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爷……”汤岚眼见久腾准备转身离去,略一迟疑还是喊住了他。
“怎么?”
“老爷今晚来甘叠苑住吗?”
久腾想了想说道:“今晚不来了吧,有很多事情要忙。”
“来嘛……”汤岚娇态毕现,拉着久腾就是不给他走。
“好好好,来来来!”久腾只得好言好语的安慰着她,汤岚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千伶想抬头看看仇人的模样,却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只能转动眼珠费力的看向久腾。
久腾年近五十,身体看起来却仍旧硬朗挺拔,颇有武将的风姿。他身穿赭色华服,衣服上绣着黑色的花纹,腰金佩玉,一侧还挂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面容并不显老,年轻时候应是风华无限,如今蓄着满面的胡子,看起来也仍然不算凶相。
可在千伶眼里,他就是个凶残的杀人狂魔,她多么想冲到他的面前,质问他千家村几十口人哪里招他惹他了,要下这样的毒手!她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不能冲动,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机会杀死久腾。
“千伶?千伶?”
“啊?”千伶这才发觉久腾早已走远,而汤岚已经把一个个食篮掀开,招呼着千伶用午饭。
汤岚倒是并不生气,仍旧笑着说道:“发什么呆呢,快来吃饭。”
饭菜很丰盛,两人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香儿兀自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寒气。
“夫人,香儿回来了。”香儿穿着厚厚的棉衣,一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冻红的血色。
汤岚边夹着菜,边神态自若的细嚼慢咽,似是不经意的随口问道:“府里有什么事吗?”
“有,八小姐说亲眼见到了神婆哭着做法,活祭了几个桃苑的奴婢。现下八小姐已经魂不守舍,嘴里一直胡言乱语。”香儿平静的叙述着,没有一点点情绪。
77.只有春知处1
“什么?!那些奴婢死了吗?”千伶心下大骇,嘴上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喉咙还差点被饭菜噎住。
汤岚不满的瞟了一眼千伶,又看向香儿不经意地问道:“老爷知道此事吗?”
“还不知道。大夫人已经下令瞒着,先安抚八小姐的情绪。”香儿冰凉的声音像是无孔不入的冷风,钻进了千伶的躯体中,千伶觉得自己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汤岚想了想,复又抬头问道:“那么现在府上的传言是什么?”
“明日正是十三年前神婆的忌日,府中都传言神婆就要来索命了。”
“我知道了。”汤岚摆摆手,香儿就立即退了下去。
听完香儿的话,千伶眼前闪过一道精光。
神婆?昨夜汤岚扮的样子,可不就是神婆吗?!原来桃苑的奴婢是她杀的!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她到底要做什么?会不会……连同自己也一起下手。
从前听老人说,法力高强的神婆,哪怕是已经死去很久,若是她仍心有怨怼,放不下尘世之事,便会附身在活人身上操控此人的一切行为,以达到各种目的。千伶坐得离汤岚很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会不会……身边的这个人其实就是神婆附的体?
等等!如果她真是神婆附体,她的目标不就是……久腾吗?
想到这里,千伶心里竟然涌出一种复杂的欣喜,如果,有人替自己报了仇,那么自己与久子玄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虽然他是仇人的儿子,可他毕竟没有害人之心,应该是无辜的吧。如果说,他应该是可以被接受的,那么自己绝望的处境是否就有回旋的余地?
“在想什么呢?”汤岚从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看着千伶很久了。
千伶拉回思绪,强自镇定的说道:“啊……我在想,刚才说的事。”
“怎么,你害怕了?”汤岚一挑秀眉,凌厉的眼中带着探究。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只是不知道这些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千伶小心的措辞,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心态正常的人,尽量不要引起她的疑心,毕竟直到现在都不确定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种事不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啊还是顾好自己,先把千纸鹤叠完吧。”
汤岚果然不再盯着千伶,吩咐慧儿收拾了餐具,便又开始叠起千纸鹤来。
千伶一边叠着千纸鹤,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她不时的偷偷打量一下身边这个神秘的汤岚。
汤岚学叠千纸鹤不久,叠得虽慢,神情却极为虔诚,叠得也相当认真,每一步都极力做到最好,这一点连千伶都及不上。若说她是在做手工,倒不如说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如果,明日就是神婆的忌日,那么她到底会怎么做呢?若说到要久腾的命,如今久府非她莫属。
千伶心里暗暗的想:也许只能静静等待,现下再怎么猜测都是徒劳,亲眼看看明日究竟会发生什么吧!
