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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这个冬季发生的这些事,犹如呼号的冷风,包围在千伶的身边让她举步维艰,但她还是捱了过来,就犹如这寒冷的冬日渐渐在撤离一般,明媚的春天仿佛近在眼前。

立春的微风里还带着一丝丝凉意,轻抚在面上却格外的清新舒畅,这个暖融融的午后,千伶惬意地坐在窗前,欣赏着河面上的风光。随着天气渐暖,人来船往也比腊月里更为繁忙,加上春节近在眼前,河对岸皆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红色。

千伶见此景致,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满足的倚靠在窗前,天很蓝,云亦很白,浅绿的湖面映出天上朵朵白云,空气中夹带着初放花朵的幽幽清香,船夫正唱着嘹亮的歌。这么美的画面,她看得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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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叶轻舟慢慢的漂进她的视线之中,与只顾向前行的船只不同,它悠闲地在河上漫无目的的飘泊着。千伶起初也未曾注意它,它却一直漂到了她的眼皮底下,船上的人与她近得就像是面对面。

千伶这才看清了来人,意外道:“三少爷?!”

只见久子瑜面似三月桃花,眼若朗朗繁星,嘴角牵起散漫的魅笑,歪着脑袋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不说话。

千伶被他目光看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不等他回话便又启口问道:“三少爷怎知我住在这里?”

久子瑜若无其事的笑道:“这有什么难。怎么,不想看到我?”

“不不。只是奇怪三少爷为何突然来此……”

“一个月未见到你,想你了。”久子瑜坏坏地笑着,看到千伶的脸唰的红了,眼底的笑意更甚。

千伶红着脸小声道:“三少爷就别寻千伶的开心了……”

久子瑜挪开自己的眼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看你和四弟和好如初了,你是否已经原谅了我爹?”

千伶想都没想就一口否认:“没有。”

久子瑜眯起狭长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问道:“那是?”

千伶踌躇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我们打算私奔,从此子玄就脱离久家,再不做久腾的儿子,而我也放弃报仇。”

久子瑜听后沉思片刻,笑得有些勉强,“如此一来,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子玄说他还有些事要处理,让我再等半年。”

久子瑜收起任何时候都不改的笑意,轻叹一口气说道:“既然还有半年就要分别了,就和你多聊聊吧,以后,也许一辈子都再见不到了。”

千伶见他怅然若失地样子,连忙安慰道:“千伶已经把三少爷当成老朋友一样看待,自然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这话要算数哦。”

“就怕三少爷先把千伶忘记了呢。”

久子瑜站在船上,千伶站在窗口,两人面对面地谈笑,却不得不接受即将分离,从此相隔千山万水的距离。

昭庆二十年,立春。

这年春节较往年来说似乎格外热闹,晏城的大街小巷皆是热闹非凡,采购年货的,理发修面的,招徕生意的,人来车往,络绎不绝。

千伶来到晏城已经五年多了,过了这个春节就已是十四岁的妙龄少女。虽说住在晏城已有不少年头,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在府外过春节,也见识到了晏城百姓们是如何庆祝佳节的。

梁叔梁婶早在两周前就忙活开了,把别院里里外外都打扫得整洁如新,还挂起了红色绸带与灯笼,把这清冷素净的别院装点得有些平常人家的味道了。

除夕夜,久子玄带着千鹤一起回到了别院。两人刚下马车,千伶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千鹤的清亮的声音,便急忙放下手里的书奔下了楼。

“姐姐!”千伶已有一月未见到她,自然是想念的紧。

千鹤亦笑容满面地拉住了千伶的手,急切地问道:“伶儿,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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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一切都好。姐姐能来一起过节真是最好不过了!”千伶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久子玄,对他投去感激的眼光,久子玄亦淡淡一笑,目光清澈如水。

“我看,你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啊,看来四少爷把你照顾的很好呢。”千鹤边说着还边调皮地眨眨眼。

千伶的心情顿时莫名地开怀,她笑着拉千鹤往里走,“都过节了,自然要开心一点。姐姐,外面凉,快进去吧。”

梁叔梁婶早就亲手做了一桌的丰盛的年夜饭,虽比不上久府的山珍海味,却也有着别样的滋味在其中。

千伶见两老进进出出忙着端茶送水,便热情地招呼道:“梁叔梁婶,你们也来一起吃吧。”

梁婶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淳朴地笑道:“这怎么行呢,我们是下人,怎么能跟主子同桌吃呢……”

久子玄面容温软,浅笑说道:“一起来坐吧,别院就我们几个人,没什么主仆之分的,你们也辛苦了。”

