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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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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生七世之劫:千伶梵音》作者:-生石花-

【文案】

一段由天界师徒禁恋而引发的千年孽缘,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女孩,一场爱恨缠绵的生死之恋,一首如泣似梦的梵音之歌。 【云洛】:这国家拱手送我又怎样?如果没有你,我对自己的生命也不过视若草芥,弃之如履。我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怕你就站在我的眼前,你爱着我,我爱着你,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久子玄】:千年的等待又如何?魂飞魄散又如何?永世不入轮回又如何?如果你可以剖开我的心,那么就剖开让你看一看罢…… 【久子瑜】:你不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却会是那个我爱到底的人。我不是一个坚持的人,也许,你会是第一个让我破例的——例外。

1.溪云初起

猎猎的狂风在耳边极速掠过,吹打在脸颊上生生的疼。

猛烈的加速度使得千伶难以睁开眼睛,周遭的一切都看不分明,只是最后映入眼帘的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以及那双仇视痛恨充满杀气的双眼,让她心惊胆战,百思不解。

这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有如此刺目厌恶的眼神,谁也不会相信那眼神来自于一个仅仅十岁的少女。千伶分明听到她精心伪装地惊慌失措的喊声:“啊!!!千伶,你怎么会不小心跌下去的!这可怎么办呀!”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小游戏,竟深藏了她如此蛇蝎心肠的本意,轻而易举地葬送了年仅八岁的千伶。

急速下落的千伶来不及辩解,更来不及戳穿她猫哭耗子的谎言,便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摇摇晃晃扑向无尽的深渊。

又要死了吗?千伶已经无法呼吸。因为严重缺氧开始产生幻像,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图案——红色火焰似在熊熊燃烧。

也许,死了也好,至少可以再见到爹娘,这是千伶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八年前。

昭庆六年,冬。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千伶贪婪的呼吸着属于这个世界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双眼睁开的那刻,她发现很多只眼睛牢牢地锁住了自己,一双两双三双,热切而激动。

接着,这些眼睛的主人们弯起了嘴角,露出了白亮的牙齿,一时间齐齐地晃花了千伶的双眼——她这双眼睛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

她本能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点也不痛,那个巨大窟窿神奇地消失了?

她费劲的转转脑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那么的小,原来……自己是一个初生的婴儿!

质朴的雕花床,镂空的衣架和巾架,目及之处还有一架画工精湛的屏风,怎么看都是古代的厢房。千伶心里暗忖,难道……这是穿越了?

前一世的千伶是一个命苦的孩子。父亲脾气暴躁,经常酗酒赌博,千伶与母亲都曾被他暴打送入医院。某一天,母亲决然的离开了这个不堪的家,却没有带走千伶,从此以后她变成了父亲唯一的宣泄口。

小时候的千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打骂自己,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于是她开始昏天黑地的学习,直到她的成绩稳稳的名列年级第一。

可哪怕是这样,仍未能逃脱父亲的责打。

终于,熬过了高考的她特意选了一座离家千里的大学,除了过年,她都可以理直气壮的不回家。虽然学的是西医,她却对博大精深的中医更感兴趣,上大学两年就研究了不少中药材的药理。她常常一个人走在大山大水里采集珍贵的草药,因为她的学费,都要依靠自己一分一分赚来。

这一年冬天,她不情不愿的回家过年。

“给我下去买包烟!”

父亲仍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千伶低下头轻轻皱了皱眉,并没有说话。

“去不去!啊?”

父亲的狠厉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打开门,硬是把她从房间拖到了门口。千伶只得俯下身子穿鞋,她心知若不听父亲的命令,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局。

只是今日的父亲仿佛比平时更为焦躁,他不耐烦的等着千伶穿鞋,才等了十几秒钟,就用力的踹了她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叫你磨蹭!”

那一脚踹的很重,千伶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后脑勺狠狠的撞在楼梯扶手上,顿时汩汩的往外流血,捂都捂不住。鲜血迅速的抽离身体,她觉得浑身都很冷,想着蜷紧身子保暖,可似乎没有任何效果。周遭的声音仿佛被挡在隔音层的另一边,听起来有些发胀且不分明。眼前一片血红,很快就演变成一片漆黑,然后失去知觉。

就如同做梦一样,一团红色火焰在千伶眼前闪耀,好似温暖的阳光均匀的洒在身上,让她觉得不再寒冷害怕。她觉得自己似漂浮在空中,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火焰渐渐熄灭,无边无际的混沌笼罩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后面也许发生了什么,可千伶却再也想不起来了。醒来之后,便出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面对着陌生的人。

昭庆七年,秋。

短短一年时间,过的祥和而平静。

作为一个婴儿,千伶却睡的不多,更多的时间则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观察着这个新的世界。她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像在另一个时空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部电视剧。

