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子玄宠溺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浅笑安然,“我已经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了,要不然还真放心不下你。”
眼看久子玄不能再耽搁出征的时辰,千伶拉着他的手最后叮嘱道:“这次,一定要尽快写信回信。”
“你也是!一定要等我回来!”久子玄已经骑上了那匹矫健的白马,身后千军万马已经准备完毕,就等他一声令下。白马的前蹄已经不安分的踢踏起尘土,久子玄一勒缰绳,它立时抬起前蹄仰头长啸,身后的群马闻声皆蠢蠢欲动,一时尘飞土扬,漫天烟尘。
千伶仰起头伸出双手用力的朝他挥手,从风沙中费劲地辨别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轰隆隆的千军万马阻挡了最后的道别声,她望着他的身影慢慢小得如同一粒沙,却仍不愿意挪开眼光。
因为她知道,这些留在记忆里的画面会温暖她一个人默默等待的冷寂,亦是滋养她心里那颗雪莲花的宝贵的养分。
所以,她怎么舍得让画面停顿,哪怕只是眨一眨眼睛。
——久子玄,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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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国寺原本是云昭国的一众寺庙里并不起眼的一座,自从来了这么一位贵客,朝廷拨款就从来未有过二话,于是整个寺庙修茸一新,并且又扩建得比原先足足大了几倍,如今已经隐隐的成为云昭国最大的寺庙了。
主持义远此刻正在禅房内打坐,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即将在这个房里圆寂。他曾亲眼见证了抱国寺从平凡到兴盛,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然没有什么挂念的了。
如今功德修满,寿终正寝是他为抱国寺鞠躬尽瘁一生的回报,他平静坦然地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心怀着感恩。
只是,义远还是不出意料地想起了他。
是他的到来,让抱国寺今非昔比,究竟是他皇子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义远到现在仍然参不透。
115.飞云过尽3
还记得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一双极为锋利的双眸,就连义远这样的老主持都不愿与他对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人家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当今皇上云厚曾亲临抱国寺,和蔼地握住义远的手说道:“我这个孩子就有劳主持了。让他在这里待上几年,先修其身,再正其心。”
义远听了心下略有狐疑,哪有皇子不在皇宫里待着,来寺庙修习的?他却没有多问,只是双手相合低头说道:“阿弥陀佛,老衲定不负皇上所托。”
虽说此皇子并不出家为僧,但既然长住寺中,义远还是为他取了一个法号——澄观。
他希望这位皇子能用清明的双眼看这个世界,无论何时都不会被业障蒙蔽,这也算对得起皇帝的托付。
从此以后,澄观就在这里一住数年,云厚替他请了很多老师分别教他武功、治国之道、书法绘画、骑术……
这让义远又有些不解,原本他以为这位皇子触怒了龙颜,才会被遣送到这里生活学习,可如今看来又觉得不像,皇上对这个儿子不仅相当重视,而且意在极力培养。澄观一天天长高长大,刻苦而努力,并且似乎极有天分,那些老师对他赞不绝口,连义远也渐渐对他有所改观。
原本义远以为他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结果自己诵经念佛的时候,他也会来认真的听,有时竟还会提出一两个有关佛法的问题,提得还挺有深度,为了解答他的疑问让义远苦思冥想了很久。
他似乎很有主见,也不太有皇子的架子,他尊重寺里的每个人,哪怕是刚剃度的小僧人。时间久了,连义远都开始喜欢这个孩子了,甚至时不时的有心提点他一二。
某一日寺里众人替澄观庆祝生辰,义远也在场。随口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却在那一刻暗自震惊不已。这个生辰八字极为特殊,不是大贵就是大殇,具体是哪种情况,以他的修行还无法领悟。可是他却不愿意是后者,这个他真心疼爱的孩子,如果真是大殇该如何是好。于是义远私下偷偷研究他的八字,翻遍典籍却仍没有头绪。如今,义远就要圆寂,无力再暗中助他,只能默默祈求佛主保佑他了。
久子玄奔赴南疆之前就安排千鹤搬到别院与千伶作伴。原本千伶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总会想念他,但千鹤就有能让千伶静不下来的能力,每时每刻都有新奇的点子拉着她到处玩。
这日,千鹤又想拉着她去城外玩。
平日里千伶几乎都是顺着她,今日却实在忍不住担忧道:“姐姐,今天就歇歇吧,像上回那样摔成狗啃泥多丢脸啊。”
千鹤笑嘻嘻地把千伶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拽着她往外走:“天气这么好,你就这么坐在房里多无聊啊。再说不是有四少爷的人保护着我们吗?”