一贯热忱开朗的千鹤也主动说道:“是呀,过年嘛,自然热闹点。”

梁叔梁婶见推辞不过,就依言坐了下来。千伶想到他们还有个孩子,却从来没见过,便问道:“梁叔,你们的孩子呢,让他一起来吃吧。”

梁叔赶紧摆摆手说道:“他几乎是瘫痪在床,等我们吃完让老伴儿送一些过去就行。”

见他这样说,千伶只好作罢。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年饭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用完饭,梁叔梁婶把米缸装满米,将水缸盛满水,以讨个吉利的好彩头。

时间尚早,晏城张灯结彩也分外热闹,千鹤难得出一趟久府,自然是拼命拉着千伶往街上逛去。

街市上人声鼎沸,姐妹俩似乎都心情不错,千伶也难得逛得很开心,久子玄一路走在她们的后面,含笑地看着她们说道:“你们想买什么只管取,都算作我送的新年礼物。”

“哇,太好了!”千鹤欢呼雀跃,“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哦,四少爷!”

千鹤果然一点也不客气,尽买一些昂贵的绸缎布料,小姐们才用得起的高档香粉,金镶玉的玲珑发簪,水果花篮零食应有尽有……果然是把久子玄当了冤大头。

冤大头却极有觉悟,每当姐们俩选好物件,他就适时的掏出了银子递给店家,似乎亦对这项活动乐此不疲。最后只看到他扛着大大小小的战利品,从冤大头升级为全自动行李车。

三人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流,打算先休息片刻,顺势在路边的茶摊上寻了位置坐了下来。

“店家,沏一壶茶来。”

“好嘞,马上就来。”

茶摊不远处,晏城百姓们正涌向一年一度的庙会,善男信女纷纷来此烧香拜佛,四周亦搭起了舞台,举行着各种庆祝仪式、祭祀活动。

高高挂着的一排排橙红色灯笼照在夜市里,显得喜庆而热烈。三人边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看着热闹鼎沸的人来人往。行人们匆忙地经过茶摊,都朝着庙会赶去,一个佝偻而单薄的身影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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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穿着鲜艳繁复衣饰的老妪,胸前挂着好几条材质各异的串珠项链,头上绑着宽型银饰发带,两鬓悬挂着珍稀的宝石与珍珠。这是云昭国典型的神婆装扮,看这发带的宽度则应是神婆里级别最高的一种。她原本是赶去主持庙会的祭祀活动,可路过茶摊的时候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虽然年迈,但看向千伶的目光却显得精神矍铄。

千伶见神婆盯着自己看,不免有些诧异,出于礼貌便先开口问道:“请问,您有事吗?”

神婆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千伶,诡异地笑了笑:“你,你来了。”

“啊?我?”千伶指着自己,不禁有些迷茫,自己可从来没见过她啊。

神婆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看着久子玄嘿嘿笑道:“你也在。”

久子玄沉静地端坐着,目光幽深不见底。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朝着神婆微微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神婆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兀自随着涌动的人流朝着庙会慢慢走去。

千鹤莫名其妙地看看千伶又看看久子玄,奇怪地问道:“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千伶目送着神婆的背影,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久子玄同样注视着庙会的方向,没有表情,亦没有说话。

这时,身边走过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似在激烈地讨论着国家大事。

“我说啊,要论太子,自然非禄浔王云业莫属了!”

“是啊!我早就听说坊间流传着‘禄浔王云业,云昭国之江山大业’的传闻,听起来确然让人信服。你们看,禄浔王能不能成为下一任明君?”

“听说,禄浔王为人豪气干云,是成大事之人呐。”

“若真是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遥远,慢慢地与周遭的喧闹融合在一起,再也听不到了。

久子玄却不再面无表情,只见他一口气喝完面前的茶水,神色寂然,紧紧深锁着眉半晌都没有松开。

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然夜深,千鹤捧着大包小包坐上马车回了久府。按照老规矩,除夕夜是要不眠守岁的,久子玄自然不会离开别院,陪在千伶身边一同守岁。

“子玄,是否有烦心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千伶虽一路与千鹤谈笑,却仍没有忽略久子玄的面色,似乎从茶坊坐了坐之后他就有些郁郁寡欢。

“没事。”久子玄温然一笑,走到书桌前研起墨来。

“对了,子玄,我们若是离开这里,把姐姐也一起带走吧。”

“她跟着我们也许只会受苦受累,不如用这半年时间替她找一户好人家吧,她已经十八岁了。”

千伶略一思忖,觉得他说的极是,跟着他们一路受累还不如嫁个好人家从此过上安稳日子,等过了十八岁再不嫁人那是真的晚了。想到这里便说道:“那,你一定要为她寻觅一个好人呐,我就这一个姐姐……”

久子玄扬眉浅笑:“你还信不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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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亦哑然失笑,是啊,久子玄办的事又何曾让她失望过?

