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伶这才发觉自己握着缰绳的手已经被他修长的双手握住,他却若无其事地正缓慢调整着马的方向,一边耐心地为她讲解。
千伶的面色微微有些窘迫,幸好她坐在久子瑜的前面,不然被他看到免不了又是一番嘲笑。正想着,就听到他洒然笑道:“好了,骑马就是这样,很简单吧。我下马,你跑几圈给我看看。”
说着,他松开手利索地跳下了马。千伶回头一看,原来他们已经距离云洛与千鹤很远了。
千伶想,好,那就试试看自己骑马吧!感觉骑马也不是很难,至少刚才跑了这么久都还是很稳当的。想到这里,她学着从前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用腿一夹马肚,英姿飒爽地喊了一声:“驾!”
这时,有一只硕大的甲虫迎面撞入白马的右眼之中,白马登时痛得昂首骄嘶,猛地一跃而起,朝着一个方向直直的奔去却再也停不下来。马背上的千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第一次骑马就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久子瑜早就对她有些不放心,眼见受惊的白马跃了出去,他在下一秒暗自加力,矫健的身姿如筋离弦,流水而出,几下起落,紧紧追随在后面对着千伶大声喊道:“不要怕,一定要抓紧缰绳!”
千伶正手忙脚乱,她随时都感觉要被马甩出很远,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依稀中听到久子瑜焦灼的呼喊,她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依言抓紧了缰绳,可手心还是被缰绳反复摩擦得破了皮流了血。
久子瑜心下明白,若是再任由此马疯癫,千伶的危险就越来越大。于是,他没有一点犹豫的抽出自己腰间那柄锋利的长剑,明晃晃的剑气在阳光下显得更是灼灼发亮,一看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手心蓄力,他心忖这一击必须要成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久子瑜从空中落下的瞬间,白马正抬脚刚刚跃起,只见他双手执剑使出全力将刀锋甩了出去,所到之处只听到“噗噗”两下,紧接着是白马凄厉的嘶鸣声,声音响得连远处的云洛和千鹤都不由得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千伶一直牢牢地抓着马缰,可“噗噗”两声过后却莫名地感到身下一空,紧接着她就跟着摇摇欲坠的马背一起往下坠。
久子瑜早已扔了手里的剑,疾步而来稳稳地接住了正在下落的她。此处已经极为空旷荒凉,无边无际的风吹送而来,久子瑜墨发飞扬,衣衫翩翩,美艳的面庞却显得异常肃穆,“没事吧?”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关切与温柔,千伶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原来骑马看起来简单,可若是遇到意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他奋力相救,不然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她感激地冲他一笑,“多亏三少爷相救,千伶惹麻烦了……”
久子瑜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沉声说道:“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128.就砚旋研墨4
“啊?”千伶有些摸不着头脑,久子瑜的思路一向很怪,跟她从来都不在一个频率上。“呃,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吧。”
久子瑜面色一凛,沉声说道:“是,这些时间你不是叫我三少爷,就是自称奴婢,难道我们到现在仍是主仆关系?”
这句话好似没在开玩笑,千伶纵然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悦,想想“三少爷”这称呼是有些生分,可姐姐也是这么喊他也没见他怎么样嘛。难道,他想自己喊“子瑜”?这似乎太过亲密有些难以启口啊……
正胡乱猜测间,只听他嗤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三哥?”
“三哥?”千伶暗自庆幸还好没有傻兮兮的喊出“子瑜”来,可是,这三哥又是从何说起呢?
久子瑜像是换了一张脸,瞬间扯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桃花眼里一半嘲笑一半戏谑,“你不是要死要活想嫁给我四弟吗?都要成我的弟媳了,叫一声三哥有什么问题?”
