了下她的发。他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有些举动过于西方化,对安婧而言习已为常。
回到酒店,安婧不再哭泣。她躺下去的时候,安晟轩就说:“明天不要去学校了,我让秘书替你请假。”
安婧点点头,她的确很累很想休息,或许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会忘记。她把手伸出被窝,弯了两下拇指示意“谢谢。”安晟轩莞尔而笑,俯身亲吻下她的额头,然后关上了床灯。此时已经凌晨三点。
一个晚上,安婧做了很多凌乱的梦,梦里偶尔会传来哭声,以及他的说话声。她就像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梦,随着它快乐悲伤,直到一阵喧闹的铃声将她吵醒。安婧头很晕,眼睛也睁不开,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终于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不停震动的手机。她勉强地睁开一只眼,没看清是谁的电话就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顿时传来焦急颤抖的声音。
“安老师,你在哪里啊?有几个流氓冲到办公室说要找你啊,保安好不容易把他们赶走了,现在他就在学校门口,很多学生都吓得不敢进来啊!安老师,你还是快来一趟吧。”
教务主任似乎也吓得不轻,安婧一下子就惊醒了,心慌神乱睡意全无。安晟轩听到动静从卫生间走出,他刚刚洗好澡,身上穿着浴袍,手里拿毛巾擦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安婧脸色苍白,他顿时将毛巾放下,蹙眉轻问:“又出什么事了?”
这种时候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了,安婧也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能解救紧急状况。她告诉了安晟轩所有的事情,包括昨天一群人冲到家里抢砸了她的东西。看着她越来越激动的手势,安晟轩的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为什么不报警?”他沉声问道。安婧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是不敢还是不想,安晟轩无奈地长吁一声,侧首想了会儿,然后就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我带你去学校。”
安晟轩和安婧赶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正站着六七个混混,保安离得他们很远,看起来也是不敢招惹的样子。安晟轩把车停在街角对面,然后对安婧说:“你在车里不要乱动,我去和他们交涉,这里面哪个是头儿?”
安婧指指黄头发的哲哥,安晟轩看了一会儿,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后下车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看到安晟轩开始和黄哲说话,安婧的心就揪紧了,她惶恐不已,怕黄哲会对他做出什么事,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到了危难关头就像乌龟缩在壳里。她情不自禁抓住车窗架,身上的每根弦都绷紧了,一见黄哲有什么举动,她就有跳下车的冲动。
安晟轩好像和黄哲谈了很久,一开始黄哲很不耐烦,瞪眼指着他,像是要和他打架,而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了,明显从怒气冲冲变得和颜悦色,最后还拍拍安晟轩的肩膀,熟络得就像兄弟一样。安晟轩回头朝安婧所在的方向打了个OK的手势,接着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安婧看到黄哲也拿手机在看,似乎在等短信或者来电,终于他接到个电话,不消半分钟就笑逐颜开,然后和安晟轩重重握了下手,再给了他一张纸片。
看到安晟轩平安回来,安婧如释重负,几乎有哭出来的冲动,她拍拍心口感谢了下老天爷,待安晟轩一坐到车里,她就忍不住拥抱了上去。
“没事,我没事。”
安婧抱得太紧,几乎让他窒息,安晟轩忙不迭地轻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太过紧张。紧接着,他拿出一张纸片交给她,这张纸片就是黄哲刚才给的那张,安婧盯了许久不敢接过去,安晟轩又将它往前推了推,她这才伸手。
这张纸片就是林殊写给黄哲的欠条,他赌球赌输了,欠下五十多万的巨债,然后利滚利的成了一百四十万。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签名画押一个也不缺,但是安婧依旧无法相信,她不相信林殊会瞒着她做这种事。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安婧硬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口气,撕碎了这张害得她无家可归的欠条,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座她深爱的城市无法再呆了,不但公寓里的其它住户见她如见煞,学校校长也打电话过来示意她主动辞职。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如何能教好学生呢?不知道真相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安婧只能选择离去,只是没想到怀着憧憬,兴致勃勃地到了这里,回去的时候却是狼狈得抬不起头。她连行李都没怎么整理,只拿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就离开了。走之前,安婧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曾经温馨的小窝,还是那扇窗、还是那道阳光,可是她再也感觉不到温暖和欢乐了。
“走吧。”安晟轩拢着她低声说道,安婧吸吸鼻子,然后点了下头,接着就关上了302室的房门。屋子里恢复了死般的沉寂,唯一会动的只有墙上挂钟,以及隐藏在其上端墙角线的无线针孔摄像头。
30、chapter30
24岁就是个分水岭,它将单纯美好的她葬送在了那间屋子里,让她带着空落落的行李箱和满身伤痕回到原点。
中秋前夜安婧回到了公馆,她跟在安晟轩身后独自出现时,安舅舅的眼神变得很悲哀,但是他没有问,别人也没问,他们和以往一样,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团圆饭。安婧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演技都可以得奖,可惜这只是她认为而已。接下来的几天,安婧都躲在华丽的乌龟壳里,几乎没有出来过。她变得沉默忧郁,气死沉沉地呆在房里毫无生命力。
安晟轩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问她:“想到哪里去玩?”