见他蘸墨欲下笔,千伶便走过去看,“这是要画画吗?”

久子玄轻轻摇头,但笑不语,执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千伶在一旁目不转睛的观看,只见他落笔如云如烟,犹如行云流水般辗转隽秀,笔走龙蛇,变化万千。说是写字,不如说是在描绘一件艺术品。

“千江万水人已改,伶仃身世牵欲断。子夜梦回两鬓白,玄晖深处伊人来。”随着他的笔势而下,一个个苍劲而灵气的字赫然显现,千伶便不由自主地跟着读了一遍。

她读完此诗,忍不住赞叹道:“这诗前三句虽有些苍凉伤感,最后一句却隐含着希冀,让人不禁为之遐想万千。”

久子玄握着笔,淡笑注视着她提示道:“你再仔细看看。”

千伶复又念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地笑道:“原来是首藏头诗,只是为何立意如此凄凉?今日可是大好日子呢。”

“伶儿。”久子玄纯净不染的眼眸里参杂着丝丝悲凉,“无论如何,不要离我而去好吗?”

千伶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宇,笑着安慰道:“自然。你不是说再过半年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到那时海阔天空,自在逍遥。”

听到这话,久子玄似也看到了那锦绣般美满的未来,松开了眉目,勾出了一个惊艳绝伦的笑容。

这样没有负担,发自内心的笑容,哪怕是千伶都极少看到,印象中久子玄的笑容总是极淡的,淡的不像一种表情,而是一种气质,总是不动声色的萦绕在他的周身。

她暗暗地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一定要让眼前的人儿常常这样地笑,他不应该总是那么悲戚沧桑,他应该也可以明朗的笑,开怀地笑,舒畅地笑。她相信。

千伶每日过得闲适而惬意,看书写字或是凭栏眺望风景,有时下楼与梁叔梁婶闲聊几句。其实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这些再平淡不过的小日子已让她觉得满足和欣慰。

初春的天气阳光和煦,千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里晒着太阳,看梁叔在院中前前后后修建枝叶,梁婶则忙里忙外地收拾着刚吃完的午饭。

“梁叔,这天气这么好,不如把你们的儿子推出来晒晒太阳,老在房间里闷着也对身体不好呐。”千伶想到来了别院这么久,都没见过两老的儿子,之前天寒地冻也罢了,如今春光明媚是出来散散心的好天气。

梁叔听完忙推拒道:“他重病缠身,不适宜出来吓到夫人。”

千伶好言好语劝说道:“没事的,我岂会介意这些。毕竟身体要紧啊。”

梁叔诚恳地说道:“恩公收留我们一家,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把这里当成自家一样呢。”

千伶见劝说不动只好作罢,坐了一会便上楼回房里了。才推开门,发现久子瑜翘着脚坐在窗台上,见她进门便偏过头来含笑问道:“用完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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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惊魂甫定地嗔道:“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久子瑜跳进房内,往椅子上大摇大摆地一坐,双手抱胸挑眉说道:“怎么,不欢迎?”

千伶也寻了椅子坐下来,好笑地说道:“只是觉得有趣,你每次都要从河上来,为何不从正门走进来?”

久子瑜勾起一个魅笑,神秘地说道:“我可不是寻常人。”

与他聊天从来都倍感轻松自在,千伶想也没想就脱口笑道:“你如何不是寻常人了?”

久子瑜倏地压低声音正色说道:“如今你我就要天各一方,不如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与你是一路人。”

“一路人?”千伶完全无法理解他口中一路人的意思,她和眼前这个放浪形骸的久府三少爷是一路人?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好吧……

久子瑜一改散漫不羁的语气,冷厉而切齿地说道:“是。其实,我虽是久府的三少爷,却对久腾和云安恨之入骨。”

“啊?!”千伶失声叫了出来,“你不是久腾的儿子吗?怎么会恨他?”