千伶顿时明白他又在变着法子在戏弄自己,气呼呼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想再搭理他,转头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匹白马的四条腿齐齐的被砍断,如今软绵绵的侧倒在草地里,身下血流了一大片,把碧绿青翠的草地都染红了。它由于失血过多已经再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不停的颤抖,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
“原来……你竟是这样救我的?”千伶之前被吓得不轻,还以为久子瑜是用什么好办法制住了它,结果竟是用这么残忍的法子。这匹白马看来要慢慢流光所有的血才能死去,这实在是一种极为痛楚的折磨。
久子瑜走到千伶身边,不在意地瞟了白马一眼,懒洋洋地说道:“那你说,我还能怎么救你?”
千伶觉得害死它的人终究是自己,心下极为愧疚,可仍是对久子瑜砍断它四条腿的方式有些不满,“非要杀它的话,直接砍下它的脑袋吧,这样至少死得痛快点……”
“呵,”久子瑜冷冷一笑,“砍了它的头,它仍会往前跑,而且那一瞬间会变得更加癫狂,天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这话让千伶彻底语塞,久子瑜出手相救已是仁至义尽,这匹白马平常都好好的,偏巧她骑的时候就受了惊,说来说去还是她的不是。且它与久子玄骑的那匹有几分像,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她很心疼。
“伶儿,出了什么事了?”云洛听闻这边的动静,也焦急地赶了过来,看到两人好端端的站着,似乎并没什么大碍,暗自松了一口气。
怕他担心,千伶连忙端端正正的摆出了一个笑脸道:“哥哥,我没事……”
“伶儿,你的马怎么了?”千鹤也赶了上来,看到马无力的倒在草地上,不由得有些疑惑。
久子瑜淡然洒脱的解释道:“她的马受了惊,带着她一路狂奔,被我截杀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好似在说两人刚吃过饭一样稀松平常之事。
129.渐写到别来1
云洛看到白马被齐齐削去四条腿,微微地蹙了眉,嘴上没有说什么,心下却刷新了对久子瑜的看法。此人看上去虽然极好相处,作风亦是散漫不拘,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一点也不留余地,他这性格绝不是拖泥带水、妇人之仁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深深看了久子瑜一眼。
发生了这个不愉快的插曲之后,学骑马还是得继续。再次骑上马背的千伶是一万个小心,她坚持要慢慢来,骑着马走得很慢很慢。千鹤已经骑着马到处飞奔了,她还在缓慢的走。
云洛见千鹤已经不需要再教了,就忙着与久子瑜一起指导千伶起来。
千伶这回骑的是一匹栗色的母马,个头比刚才的那匹小一些,听久子瑜说是那匹白马的相好,想到自己夺走了人家夫君的生命,她心底里愧疚不已,坐在母马身上不停地轻声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实则这匹母马很温顺,它一直耐心而安静地驮着千伶慢吞吞地走来走去,倒像是对她极为友好。
见千伶还是小心翼翼骑着走,云洛大声鼓励道:“伶儿,你走的不错,可以试着跑起来了。”
听云洛这么肯定自己,千伶终于鼓起勇气下决心试试看,“驾!”
方才的噩梦就是从一声“驾”开始的,千伶虽然仍有些胆怯,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谁知,胯下的栗色母马脚步平稳地跑了起来,随着千伶拉紧缰绳,它也乖乖地越跑越快。
它不仅跑得稳当,还很听话。只要稍稍示意改变方向,它就立即朝着她想要的方向跑去,真是一匹通人性的好马,千伶顿时松了一口气,自信满满地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不远处,云洛与久子瑜并肩而立,眼光追随着千伶不停的移动。沉默许久,云洛没有预兆地开口问道:“子瑜,我这个妹妹如何?”
久子瑜仍是那副慵懒不羁的样子,他眯着狭长的桃花眼,面露遗憾耸肩道:“不错。只可惜伶儿有主了,容不得我们这些‘旁人’打什么主意了。”
他说到“旁人”这两个字时,还刻意地加重了语气。
云洛不在意地一笑,心想再怎么样自己也是她的亲哥哥,若说到旁人,除了你久子瑜还有谁?