78.只有春知处2
气氛似乎微微有些凝重,两人难得都没有说话聊天,只不停的翻叠着手里的千纸鹤。
随着千纸鹤越堆越高,似乎离一千只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千伶仿佛能感受到汤岚的灼热目光像是刚烧开的沸腾的水一样,激动得呼之欲出。
“九百九十、九百九十一……”汤岚的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一千。”
数到一千,她竟激动的眼含热泪,见千伶正看着她,便不自然的抹去泪水,失笑说道:“看我,在你面前失态了。明日老八就要嫁人了,我是真的高兴,这孩子啊,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千伶不动声色的问道:“六夫人进府多少年了?”
汤岚数着手指,想了想说道:“说起来已经有七年了,那时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老八那时才六岁,时间真是快啊。”
千伶见纸鹤随意散落的堆在桌上,提议道:“要不要把千纸鹤串成帘子再送给八小姐?”
“不用了,你快告诉我叠满一千只如何许愿?”汤岚热切的眼睛里充满着渴望,一眨不眨地望着千伶。
原来,六夫人在意的是许愿而不是赠礼,可这个愿望要在叠的时候就在心里默默的许下,这最重要的一点,千伶却忘记告诉了她。
但千伶不敢说实话,只得半安慰半鼓励的说道:“呃……您在心里对着它们默默许下心愿就行了,它们有灵性,会听见的。”
“真的吗?那我马上许愿!”汤岚恭敬虔诚的面向千纸鹤,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无声的念着什么,似在默默诉说着什么愿望。
千伶想,她究竟是不是神婆,为何会相信千纸鹤的传说呢,看她这般认真专注的模样,倒似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啊。
这个扑朔迷离的六夫人让千伶绞尽脑汁却仍无头绪,仍没有确切的答案表明她究竟是敌是友。
“千伶,我的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吧!”汤岚仍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得到了千伶肯定的回答后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久腾不知何时跨进房中,听到汤岚的笑声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汤岚见是久腾来了,立即谄媚的迎了上去,笑道:“哎呀,老爷来了。我呀,给老八叠了一千只千纸鹤作为贺礼,还为她许了个愿,希望她在凤家过的幸福。”
久腾满意的搂过汤岚,笑道:“好,好。你有心,应该好好奖赏你。”
“老爷,天都黑了,我们一起去用晚饭吧。”
“好。”
两人相依相携,如胶似漆的走出了书房,径直往膳房方向而去。
见久腾与汤岚走远,慧儿漆黑无神的双眼看向千伶说道:“夫人的意思是你随我去用膳,今日天色已晚,你还是仍住在甘叠苑,明日再走吧。”
这个安排对千伶来说则是正中下怀,因为她就是想留下来观察一下今天晚上的六夫人,她很想确认一下她究竟是不是神婆附的身。
千伶根本没有一点胃口,草草的扒了几口饭,便找了个借口回了屋。
79.只有春知处3
今晚久腾与汤岚似乎住到了昨夜那间的隔壁,难道他们每日都换着房间住,而且是顺时针的方向?
千伶虽有疑惑,却不敢懈怠,透过窗缝目不转睛的望着对面,只是对面的房间油灯点亮吹灭数次,都再无人从里面走出来。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又紧紧悬着一颗心,如此三四个时辰之后,千伶已经开始有些累了,便搬了个椅子到窗前坐下。
对面依旧毫无动静,千伶一边敲着自己酸痛的臂膀,一边仍不忘记盯着对面的那扇门。
甘叠苑一贯黯淡冷清,就像寒草园一样,从来都不似久府别处那般富丽堂皇。今夜似乎更冷,风也更大。西北风呼呼地吹过池中的歪歪扭扭的枯荷叶,它们竟全部被吹倒在水里,再也不复生机。
千伶看着看着,不知看了多久,竟靠着窗框睡着了。
天色仍然幽暗,天边却缓缓的泛出了柔和的鱼肚白,与漫天黑云侵染在一起,就像是黑白颜料的相互融合。这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整个晏城最热闹最隆重的凤家亲迎礼也就快开始了。八小姐久子优目睹几个奴婢被神婆化成尸粉活祭以后一直魂不守舍,经过女眷们轮番安抚,再加上新婚的期待与惊喜,现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下人们忙前忙后为她梳妆打扮,她欣赏着铜镜中盛装的自己,不禁面露微笑。她要嫁的人是凤家的五少爷凤展,今年十七岁,两人年纪相仿,门当户对,正是一桩绝好的姻缘。太尉在朝中仅次于丞相,专掌武事,是为最高的武职。将军出身的久腾素来与凤和交好,这次联姻更是两家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因此久腾对此事颇为上心,仅是久子优的嫁妆就搜罗了久家的大半珍宝。久子优又是大夫人云安唯一的女儿,虽说样貌并不拔尖,却也身份尊贵,知书达理,凤家对这门亲事亦是颇为重视。
桃苑正如火如荼的准备着迎亲礼,甘叠苑却仍一片寂静安详。
只是这种安详,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无法让人真正的平静下来,反而隐隐的令人觉得不安。
四周,很静很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让千伶坐靠在窗前都睡得很香。
“啊啊啊啊!!!”