“我不是久腾的儿子。”久子瑜继续语出惊人,把面前的千伶惊得脸色都变了几变。

“那你是……”

久子瑜没等千伶说完,就清楚而缓慢的说道:“我是云昭国当今皇帝云厚的儿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千伶完全被他的话说得懵了,要说他不是久腾的儿子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竟是一个皇子,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久子瑜刚要开口解释,楼下院落中就传来焦急的呼唤声:“伶儿!伶儿!不好了!”千伶立时就分辨出这是千鹤的声音。

久子瑜也听闻了喊声,便对千伶说道:“也许有急事,你去看看吧。下次若有空再说我的事吧。”

千伶虽想知道久子瑜的事,却更担心千鹤的安危,便对他点头说道:“好。”

久子瑜跨出窗子,回到了他的小船,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道:“记住,别把我的身世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四弟。”

千伶郑重道:“是,千伶记住了。”

说完,她就匆匆奔下了楼,千鹤仍在楼下唤她,声音里好似带着哭腔,她直觉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每走一步都觉得如此害怕。

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有停歇没有犹豫地奔向千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必须去勇敢面对。

千鹤见千伶出现在面前,无力的扑了上来,痛哭道:“伶儿!!!怎么办?”

“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千伶用力扶住她,心里却也不停地打鼓,姐姐好好的在面前,那么能让她哭成这样的,除了子玄就是哥哥,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出了事,她都无法承受。

“四少爷被皇上押进了天牢!!!”千鹤的这句话一出,千伶只觉得心一空脚一软,两人便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千伶回身扳过千鹤的肩,大声的催问道:“子玄不是深得皇上厚爱的吗?为何会突然如此?姐姐,你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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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稳了稳心绪,哽咽道:“是这样的,凤和今日在朝堂上求皇上为凤娴指婚,嫁的人正是四少爷。可是四少爷当场就拒绝了,皇上大怒,将他定罪为违抗圣旨,立时就押进了天牢。”

听完前因后果,千伶沉吟半晌,“皇上应该只是在气头上,不会要他的命吧?”

千鹤点头道:“老爷回来之后也是这样说的,可也总得他答应了婚事才有可能放出来啊。”

“皇上为何执意要将凤娴指给子玄啊,从前也有人当堂拒婚过,皇上不也没有生气吗?”此事在民间一直传为美谈,百姓们都知道皇上云厚是一位通情达理,宅心仁厚的好皇帝。

千鹤用力摇头,“也许少爷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这回不一样。”

千伶困惑地问道:“如何不一样了?”

“皇上感凤家为了救四少爷不惜献出千年玄参之恩情,加上凤娴又为了四少爷茶饭不思,寻死觅活的……因此,这回少爷是必须答应了!”说到这里,两人皆是相对无言。

千伶心里默默地叹气,平静的生活才没过多久,为何总会横生枝节?现下该如何是好,为了保命必然先承诺婚事,可是后面又该怎么办呢?

这几日时时牵挂他是否在天牢里吃好喝好,提心吊胆地担心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他处决,茶饭不思的千伶愈发瘦了。她坐在镜前端详着自己憔悴的容颜,几夜失眠使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如今一头乌发已经长到腰间,她拿出了那支久子玄亲手雕琢的木兰花发簪将长发盘了起来,然后对着铜镜凄凉地一笑。

久子瑜不知何时又坐在了窗台上,靠着窗框仰着头讥诮道:“你这笑,简直比哭还丑。”

千伶见是他,想起前几日他说过的话,便求助地看向他,“三少爷,子玄的事……”

“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其实皇上也在等他妥协。”

千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地恳求道:“三少爷能否帮帮他?”

久子瑜微微摇头,笑意不改,“久腾都帮不了他,我如何帮他?”

“你……不是皇子吗?”

久子瑜爽朗地哈哈大笑,不怀好意地伸手将千伶盘好的发髻揉得一团乱,“傻瓜。你以为,这事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千伶连忙躲开他的魔爪,不解地问道:“皇上都不知道吗?”

“当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吧,三少爷。”

久子瑜仍靠坐在窗台上,午后明亮的春光照在他俊美的脸庞上,他转过头望着河面沉寂不语,半晌才懒散地说道:“真想知道?”

千伶望着他弧度完美的侧脸,心想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久子瑜,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让他变成这样?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他,实际上心底里一定有很在意的事情,也许,那就是他的过去。

想到这里,千伶重重地点头道:“想知道。”

“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我就给你讲个故事。”久子瑜扬眉一笑,笑容如同妖娆的花一般肆意怒放,明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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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皇后身边有一名婢女,她长的娇媚动人,令人见之难忘。皇上无意中看到了她,就将她临幸了。皇后很快就得知了此事,将她赶出皇宫送到公主云安身边伺候。可她才到久府没几天,久腾又看上了她,将她收作二夫人。来到久府之前,她的肚中已经有了我。她,就是我苦命的娘。”

千伶心道这一定是一个美丽而命苦的女子,两次被主子的夫君看中,一定受尽了委屈。想到这里,便忍不住问道:“皇上怎地任由皇后将你娘遣送出宫呢?”