“也让那些人休息一会吧,姐姐!”
“哎,你也不想想,我在久府闷了这么多年啦。”
116.飞云过尽4
听千鹤这么说,千伶突然也有些心疼,想到她在久府熬了这么多年也当真辛苦,当下便有些犹疑。
“那么,就我辛苦一些,保护你们吧。”
久子瑜磁性而醇厚的嗓音适时响起,房内的姐妹二人愣愣地看向窗口,只见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彩锦长袍,阳光下正反射出绚丽的光泽。他手里握着木桨,木桨正往下滴落着浅绿色的河水,看来刚从水里捞起来。
太阳如同一位大师级别的灯光师,为他倾力打造了一个明暗恰到好处的光线,显得他脸部的轮廓极为妩媚俊秀,再配上他那双迷乱含情的桃花眼,以及那魅笑微启的红唇,怎么看都无可挑剔,绝美无双。
千鹤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久子瑜,如果说四少爷比女子还好看,那么眼前的这个三少爷真是比女子还妖娆。
“三少爷好。”千鹤看出他与千伶应是早就相识,便也主动给他请了个安。
久子瑜含笑点头,轻轻一跃又坐到了窗台上,“怎么样?要不要带你们去玩。”
千鹤跑到窗口,指着久子瑜的小船欢欣地说道:“要啊,我想划船呢,还没坐过船呢!”
千伶只得依了她,对久子瑜笑道:“那么,就麻烦三少爷了。”
久子瑜挑起眉佯装生气道:“再跟我客气试试看?”
“奴婢不敢……”
久子瑜把姐妹俩从窗口抱下来放到小船上,小船一下子左右摇晃,吓得从没有坐过船的千鹤失声惊叫。
千伶虽也没坐过船,还是担忧地抓着千鹤的手,生怕她由于惊慌而失衡跌入河中。
久子瑜调整了一下小船的平衡,握着木桨对她们灿然一笑:“别怕,坐上我的船,那就是绝对的安全。”
说着,小船慢悠悠的沿着河床缓缓向前,一路拨开了浅绿色的河水,也惊跑了无数悠然自得的鱼。
千鹤见小船稳稳当当,胆子也渐渐变大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水里的鱼儿游来游去,看着两岸的浣洗衣物的妇女,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穿越这个古老又繁华的晏城。
春风徐徐,墨发飞扬,迎着这样舒适的春日暖阳,千伶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伸手轻轻拨着清凉的河水,水流争先恐后的划过她的手心,痒痒的,凉凉的。
千鹤突然又对划过船来了兴趣,指着木桨问道:“三少爷,划船难不难?”
“不难,你想不想试试?”久子瑜看出千鹤的心思,索性就把木桨递给了她。
千鹤笑着接过,也有样学样的划起船来,她划得倒也不算太差,船虽有点摇摇晃晃却也顺顺当当地前行着。
久子瑜也不闲着,顺手拿出了他的玉笛吹了起来。
这支玉笛久子瑜一直挂在身上,千伶却是第一次见他取下来吹奏。笛子并不是用名贵的玉料制成的,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年份了,但他似乎极为珍爱,从来都是随身带着。
两岸柳枝轻轻被风吹起,久子瑜的长发也显得有些凌乱,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仍专注地吹奏着一首凄凉的乐曲。
117.归鸿无信1
这个柳绿花红,春色撩人下午,本应该吹一首欢快嘹亮的曲子才应景,可他却吹着一首让千伶听着听着就想落泪的曲子。
千伶虽闭着眼睛,脑中也浮现出一个苍茫空旷的画面,不由得想到了一些惆怅的事情。笛声骤然停在一个极高的音阶中,让人觉得心突然空落落的。
千鹤也憋不住问道:“三少爷,如何不吹了?你吹的很好听啊。”
“这里,是凤府。”久子瑜用玉笛指着右边,千伶顺着看过去,果然高墙内雕梁绣柱,画栋飞甍,金碧辉煌,一看就是不一般的大户人家。
“停一下!”
听到千伶这话,久子瑜与千鹤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千伶简略却坚持地说道:“我要去一趟凤府。”
“伶儿,你去凤府干嘛?”千鹤虽不解地问着,手里划船的动作却已经停了下来。
“子玄走的那日我在身边,没想到凤娴也来送他,结果,就被她撞见了……”千伶想,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应该与凤娴坦诚相对打开心结,一味的逃避也不是办法。
久子瑜听了之后,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嘲讽,“如此,你要去与她解释?”