安婧想了很久,回复:“想去有雪的地方。”
安晟轩订了两张去瑞士的飞机票,带着她去了瑞士的某个小镇。建在雪山下的小镇寂静唯美。平坦的路面一直往上通往某处山脚。路的两边大多是咖啡色木头搭建出来的尖顶房子,房子上有很多扇白色的六格窗,最下面一层的窗台上都摆有五颜六色的花。他们所住的地方推开窗就能看到雪山,起风时,风里还会带着点点的雪花,偷偷造访他们的窗台。
“这里和丽江不一样。”安婧心想,房子不一样,吃的不一样,走在街人的肤色也不一样。
这里就像童话世界,她和安晟轩就在童话小镇里住了一个多星期。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到对面咖啡馆里吃早餐,接着随意地游玩某个地方,过起比猫还要慵懒的生活。在快要离开的那几天,安婧才去滑了雪。
雪山上很冷,她穿着深紫色的滑雪服,拄着两根雪杖,拖着沉重的滑雪板蹒跚而行。安晟轩滑了好几圈,她才从入口处慢慢地挪动过来。突然,安晟轩全速地向她冲过来,安婧吓得半死,连忙蹲身护头,眼看要被撞上的刹那,安晟轩漂亮潇洒地打了半个弯,掀起一波小雪浪后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
“很容易,我教你。”他伸出手,扬起唇角,整齐的牙白得发亮。安婧抬头,从他的墨镜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尴尬和局促,她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伸出手抓住他,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滑雪课程。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大半天安婧都在不停重复着这个过程。安晟轩说摔在雪上不疼,安婧严重怀疑是他没有摔过,所以才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最后安婧终于滑出很长一段距离,正当她要为自己的胜利欢呼时,前面突然出现的一颗小树打乱了她的节奏。
安婧慌了神,忙蹲下刹车,结果刹车没有刹住,还滑出了滑雪道,她干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一路溜了过去。松软的雪在她面前堆成小丘,慢慢地她就停了下来,安婧定下神发觉自己平安无事,不由大松口气。刚才的惊险令她心有余悸,她觉得自己不是块滑雪的料,就索性脱下滑雪板仰躺在地。
冰冷的气息让脑袋更加清醒,她望着湛蓝的天空使劲呼吸,好让新鲜的空气灌入身体里。想走的心是留不住的,想走的人也是拉不回来的,安婧似乎突然才明白这个道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弃了。
人对过去的事情无能为力,而将来的事也无法预测,唯一能把握的就是此时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也就是此时此刻。安婧闭上眼睛允许悲伤再一次流动,她细细感受刺心噬骨的痛,让它最后放肆一回。在此之后,她就要离开放不下的过去,重新开始另一个梦想。新的梦想里不会有那间红砖图书馆,也不会有他。
安婧躺在雪地里张成大字型,努力地上下挥动双臂,留下的雪痕就犹如天使的翅膀,好让她再次鼓起勇气飞翔。“忘了吧。”她对自己说。“啪”地一下,冰冷的雪突然掉在她的脸上,安婧抖擞了下,睁开眼就看见安晟轩捧着雪在往她的脸上撒。
“坏蛋!”安婧心里叫着,然后握紧愤怒的拳手一骨碌爬起身,捏了颗小雪球扔过去。没想到安晟轩有备而来,他竟然从地上捧起一个足球那般大小的大家伙。安婧尖叫,转身逃走,无奈靴子太重,她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努力半天才跑出一米多远。安晟轩用了三步就迈到她前面,然后扬起狡黠的坏笑,把雪球叩到她脑门上。两个人在雪地里打打闹闹,所有的悲伤都被这一天的明媚阳光融淡了。
瑞士之行过后,安婧宛若重生,甜美可爱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她开始积极地应对生活,在家里用功啃书准备考研。她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让悲伤趁虚而入。但不久之后,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好像怀孕了。