久子瑜摇头轻笑:“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女而已,也许转身就忘记了吧。久腾虽说最初对她还不错,但自从三夫人来了之后,一下子就将她冷落了。云安说我娘就是个勾人的狐媚子,有事没事就召她过去折磨她,所以她郁郁寡欢死的也早。”

千伶听完,低低一叹道:“哎,红颜薄命呐……”

她想,久子瑜也真是一个可怜人,明明是个高贵的皇子,却只得在久府做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三少爷;眼见娘亲被云安折磨,年幼的他却不能帮上分毫;虽然有亲爹在世上却不能相认,还要喊久腾做爹……

“她死了也好,至少是一种解脱,你不会知道云安是怎么折磨她的,我可是亲眼看了很多年的。”久子瑜的眼瞳里顿时发射出仇恨的火光,千伶觉得这眼神是那么地熟悉,那亦是她看久腾时的目光。

“我恨皇后,她将我娘赶出宫;我恨久腾,娶了我娘却冷落她这么多年;我更恨云安,她折磨我娘直到死!所以,他们都得死!”久子瑜邪邪地一笑,这笑容虽美艳绝伦,却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么,你会怎么报仇呢?”千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毕竟他的报仇目标有这么多,岂非轻而易举就能成功,说不定亦会搭上性命,而他这前半生已经不算太平了,后半生又会怎样的惊心动魄呢?

久子瑜洒脱地一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我杀了他们也等于替你报了仇,你就可以从此安心了。”

“那你是皇子的事……要不要告诉皇上?”

久子瑜自嘲地笑了笑,“不用了。说了又如何,以我这样的身份还能当上太子不成?”

“也是,看情况太子之位非云业莫属了。”千伶想到除夕夜路人们的聊天,以及在书房偷看到的久家凤家对云业的鼎力相助,云业可谓是集中了天时地利人和,太子之位也算是当之无愧。

久子瑜不以为然,话中有话似的说道:“那倒也未必。”

他模棱两可的话千伶并没有听进去,她想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他说过的话,“可我上次来紫院找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呢?”

久子瑜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千伶扯开话题,“我本来并不想说出这些,如今说了出来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晏城。”

千伶无奈的说道:“子玄还在牢中,眼下是根本走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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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子瑜仍执着地强调,“即使四弟出了天牢,你们也无须远走高飞,报仇的事情由我来就行。”

千伶想了想,为难的说:“这……他若真娶了凤娴,不走也不行啊。”

久子瑜高深莫测的一笑:“我有个不算太好的办法。”

千伶顿时精神一凛,急促地问道:“什么办法?”

久子瑜慢条斯理地说道:“现下朔国的狄人正在北部边境烧伤抢掠,傈国的夷人也占了南疆的几个城,久腾已经领命要去北方了,让四弟主动请缨去守南疆诸城。朝廷现在正缺人,皇上一定会答应的,这样就能出天牢了。”

“可后面呢,回来之后还是得娶凤娴吧?”千伶听了不免还是有些失望,这样只不过能出天牢而已,后续还有一连串麻烦事呢。

久子瑜不紧不慢,信心十足的说道:“立功之后难说不能谈条件,皇上以仁厚著称,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呢。”

千伶心想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也许只能这样了,总比一直待在牢里朝不保夕的好,想到这里便问道:“那么,子玄在牢中要怎么请缨呢?”

“今日我打算去牢中探望他,和他说一下这个计划。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见见他?”

她是多么思念久子玄,连想都没想就迫切地说道:“要!当然要了……”

久子瑜望着她原本毫无生机的脸庞霎时充满了期待与神采,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抽搐一下,就好像从前看着娘亲被云安赏耳光时的心情一样,那种无力与刺痛感慢慢地侵入了五脏六腑,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天傍晚,千伶跟随久子瑜来到了云昭国最为黑暗隐秘的监狱——天牢。天牢一般只关押皇亲国戚或是重刑犯,不同于关押平民百姓的地牢,普通人就是犯下滔天大罪都进不来。

牢门口有人不停地巡逻换岗,看起来戒备森严。不过久子瑜的脸就好像是个通行证,千伶跟着他轻而易举地就走了进去。

千伶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久子瑜身后,紧紧追问道:“这天牢看起来虽管得很严,怎么连拦都不拦你一下就进来了呢?”