久子瑜促狭的眼神让她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用力的点了点说道:“是,我和她是六年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久子瑜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你去吧,可不要哭着回来才好。”
“这都是我要面对的……我一定要去找凤娴。”船已经慢慢靠了岸,千伶顺势跳到岸上。
千鹤抿着嘴理解地点点头,笑着鼓励道:“去吧,伶儿。我们在这里等你!”
久子瑜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取出笛子又吹了起来,这次竟是一首抑扬顿挫,宛转明快的曲子,穿透力极强的高音弥漫在周围像是一种肯定的鼓励,千伶转过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难怪凤娴会伤心失望,确实是自己的不是,隐瞒了她这么久,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原谅自己。忐忑不安中她叩响了凤府的大门,等了很久却没人来开。正暗自疑惑中,门却突然开了,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声。
“请问找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开了门。
“我找凤娴大小姐,我是她的朋友,麻烦通传一下吧。”
小厮上下打量了一下千伶,焦躁地说道:“六小姐突然不见了!现在府中上下都在找她呢!”
“啊!凤娴会去哪里呢……这可怎么办呢?”
“这位小姐,您回吧!如果您有我们六小姐的消息一定要记得通知凤府。”说完,小厮匆忙地关上了大门。
明明是烟花三月的春日,千伶却焦急地满头大汗,她面对着紧闭的大门发着愣,脑中却在胡思乱想。是否凤娴撞见了她与久子玄在一起便想不开了?她会去哪里了呢?
她真的很担心。
回到岸边,千鹤正与久子瑜恣意谈笑,她瞥见千伶愁苦得走了过来,忙询问道:“伶儿,怎么样了?”
118.归鸿无信2
久子瑜的桃花眼亦瞟了过来,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一样。
“凤娴她……失踪了!我真怕她想不开!”
“这可怎么办呀?会不会出事啊!”千鹤闻言也急了,一双秀眉顿时皱了起来。
“三少爷,你帮帮我吧,派一些人去找凤娴……”千伶求助地看向久子瑜,此时他已经敛去了笑容,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久子瑜摇头说道:“我看没必要,凤和这么疼她,一定会派更多人去找的,我派几个人也帮不上忙。”
见千伶仍是急得团团转,他难得地好言安慰道:“别担心了,我猜她一定不会有事,如果有她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千鹤拉过千伶,替她擦着脸上的汗,也好生劝道:“对啊。伶儿,我们还是等消息吧。”
当日深夜,万籁俱寂,千鹤睡得很沉,千伶却又辗转难眠。
往事如烟,凤娴笑过哭过的画面在眼前一一放映,千伶恍惚间不知自己在究竟在做梦还是沉沦在回忆里,起床一看,窗外正下着绵绵的春雨。
三月天的夜半仍是有些微凉,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走下了楼。
院子里的竹林下,前几日见过的梁松又站在了那里。
春雨细细密密的打她的身上,渐渐沾湿了薄薄的丝绸单衣,她却站定望着他,一动不动。如此安静地过了很久,千伶才往他那里走了几步开口问道:“怎么你总是深夜才出来透透气?”
梁松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千伶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背后,他稍稍往竹叶密集的地方挪了挪回道:“嗯。晚上安静。”
千伶没有再走近,顺手扯了一片碧绿的竹叶,自言自语道:“这晏城的竹叶果然不比千家村,个头竟小了一半。”
雨丝如同剔透的钻石,无声的点缀在她的睫毛上、发丝间,朗朗月光下看起来竟像是装点在她身上似的。
梁松并没有回话,千伶亦看不到他隐没在竹叶中的表情,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对他说道:“我出去走走,你若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
没等他回话,千伶转身推开别院大门走了出去,同样是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街道,同样春雨淅沥的凌晨时分。她再次回首,可是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声音;除了自己拉长的影子,再没有别的人,除了皎洁的月光,再没有一丝光亮。
过了几日,久子玄手下暗中保护千伶的侍卫奉上了一封信。
千伶看着这个与游信穿着打扮一样,连身量都有些相似的侍卫,强忍着激动的眼泪接过了这封信。
“子玄他已经到南疆了吗?”
“这……小的不清楚,只接到命令要保护好您。”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竺昌。”
“好,谢谢你,竺昌。等我写好回信,也是交给你吧?”