突然,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猛然打破了甘叠苑的宁静,声音里满是不忿与惊慌。熟睡中的千伶被叫声惊醒,往窗外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只见久腾穿着单薄的寝衣,歇斯底里的暴跳在院中,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火苗,一边疯狂的大喊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命啊!”
整个甘叠苑就像是一个空旷无人的山谷,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千伶看着眼前的景象,竟然有一种快意在心底里萌发。她学医这么久,一直都渴望能有一天能为人们排忧解难,却从未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看着一个人即将赴死却无动于衷,甚至内心还觉得很痛快。
80.只有春知处4
看来,六夫人真的是神婆附体,她的目标果然就是久腾!千伶像是一团死灰复燃的火苗,顿时不再颓丧。
她双手相合,对着朗朗晴空默念着:爹,娘,还有千家村的父老乡亲,千伶虽没有亲手替你们报仇,却也可以为你们见证仇人的毁灭,你们终可以安心了!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这院中的荷花池,她心想不好,久腾若是跳进去,岂不是前功尽弃?这神婆想的也太不周到了吧,怎么能在有水的地方还想着烧死人呢。隆隆冬日里,千伶不禁捏了一把汗,希望这火烧大点,希望久腾不要注意到中间的荷花池。
火苗越烧越大,眼看根本喊不到人,可冲出甘叠苑求救的话,也许早就烧成了灰,久腾越来越惊慌,本想躺到地上去滚火,却用余光瞄到了荷花池。
他顿时有了主意,没命的往荷花池跑去。
千伶见他终是发觉了荷花池,心猛地一沉。只要他跳进荷花池,就肯定能灭掉火,这下报仇无望了。她环顾四周,心生一计。这次的机会绝对是千载难逢,哪怕是自己亲自动手,也一定要他的性命。她抱着一个沉重的瓷花瓶,打算趁着久腾在水里灭火的时候砸他的脑袋,正欲破门而出,却听到久腾愈加惨烈的喊了起来:“啊!!!”
千伶定睛一看,只见久腾一跳到池中,火苗就窜了半身。原来这荷花池的水并不是水,而是——油。难怪枯败的荷花枝叶不堪忍受而死。原本千伶还以为是天太冷把它们给冻死了。看来神婆早已考虑到了这一切,这荷花池就是一个诱饵,确保久腾必死无疑。
千伶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却见一个白色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轻盈的身躯如风如电,飞在荷花池上空只轻轻一勾,就把久腾从荷花池提了上来。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也疾跃而来,黑白身影如鬼似魅变幻莫测,那速度犹如疾风闪电,在久腾四周转了无数圈,直到久腾半身的火焰都熄灭,只剩下阵阵白烟。
“玄儿!”得救的久腾顿时老泪纵横,他刚跳入池中久子玄便把他拉了出来,因此身上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却仍不致命。
久子玄用力扶着久腾,轻声安慰道:“爹,没事了,立即回永淮苑让大夫来看看吧!”
“好……”死里逃生的久腾没有说话思考的力气,任凭久子玄与游信一左一右架着。
突然,久腾像是想到了最关键的事情,撕扯着喉咙嚎叫道:“对了!派人彻底搜查甘叠苑,把那个贱人和这里所有的下人都给我抓起来!!”
久子玄沉静的回道:“六夫人逃出府的时候,我已经抓住了。我很早就发觉她有些古怪,便留了一个心眼。”
久腾满面欣慰,自豪的说:“好!做的好!不愧是我最疼的儿子!我一定要那贱人好看!”
久子玄与游信不再耽搁,一左一右的架着久腾腾空飞起,瞬间就消失在了千伶的面前。
此刻的千伶已经呆若木鸡,久腾的生或死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可是,竟然被久子玄救了!
千伶跌坐在椅子上,心里亦有着说不出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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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就凭久子玄的洞察能力,说不定早就发现了汤岚的古怪。
久腾没死,汤岚又被抓住了,也许接下来的复仇就只能靠一己之力,甚至还要在久子玄的眼皮底下偷偷谋划,以后该以怎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呢?
不动声色维持原样,抑或斩断情丝从此陌路?如若是前者,千伶觉得自己真的做不到,假情假意的面对他,还不如不再相见。久子玄已经失去了娘,如若再失去爹,就跟自己一样成为孤儿了,千伶心里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冤冤相报何时了,千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她又怎么能为了与久子玄的个人私情,违背与云洛的誓约,置这血海深仇于不顾呢?