久子瑜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墨绿色锦服十分合身,凸显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他稍稍偏了偏头,噙着一抹散漫的微笑说道:“皇上可没有为难四弟,基本上亲属探监都是直接放行的。”

千伶环顾四周,天牢的环境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倒也勉强算是干净整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才稍稍放下了心,却惊见了不少刑具--大板、钉子板、绞架、老虎凳等等,有些刑具上面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久子瑜见她攥紧了自己的心口,面色也一片惨淡,心里暗自地叹了口气,安慰道:“放心吧,皇上没有对四弟用刑,你在瞎担心什么呢。”

穿过长长的走道直到尽头,远远就看到久子玄洁白似雪的身影置身于木栅牢房之中。他背靠着牢门坐在地上,如漆的乌发一直垂到地上,看起来虽然落魄却依旧洁净无暇,飘然似仙的气质与这黑森森的天牢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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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玄!”千伶跑上去不顾一切的大喊,声音怆然凄切,听着不觉让人心疼。

久子玄听到这声音初是一愣,紧接着猛然回首,像是灵魂瞬间醒悟,又像是枯木逢春一般顿时有了生命和活力,“伶儿……”千言万语绞在这两个字里,千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她都懂。

“子玄,你一定能出来的,三少爷有个法子。”她与他隔着木栅互相贪婪地对视,没有说太多的话,似乎只需要用目光就可以交谈。

久子瑜缓缓走上前来,把之前与千伶说过的设想,用同样的话对久子玄讲诉了一遍。

久子玄听完之后,肃然危坐,似乎在细细地斟酌着什么,过了很久,他用流连的目光看了一眼千伶,才不紧不慢地沉声说道:“好。”

久子瑜单手撑在木栅上,懒洋洋地笑道:“那我明日就去面见皇上,求他准许你出战南疆。”

“嗯。”久子玄淡淡的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南疆?”这个主意在心里盘踞了很久,千伶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毕竟南疆这么山高水远的地方,她怎么舍得与他天各一方,难以相见呢?

“不行!”久子玄和久子瑜异口同声地否决了她的提议,两人的语气和表情都异常坚决与肯定。千伶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们,什么时候竟然意见如此一致了?

“为何?我会很听话,会守纪律的!还可以扮成男人啊……”千伶知道行军打仗带上女子有违军规,可是只要在他身边,让她怎么样都可以。

久子玄拉过她纤巧的小手,温言相劝道:“此去南疆路途遥远,异常艰辛,你还是在晏城别院等着我罢。”

他的脸庞苍白瘦削,一双凄清的瞳仁仿佛风清月明,山高水长一般流转着无限旖旎,亦有着太多未曾启口的话语隐含其中。

也许千伶还是明白了他的用意,懂事地点点头。

探监毕竟还是有时间限制,很快就有狱卒来催促了。

久子瑜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回过头来对着千伶说道:“我们走吧。”

就像放开他就会永远失去他一般,千伶仍牢牢的抓住久子玄的手,泪滴充盈在眼眶里,眼中所见的那个久子玄被放得很大,就像如今心中也牢牢被他占据一样。

面前的久子玄淡淡的笑了,他的笑容清虚高远,圣洁无邪,就像随时要淡化消逝的灵魂一样渐行渐远。千伶连忙擦去眼泪,才发现仅仅是一种幻觉,他仍鲜活地坐在面前,手心的温度,身上的松木香,都让她感到如此熟悉。

她放心地一笑,终是下定决心一般地轻轻放开他的手,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殷殷叮嘱道:“子玄,我走了。你出天牢之后一定要先来见我。”

“嗯。”久子玄微笑点头,目光紧锁在千伶的身上,直到她娇小的背影渐渐地隐没在天牢的尽头,才轻不可闻的低低叹息。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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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久子瑜就久子玄主动请战南疆之事面见了云厚,云厚虽没立即应允,面色却缓了几分,嘴上虽说再考虑一下,可久子瑜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七八分。

他很快将消息告诉了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千伶,千伶微微松了一口气,当天晌午总算是勉强扒拉了几口饭。

梁叔见千伶近来神情委顿,面如菜色,忍不住安慰道:“夫人不要太过操心疲累了,恩公慈悲为怀吉人天相,定会化险为夷的。”

千伶知道梁叔是一片好意,淡淡笑了笑回道:“嗯,托梁叔吉言。”

其实她心里担忧的已经不是云厚会杀久子玄,而是他们的未来。也许出战南疆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回不来,就算好不容易回来了,指婚之事又怎么办……