然而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自己就变成了剧中的某一个人,而且感觉这么自然,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叫了出来:“娘……姐姐……”

五岁的千鹤凑近千伶,惊奇的喊道:“伶儿会说话了!娘,她才一岁就会说话了……”

紫伊从厨房奔了过来,在围裙上擦了双手,抱过千伶细细的端详,她欣慰的笑道:“真的呢,伶儿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紫伊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目清淡,出尘脱俗,秀气的五官被完美的脸部线条一直引到了尖尖的下颚。窗外正是落日时分,斜斜的夕阳暖暖的霞光,让她显得更加温婉动人。一头乌亮的秀发松松的绾了一个发髻,一个木质的发簪上雕了一朵兰,与她的气质很相衬。

千伶却在心里纳闷,为什么娘和姐姐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正想着,只听紫伊对千鹤嘱咐道:“鹤儿,去叫你爹爹和洛儿来,该吃饭了!”

“是!”千鹤很听话,奶声奶气的应了一声就飞奔出了门。

“别跑这么快啊,小心摔着了。”紫伊不放心的加重了声音喊道,而千鹤早已跑出了很远。

紫伊把千伶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布好了碗筷。房间里顿时弥漫了浓浓的饭菜香味,让千伶都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小嘴,可是现在的她还没长出几颗牙,满桌的饭菜似乎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千伶这一世的家是一户很普通的农家,没有仆从服侍,家里的事情都是紫伊一个人在操持着。爹爹千满在田里耕种,一家五口的衣食则都是千满的劳动成果。为了改善生活,千满还到附近的山头打猎,有时带回一些山珍野味总让千鹤兴奋的拍手,而云洛就嘲笑她贪吃鬼。千鹤也不恼,只缠在千满边上撒娇。这个时候,千满会把千鹤举的很高,在千鹤兴奋的惊叫声中,他拉着云洛抱着千鹤,三个人热热闹闹的推门回来。

今日也与往常一样,三人一回来,屋子里顿时热火朝天。千伶最喜欢看到这一幕,前一世的她,总是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家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伦之乐。

“伶儿!”千满殷切唤道,眼里满满的惊喜,“听鹤儿说,你会说话了?”

千满身量高大,皮肤黝黑,常年勤恳劳作练得一身结实的肌肉,他走过来把千伶举的跟自己一样高,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热切:“我是爹爹,叫爹爹!”

四目相对的时候,千伶感受到千满灼热慈爱的目光,心里默默感激道:你就是这一世的爹爹吗?真好。千满粗糙的大手,牢牢的贴着她小小的身躯,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的温度,就像是裹着厚厚的棉被,温暖又舒适。

看着千满笑得开了花的眼角纹,千伶满满的幸福感从心底溢了出来,她怯怯的唤了声:“爹爹……”

“哈哈!”千满爽朗的大笑起来,把千伶高高的举过头顶,穿过千满的头发,她看到云洛亦温柔的看着她,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便回应似的冲他傻傻一笑。

就是这些眼神,这些动作,让穿越到这里的千伶受宠若惊。她从来都是一个缺爱的孩子,亲情曾是她可望而不及的奢求,如今这一切就像是梦想成真一般,让她感激涕零。

这一年,云洛七岁,千鹤五岁,千伶一岁。

2.日沉阁

昭庆十一年,春。

云昭国一统中原的时间并不长,算起来不过百余年的历史,但是这些年来,百姓并没有受到战乱之苦,反而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几代皇帝修生养息政策,已经使云昭国日渐繁盛强大,其势力范围已超越北狄朔国、西戎敖国、南夷傈国,一跃成为远近第一强国。

千伶出生的千家村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庄,居住着十几户人家几十口人,在偌大的云昭国国土里面,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

千家村地处山区,四周尽是连绵不绝的峰峦,此地物产丰富风景绝佳,只是交通闭塞,人迹罕至。

千家村为数不多的村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早就习惯了这里险峻的地形和恶劣的自然条件。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春雨,在这个天还蒙蒙亮的早晨,像一段连绵不停的古筝曲戛然而止一样,突然就放晴了。五岁的千伶从窗口望出去,一块透明的蓝天像一张上好的丝锻,几片薄薄的浮云,像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的游戈。

在屋子里闷了半个月的她,看到这样的好天气,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太阳缓缓的升起,四月天的温度不冷不热。太阳晒在身上还是暖暖的,千伶跑到了屋后面的青草地。清晨的朝露还挂在嫩草的尖尖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远远看着,像一片珍珠花海。阳光洒在草地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气,上一世的千伶,在山里采集草药累了之后,总是喜欢躺在草丛里看着天空发呆。

呆呆的望着蓝天什么都不去想,她喜欢这种感觉——天当做被,地当做车,时间做马,日月是车夫,游荡四极八荒,无忧无虑,无悲无喜,虚怀若谷,放任神游。

真像个逍遥神仙,她愉快地想着。这种畅快的心情感觉很熟悉,上一世喜欢,这一世仍旧喜欢。千伶正打算躺下来,突然有双手拖住了她,接着把她的脑袋小心的枕在他的身上。

“咦?”千伶略略有些惊讶,也许是草长的太高了,她竟然没有发觉云洛也躺在这里,“哥哥?”