未婚先孕,无比可怕的事情,而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早已溜之大吉,让她独自面对这样惶恐与无助。他们一直有做保护措施,除了在丽江的那一次。安婧不相信自己会被老天爷嫌弃到这种程度,她特意去网上查询,网友们说体外射、精也会导致怀孕。好不容易建立起对未来的自信,此时又漏了一个大洞。
安婧思考了一个晚上,她发觉自己没有妈妈那样的坚强,未婚生子她实在做不到。再者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因为她尝过那种味道,不希望将来的孩子重蹈覆辙。第二天,她独自去了医院,在病历卡上填上假名,写了已婚。医生看了B超后劝她留住,她犹豫了一下,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从医院出来之后,安婧没有哭,或许眼泪流光了,想用的时候却没有了。回到家,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之后照例和往常一样,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安婧如愿以偿地忘记了过去。她考研成功,融入了另一个新的圈子,中间也经历过几次恋情,但都没有坚持到最后。林殊把她宠坏了,曾经他包容她的任性,满足她各种要求,以至于别人一丁点儿的拒绝,都能成为她分手的理由。慢慢地,安婧习惯了寂寞,可是不知为什么,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中总会闯入一支曲子,这支曲子里有悲伤也有快乐,温馨地感慨着曾经的故事。她情不自禁地哼着,为了不把它忘记,特地半夜三更起床将曲谱写下来,没想到之后这首曲子会用在她的订婚宴上。
五年后的初秋,安婧和简浩订婚了,原本十分不搭调的两个人,却意外地凑在了一起,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订婚自助酒宴摆在白金翰宫——S市最高档的酒店。刚过下午四点,就有来宾陆续到场,他们身着高档的晚礼服,穿过百合与白玫瑰搭建出的拱形花廊,再走过铺满红玫瑰的玻璃桥就到了酒宴中心——凡尔赛殿。露天草坪内,香槟玫瑰如同雪花铺散整场,水晶珠串缀在花间当作露珠。除了宾客之外,还有带着摄像师的记者在场中穿梭,为的是尽量找个好些的拍摄点。那些忙碌在内的侍者一定在想:订婚酒宴都摆得如此隆重,真不知道结婚该怎么办好。
坐在化妆室的安婧已经没了先前的紧张,拍了几组照片之后她就开始休息,一边喝红茶一边透过窗看着底下绿草坪。从这里往下望去像在看部时尚大片,远远地就能嗅到一股靡烂的奢华。可惜大多数人她都叫不出名字,有些甚至从没有见过。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都很亲昵,像是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说不定昨天晚上还在背后互骂。
“你今天很美。”
曾柔走到她身边竖起拇指,她今天穿着宽松的宝蓝色A字裙,正好遮掉三个多月的小腹。她和安晨轩在前年结婚了,长跑多年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连安婧都觉得很不容易。回过神,安婧看向妆镜,镜子里那张脸化得很精致,正如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乌木般黑的头发、皮肤白得像雪一样。
“谢谢。”她打了个手语,眼眸低垂,笑容腼腆。
她的外表并没多大变化,在岁月的洗礼中她比以前更加娴静温柔,不过这些只是表象,隐藏在深处的刚强是别人看不到的,但曾柔很清楚,她们姑嫂间的关系就如同闺蜜,彼此亲密无间,她知道安婧所经历的事,知道她被那个男人骗走了一切,当时她很震惊,甚至不敢相信,而安婧的表现却让她有种“没什么,不过是掉到坑里”的感觉。
这个秘密她和安晟轩都替安婧隐瞒着,简浩并不知道,很多次他都明确表示喜欢她的纯洁无瑕,其实另一层意思就是喜欢她是处。曾柔当然不会去揭穿,安晟轩也不会,只是她觉得简浩像傻瓜一样开心,似乎有点可怜。
突然,隔墙传来爽朗笑声,今天男主角正在那里休息,听这抑扬顿挫声音,似乎正和好友聊到某个令他很兴奋的事。比起这间房间,那里吵闹得过了头,安婧和曾柔相视一眼,很无奈地笑了起来。过了没多久,策划师叩门而入,他指指腕上手表,略微紧张地说:“五点半迎宾,女士们,请注意下时间。”
这迎宾时间安排得有点早。安婧看向窗外,此时竟然下起淅淅小雨。
“那里是不是也在下雨?”