“是。”
千伶看着这个面庞还透出一些青涩稚气的侍卫,虽然身量衣着与游信相似,憨厚的性格却与他完全不同。
119.归鸿无信3
“游信呢?很久没看到了。”
“游大哥是少爷的贴身侍卫,一定是跟去南疆保护了。”
游信,一定要好好保护子玄呐,千伶心里默默念着。
竺昌下去以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展开信,纸上似乎仍带着淡淡松木香。依旧是那么熟悉的,酣畅浑厚的字体,就好像久子玄突然就站在面前说起话来:
“伶儿,连夜马不停蹄,今日终于可以安顿下来提笔给你写信了。我离南疆已经越来越近,这里风光很好,有雪山,有草甸,还有数不清的花朵开在路边,可我却无心欣赏。
我在想,若有一天我们能一起来到这里才好,可以一同爬到山巅,我能想象你喘着气红着脸大笑的样子,一定很美很美。
可我现在带着十万人马小心地行走在崎岖的山路里,我知道肩上的责任很重,他们看着我的目光是那么地信任,他们高呼着征南大将军出征必胜,你看,他们多可爱。
伶儿,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这里,就必须带着他们坚决地走下去,再没有回头的路了。我想,这么善良的你,一定也感同身受。
请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安稳的回到你身边,也会让这些将士们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想我的话,就看一看天上的明月,因为每个晚上,我都坐在帐篷外看着月亮想念你。”
千伶看着这些字,先是轻轻的勾起嘴角微笑,再是默默留下了眼泪。这封言语真挚的书信,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交代行军路上的艰难,但久子玄一贯淡然的气质却跃然纸上。
她低头将信纸揽在怀中,就好像拥着他一般。
过了很久,她才记起来应该给他回一封信,可是提起笔之后,才发现千言万语都及不上两个字——盼归。
短短一封信,她却写了很久,既不能写得太伤感影响他的情绪,又不能写自己想他想得睡不着让他牵挂,更不能催促他早日归来以免影响他对战事的判断。
踌躇了很久,才慢慢写下这些字:
“子玄,今晚的月比平日的都要明亮,也许此时你也与我一同赏月。虽然无时无刻不期盼你早日回来,却也听说了战事的复杂情况,所以一定要谨慎小心并且保重自己!不用担心我,我每天都过的很好。说定了,等你凯旋归来了以后,我们一起去南疆!”
——仙界——
元神天尊背着手望向无尽的苍穹,却极为落寞地自言自语道:“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他的面前是厚厚的云海,几座山峰的顶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人间的村庄城池渺小地就如同砂砾,他皱着眉的眼神是如此的锋芒四射。
他的脑中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那些朝夕相对的流年,那些渐行渐远的师徒情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近来,整个仙界皆人人自危,谁都知道近来元神天尊心情很不好,所以能不出门就尽量安分点,能不说话就尽量保持沉默。
只是,这看似平静的气氛下,谁又知道隐藏着怎么样的狂风暴雨呢。
本章题外话:(以下不计入正文字数)
「明日云洛将会再次登场,千伶也即将离开晏城,在更多的考验中变得更加坚强,从而一步步成就大业。」
120.归鸿无信4
转眼已经到了四月,万物复苏,光影交叠,这是一年中最为盛装的季节。
北疆的战事首度告捷,久腾已经班师回朝,接受皇帝云厚的迎接与嘉奖。而南疆的战事仍是胶着的状态,似乎傈国的夷人并不想与云昭国正面开战,总是利用地形优势迂回在山中,如此躲躲藏藏,半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
千伶也与久子玄书信往来数次,得知他尚且安好,她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平日里只有久子瑜偶尔过来陪陪姐妹俩,整个别院就这么几个人,似乎仍是一如既往的清净。
白天还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晚上却突然下起雨来,起初是细细绵绵的雨丝,到后来竟然越下越大。千伶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剧情都没有,只有红色的火焰在眼前烧得通亮。她的脑中闪过一双冷冽的眼眸,顿时泪湿衣衫。
“这是为何,要这样对我,难道,你真的不想我?”
千伶没有吵醒熟睡的千鹤,轻轻的起身下了床。
今晚没有明月,院子里漆黑一片,只听得到雨滴打落在房檐屋瓦上的声音,千伶顶着豆大的雨滴慢慢地走近那片竹林。
虽然走近了才看到他在这里,千伶却好似一点儿也不意外地说道:“你在这里。”
“下着这么大的雨,你就不怕着凉吗?”他这句话似乎比之前所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千伶如梦游一般不停地摇头,雨滴顺着头发迷住了双眼,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泪还是瓢泼的雨水,她失望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见她似乎有些异样,他忍不住又问道:“你怎么了?”
千伶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不停蔓延开来的悲伤,她顾不得擦去眼泪,也不想再去解释什么,猛地扑到他的怀中委屈地哭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哥哥!!!云洛!!!”