云洛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千伶也乖巧的没有出声打扰他,静静的枕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着四周的虫鸣鸟叫,她突然就觉得累了,闭上眼睛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婉转嘹亮的鸟鸣,把千伶从睡梦中唤醒,缓缓的睁开眼睛,却发觉云洛正静静的注视着她,一双清冷的眼睛仿佛融化了的山顶积雪,平静无波。逆着光,只看到他四周围绕着明亮的光芒,玉面朱唇,霎时间她都忘记了他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千伶意识到云洛是在帮她挡着阳光,心下一阵暖意,装作小女孩般撒娇的说:“哥哥,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你还要睡吗?”像是怕惊了千伶的睡意,云洛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飞舞的秋叶轻轻跌落在地的声音。

千伶却顿时睡意全无,拉着云洛的衣袖娇憨地说道:“不用啦,我们一起玩吧!”

睡眼惺忪的千伶在草丛里四下寻觅着什么,脸蛋红扑扑的。

“找到了,哥哥你看——”只见千伶的小手握着两根长度粗细都差不多的草,“我们来比赛吧,看看谁的草厉害!”

说着她分给云洛一根草,然后把两人的草十字相交,说道:“我们一起用力,看谁的草坚硬。先断的那个就输喽。”云洛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牵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对这个游戏有点小兴趣。

“你输了。”云洛眼眸流转,如同山泉般清冷明亮。

千伶突然发现云洛笑起来是这么好看,眼底的氤氲一点点扩散,露出了闪闪星光,在这么明媚的春日下,笑容闪亮得有些刺目。

千伶心道,一定是阳光太刺眼了。

“哥哥你赖皮噢,你把草对折过了,所以才这么厚……”千伶微微撅起红润润的小嘴,不忿的抗议着。

云洛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千伶被晒得微微红的鼻子,潋滟的瞳仁里盈着浅浅的笑意:“你没说不可以喔。”

“对了,哥哥!”

“嗯?”十一岁的云洛虽说还是个天真的孩子,眼神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成熟,说话行事总是冷冷淡淡的。

“我为什么叫千伶啊?”这是困扰千伶一直以来的疑问,前世的她叫千伶,这世竟然也叫千伶。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水水亮亮的,密密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轻轻扑腾着,看得云洛心里软软的。

云洛伸手抱起她,思绪飘回了她刚出生的时候。印象中的千伶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出生都没有哭过。大伙看着她,她也好奇的看着大家,虽然不会说话,一双大眼睛却活灵活现,好奇的观察着四周。那时的云洛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为何觉得她好似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记得娘笑着说,这个孩子看起来千伶百俐,不如就叫她千伶吧,大家闻言一致点头赞同。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

“娘看你伶俐可爱,就给你取名叫千伶。”云洛收回了漫漫的思绪,眸光最后落在了千伶的身上。

千伶眼睛骨碌一转,又有问题冒了出来:“为什么我和姐姐都姓千,哥哥你却姓云呢?”

云洛微微垂下眼帘,看似平静的说道:“因为我爹姓云。娘抱着我逃难到山里,被你爹救了,后来才有了千鹤与你。”

“原来,我们的爹不是同一人啊……”

千伶心下了然,难怪云洛姓云,原来是自己和千鹤同母异父的哥哥。娘从前经历过什么呢?为何会逃难到山中,哥哥的爹又是谁,为何不保护他们母子呢?

没等云洛开口,好奇的千伶又连珠炮似的开始发问:“娘那时为何会逃难到此呢?哥哥的亲爹又是谁呢?”