“作为哥哥来说,还是久子玄让我觉得可靠一些,像你这花心的性子,我就不可能放心把伶儿交与你。”
久子瑜双手抱胸,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一笑,“就怕你连久子玄都不放心。”
听到这话,云洛不由得一愣,这话正巧戳中了他的心事。
要不是全方位考察过久子玄的人品和一言一行,他原本是不可能放任久子玄一步步接近千伶的,如今看他们这般情投意合,云洛却仍有着自己都看不明白的隐忧,难道他真的把千伶看得太重,以至于觉得只有自己才有能力保护她一辈子?可他毕竟是哥哥,又如何能护她一生一世?这个念头困扰了他这么多年,却仍是剪不断,理不清,想不明。
130.渐写到别来2
两日后,兄妹三人从晏城出发,赶往整个云昭国的中心——京都垣城。
垣这个字的含义是矮墙,顾名思义垣城从前是多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城,可云昭国的开国皇帝云振偏偏就看上了这个小城,自从定都垣城之后整个国家倒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于是垣城的美名也吸引了更多人不远千里地迁移到此。这百年来,一个土坯小城摇身一变成为整个云昭国经济政治的核心,不得不说是一个传奇。
一路上风景秀丽,千山一碧,花红柳绿,兄妹三人边欣赏沿途景致,边诉说离别以来的种种趣事,心情都格外舒畅。
“天气好,心情也好,能出来散散心更好。”千鹤身穿一袭红裙,脸庞也映得格外红润,在这青山绿水中显得极为灵动耀眼。
姐们俩第一次骑马出远门倒还算稳妥,从晏城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现下已是正午时分,行了一半路程怎么说都应是累了。
想到这里,骑在最前面的云洛转过头来,“你们要不要休息下?”
千鹤容光焕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的模样,“不用啦,我想趁着天亮逛垣城呢。”
身后的千伶突然勒住了马,“等等。我们停一下罢。”
说话间,千鹤与云洛已经在马上奔出很远,他们疑惑地回头看向千伶,只见她下了马就往路边走去。
千鹤也一勒马缰,不明所以地问云洛:“伶儿要做什么去?”
“去看看。”云洛未有犹豫,策马回头往千伶的方向赶去。
方才千伶只是随意的瞟过一眼,见路边草丛中有个少年背着一个中年妇人,一脚深一脚浅吃力地走着路。这原本也没什么,可那一瞬间千伶觉得这两个人的神态动作让她觉得异常地熟悉,让她不由自主的勒了马停了下来。
“阿娘,你支持住,我们慢慢走总能到垣城的。垣城名医多,你一定能活下去的。”常江气喘吁吁地背着常芝,连续数月的赶路已经让他疲惫不堪,难以支撑,即便如此,他还是拼命的安慰背上那个病恹恹的妇人。
常芝伏在常江的背上,气虚微弱地说道:“阿江,是娘拖累了你……”
数月的颠沛流离以及疾病的折磨让常芝一蹶不振,一路上,常江一直好言安慰她,说到了垣城他们就会得救。可是垣城这么大,却又有何处能容纳他们母子呢?好在常江还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人,他决定去了垣城哪怕做牛做马也要把娘亲给救回来。
千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才瞬时明白为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神医村一别六年,物是人非,如今在这陌生的地方再次相遇,那种感慨,那种激动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常江比千伶大一岁,如今已是一个十五岁少年,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面黄肌瘦,黑黄的脸上那双圆鼓鼓的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机灵,只是年轻的面容上难免有些沧桑,从神医村到这里路途遥远,他们一定是受苦受难了。
131.渐写到别来3
常芝则看起来更为憔悴,零乱的发遮挡了一半的面庞,灰白的肤色里没有一丝生气,干燥而没有血色的双唇耷拉着,双眼微闭,气若游丝。
没想到一别六年,常江与常芝竟沦落到这步境地,千伶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草丛,“常婶?常江?”
常江依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外,他们这对流浪的母子怎么可能会有熟人相认呢。
千伶不顾一切地拨开长得比她还高的杂草,迫切地朝他们喊道:“常婶!常江!!”