她望向略微阴霾的天空,不知不觉看出了神,思绪就如飘散在空中的尘埃,散乱且漫无目地地飞远。
“时间到了。”
司仪敲门提醒,安婧从虚幻中回神,然后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起身牵着曾柔的手走出化妆室。她的未婚夫——简浩已经在门口等候,一身浅灰色的阿玛尼礼服正好配她的藕粉色露背长裙。
见到她出现,简浩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看到件极为心爱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要伸手拉到面前。安婧嫣然一笑,走过去替他拉正脖领处的领结,再轻掸去他肩上的几点零星白色,随后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臂弯,在司仪的引领下同他一起走到迎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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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可怜的娃纸米有人爱,木关系,我会努力的,握拳!望天抹泪~~
31、chapter31
安婧从没有想到她的另一半会是简浩,兴许简浩也没想到这点,他们在一起纯属一场意外。三年前的2月14日情人节,简浩订的玫瑰花盒送不出去,因为他的花心,他的第N号女友和别人跑了,所以他干脆借花献佛,将玫瑰花送给安婧,顺便和她去吃了顿烛光晚餐。
大概是因为寂寞,那天简浩出现,安婧并没有拒绝他的邀请。打开玫瑰花盒,看到上面是别人的名字,她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欢天喜地表示简少爷也有被人甩掉的一天。那天晚上,简浩赌气似地强吻了她,似乎想证明自己没她说得那么差,之后安婧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或许就因为这一掌彻底激发了简浩的受虐体质,从那天起他便疯狂地追求好友的妹妹,甚至还在他们家门口唱情歌,不过可惜只唱了半分多钟,就被怒气冲冲的安晟轩给赶走了,事后安晟轩很严肃地告诉他:“你唱得太难听,扰民。”
这就是他们的开端。经过简浩屡败屡战的不懈努力,在第二年的情人节,他终于赢得了美人香吻。浪漫的烛光下,安婧宛若精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掬满了温暖的橙光。她的可爱笑容,简浩很熟悉,他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吻上了她樱花色的唇瓣。这一次他没有挨揍,亲完之后,他还摸摸身体,感谢天地庇佑,没让他缺鼻子少眼。第三年的情人节,他就用999朵玫瑰、一枚2克拉的钻戒,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向她求婚。旁边小提琴手深情演绎爱的曲子,安婧却在这样的阵势下逃跑了,不过第二天,他收到了她的消息,她说:我愿意。
爱情与婚姻能划等号吗?结婚的对象也许是最合适的人,也可能是最需要的人,但不一定是最爱的人。安婧不清楚简浩属于哪一类,她只觉得是时候结婚了,而对方至少看得顺眼,所以就结婚吧。这样的理论听来很不负责任,对于安婧而言,其实和谁在一起已经没太大区别了。不过对于安家来说,简浩是最完美的人选。他们家底丰厚,与安氏企业又有牢固的合作关系,只是简浩名声“狼藉”,有些让人不太放心,但自从他被简爸拉入公司之后,玩性收敛不少,人也变得成熟了,倒是简家不太满意未来的媳妇,可碍于安氏颜面,儿子又喜欢得要死,想想也就算了。
“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为什么她还不能说话呢?”简太太冷眼盯着未来儿媳,一会儿拉下皮草披肩,一会儿又抚下腰间旗袍缎面,好像身上穿的是针麻衫,混身上下都不舒服。简先生沉默不语,一直看着宾客名单,然后在人群里找对应的人。
“真不知道她请来的都些什么人,还盲人小提琴手。我的天呀……”
看到进来的人群里有几位残疾人士,简太太终于受不了翻了个白眼。
“好了,别说话。”简先生两眼没离开宾客名单,他动了几下嘴唇,也像是在对手里的卡片说话。
简太太哼笑着道:“我是为简家考虑,如果生出来是个正常的也就没事了,万一是个不正常的这怎么办?”