“那时我还不满一岁,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娘几次欲言又止,却仍旧没有告诉我,也许想等我长大一些再说罢。”云洛说话的声音一贯低沉冰冷,大多数的时候听不出一点情绪。

“喔……”这个话题终究有些沉重,千伶怕提起这些往事会让云洛伤心,便赶紧扯开话题,“哥哥教我认字吧,伶儿也想看书。”

“唔……”云洛眼眸深深,似乎非常意外。他曾经想教千鹤识字,千鹤却晃着她的刺绣笑着跑了。见他看着自己,千伶也回望着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观察这个在她眼中仍是小孩子的云洛。

十一岁的云洛,脸的轮廓还没有长开,整张脸圆润的婴儿肥里还带着若隐若现的红晕,看起来秀美可爱。瞳仁却像深藏着无数碎钻石一样夺目,深茶色的眸子仔细的掩去了一半光芒,两相辉映下看起来让人更觉得绽放着无言的尊贵。

鼻子的弧度很优美,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格外俊秀,薄薄的殷红的唇却轻轻抿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邪邪的弧度,千伶却知道这绝不是他真正的笑容。

他的周围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冰冷气息萦绕,虽然脸上的一抹淡淡红晕看起来无害又诱人,可他始终像一支高傲带刺的玫瑰,让人不敢轻易靠的太近。

千伶知道,云洛看家人时的眼神,已是他目光最为柔和的时候了,就像是瞳仁周围凝了淡淡的雾气,但仍能看到最深处的零碎光芒。那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华彩,注定了他哪怕是在人群的最角落里,谁都能远远的感受到属于他独特的冷冽气质。

真是个特别的孩子,千伶心里不由的叹道。

“好,我教你。”

云洛的声音惊醒了正看他看得入神的千伶,她讪讪的收回目光,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哥哥最好了。”

——仙界——

小菊每日都会前来细细擦拭这间房里的每个角落,尽管她知道这间房子的主人文月,再也不会回来了。其实小菊打心眼里敬佩文月,自己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小菊比谁都清楚。小菊亲眼见过她受的煎熬,小菊觉得,文月真的没有错。

小菊无法忘记那么优雅脱俗、那么圣洁无暇的文月。她的笑容这么好看,自从开始伺候她,就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像她一样的神仙。只是,小菊也知道自己的修行尚短,要赶上她,那真是要很久很久以后,久得小菊都不敢往下想。

可看似长久的时间,就这么不经意的溜走了,原本青涩的小菊也即将成为如同文月一般的神仙,原来,千百年转瞬即逝,沧海桑田不过如此。

还记得文月与叶空被元神仙尊惩罚的那天,她也偷偷去听了。

当小菊听到元神仙尊威严的说道:“文月、叶空触犯了禁律,贬为庶人,忍受七生七世之劫。”的时候,她心里还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文月和叶空至少不会形神俱灭,做个普通人也好啊,总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强。

几百年以后,她才真正明白,所谓的七生七世之劫究竟是什么……

这也许是最残忍的惩罚吧,小菊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的私心里,其实是站在文月那边的,只是她微弱的声音又有什么用。

自从文月被贬,燕秋常常去元神仙尊那里替她求情。于是整个仙界都知道燕秋深爱着文月,可小菊却没听文月提起过燕秋。

文月的眼里也许只有叶空,其实,小菊私下也觉得叶空更吸引人一些,也许自己真是站在了文月的位置在想问题了。

说起来,喜欢燕秋的神仙数不胜数,小菊的妹妹小芸就对他颇为痴迷,总是喜欢和她说起燕秋的事。说燕秋又去求元神仙尊啦,燕秋又在看人间的文月啦……小菊无法忘记小芸轻蔑的语气,她说,为那种女人求情真是丢了燕秋的脸。

其实小菊想反驳,说文月不是“那种女人”,她很好,自己也很喜欢她。可是,小菊还是没有说出口,也许,无论怎么替她说话,都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想法。自己没有可能再见到文月,只有在未来洪荒无尽的岁月中,偷偷把她留在心里。还有叶空,还有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如果你们转世而忘记在这里曾发生过的事,放心,我会替你们记着。小菊轻轻地对着房间说道,就好似文月站在面前一样。

3.山雨欲来

昭庆十二年,夏。

“鹤儿伶儿,娘给你们各做了一身衣裳,来试试看。”这几日,紫伊忙了整整两天,为儿女们裁制了几件新衣裳。

“娘,你看我穿着好看么?”千鹤已经十岁了,生的娇俏可爱,粉嫩的嘴唇像是新摘的樱桃,白净的肤色如同新剥的鲜菱。她的性子活泼热情,村里的几个孩子都喜欢同她玩。

“姐姐,真好看。”埋首在书中的千伶抬起头,发自内心的赞道。

“真的嘛?”千鹤的眼如秋水,明亮的双眸天真中透出一丝狡黠。

“真的!”紫伊温柔一笑,帮千鹤整了整衣服,“咱们鹤儿啊真是越大越漂亮了。”

见云洛走了进来,紫伊忙叫住他:“洛儿,娘也给你做了一身衣裳,你来试试看。”

云洛淡淡应道:“是。”

紫伊为云洛穿上新衣,眼里满是欣慰:“娘的洛儿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刚来千家村的时候,一切好像都近在眼前呐,可转眼已经十年了啊。”云洛微微点头,回应她一个笑容,算作回答。

紫伊的笑容渐渐敛起,她入神地注视着云洛,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像是陷入了沉重的回忆之中。半晌,她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决心似的正色说道:“洛儿,娘要告诉你……”

一直在欣赏新衣的千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云洛的衣袖问道:“哥哥!我要的绣线呢?伶儿的书册总不忘,那我的呢?我的呢!”