常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只见一个飘然如仙的妙龄少女朝着自己奔来,她的穿着打扮是这么的端正得体,她的皮肤是这么白皙洁净,一看就是一个有身份的小姐,只是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正暗自揣测,少女已经拨开了重重阻碍走到了面前,“常江!你不认识我了?”她的眼底有焦灼有失落,更有无限的担忧,看起来真是一个温软善良的姑娘啊……
常江的脸有些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姑娘,你在叫我吗?”
“常江,你不认识我了吗?”千伶把两人看了个仔细,当下认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常江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端详了千伶之后说道:“这位姑娘,你长得确实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可惜她已经命丧黄泉了……”
千伶听常江这么说,拼命点头喊道:“常江,就是我啊!我没有死,我是千伶啊……”
“什么?!千伶???”常江顿时震在原地犹如雕像一般,背上神志不清的常芝都费力的抬头睁眼看了过来。
“是啊,我没有死!我跌下悬崖没有死!”
千伶露出的笑容是那样的熟悉,记忆中那个八岁小女孩的音容笑貌一下子清晰的浮现在常江的眼前,他万分激动的喊道:“千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千伶你没死!太好了!!!”
与儿时的救命恩人重逢,千伶心里自然也是难抑兴奋之情,她红着眼却笑得格外开怀,“是啊,我没死,我很好。”
常芝强自支撑起神智,声音断断续续,“千……伶?”
“常婶,我是千伶啊!”见常芝变成这副模样,千伶心里急切地想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
“哎,说来话长……”常江叹口气,他不是不想与千伶叙旧,只是这六年的事情又哪里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
千伶记起他们方才的对话,“你们是不是要赶往垣城?”
“是啊……我娘病重,也许只有垣城最好的大夫才能治好她。”
“刚好我也要去垣城,我带你们去,一切等到了垣城再说罢。”千伶当下就决定带着常家母子去垣城,她探了探常芝的脉搏,发现她没有生病,只是这一路实在太过艰苦才会变得如今这般虚弱不堪。
“可是千伶,你只有一匹马,怎么带我们去垣城呢?”
云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清冷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还有我呢。”
132.渐写到别来4
教了常江两年写字读书的云洛,在他的心中的地位同样很重,他哑着嗓子红着眼眶大喊道:“啊,洛哥哥!!!”这一下见到了千伶与云洛两人,还是在如此困窘的境地,谁说做好事没有好报呢?
“常江,我们送你去垣城,常婶的病也一定会好的,相信我。”
云洛的话就如同当初常江给过他们兄妹的帮助一样,同样是雪中送炭,同样的弥足珍贵。常江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当下就一点形象都顾不上哭得稀里哗啦,比起当年的千伶有过之而不及。
顾不上叙旧,云洛将常芝抱上马,常江与千伶共乘一骑,一行五人不再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共同的目的地——垣城。
京都垣城确实名不虚传,很远就看到了高耸的城墙和坚实的城门。而城门把守也更为森严,五人借着云洛的手里的令牌才绕过了长长的队直接就进了城。城里林立的建筑物亦是气势恢宏,比喧闹繁荣的晏城更多了几分威严和贵气。
云洛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安顿了常芝,垣城最好的大夫随后就被接来为常芝诊治。
“这位夫人其实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加上营养不良,只需服下几味补药好好调理就能缓过来了。”
“谢谢大夫。”千伶接过大夫开的药方,准备出门替常芝抓药。
“伶儿,你可知道垣城的药店在哪里?”云洛把她拉住,“还是我派人去抓药吧,你们也饿了大半天了,下楼吃饭吧。”
“喔,好。”千伶转念一想云洛说的也有理,自己初到垣城哪里找得到路。
常江母子早就饿了很久,从神医村流浪到此地就没有好好过吃过一顿饱饭,每日都与乞丐为伍乞讨一些残羹剩饭,或者在荒郊野外挖野菜野番薯野蘑菇之类勉强充饥,运气好的话能逮到一只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这些野外生存的能力倒是得益于常江从小在山间行走积累下来的本领,只可惜这些食物远远填不饱肚子。
“咳咳咳……”常江自坐下来吃饭就狼吞虎咽吃了好几碗饭,吃得太急终究还是噎住了。
千伶理解他们的心情,却也担心他们吃坏了胃,忍不住半安慰半提醒道:“常江常婶慢慢吃,以后再也不会饿着了。”
千鹤了解到他们就是当年救过千伶与云洛的人,自然对他们也是充满了感激,她当下把握十足地笑道:“是啊,我们哥哥可是堂堂的皇子呢,你们算是救命恩人,还怕将来没饭吃么?”