“这还用得着你来操心吗?不正常让儿子再找一个,总能生出正常的。”
“那这婚结得有什么用?你不就是看中人家的……”
“嘘!”简先生瞪起眼,简太太立即把话吞了回去。这时,有位宾客朝他们走来,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妇立即笑脸迎上,简父紧握宾客的手寒暄一番,接着退回原来站位。
“偷偷地找不就好了。”他在简太太耳朵咕哝了句。简太太听后脸色一沉,歪着鼻子冷哼了声,然后就走到太太团里去和她们聊天。
今天来的宾客很多,也不知道他们发了多少请帖,从五点半开始就人流不断。简浩热情洋溢,俊俏的眉眼弯成很完美的弧度,握手时也格外用力。安婧站在他身侧如同雕像般挂着笑,有人问候她颔首拥抱,善睐的眼眸神采熠熠。
安晟轩就站在简浩边上,时不时地和他聊上几句。他结婚的时候简浩是伴郎,而简浩结婚只能另寻他人。对此简浩很不满,他觉得安晟轩应该比他晚结婚才对,不过那时人家女朋友已经谈了好几年了,他和安婧才刚刚开始。说到这个问题上,简浩就重重地搂了下未婚妻的纤腰,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和我在一起?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话落,他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几下。
曾柔看不下去了,她将安婧的手包递过去,笑着说:“别在这里秀恩爱了,结束后再秀吧。小婧,你的手机响了,看看要不要我帮忙接。”
安婧接过掏出手机一看,有几十条祝贺短信,均来自于不同的城市。经过这些年奋斗,她在事业上颇有成就,她的艺术作品受人欢迎,展会设计也十分出彩,闲瑕之余她还参加公益组织,致力于残障人士的关爱。安婧赢得了别人的尊敬,也在工作中找到了自我,接受简浩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与此相关——他从来不干涉她的自由。
回复完这些短信后,安婧把手机放到包里交给曾柔,麻烦她帮忙看管。只不过一会儿功夫,手机又震动了,曾柔担心错过什么重要电话再次将它拿出来。手机屏上的号码是安婧以前储存在内的,没有具体名字只显示一个“R”字。曾柔略微好奇,趁安婧空档就把将手机交给了她,安婧接过一看,刚刚还笑如春风的漂亮脸蛋顿时就凝住了,她愣了几秒钟,然后紧张地按下通话键,转过身疾步走向角落。
“嗯?”她的声音在颤,手也在抖。电话那头一下子响起破锣般的粗犷声音:“喂!小沈啊,那批货怎么还没出哪?人家等着要哪!”
原来是打错电话了,这个手机号已经被别人占用。“啵”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灭了,安婧挂掉电话后不禁头晕目眩,两脚都有些站不稳,好不容易缓过神,她不由将手机放在胸口处按了一会儿,然后再转身回到原位。
简浩、安晟轩他们都看着她,似乎从她先前不正常的举动中嗅到了什么。简浩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两三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问:“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打错电话了。”安婧用手语表示,尴尬过后的笑容仍显得僵硬,她看起来很不舒服,简浩就给侍者打个手势,让他们搬张椅子过来。椅子搬来之后,安婧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喝点水就会好。曾柔就从旁边拿来橙汁给她。
一杯橙叶下肚,安婧的气色终于有所缓和,这时策划师从人群里急匆匆地走来,问:“人都到齐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此时,快接近预定时间了,安舅舅的意思是可以开始,不过简父拿着宾客名单仔细看了遍,说:“再等等,还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没来。”
话落,他翘首以盼,等着那个很重要的人。
宾客名单是安舅舅与简父两人安排的,除了简浩以及安婧的几位熟知好友外,其余都是商政界的要人。见简父如此慎重,安婧开始好奇那位姗姗来迟的贵宾。六点三十分,一辆全黑色的迈马赫缓缓驶来,简先生一见顿时精神抖擞,他郑重其事地整理下礼服衣领,携着简太太等候在迎宾处。这一时候,安婧觉得像是他们订婚一样,倒把简浩和她给埋没了。
迈马赫停在凡尔赛宫前,不一会儿就有侍者迎上,无比恭敬地打开车门。安婧紧盯着那神秘的车窗,猜想从内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她先是看到一只脚跨下车,这是只男人的脚,脚上的纯黑皮鞋擦得就如同车门一样锃亮,再过了没多久,车内下来一根手杖,它一接触地面,简先生就非常热情地迎上前去,开口说的是法语。