“没忘呢,给。”云洛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她要的绣线,千鹤这才满足的一把抢了过去。

一旁的紫伊欲言又止,目光中似有踌躇,她使劲咬了咬嘴唇,把一贯红嫩的唇咬得格外惨白。

“娘,刚才要对洛儿说什么?”云洛回过头,记起了母亲刚才郑重其事的开头,便疑惑的问道。

紫伊不自然的把头别向一边,假装看向别处,“没……没什么。”紫伊内心仿佛天人交战,闪烁其词,“娘是想说——呃,你不要……太忙太累了,你还小,家里的事情无须太过操心。”说完便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没有规律地扑闪,嘴唇越咬越紧,面色也愈加苍白。

云洛饶是知道她在搪塞,却不忍心追问,便顺着她的话回道:“是,娘。”

“我去厨房看看。”紫伊背过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云洛望着紫伊的背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他回过头来,见千伶正认真看书,不禁讶异道:“你才六岁就能看得懂医书?”

十二岁的云洛,白天帮着千满分担家事,晚上忙着看书写字。自从他接替千满独自往返村子与集市,除了用自家的农作物换回一些生活必需品外,还换了一些书。千伶听了心里不忿,暗道:家里那些书,你这么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又看得懂几本?面上却是一脸无害,把脑袋歪倚在云洛身上,水灵灵的眸子向着他顽皮地眨巴着,甜甜说道:“伶儿在认字呢。”

云洛宠溺的摸着千伶的头,难得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周身冷冽的寒气顿时化为暖融融的雪水。一旁的千鹤见了,不满的嘟着嘴巴说道:“哥哥不疼鹤儿,只疼伶儿。”云洛只好把千鹤也拉过来抱着,一手抱一个,三个人笑作一团。

今年这个夏天似乎格外燥热,千伶坐在屋子里更觉得烦闷。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令人焦躁地叫声,像是在替烈日助长声势。探出头看着窗外,那两棵树也同样的萎靡不振,千伶发着呆,不由的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千伶家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柑橘树,是千鹤出生时千满亲手栽下的。等到千伶出生的时候,千满又栽了一棵桃树。如今这两棵树已经长得葱茏挺拔,千鹤总是把柑橘树看做是自己,把桃树看做是千伶。五岁时千鹤在柑橘树的树干上刻了个记号,然后每年看看自己了长高多少。有一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比树上的标记矮了,赶紧跌跌撞撞的跑去唤着千满,“爹爹!爹爹!不好了,鹤儿变小了……”

忙着干活的千满看到后,放下了手里的锄头,过来抱起千鹤,慈爱的笑道:“小傻瓜,不是你缩小了,而是这棵树,它长大长高了。”

千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鹤儿在长高吗?”

“爹爹可以作证,鹤儿在长,以后还会长的更高。”千鹤听了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父女俩乐呵呵的。那时的千伶只有三岁,只能趴在窗台上偷偷看,看到这个画面也禁不住笑了。

此刻,千满与云洛正在自家的田地里耕种,挥汗如雨。云洛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鼻尖滴到了锄头上,他来不及擦,就让它们啪啪打落在土地里。

他头戴一顶四角瓦楞帽,上半身赤裸,腰间束了根白色布带,下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棉麻裤,脚穿一双母亲亲手编织的草鞋。他的双臂虽然瘦削,但是这些年来起早贪黑耕地,精实的肌肉已经若隐若现,在汗水浸润下,被阳光一照反射出别样的光泽。千伶记忆里的云洛是一个气质冷峻的孩子,带了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现在的这个样子还真不适合他。

两人正在奋力挥动锄头,千伶笑吟吟的跑了过来,一手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透明晶莹的水。

“爹,哥哥,喝水喽!”