身躯僵硬的云洛过了半晌才好似回过神来,他颤抖地手,慢慢地搂过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妹妹。她瘦削的身子经了雨淋有些凉,却仍固执地死死抱住他,好似一放手他就会飘然而去。
他梦中浮现过无数次的重逢画面并不是这样的,但是他仍觉得欣慰,她见到自己的表现,比想象中的还要激动很多,自己等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么,证明在她心里,自己的地位仍重要得无法撼动。
“对不起,伶儿,是哥哥不好。”云洛脱去了所有的伪装,终于恢复了六年前那个清冷的说话语气,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那个稚嫩少年,这六年给他带来的变化同样很大。
千伶仰起头,雨淋得她睁不开眼睛,但她眯着双眼仍努力的想要将云洛看清楚,“哥哥,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个人是你吧,救我的人也是你吧?”
“是。”云洛拨开她额前湿透的发丝,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那个人我已经杀了。”
“他就是六年前把我卖掉的人贩子!”千伶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在大人面前控诉着坏人的罪行,寻求着保护和疼爱。
121.泪弹不尽临窗滴1
“我知道。你在久府的事情我几乎都知道。”云洛捧起她的脸庞,借着黯淡的光线细细打量。他已经六年没有仔细看过她了,虽然一直在远处偷偷注视她,却仍感觉隔着千山万水,尤其是隔着久子玄这座大山,“只是,我有件事还是不清楚,你为何会从神医村的悬崖跌落?”
“呃……我……脚滑了。泉水边的石头实在太滑了。”千伶楞了楞,终是没有说出实话。依云洛的脾气,如果得知当年的事是由常娅所为,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但千伶却想放过她,因为那时的她毕竟才十岁,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
云洛虽不会去怀疑千伶说的话,却仍是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怎么如此不小心?”
“都说了是太滑嘛……”千伶因为说谎而发红的面色却被黑夜巧妙地掩饰了。
没等云洛细细思考,她赶紧扯开话题,“哥哥怎么会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你在别院究竟有多久了?”
“说来话长。”云洛说完这四个字,猛然发现他们之间确实隔着太远的距离,并不是用一个“分别六年”这样的词语就能交代清楚的。
“告诉我吧!”千伶却不依,那是她最爱的哥哥,她真的很想知道与他分别以来,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他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眼下久别重逢,云洛也不知该如何说清这纷繁的是是非非,只简略的一句话带过,“其实你在久府,一直有人在保护你,那是我的人。”
“是谁?”千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很好奇这个人是谁,除了久子玄,她从来没发觉身边的人有谁是在偷偷保护着她的。
云洛微微沉吟,“久子瑜,你应该很熟悉吧。他就是在我的授意下慢慢接近你的,一直与我保持着飞鸽联系。”
千伶惊愕地说道:“竟是他?!”她知道看似玩世不恭的久子瑜似乎有很多深藏的秘密,他确实尽心保护过自己,她一直以为是看在久子玄的份上,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云洛的人?!自己曾托付他去查千家村之事……
等等,千家村之事?
“哥哥,久子瑜告诉我仇人是久腾,那你是否……”
云洛略略颔首,“不错,是我让他告诉你的。”
“他演的真好……我还以为他也是那一刻才知道我的仇人是久腾。”千伶想,这个久子瑜真不简单,从头到尾竟没有让自己发现一点破绽。说起来,他们为何要突然告诉自己仇人是谁呢?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云洛淡淡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提醒你一下,你身处在仇人的府中。至于你会怎么做决定,我自然由你。因为,报仇这件事有我,有子瑜,怎么样都无须你来做。”
说完他又轻叹一声,颇为心疼地说道:“可我没想到你会想一个人去报仇,让我和子瑜好生着急,差点想要硬杀进久府。好在久子玄及时来救你了。”
122.泪弹不尽临窗滴2
千伶低下头心虚地说:“那时我想到了和哥哥的誓言。可伶儿还是……违背了誓言。”她不仅违背了誓言,还一意孤行地要跟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我说了,报仇的事还是交给我吧,你以后再不要涉险了!”云洛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他像小时候一样抚着她的头,让千伶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那些莺飞草长的美好日子,记忆中的云洛也未曾对她疾言厉色过,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最受宠爱的小妹妹。
只是,有个问题实在困扰她太久,说不定云洛已经查到了,想到这里千伶连忙问道:“哥哥,久腾究竟为何要屠杀千家村?”
云洛迟疑了一下,阴翳难明地说道:“我也还在查此事。”
“嗯,哥哥查到一定要告诉我。”她满足的依偎在他的怀里,面上露出了恬和的微笑,“找到你真好,可你为何一直不出现。虽然你暗中保护着我,可我想见你啊!”