心里注定是无尽的纠缠与反复,千伶突然好想念哥哥,如果哥哥在就好了,一切都可以与他商量,他一定会无条件保护自己,可是,茫茫人海,哥哥又在哪里?
正暗自垂泪,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千伶透过窗缝一看,院内冲进十余名家丁,正挨个的搜查每个房间。她这才想起久腾临走时曾下令彻查整个甘叠苑,那时她正沉浸在久腾得救的失望之中,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极为危险甘叠苑。
很快,千伶所在的厢房门被猛地踢开,家丁们不由分说就把她绑了起来。
千伶可怜兮兮的求着那些家丁:“我不是甘叠苑的,我是寒草园的人,你们不该抓我呀。”
“老爷说了,不管是哪里的人,只要在甘叠苑,全部抓起来。”
家丁把千伶绑的很紧,千伶感到自己的骨头生生的疼。她心下明了,久腾抓的是不出来救他的下人,确实是与哪个院的人没什么关系,看来,自己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整个甘叠苑除了汤岚,只有慧儿与香儿两个奴婢,再加上千伶,一共也就抓了四个人。
久府有个极为简陋的暗牢,平时用来关押犯错的下人,只不过那样的情况也极少,因此这里几乎是暗无天日,鲜有人至。这个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浑浊和难闻的气味,千伶一进来就觉得氧气都少了一大半,呼吸都很费力。
监狱是由粗壮的木头做成的,慧儿和香儿被关在一间,汤岚一个人待在隔壁,中间只有一排木头分隔。家丁左右看了看,便把千伶推到汤岚的那间。
这个监牢平时并无人看管,如今有了犯人,久腾便临时派了两个家丁守在门口。现下他还忙着求医问药治疗烧伤处,无暇来收拾她们,等他伤好转也许就是她们的死期了。
关押好了犯人,家丁也不愿意在这里久留,忙跑到外面去透气了。
再次见到汤岚,千伶心里亦百感交集,没想到,两人会一起待在这个暗牢里,而千伶已然把她看成了盟友。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千伶并无嘲笑的意味,同是天涯沦落人,敌人的敌人或许就是朋友,她只想与她平静的说说话。
汤岚却一改平日的热情,冷冷的说道:“还是被你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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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骗你了?”千伶有些奇怪,自己之前虽不信任她,却也未曾欺骗过她。
“你不是说,那个千纸鹤,叠一千个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吗?怎么我许的愿就没实现呢!”汤岚愤怒的双眼里像是冒着灼热的火焰,她伸手对着千伶狠狠一推,千伶便如同棉絮一般无力的倒下。
千伶摔得不轻,却强自撑起身子努力解释道:“你误会了,千纸鹤毕竟不是玄术,它确实代表了美好的愿望,有可能会实现,但并不是一定。”
汤岚指着千伶,愤恨的冷笑道:“哼,是谁信誓旦旦说必会实现的?骗子!”
千伶大声辩驳道:“你不是会玄术的神婆吗?怎么会信这些感情寄托之物。而且,四少爷会突然来救谁都不会想到,原本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汤岚轻蔑的看了千伶一眼,哼道:“呵,你以为我是神婆?”
“你不是吗?”千伶有些莫名,难道她不是神婆附身?那她又是谁,为何要借神婆之说在府里作怪?
汤岚缓缓的摇了摇头,颓然说道:“我是病急乱投医,竟把希望寄托在千纸鹤上……但是我已经等了七年,这一次,原本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
千伶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原本是晏城汪家的三小姐汪竹。百年前,我们汪家曾与久家一起为皇帝打下江山,从来都是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提到汪家的繁盛过往,汤岚的眼里充盈着满足和自豪。
“后来呢?”
“久家一直坐着一品大将军的位置,汪家则是骠骑将军,两者倒是一直相安无事。”说到这里,汤岚的眉眼开始扭曲,“久腾打的败仗多,胜仗少,原本是要降到车骑将军的!可他为了少降一级,造了假的证据说我们汪家谋反,如此除掉了汪家,他便成了骠骑将军!整个汪家一夜之间阴阳两隔,就因为久腾!!!”
汤岚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暗牢,紧接着她不住的咳嗽起来,牢里的空气实在太腐朽糜烂,吸进了肺就像是吸了毒气。
千伶听完汤岚的叙述,不由得愤然叹道:“原来久腾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汤岚淡淡的瞟了千伶一眼,疑道:“怎么,我看你也很想要他死么?”