云洛接过碗,触感是冰凉的,他恍然这水是千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于是一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果然身体顿时凉爽舒畅,炎炎夏日里的热浪好像一下子消逝的无影无踪。

千满亦大口喝完,朗声笑道:“伶儿长大了,真懂事。”

千伶满意的接过两只碗,关切的提议:“爹,哥哥。休息一下吧,正午的日头太毒了。”

千满点头同意:“好,是该休息一下了。洛儿,你也辛苦了。”

三人回到屋里,千鹤没精打采的靠坐着,懒懒的说道:“这夏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真难熬啊……一点胃口也没有。”

千伶同感,想到前世的冰激凌和空调,再不济也有电扇……这可能是前世最大的好处了吧,冰激凌……想着想着就砸了砸嘴。

“哎,我想吃野山鸡的肉了!”千鹤的声音像是突然注入了活力,眼睛也顿时明亮了起来。

紫伊小声的劝诫道:“鹤儿,这田里的活儿还多着呢,不要给你爹添乱。”

云洛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爹,娘。我去趟山里就成,咱们确实很久没有吃上肉了,难怪鹤儿惦记着。”

千满点点头,赞同的说道:“说的也是,鹤儿伶儿也该馋了,那洛儿你就去一趟山里吧,记得早去早回。”云洛跟着千满去山中狩猎已经相当熟练,如今只身一人前往也实属平常,因此千满对他极为放心。

“我也想去……”千伶渴求的双眼看看千满,看看紫伊,怯怯的出了声。她心里想着如果能去打猎,那真是这个无聊的夏日里能想出来最好玩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同意。

“伶儿,你还小,怎么能去山里打猎呢?”紫伊皱着眉头,不出意外的否决了千伶的请求。

“爹,娘,伶儿是长在大山里的孩子,怎能连村子都不敢出去呢,是不是也太窝囊了。”千伶求助的看向云洛,虽然不抱希望,却也勉力一试。

“让她去见识一下吧,我会好好看着她的。”云洛背上箭袋,取了挂在墙上的猎弓,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咱们伶儿倒是特别,”千满看向紫伊呵呵一笑,“就让她去见识下吧,有洛儿看着倒也放心。”紫伊见千满都应允了,也不好再坚持,便拉过千伶认真的叮嘱道:“一定要跟紧洛儿,不要乱跑。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是!”千伶重重的点头,一颗心早就飞了出去。

4.风满楼

走了好几里山路,云洛欲抱起千伶赶路,千伶却不依:“哥,让我自己走嘛,我可不要拖累你。”

云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跟了过来,还指望不拖累我么?”

千伶语塞,哼了一声,别过头心想,我就自己走,看你还说不说拖累!

这时,七八个头上扎着红色头巾的一行人走了过来,他们每个都身强力壮,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农具或者武器,脸也看起来很陌生,似乎不像是邻村的人。他们面无表情,看起来较为冷漠,却也并不凶神恶煞。

看到千伶和云洛,为首的红头巾做了个辑,堆起没有笑意的笑容,甚有礼貌的问道:“请问,你们是千家村的人吗?可知到千家村怎么走?我们几个有要事来访。”千伶见他们虽然脸生,但既是有要事来访,必是村子里的乡亲们请来办事的,想到这附近山路其实并不好走,正想上前为他们指路时,云洛却轻轻拉住了她。

千伶有些奇怪,回头看去,只见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他指指背上的猎弓回道:“我们兄妹是山里的猎户,听说千家村距此处颇有些路程,沿着这里走翻两个山头就到了。”

为首的红头巾感激的说道:“多谢!”说完,就带着一众人朝着云洛所指的方向赶去。云洛静静地目送他们远去,瞳仁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千伶好奇的小声问道:“哥,为何指反方向啊?他们要去我们村子有要事啊!”

云洛眼望远方,沉声说道:“这些人来路不明,而且像是有武功在身。”

千伶不以为然,觉得云洛想得太多,拉着他说道:“哥,别耽搁啦!咱们不是说好早去早回的嘛。”

夏天的山里,溪水淙淙,凉风阵阵,丝丝凉爽透进心里。

千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跑到小溪边用双手拢一些泉水,头埋进手心,真舒服啊。云洛也拢了点水,擦了一把脸。正打算继续赶路,突然听得草垛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千伶循声看去,却一无所获。云洛已经绷起神经,动作熟练轻盈,他反手欲拿弓,另一手已经抽出了箭。渐渐地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草丛摇摇晃晃,动静也越来越大。

“唰”一声,云洛的箭离弦而出,“噗”一声好似射中了什么,草丛突然就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丝动静。

千伶好奇,急奔上前欲看个究竟。一只手突然挡在她的胸前,千伶本能的抬起头,撞到云洛警告的眼神,意在阻止她上前。千伶只好原地站定不动,眼看云洛小心的拨开草丛,她也忍不住探头张望。原来,箭贯穿了一只成年獾,它无力的倒在一边,身下的一摊枯草好似是一个窝。

千伶忍不住凑上去看,只见一个圆圆的小身体正翻滚着,浑身的毛还没完全长成刺,两只溜溜的小眼睛无辜的看着千伶,尖尖的小鼻子仿佛在嗅什么,小爪子在空气里拼命抓啊抓,看起来又好像是在跟千伶招手。