“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很多东西你不明白。”云洛是真的有些无奈,这些年他哪会不想见她呢?她在久府过得不错,久子玄又对她体贴有加,他出现在她面前又怎么样,两人重逢她高兴过一阵子也就习惯了。还不如在这么一个暗处偷偷的保护她,至少他不出现,她就会一直挂念着这样一个哥哥,他害怕自己会渐渐变得不重要,特别是——不如久子玄重要。
“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何要在这别院佯装什么梁松?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了,真正的梁松呢?”
千伶的一连串问句打断了云洛的沉思,看来她还是那个喜欢问各种各样问题的她,这点上倒是与小时候一样。
云洛耐着性子一一解答道:“这梁叔梁嫂其实也是我的人,他们的儿子当年就没保住命,只不过久子玄不知道而已。我有空就会来这里住,也可以看看两个妹妹过的怎么样。”
“我和姐姐过的不错,却一直担心哥哥!”
“如今我不是回来了么,只是我很忙,不能常常陪在你们身边。”云洛轻叹一口气,现在的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只有这样的深夜才能回来看看日夜牵挂的妹妹们。
“只要让我和姐姐知道你的消息就行了。”这些年来,千伶哪怕见不到他,可若是能知道他过的好,她也能真的放下心来,偏偏他就是不愿意出现。
“嗯。”云洛低低地应了一声,心忖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暗藏了这么多年,自己是时时有两个妹妹的消息不必担心,但她们呢,她们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两人沉默了一会,千伶没有预兆地忽然问道:“哥哥,你觉得久子玄怎么样?”
“你问我做什么,你自己喜欢就好。”突然听到久子玄这三个字,云洛心里微微一怔,沉吟半晌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回答,他不经意地撇过头,目光穿过繁密的竹叶,雨是已经停了,看来今夜的月亮是不会出来了,他心头略略有些惆怅。
千伶红润的面色依旧隐在夜色中,但她娇羞的声音在云洛的耳中听来却有些刺耳,“不是说长兄如父吗?我与他的事,自然是要问过哥哥了……”
123.泪弹不尽临窗滴3
云洛猛然发觉,她真的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六年前那个只会缠着他一个人的小女孩了,究竟是时间和距离让他们渐行渐远,还是……久子玄?
他掩盖自己的失落,尽量平静公正的说道:“可能比别人对你都要好一些吧。”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却硬生生的没有说出口。
千伶赞同地点头,“哥哥,他真的对我很好,就像你对我一样好。”
看着她幸福的模样,云洛突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久子玄是真心疼爱她的,就让他代替自己照顾她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哥哥,其实我第一次在别院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熟悉。当你说你叫梁松的时候,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千伶还记得自己几次回顾,她多希望不远处的他能主动地走上来,可他并没有。虽不明白原因,可心里却异常地难受。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梁松其实就是我的呢?”
“第二次,我看到你耳后的胎记了。”
“那你为何不当场认出我?”
“知道你在躲着我,所以想等你主动来找我。”
“怎么不继续等下去?”
“等不住了,实在太想你了……”
听到这句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黑暗中的云洛终于勾出了一个粲然夺目的笑容。
次日清早,昨夜的雨水在初升的暖阳下渐渐蒸发,似乎那场夜雨只是一个梦境,谁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发生过。千伶一醒来就着急得往楼下跑,直到看见云洛坐在膳房等姐妹俩一起用早饭,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一切并不是她造出来的梦。
每次见到他都是在漆黑的深夜,她终于能仔细看一下分别了六年的他如今的模样了。
不得不说,云洛的变化真的很大,六年前的他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今却已然是一个挺拔玉立的俊逸男子了。
他虽穿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长袍,无形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质萦绕在四周。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狭长的凤目里似乎有潺潺清泉流转不息,阳光下显得如此波光潋滟,锋芒四射,让人无法移开双眼。
他的眼神如同翱翔长空的苍鹰一般冷冽桀骜,白皙如凝脂的肤色,英挺的鼻梁,烈焰般殷红炽热的唇色,骄傲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嘴角,完美得让人无从挑剔的脸部轮廓,无一不彰显着他的与众不同。
如果说久子玄是圣洁高雅的雪莲花,久子瑜是妩媚倾城的蓝色妖姬,那么最复杂的也许就是云洛了,时而像孤傲清冷独自绽放的寒梅,时而像色彩浓艳魅惑又危险的罂粟花;不笑的时候,冷漠得像雪山顶上千万年不化的冰川,笑起来却又像是阳春三月撩人的纤纤柳叶。
他仿佛与生俱来就有这么一种亦正亦邪、深不可测的意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探求,想接近,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见千伶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云洛抬起水波粼粼的凤眸,“伶儿,怎么不进来?”