突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久子玄会不会是想以此逃避指婚,一去三年五载,然后让凤娴等不及先嫁了人?如果真是那样,她倒不是不愿意等,只是这么多年的相思之情该如何排解。为何不让她一同跟去南疆呢,她想了很多理由却仍无头绪。

当夜,千伶辗转了半个晚上仍无法入眠,索性就起床了。

窗外月光皎洁,河里也倒映着一个朦朦胧胧的明月,一阵轻风拂过河面,把原本完整的倒影吹得支离破碎,飘忽不定。风过无痕,水面又再次聚拢,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突然想去对岸走走,也许沿河散步吹吹风会让心情变得好一些。想到这里,她推开房门,慢慢地走下楼。

漆黑的院子里一片寂静,千伶突然发现竹林下站着一个人,恍惚间她以为是久子玄回来了,可细看此人身量虽高却与久子玄的身形还是有所不同的。

不管怎么看,幽暗的夜色下还是只能看到一个被竹叶遮掩的黑色剪影,千伶竟一时忘记了危险,鬼使神差冲着那人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树下的身影似微微一怔,却没有回过头来。千伶等了半晌才听到他幽幽地说道:“我叫梁松。”

千伶好奇地问道:“噢,你是梁叔梁婶的儿子?”

这个神神秘秘从未见过的别院一员,千伶今日总算是得见了,只是这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这些日子在与不在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是。”身影低低的应了一声,好似不愿多说话。

见他不愿搭理自己,千伶也不再勉强,便客气的说道:“以后多出来走走吧,总是闷在房里对身体不好,你不用担心,我一点也不介意。”

“嗯。”依然是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的声音,但他的肩膀却微微抖动了一下,只是竹叶替他掩饰的很好,千伶未曾看到。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没有继续下去理由,千伶打开别院的大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这时,树下的身影才缓慢地转过身,望着那扇未关的别院大门无声沉吟。

千伶独自沿着与久子玄一起走过的青石板路,还记得他们曾手牵手走在这条路上,走过拱形石桥,走过拥挤的人流,走过沿河的每一块石阶,走过平和温馨的五年。

她蓦然回首,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春雨淋过青石板反射出的莹亮的光。

那样的寂寞,有谁能懂?

112.千里念行客4

昭庆二十年春,云昭国腹背受敌。北朔狄人还未击退,南疆傈国步步紧逼,百年来云昭国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之大的重创,朝野上下无不哗然。

皇帝云厚终于下令释放久子玄,并立即封其为征南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即刻出发南疆收复失城,指婚之事等战事结束再议。

由于南疆的局势紧迫,久子玄才从天牢中出来没几日就整装待发了。白天他要忙着整顿兵粮,研究作战方略,直到深夜才疲惫地回到别院。

千伶几乎每夜点着灯火等他归来,她知道能在一起的时日已经屈指可数,此去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面,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五载。

久子玄怕惊醒她的好梦,走上楼的脚步声很轻,他推开门才发觉千伶仍未入眠,正坐在书桌前端详着他写的那首诗。

千伶见他出现在门口,困顿的精神一扫而空,欣喜地问道:“回来了?”

“嗯,在等我吗?”久子玄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月白袍服,说他刚从纷杂的兵营里回来,不如说他刚从天上落下来。

千伶满足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使劲地嗅他身上的味道。

久子玄被她夸张的动作逗乐了,笑吟吟地说道:“在嗅什么呢,怎么像个小狗一样?”

千伶嬉笑着扯着他的衣袍说道:“我要把你的味道记住,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认得出你来。”

“那我也要……”说着,久子玄的目光顿时脉脉如水,他轻轻捧起千伶的小脑袋,温润炽热的唇再一次交缠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呼吸是否仍存在已经无暇顾及,只剩下天旋地转地晕眩,神魂颠倒地忘我。

除了索取更多的温柔,再没有其他的想法。脑中一片空白,就可以不用去思考即将离别的痛苦,不用为了别人而犹豫不决左右为难,更无须为了与命运反抗而苦苦挣扎。

窗外莹白的月光静静的洒在他们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银白透亮的仙气。那么纯粹的时刻,只需要专注地感受着彼此的热度,这一瞬间便如同永恒一般深深的刻画在心里。

良久,久子玄温情的声音才打破了房内的安静:“你的味道,我也记住了。”

千伶涨红着脸,乖巧地伏在他的胸膛上,认真地听着他心跳的频率。

“我发现,你的心跳的很快。”出于专业本能,学医的她发现了久子玄的心跳频率比一般人都要快一些。

久子玄展露了一个风华无限的笑容,低低的说道:“那是因为你在身边,我便平静不下来。”

“子玄,带我一起走吧,我怕你一去几年都不回来……”千伶仰起头可怜兮兮的哀求着,就像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宠物。

“伶儿,你要相信我。”久子玄轻抚她的秀发,目光坚定而沉稳,“不出一年,我一定会凯旋归来。”

“指婚之事呢?”