千伶的心一下子柔软了,看来这只獾正打算享用这只可怜的小刺猬,而云洛这一箭恰好救了它一命。这小家伙竟然爬啊爬,径直爬到了千伶脚跟前。千伶顿时心疼的不得了,询问的目光望向云洛:“哥哥……你看好可怜的小刺猬!”说着还可怜兮兮眨了眨眼睛。

云洛把獾装进麻布袋,只瞟了一眼小刺猬,便心知她在想点什么,冰凉的声音冷冷的断了她的念想:“这东西养大了会伤到你。走吧,养什么都行,何必要养刺猬呢。”说着,他便自顾自先走了。

千伶不满的嘟囔了几句,只好作罢。她捧起小刺猬将它放回了窝,然后再用草仔细的掩盖好,最后才一路小跑着跟上了云洛。

一路上,又捕获山鸡一只,收获野兔一只。千伶还采了一捧娇艳欲滴的野草莓。云洛坐在岩石上休息,一双如水的凤目却望着林子深处发着愣,侧面看起来气质脱尘,像是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仙童,又像是冬季松树上未化的皑皑积雪。坐在一边的千伶,支着她的小脸蛋,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无数相互掩映的草木,再没有别的。

“哥哥,吃个草莓,很甜的喔。”千伶冷不防地把草莓塞到了云洛的嘴唇上。

云洛没有办法只好张嘴吃了下去,入口发觉果然很甜。

见云洛不说话,千伶忍不住追问道:“哥哥,甜吗?”

“嗯。”云洛只轻轻的应了声,就继续看向远方。

千伶心道:真是个无趣的冰块。搞不懂他在看什么,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心事啊!

天色渐渐昏暗,夕阳的暖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勉强照亮着林子。

云洛眉梢一扬,看向千伶说道:“我们得赶快回去了,要不要背你走?”

千伶使劲摇头,赌气道:“不要,我才不会拖累某人。”在某人这词上还故意拉长了音。

云洛哑然失笑:“记性倒是好,不过这次可由不得你了。”说着捞起千伶小小的身子,将她背了起来,快步走在夕阳西下的山路中。

千伶伏在他的背上左右张望,突然,她发现云洛的耳后有一个红色的火焰图案,她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放上去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胎记。身下的人微微一怔,千伶忙问:“哥哥,这是什么?”

“这是胎记。我出生就有了。”云洛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耸立在云雾里的雪山上传来的。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胎记呢!”千伶说着不自觉沿着火焰的轮廓画了一遍,一笔完成画得很顺。千伶心想,这个图案不仅看起来很熟悉,而且自己好似曾画过无数遍似的。

“你才几岁,能看过几个人?”云洛似乎被千伶逗笑了,笑声如同绵绵的海潮一般很是好听。

千伶心想,是呢,自己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呢,说着说着就差点露陷了。

“哥哥,你这胎记,是打出生就有的吗?”千伶仿佛还是对这胎记兴趣不减。

“说是胎记,自然是与生俱来的。只是这个胎记,却也有怪异之处。”云洛说着,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怎么怪异了?”

“时常会梦到它,在梦里若有似无,却挥之不去。”云洛低头想了想,复又说道:“特别是六年前,梦中的火焰最是炽热耀眼。”

“六年前?不就是我出生的时候么。”

“嗯,你未出生前,我并没梦到过它……”云洛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已经置身于很久很远的过去。

千伶看他仿似陷入了深思,也干脆不再说话。东看西看,眼神一转,就看到了——他们竟又与这拨红头巾狭路相逢了。天色昏暗,虽然看不分明,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凭借夕阳的余光,千伶猛地发现这些人的衣服上,赫然被大片暗红染透——这难道是……血?千伶的心顿时被抽紧。与此同时,她感到抱着自己的云洛也崩紧了肌肉。云洛显然也发现了这些人的异样,他迅速的侧了侧身躯,掩藏在一棵大树的后面屏息敛气。昏暗的树林成为掩护云洛和千伶的绝佳之处,这些人行色匆匆,并没有发现他们,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紧盯着他们离开,云洛这才抱着千伶走了出来,他紧蹙着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路向着千家村狂奔。

千伶伏在他的身上,听着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害怕,千家村是否一切安好?