124.泪弹不尽临窗滴4
千伶这才回过神来庆幸道:“哥哥如今突然回来,我真有些不习惯,好像做梦一般真假难辨……”
云洛意味不明地淡淡一笑道:“看来你已不习惯有哥哥在身边了。”
“什么?!找到哥哥了?”睡眼惺忪的千鹤才刚刚起来,在门外无意中听到两人的对话,猛地冲了过来,双手紧扳在门框上却没有走上前,只瞪着不敢相信的双眼认真地打量着云洛。
她与云洛已经八年未见,千家村之别的时候云洛才十二岁,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毕竟是八年这么长的时间,让她对这个哥哥的印象已然变得很模糊,提到他的名字却想不起太多曾交谈过的话,曾一起做过的事,仿佛这些回忆都融化在有关千家村的不堪往事中,让她很少会愿意想起。
可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哥哥,这份亲情在心里是那么的根深蒂固,哪怕分别了这么多年。这一刻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现下反而不敢走近他了。
云洛一直在暗处关注着两个妹妹,这样的见面对他而言倒不会太过失态。
他疾步走到了千鹤面前,轻轻勾起邪气的嘴角,“鹤儿,好久不见。”
“哥哥!真的是哥哥呀!!!”千鹤仰着头端详了很久,终于把那个十二岁少年清冷的脸庞与眼前这个二十岁男子倾世的容颜重叠在了一起,然后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看到两个妹妹都是如出一辙的反应,云洛心里也顿时暖暖的,他伸出手轻抚着千鹤不停抖动的背。
“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伶儿在这里了,你为何不出现啊?”千鹤的第一反应果然也是和千伶一样,云洛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又要解释一遍了吗?
千伶不知何时也走了上来,拉着千鹤的手笑道:“姐姐,哥哥也有他的苦衷。”
“哥哥究竟有什么苦衷呢?分别的这些年来哥哥都做了些什么呢?”千鹤可不好糊弄,并且,她还是个极为好奇的人。
千鹤都这么说了,千伶不免得也有些迷茫,亦期盼的望向他。见她们都如此关心自己,云洛只得说:“坐吧,我慢慢告诉你们。”
姐妹俩听到这话忙乖乖地坐好,倾耳细听起云洛的经历来。
云洛的目视前方,漆黑的眼瞳里似乎如无底洞一般深不见底,他沉静地说道:“为了寻找伶儿,我沿着泸江打听她的消息,可是找了整整半年仍没有一点消息。不过,我这般抛头露面却让一直在寻找我的亲爹得到了消息,随后他找到了我。”
“那真是恭喜哥哥了,可不知哥哥的亲爹是谁呢?”千伶一直好奇云姓的他会有个什么样的爹,只要是云昭国的人,十有八九是皇亲国戚吧!
云洛却波澜不惊地沉声说道:“他是当今皇上云厚。”
“什么?!”姐妹俩异口同声地惊呼,之后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原本山里的普通农民,摇身一变成为了云昭国的皇子,这真让她们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125.就砚旋研墨1
云洛停了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他认得我的胎记,当即就认定了我是他的儿子。他将我安置在抱国寺习武练功,可我却一直暗中打听你们的消息,得知你们在久府过的不错我也心安了。”
千鹤终于从震惊中平静下来,颇有些不忿的说道:“哥哥,你应该来找我们呀,你可知伶儿差点为了你离开久府沿着泸江去找你呢!”
一贯平静无波的云洛用颇为意外的眸光地看向千伶,“真的?!”
“嗯……”千伶老实的点头,“不过后来子玄说派人去找你比我自己去找更来得有用,我就依了。只是子玄这些年来也未曾找到你……”
云洛听闻这话,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颇有些疑惑,就凭久子玄的势力,会找自己找了整整五年多都找不着?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说不上到底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这事我倒不知……看来是我的错,差点害伶儿涉险。”
见云洛有些自责,千鹤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她乐呵呵地笑道:“我们兄妹三人平安的聚在一起就好,如今哥哥还成了皇子,不得不说命运真是捉弄人呐!”
“嗯。可是,我很快就要去宫里了,接下来很长的日子也许都不能再相见了。”云洛的声音虽然低沉,却也仍听得出这其中的惆怅。
姐妹俩又是齐齐的疑道:“为何?”