“咳咳咳咳咳咳……”听了这话,好不容易止住咳的常江震惊之余咳得更厉害了。
“什么……皇子?”神智不太清楚的常芝都微微一怔,似乎在思考皇子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可以吃。
常江喝了千伶递过去的水,咳嗽才稍微好转就马上惊异地问道:“什么?洛哥哥竟是当今皇子?”
还有几日就要册封,云洛倒也不避讳地坦然承认,“嗯。”
133.此情深处
“啊,没想到洛哥哥竟是皇子!这回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要替神医村死去的乡亲们报仇!”常江的手捏成了拳头,重重地打在了桌上。
“对了,我正想问你呢,神医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会一路流浪到这里?”
如今已经在垣城安顿下来,饭也吃饱了,是时候叙旧了。千伶这个问题亦是云洛与千鹤想问的,众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常江。
“都是常娅那个贱人!”常江深恶痛绝的表情里尽是冲天的愤怒,他黝黑的肤色微微有些发青,手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了出来。
听到常娅这两个字,千伶心里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不堪回首的往事又重新爬到了眼前。恍惚中,她好似听到千鹤愤然地问道:“常娅怎么了?!”
常江压住自己愤慨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常娅的娘亲名叫童悦,是个外乡富商童老板的独女,当年她去山中游玩迷了路,被我们村里的常世救了之后两人一见钟情以身相许。童悦至此不再回去,改名常悦一直生活在了神医村。本来这也算一段令人称颂的好姻缘,可惜他们的女儿常娅却不这么想。自从她得知了常悦曾经是个大小姐,还有个在朝中任要职的叔叔,就对常悦颇为不满。”
一直安静聆听的千伶突然启口问道:“她究竟不满什么呢?”
“哼,她恨她的娘亲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竟然到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沟里做一个农民。除了恨她的娘,她更恨她的爹,恨神医村,若是没有神医村没有常世,常悦就无须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度过那么多穷困的日子,她也会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要的是穿金戴银,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千鹤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没有常世,又哪里会有她呢?”
“她极为偏执,在她眼里神医村的每个人都是可恨的。她带着常悦的旧物离开神医村独自去寻找外祖父,她原本就长得与常悦极像,身上又有常悦的旧物,还能说出很多常悦无人知晓的旧事,童老板当即就确信她是外孙女。自从她做了大小姐,便开始害怕神医村泄露了她曾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山民,于是,她派人将整个神医村屠杀了。那日我正在外头打猎,回到村里一看,除了我娘躲在炤台里幸免于难,别的人全部被杀害了!”
云洛冷冽的目光像是能洞穿世事一般敏锐,他波澜不惊地问道:“那常悦与常世呢?”
常江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也死了!常娅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连自己的身生父母都杀!”
虽然知道常娅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她会做这样的事,千伶心里仍旧还是有些意外,毕竟弑杀双亲,这是何等天理不容的事。
千伶记忆中的常悦是一个极为温婉动人的女子,她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与神医村其他平凡普通的农妇确实不同。终究是可惜了神医村的那些无辜的乡亲们,记忆中那个色彩斑斓的村子还是不复存在了,虽然它是那么的隐秘,却仍然难逃覆灭的悲惨命运。
134.红笺无颜色
想到这里,千伶有些感伤地轻叹了一口气。好在救命恩人常江还活生生的在眼前,这也许是她唯一庆幸的地方了吧。
千鹤想到她曾推千鹤下崖,更是忍无可忍生气地说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不如的东西!她十岁那年还推千伶跌下崖!”