千伶垂下眼睑,沉声说道:“是,他屠了千家村几十口人,亦是我的杀父仇人。”
“呵,这么说来,我们竟还是一路人。那时我还年幼幸免一死,被流放到南疆的蛮夷之地。一个膝下无子的老婆婆见我可怜就收养了我,并教了我一些巫术,比如——”汤岚诡异的一笑,右手缓缓的抬起,指着关押着慧儿和香儿的牢笼,“养尸术。”
千伶被她凌厉惊怖的眼神吓了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慧儿和香儿眼神空洞无物,惨白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也正齐齐的看着这边,火把的光从下往上照出她们极其恐怖的表情。
千伶本能的往后挪了几步,不敢再看她们,只惊恐的问道:“她们?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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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岚邪邪一笑:“是。我要做的事情,岂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只有让她们成为没有思想,亦不会告密的活死人,我才能放心。”
千伶却不满的说道:“可是,你为了报仇,杀了太多无辜的人!”
汤岚略有恼怒大声叫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久腾有这么好杀?若不是我天生长得貌似三夫人,又哪里会有接近久腾的机会?再说,难道为了杀他,我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我就是为了能全身而退,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你想的办法就是假扮神婆到处装神弄鬼,久腾烧死了她,所以你也打算烧死久腾造成神婆复仇的假象。”千伶已经弄清楚汤岚的计划,虽然这计划看似无懈可击,却仍有人不好糊弄,那就是久子玄。
“看来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那个荷花池里的油我收集了整整七年,所有的计划都进行的完美无瑕的时候,我竟没想到会杀出一个久子玄!”汤岚握紧拳头,重重的打向牢门,咬牙切齿无比悔恨,“早知道,就应该先杀了久子玄!”
“你……久子玄又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能这样想?”千伶被她的话震得心惊肉跳,想到她已经身在狱中无法作乱,又心安了一些。毕竟,复仇归复仇,久子玄是无辜的。
汤岚看了过来:“喂,你也是想报仇是吧?”
千伶坚定的说道:“是。”
汤岚冷笑一声,嘲讽道:“就你这样,我看根本没戏。想着这个不能杀,那个不能害,最后死的只能是你自己。喔,我差点忘了,如今你身在这里,已经是要死的人了。”
“是我自己不好,想亲眼看着仇人死去,错过了逃出甘叠苑的机会。”千伶想,自己有很多次离开甘叠苑的机会,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否则绝不可能落到这步田地。
“哈哈哈,你真是好天真,你以为我会放你出甘叠苑?”汤岚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极为欢畅。
千伶茫然的看着汤岚,问道:“什么意思?”
“告诉你,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只不过是想要你教我叠千纸鹤。但我看到了你的长相,就改变主意了。”汤岚神秘莫测的笑了起来,看着千伶迷茫的表情似是颇为得意,“我把你留在甘叠苑里做的我的替身,只要久腾一死,慧儿香儿就会给你穿上我的衣服,到时就算有什么意外,也是你替我扛着。”
“你……原来这般阴险歹毒!”千伶虽未把她当成朋友,却也从未视她为敌,可她却早已经把自己的命算计上了。
汤岚却并不理睬,懊恼怨恨的叹道:“天还没亮我就逃出了久府,没想到竟被久子玄的人捉到,真是功亏一篑!”
千伶目光一寒,冷冷的说:“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上天自然不会庇佑你!”