“父皇意思是过几日正式册封我为洛王,确定我这个民间之子的身份,再加上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必须侍奉在侧以尽孝心,也许无暇赶来晏城看你们了。”
虽然晏城距离京都垣城不远,可即使是坐着马车单程一趟也得一个白日,说来确实有些不便。
千伶懂事地说道:“哥哥,你放心去吧,我和姐姐会好好待在这里,你若是有空了就记得来看我们罢。”她虽然舍不得他,却也知道不能强留他,毕竟现在的他已然今非昔比,从前她私下猜测过他的身份,却仍没想到他亲爹的来头有这么大。如今皇上的身体确实不佳,他们能享受父子天伦的时日也不多了。
千鹤却两眼放光,似乎从中找到了新的乐趣,“不如,我们送送哥哥吧!反正垣城也不远,我们也能一路看看风景散散心!”
千伶虽不想离开别院太久,却也想与云洛多待一些时日。而且千鹤每次坐马车的时候总喜欢摸摸马的头,想学骑马的念头也不知跟她提过多少次了,“姐姐这主意倒也不错,不如我们不坐马车,只骑马去,这样也能好好看看沿路风光。”
云洛无语地看着她们道:“你们会骑马么?”
两人斩钉截铁地回道:“不会!”
云洛为了配合她们,只得无奈地问道:“那怎么办?”
两人似乎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了,当下咧开嘴开心地喊道:“哥哥教我们!”
从小爹娘为了养家糊口奔忙,她们生活上的事情很多都是由云洛打理的,这也使得他从小就习惯了像个大人一样照顾两个妹妹。
126.就砚旋研墨2
当日,云洛带着姐妹俩出了晏城,在城外寻了一个空旷处打算教她们骑马。
没过多久,久子瑜带着人牵着几匹马走了过来。
千伶看到他们两个,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实际上久子瑜与哥哥才是真正的亲兄弟,他与子玄实则没有一点血亲关系,这可真是一件奇妙的事。不知久子瑜的身世哥哥是否知晓呢?
正想着,久子瑜已经如沐春风般地走了过来。
千伶这才发觉,他们两个不仅长得有一点相像,性子也同样是捉摸不透的,骨子里都有些勾人摄魄的邪气,只不过久子瑜看起来似乎好相处一些,也乐得享受那种颠倒众生的感觉;而哥哥更冷峻一些,有一种凡事都喜欢置身在外的一种疏离感。
“想什么呢?”久子瑜已经走到千伶的跟前,他牵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与久子玄骑的那匹有几分相似,千伶当下就对它产生了好感。
千伶凑近久子瑜,把声音压得很轻,“对了,你也是皇子的事,我哥哥知道吗?”
“看来你知道所有事情了。”久子瑜懒懒一笑,似有几分无奈的说道,“从前骗你也是没有办法,谁叫你哥哥不愿意出现呢。”
千伶本能的偏袒起云洛来:“那些事不怪你,也不怪哥哥。”
久子瑜忽地面色一凛,半真半假地说道:“那么你记好了,你哥哥不知道我的身世,你也不要告诉他。”
他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猜透,千伶只得点点头便再不做声。
久子瑜见她只顾呆滞的点头,便半玩笑地说道:“怎么?不是嚷嚷着要学骑马么,怎么见到老师是这副不在意的态度呢?”
千伶眼见云洛已经开始耐心地教千鹤骑马了,惊讶地问道:“不是哥哥教我们骑马吗?”
久子瑜仿佛已经猜到她会这么问,立即回答道:“册封的吉日近在眼前,他怕一个人来不及,特意找我来一起教的。”
为何她偏偏是久子瑜教啊,千伶心里暗暗叫苦,这位三少爷这还不把她讥笑得体无完肤,信心全无啊!
“想什么呢?快开始吧,时间紧迫。”久子瑜小心地把千伶扶上马,自己也踩着马蹬熟练地跳了上来。
从前看别人骑马骑得风生水起的,轮到自己才发觉是这么的难。虽然久子瑜就在背后,千伶完全不用担心会坠下马,可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似乎总是挥之不去。
“手拉好缰绳,千万不能松开。”久子瑜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温柔,他在千伶的耳边轻轻地提示着骑马的要领,让她的心微微放下了几分。
只是,久子瑜在背后贴的这么近,他身上的熏香味道虽然有些奢靡,却是如此的恰到好处,多一分闻着浓烈,少一分又太过淡然。他说话间的呼气如春风轻轻掠过千伶的耳畔,那种麻麻的痒痒的感觉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久子瑜像是发觉了她的心不在焉,覆在她手上的双手稍稍用了用力提醒道:“一定要目视前方,这样骑马才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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