5.见不可及

还在村外,千伶就感觉到气氛很是诡异,周遭静谧得就像是在林子里一样安静。往常的这个时间,正是煮饭吃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谈笑,共享天伦。走进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座座房子还是立在那里,一切仿佛和往常一样。只是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冷寂,让村子没有一点生气。明明是炎热的夏夜,千伶只觉得浑身很冷,冷的只想瑟瑟发抖。

空气里似乎掺了一些异样的气味,闻着令人作呕。

云洛背着千伶往自己家跑,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收住了脚步。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居然迈不出进门的那一步来。千伶的心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想安慰自己情形也许并不似他们猜想的那样——说不定推开门,千鹤会甜甜的冲他们笑嗔道:“哎呀你们可回来了,我可要饿死喽。”娘则会笑着端上水,接过他们打来的猎物,做一顿香气四溢的晚饭,然后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说说今天的见闻,说说邻里乡亲的趣事……

这些猜测,在心里不停打转,但是都比不上推开门看一看究竟来的实际一些。

云洛伸出手欲推门,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微微颤抖着。忽然,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紧紧抿着嘴,用力推开了那扇本来就虚掩的门。房里很安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又好似发生过太多,所以才会什么声音都没有。

千伶与云洛四下环顾,目光皆死死的停留在床边,再也无法挪开。

紫伊半躺在床边,一半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身上看不到刀伤的痕迹,像是被武功高强的人一掌毙命。她的嘴半张,像是要跟面前的云洛和千伶诉说什么,却只能是永远的无言了。大滩大滩殷红的鲜血,染透了半张床,像是开了大朵大朵的芍药,艳丽又绝望。发髻中那支刻了一朵清雅兰花的发簪,也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再没有了往日的灵动。

千伶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惨烈的生离死别,她好似被钉在原地,土地就要在脚前裂开似的,站都站不稳,停了半晌终是跌坐在地。

“啊!娘啊……”千伶的声声惨呼划破了这个诡异的静夜,云洛的手猛的捂住了她的嘴,千伶盈满泪的双眸望向云洛,瞳里写满无助和惊痛。

“别发出声,这附近都不安全!”云洛轻声呵斥,一贯冰冷的眼眸里也盛满了哀伤,他不能任由悲伤肆意蔓延,而不顾眼下的安危。

千伶努力的去抱紫伊,手上立即沾满了浓稠而鲜艳的血,怀着一丝希望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发现早已死去多时。千伶已经明白,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再唤回那个最疼爱她的娘亲。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干的,那些杀人狂魔!他们为何要下这样的毒手?六年来一直过的很平静,怎么会没有一点预兆?千伶的心里全是疑问,她瘫坐在紫伊身边,泪水像是倾盆大雨打湿了衣衫。

云洛左顾右盼,焦急的声音压得很低:“爹和千鹤呢?”

千伶这才猛的惊醒,是啊,爹和姐姐呢?

云洛翻遍了整个房子仍一无所获,千伶则灵光一现,跑到了自家的田地。果然,千满正趴在地里,身下则是一滩渗入泥土的血。千伶每走一步都感觉踩在针尖上那么疼,等走到千满跟前,她仿佛已经遍体鳞伤。她没有勇气把千满翻过身来,她难以想象他是怎样的痛苦表情,她把手轻轻放在千满紧握农具的手上,任由泪水无声的打在土里。

爹娘都找到了,那么千鹤……

“姐姐在哪里?”千伶呆滞地自言自语,她已经几近崩溃,是不是接下来看到的就是千鹤的尸体了?

云洛气喘吁吁走了过来,轻声的安慰道:“没有找到鹤儿,连尸首也没有,说不定她逃走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谧的千家村,飘来一阵喧闹声。千伶忙看向村口,果然又是那帮红头巾!她恨恨看着他们,如果现在身上有个炸弹,她很愿意冲过去与他们同归于尽。看来他们一直在村子附近未曾离去,云洛没有犹豫,赶紧抱起千伶,欲借着夜色的掩护逃走。这帮人武功高强,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命,也许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逃。

一路上经过了不少乡亲的宅院,千伶这才发现原来不止爹娘被杀,整个千家村似乎皆惨遭毒手。那些叔伯婶子,那些曾一起玩过的小伙伴,千家村最年长最慈祥的村长,都倒在自家的院子里、灶台前、餐桌上……千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惊痛哭出了声。

那些红头巾立即敏锐的看了过来。距离有点远,他们看不清这边的具体情况,便径直奔了过来。

千伶这才发觉自己闯祸了,她捂着自己的嘴,求助地看向云洛。云洛只得抱着千伶藏在一座屋子的矮墙后面屏息敛气,对面都是会武功的高手,要想不被发现似乎可能性很小,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千伶的眼泪滚滚而落,心里百感交集。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六年时间,爹娘给了自己无尽的关爱,哥哥姐姐给了自己相携的手足之情,但是自己为他们做过什么?爹娘无辜被杀,姐姐下落不明,哥哥还要被自己牵累。哥哥是这么的无辜,原本只差一点点就能逃出生天,如今也要被这些恶徒所害。心里无限的愧疚冲上心头,可是除了坐以待毙,六岁的她还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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