“哈哈,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慈悲善良!可你有用吗?口口声声说要报仇,我好歹烧伤了久腾,你做了点什么?如今还送了命,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不过,我是很高兴,至少有个活人陪我一起上路。”
一句话把千伶噎得说不出话来,从得知久腾就是仇人那刻,她虽意在报仇却仍左右为难,瞻前顾后。也许只有汤岚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才能报的了仇?自己这样顾及太多的性子真的做不了这样的大事?千伶顿时有些丧气。
本章题外话:(以下不计入正文字数)
「下一章比较重口,如果在吃饭的话建议先不要看……别怪我没提醒哟!!!」
84.飞云冉冉蘅皋暮4
既然话都挑得这么明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千伶不再理会她,远远地坐到了另外一边。
牢里昏黑一片,只有一个火把勉强点亮四周,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在牢中根本就分不清。浑浊呛人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千伶与汤岚不时地咳嗽几声,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靠坐在木牢边上的千伶感到有人在抓自己的头发,回过头一看,却吓得魂飞魄散。
慧儿原本苍白的面容已经变得黑里透青,嘴唇的颜色接近黛紫,她的头往后仰着,嘴长得很大,几乎占了大半个脸庞的面积,舌头不停的卷动,像是在渴求什么。她的眼眶亦睁得滚园,混沌的双眼里根本看不到焦距,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她干枯而瘦削的手穿过木栅间隙死死地拽住千伶的头发,扯得她生生的疼。千伶本能的抓住她的手想要挣脱束缚,却剥下了一块软软的东西,千伶借着火光一看,竟是慧儿手上的一块皮肉——腐烂的黑灰色肉里还透着怪异的红,几条洁白的蛆虫欢快的扭在当中,腥臭的味道与牢中的气味如出一辙。
千伶像是被电流过了一下周身,战栗中猛地松开手丢掉了那块腐肉,登时被吓得七魂没了六魄。手上只剩下指骨的慧儿似乎仍力大如牛,死死的抓着千伶的头发,嘴里还发出让人极为胆战心惊的呼喝声。
“呼……喝……”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夹杂着颤抖,不正常的频率和音节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这时,又一只手也穿过了木栅,扳住了千伶的肩膀。千伶还在慧儿的手下挣扎,用眼角瞟到了这只手则吓得更是魂飞魄散。
这只手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惨白又浮肿,皮肉上生出无数的青灰色水泡,这些数不清的半透明水泡各自颤动着,里面隐隐有着什么活物不住的撞击它薄薄的表层,似乎拼命地想要钻出来。不一会儿,水泡被一个个咬开,淌出了碧绿色的黏液,一条条颜色莹亮的半透明蠕虫欢畅的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游走在手臂上。
这正是香儿的手臂,手上的蠕虫正缓慢的爬向千伶的肩膀,眼看就要找到新的宿主。千伶惊恐的大叫,拼了命的挣脱,却仍无法摆脱这恶心又恐怖的两只手。
一旁的汤岚闻声的看了过来,见此场景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似乎笑了出来。她幸灾乐祸的指着千伶,捂着笑得发痛的肚子说道:“哈哈哈哈……我一天没给她们喂养,她们便忍不住了!”
千伶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她们究竟在做什么?!”
汤岚幽幽的笑道:“她们是我养的尸体,自然是饿了。”
“你来帮我一下吧,我就要被她们吃了!”无助的千伶只得向汤岚求救,既然是她养的尸,她应该有法子救自己。
“吃了好啊,我从前最喜欢看她们吃东西了,哈哈哈……”汤岚却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颇有兴味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似乎在等待一场好戏。
85.彩笔新题断肠句1
“你……”千伶终于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似之前她认识的那个热忱亲切的六夫人,那只是她的一种伪装,现下的模样才是她的残忍本性。
眼看蠕虫们就要爬上自己的肩膀,千伶痛苦的闭上眼,想到就要死得如此龌龊肮脏,她只得默默祈祷自己的尸体不要被久子玄看到,她想给他留个美好的记忆,哪怕两人从此生死分离。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每一秒对千伶来说都是煎熬,都过的如此缓慢。
“啪”,响声来的如此突然,与这沉闷的牢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千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肩上与头发上的缠缚顿时解除了。她困惑地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禁热泪盈眶。
只见久子瑜身穿一件松柏绿彩锦袍服,手握一柄锋利的长剑,邪魅不羁的桃花眼里却尽是担忧与心痛。他挺拔的身躯长身立在狱中,挡住了不少昏黄的火光。
“你……你们竟相识?”汤岚见千伶被救下,不满地看向久子瑜,目中尽是不可置信与吃惊。
久子瑜眉梢一挑,用剑锋直指汤岚,冷冷的说道:“贱人!”
千伶见慧儿与香儿的手都被久子瑜砍落在地,她们的身躯也因为得不到供养而慢慢腐烂,才惊魂甫定的对着久子瑜委屈的大喊道:“三少爷!”
久子瑜看着千伶惨白的面庞,收起了一贯含笑的嘴角,沉痛的说道:“我来晚了!”
“三少爷,多亏你来救我,”千伶双手抓着木牢,死死地看着久子瑜就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不想这么死……”
久子瑜收了剑走到千伶面前,轻轻擦去她的泪,替她理了理被抓乱的发,温柔的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她第一次发觉久子瑜也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三少爷怎么会来的?”
她们才关进来一两个时辰,这个时候,府里的人应该都去关心久腾的伤势与八小姐的婚事吧。
“这你就无须知道了,听我说——”久子瑜一脸严肃,声音压得很低,“现下我爹正在暴怒之中,难说下一刻就下令斩杀你们,我得马上去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三少爷真的能把我救出来吗?”
“放心!”久子瑜微微点头,用肯定的眼神安抚着她。
千伶看到他确定的目光,心里顿时放了心,他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一刻,她突然相信了这个说话从来都不算话的纨绔公子了。
看着久子瑜离开监牢,汤岚白了千伶一眼,恨恨的说道:“哼,久子瑜有什么用,这个府里除了久子玄,谁能救的了你?别做梦了!”