久子玄把声音压低,几乎是凑在千伶耳边说道:“倘若回来之后皇上仍念念不忘指婚,那我就先假意答应,然后我们就逃离晏城罢,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要在一起。”

“嗯!”

113.飞云过尽1

两日后,所有的兵马已经集合到晏城城外,久子玄即将从这里出发,跋涉万里赶到他未曾涉足过的南疆。

如果说朔国的狄人骁勇善战,只能正面交战,那么南疆的夷人则是诡异莫测,神出鬼没。且南疆数城地势凶险,气候异常,交通不便,个中原因使得此行前途难料,胜负难测。

千伶知道夷人擅用各种蛊虫毒术,汤岚就曾被流放到南疆,跟收养她的老婆婆习得养尸术。就单单一个养尸术就将她吓得魂飞魄散,更遑论那些见都未曾见过的巫蛊秘术。

想到这里,她不禁万分担忧的看向久子玄。

久子玄正牵着他的白马慢慢走来,千伶只能送他到这里了,所以,他们就要在此地作最后的告别。

久子玄穿着一身厚重地银色铠甲,身姿颀长挺拔,看起来勇武干练,颇有大将军的风范。千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装束的久子玄,当下明白了为何当初姐姐拿白虎与他相比较。眼前的他正如猛虎出山一般意气风发,气势非凡,偏偏他又天生带着优雅高洁的气质,只有白虎这般兼有灵气与霸气的生物才能与之相媲美。

久子玄双手扳着千伶的肩,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郑重其事地说道:“伶儿,此去一别,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千伶亦殷切的嘱咐道:“你也是!一定要平安回来,记住,我在晏城等着你。”

久子玄见她今日将秀发梳成了髻,插上了那支他亲手雕刻的发簪,面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伶儿,你这样的打扮很美。”

久子玄纯美的笑容里从未曾染上过世俗的污浊,千伶感到自己生生地移不开目光,想到从今以后再难见面,便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就让她再亲近他一会儿罢,一会儿就好,她心里默默想着。

“你们?!”

清亮而惊诧声音突然划破了这短暂的温馨,千伶和久子玄齐齐的循声看去,只见凤娴惊愕地长大着嘴,手中精美的白底彩线绣花香囊骤然滚落在地,尘土覆盖了它华丽的色泽,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千伶忙松开环抱久子玄的双手,自语般的喃喃道:“凤娴……”

“千伶!”凤娴不复往日的明朗和善,走上前来厉声质问着,“原来,竟是你偷偷背着我勾引子玄哥哥!”

久子玄凛着眉,有些不悦的冷冷说道:“凤娴小姐,伶儿就是我的意中人,并非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原来你宁愿被关进天牢,也不愿意娶我,竟是为了她!!!”凤娴狠狠的踢了一下脚下的尘土,三人面前顿时扬起了一片沙尘,她不忿地瞪了一眼千伶,便抹着泪负气跑了。

千伶在背后急忙大声喊道:“凤娴!”

凤娴却没有回头,一直跑出了他们的视线,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她与凤娴五年的友谊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如同幻影泡沫般再也抓不住了。

114.飞云过尽2

这五年里,有姐姐千鹤给她亲人般的关爱,有久子玄给她爱人般的呵护,亦有凤娴给她朋友一般的关照,她才得以在久府这个并不太平、恃强凌弱之地安然长大,想到这里,千伶难过得蹲下身子呜呜哭了起来。

久子玄安慰地抱过她,轻抚她的后背说道:“不要难过了,这是必须要面对的。”

“凤娴,一定会恨我的……”

久子玄耐心的替她擦去泪水,轻声说道:“让她知道也好,等我回来之后说不定她就已经嫁人了。”

千伶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这一个念头,“可凤娴她会恨我……”

久子玄正视着千伶的双眼说道:“伶儿,你没办法保证让每一个人都不恨你。但你只要觉得问心无愧就行了!你不是观音菩萨,无须顾及每个人的感受。”

听到这话,千伶才终于有些清醒了,原来自己这个瞻前顾后的性子连久子玄都看出来了。如今他就要出发南疆,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千伶用力擦干眼泪道:“子玄,你放心去吧,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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