安婧刚知道简父会法语,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流利,但是他说话时的表情十分恭敬真诚。终于车门完全打开了,安婧远望过去只看到一头梳得很服帖的发,贵宾的其余部分都被侍者挡住了。
手杖和古板的发型,应该是位外国老先生。她心里想着。
不一会儿,简浩抬起手肘示意让安婧勾住。安婧微微一笑,然后轻勾上他的臂弯,作为今天的女主角随未婚夫走到车边迎接贵宾。就在侍者退下的一刹那,那位贵宾从车内走出站直了身体,安婧看到他的真容不禁怔了下。
这位先生很年轻,一看就是欧亚混血,他的脸型长中带方,眉骨很高,鼻梁细挺,下巴中间有条浅浅的沟。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眼神柔和且带了点忧郁,也许正因为这种味道,安婧觉得他更像东方人。
下车之后,这位年轻英俊的先生轻拉几下深黑色的西服,以及里面的马甲背心,还将胸前领口插着的蓝色绸帕抚得更服帖些。这身正装看来很保守,而且在初秋夜晚显得有些多了,不过他似乎不热,略微苍白的脸上没有泛出一点油光和汗渍。见到今晚的男主角时,他友好地伸出了手,这时安婧才注意到他很瘦,手指细得都能看出骨节。
“Bonjour,Monsieur!”简浩回握,还说了句很地道的法语。那位贵宾扬起唇角,恬淡且很有礼貌地笑了笑。他并非不真诚,只是那双略微忧郁的眼睛淡化了他的笑容,让人感觉不太自然。
“你好,简先生。”他的中文说得比简浩的法语还好,简浩听了眼睛微微张大,像是有些惊讶。
神秘贵宾颔首浅笑,然后把目光缓慢地移到了安婧身上。他的眼眸犹如琥珀般通透,在四目交错的刹那变得更加柔和,安婧直勾勾地看着他,当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她才垂下眼眸,微微鞠身向他致敬。
“很高兴认识你,女士。” 那位先生捧起安婧的手,俯首轻吻了下的指背。他的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服帖得就像小鸟胸前的羽毛,低下头没垂落半根。安婧知道这是西方人表达对女性的尊重方式,可是当他薄而红润的唇触碰到她手指的刹那,她仍然有些不好意思。
简父笑容满面地开始向各位隆重介绍:“这位是从法国来的Mr. Dualé。”
“很荣幸认识各位,大家可以叫我Ryan。” Mr. Dualé谦虚友好,完美的绅士风度让人肃然起敬。
Ryan,安婧默默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简父简母兴高采烈地将瑞恩引领入内,瑞恩拿手杖拄着地,走路的姿势挺拔稳健,从后面看去他就像是80世纪穿越过来的老古董,一板一眼的。
“他是谁?”安婧忍不住打手语问道。简浩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笑着说:“听说是法国贵族后裔,到中国来想做些投资项目。”
安婧听后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紧接着就挽住简浩手臂跟在人群后走入。
32、chapter32
比起结婚,订婚的仪式算是很简练了。司仪介绍了他们认识相恋的过程,然后双方家长发言致辞,当事人在众人的见证下戴上订婚戒,这个过程就算是完成了。接着来在烟花与欢快的音乐中,一行身着最新定制款的模特踩着高跟鞋,扭着细腰在玫瑰花瓣上走秀。当红新星林姗姗缓缓地从台中央显现,用一首最新舞曲为场上助兴。
没错,安婧的订婚礼成了顶级奢华的时装秀,作为服装产业大鳄,简父很好地利用了此次机会,为自己新时装作发布,同时,安晟轩也为旗下歌手林姗姗作了新专辑的宣传。当然这件事情,事先有经过安家同意,他们还一起讨论安排场内布置。商业人士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宣传的机会,简浩知道,安婧也知道,似乎生于商家就应该有此类觉悟,所以他们没有任何意见。
从法国来的瑞恩先生一直坐在简父身边,看起来和简父聊得很投机。这次,简父像是要狠狠抓住这条大鱼,好让他投资自己的事业。从瑞恩先生的表情来看,他很欣赏这场服装秀,时常会对某个模特身上的衣服与简父交流。安婧很好奇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本来她以为这鹰首乌木手杖只是装饰,当看到他拄着它撑起身时,她才发觉他的左脚有点不灵活。
“你再这样看着别人,我可是要吃醋哦。”简浩冷不丁地来了句,醋意有些莫明其妙。安婧不禁抖擞了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她转过头看着简浩,伸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腮颊。
“无理取闹。”她用手语表示着。如今的简浩能看懂了,为了与她交流无障碍,他特意去学习手语,这样她在骂他的时候,他不至于还笑着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