千伶没有理会这句话,脑中却突然闪过了那个恐怖的面容,“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三夫人的婢女希瑶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与你有没有关系?”
“她?我不知道,不过她出现的正是恰到好处,刚好给我制造了杀人的诡异气氛。”汤岚笑得欢畅,眼角却留下了泪水。她知道自己步步为营,精心算计了七年,终究是烟消云散了。等待自己的将是死亡,再没有后路可退。
千伶听完这话,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汤岚见千伶不说话,心里更是不忿,原本两人一起去死好歹有个人陪她上路,现下发觉千伶竟与三少爷熟识,难说不会把她救出去。汤岚知道久子瑜在府中并不得久腾偏爱,他的亲娘是已经去世的二夫人,好似是大夫人云安的婢女,身份低微又被大夫人忌惮的她,很早就死了。
只是,久子瑜与久子玄的关系不错,汤岚担心他去久子玄那里搬救兵,但仔细一想,行刺久腾这事毕竟严重的很,久子玄也未必愿意救一个形迹可疑的婢女,想到这里,汤岚稍稍安慰了一些,不管怎样,她都要千伶陪她一起死。
86.彩笔新题断肠句2
没过多久,几个家丁进入牢中,打开笼门把汤岚与千伶押了出来,将她们分别绑在刑具上。
“老爷的命令,让你交代行刺的目的。还请六夫人配合,也能少吃点苦头。”
久府管家的侄子卫泰负责审问这起案子。看来久腾对此事颇为重视,才将她们关押进来没几个时辰,就立即派人过来审问。
汤岚别过头,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呵呵,真是好笑,直接杀了我不就行了吗?审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卫泰绷着脸,不依不饶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行刺老爷?”
汤岚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脸畅快的说道:“哈哈,为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了,这算理由吗?”
卫泰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他沉声对边上的家丁说:“打。打到她说。”
“边上这个婢女打不打?”
“打,一起打。”没有再多说什么,卫泰搬了个凳子坐到一边,面无表情看着两个女子被打的皮开肉绽。
两个家丁各执一条长鞭,狠狠的抽着千伶与汤岚,顿时狰狞的伤疤一道道爬上了她们娇嫩的肌肤。
“说不说?”卫泰知道这是难得的表现机会,若能把这件事办好,顺利审出一切,以后久府管家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他的。
汤岚只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她不可能交代出自己是汪家的人,要不然久腾定会把苟且活在世上的汪家后人全部杀掉。突然,她想到了千伶,之前她曾一时冲动跟千伶提到自己是汪家人,顿时她心里极为懊恼。
千伶被打得惨不忍睹,她死死的咬着牙硬是没有哼出声来。她根本没有打算说出汤岚的身世,固然汤岚很可恨,可无辜的汪家人也是受害者,就与千家村的乡亲们一样都死的很冤屈。
两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却都没有开口说话,卫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汤岚心里有点意外,偷偷瞟了一眼千伶,看她伤的不比自己轻,却紧紧抿着嘴并不说话,看来,她并不打算交代汪家的事情,这让她微微舒了一口气。
没有审出什么来,卫泰自然是不会甘心,可他也暂时不能要了她们的命,只听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不说是吧?给她们的脸上烙铁!”
家丁依言开始烧制烙铁,在大火的烘烤下,烙铁被烧得红彤彤的,正冒着白色的热气。其中一个家丁讨好的看向卫泰,低声下气的问道:“卫管事,先烫哪个?”
卫泰心下一盘算,便指着千伶说道:“先烫她。”要折磨一个人的内心,就得慢慢的来,先来个杀鸡儆猴不失为一个击溃汤岚的好办法,卫泰正沉醉在自己深谋远虑的筹划之中,看着烙铁一点点的逼近千伶,颇为得意的观察着汤岚的表情。
千伶眼见烙铁离自己越来越近,脑袋不由自主的往边上偏,烙铁冒出的灼热气体冲到眼睛里让她难以睁双眼,绝望之下索性闭上了眼睛。她的心里黯然地想着,终是没等到久子瑜来救出自己,挣扎了这么久还是难逃一死。
就在下一秒,千伶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凄厉的、无法辨认的惨叫声:“啊!!!”
87.彩笔新题断肠句3
紧接着是烙铁摔落在地的金属声音,千伶猛地睁开眼,这才发觉原来刚才那声惨叫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只见刚才手持烙铁逼近千伶的家丁脸上,有一块红的发黑的伤口,正发出兹兹的声音,空气里也似乎弥漫了一股烧糊的怪味。
“伶儿!”久子玄白色的衣袍瞬时占满了千伶的全部视线,他闪到了千伶跟前,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子玄……”千伶布满鞭痕的身躯软软的靠在久子玄的身上,再没有一点生气,这次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汤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久子玄是受了久子瑜的委托才赶来救千伶的,可这情形看来,似乎久子玄与千伶也早已相识,而且……她不愿意承认的是,久子玄看着千伶的眼神是那么的柔情似水。
久子玄迅速解开了绑住千伶的绳索,他冷冷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卫泰,说道:“她与刺杀我爹的事情毫无干系,我将她带走了。”
人人都知道久腾对久子玄极为信任宠爱,未来久府家主的地位也非久子玄莫属,因此,他说的话下人们哪敢不从。
“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请四少爷莫生气……”卫泰不停给久子玄磕着头,脸色从没有这么难看过。差点闯了大祸还不自知,好在这个奴婢的脸并没毁掉,不然可真是断送了前途不说,连小命怕也难保。
久子玄横抱起千伶,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监牢,剩下卫泰和几个家丁大眼瞪小眼,还有咬紧牙关恨得脸色发白的汤岚。
回到梵音院,久子玄把千伶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床上,从箱子里找出一瓶药来。
“你的伤得马上抹药。”久子玄小心地撩开千伶袖子,看着她的累累伤痕,不禁皱起了眉头。
“四少爷……”千伶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低的唤了一声。虽然感激他救了自己,可这样的局面只会令疲惫的她阵阵心碎。
听到她叫自己少爷,久子玄的眉目更是拧结在一起,他担忧的问道:“伶儿,你怎么了?”
“我浑身都是伤痕,少爷让姐姐来替我上药吧……”千伶的声音轻不可闻,久子玄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久子玄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疏离,他晶透的眼眸像是被横风吹过,心中顿时零落成空。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会,终是轻声说道:“好。我去找千鹤。”
说完,他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去,孤寂的背影显得有些苍凉,千伶没敢看他的眼睛,却贪婪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此刻的千伶不知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他,只要久腾仍在这个世上,她就没办法敞开自己去接受他;可若是久腾被自己所杀,她又会觉得愧对他。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无所适从,也许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如果,久腾死在汤岚的手里该多好啊,也许那是她和久子玄唯一的出路,可是,这唯一的机会竟断送在久子玄的手里。
88.彩笔新题断肠句4
千伶想,久子玄与久子瑜千万百计救了自己,会不会在自己杀了久腾的那刻幡然醒悟,才发现他们竟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到时,会不会用仇恨的目光注视她,一如她看着久腾的目光。
千伶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有些心虚。如果她终能报仇,后面的结局不是死在他们手下就是远远地逃离久府。
千鹤很快就赶到了,她焦急的跑到千伶床前,万分担忧的问道:“伶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没事。”心事重重的千伶勉强笑了一笑,“前几日我去甘叠苑帮六夫人叠千纸鹤,结果也卷入了她刺杀老爷的事。原来,她见我长得与她相像,就想让我做替罪羊。”
千鹤柳眉倒竖,愤然不平的叫道:“啊!她竟如此阴险狡诈,你现在没事了吧?”
千伶惨然一笑,笑容难看得像哭一样,“现在没事了,少爷把我救了出来。”
千鹤看着她这笑容心里亦不是滋味,怎么几天不见,自己眼里年幼的妹妹变得如此郁郁寡欢,心事重重。“少爷来找我的时候,我看他也有些忧心忡忡,十分憔悴的样子。哎,这究竟是怎么了?”
“老爷遇上这么大的事,也难怪他如此担忧。”千伶嘴上这么说着,心情却更为落寞。
千鹤坐在床边,一边替千伶抹药,一边嘴里念叨着:“你说那六夫人为何要刺杀老爷啊?按理说老爷最疼她了,她还哪里不满足呢?”
“谁知道呢……”千伶并不打算告诉千鹤真相,有些事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哎,今日八小姐的婚事也临时取消了。”
“为何?”
“老爷发生了那样的事,哪里还算得上黄辰吉日,便暂时取消了。”千鹤叹了一口气,“四少爷今日忙到现在没停过呢。”
千伶心想,若是姐姐知道久腾就是杀父仇人,不知还会不会坚持站在久子玄那边。想到这里,嘴上不由得问了出来:“姐姐,若是有一天我们找到了杀害爹娘的仇人,你会怎么做?”
千鹤手上的动作一滞,她皱着双眉再不复平日里的开朗活泼,阴郁地说道:“那我必要了他的命!”
千伶闻言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既然姐姐也这样想,那么,自己的决定应该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