云洛与常江皆惊诧地看向千鹤:“什么?!”
“伶儿从小在山中长大,又如何会跌下山崖,自然是常娅在中间搞鬼!”千鹤不想再替这个恶毒的女子隐瞒,当即就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听完千鹤的话,云洛深深敛起了眉头,一双冷峻的眼眸显得极为危险。
千伶也不想再隐瞒此事,如果说她当年十岁是不懂事,那么现下她已有十六岁,还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吗?如今事实确凿,常娅自有云洛与常江去收拾,千伶不会再同情她,更不会为她说一句话。
常江眼神灼灼地看向云洛,“洛哥哥,让我跟着你吧,我也想做大事,更想替神医村的无辜乡亲报仇!”
云洛微微点头,“好,你想要怎么报仇?”
常江犹豫了一下,不甚确定地说道:“常悦还活着的时候,曾说过常娅就在宫中。”
千鹤迷惘地问道:“啊?她如何会在宫中?”
见众人皆困惑不解,云洛耐心地解释道:“不错,童老板的亲哥哥是朝廷的光禄大夫童会,他的女儿童雁现下正是得宠的雁妃,也正是常娅的表姐。”
千鹤闻言不忿地说道:“她还真享福去了啊。”
常江对着云洛双手抱拳,义正言辞地说道:“洛哥哥,从此以后常江就是你的人,你让常江去死,常江绝不活!”
千伶被他郑重其事的表情逗乐了,“什么死什么活的,常江如今你就跟着哥哥罢,说不定以后也能干一番大事呢。”
常江抓抓脑袋,憨厚地笑了,“嗯!”
次日,云洛送了常家母子一间宅院,常江也成为了云洛的贴身随侍。
安顿好他们,云洛回宫的期限近在眼前。
千鹤已经拉着千伶逛了一整天的垣城市集,果然垣城名门贵族多,贩卖的物品也更是上档次,整个市集亦是晏城的好几倍,一天下来千鹤走到腿酸脚麻也只逛了一小部分。
“姐姐,今日哥哥就要回宫了吧?”
千鹤颇有些怅然地说道:“是啊,哎,这一别不知又要何时才能见了。”
千伶亦轻叹一口气,如今的云洛要忙着去做一个尊贵的洛王,久子玄在南疆与夷人打得不可开交,只有自己这个闲人整日无所事事。如今自己也十四岁了,回到晏城后,她计划要开一家医馆,用自己这么多年来学到的医术替城里的百姓们排忧解难。
正想着,云洛不知何时出现在姐妹俩的面前,沉静无波的声音里亦有着不可捉摸的感伤。
“我要走了。”
他一贯傲气的嘴角此刻却微微向下,绯红的唇色如同扶桑花一般在夕阳下开得妖艳,黑色的锦袍带出一片翻飞的衣角。
千伶看惯了久子玄总是饱含千言万语的忧郁双眸,如今细细地看着云洛那双压抑而幽寒的凤目,心里竟也会没来由地一惊。
本章题外话:(以下不计入正文字数)
第二卷到这里结束勒,从明天开始连载的第三卷会是一个新的起点。有关千伶,有关云洛,有关久子玄,等等,他们每一个人的新旅程。
135.陇首云飞1
千鹤拉住云洛的一只手就是不肯放,“哥哥,我们舍不得你……”
云洛像是在回答千鹤的话,实则目光熠熠注视着千伶说道:“你们要不要一起进宫去待上几日,顺便观看我的册封礼?”
千鹤没有多想就拼命点头赞同,“好啊,我真想进宫看看呢,不如我们去宫里玩上一阵子?”
“姐姐,皇宫禁地怎么能玩呢?”千伶倒不是排斥皇宫,只是她答应久子玄在别院等他,如何能失信于他呢。
千鹤用哀求的语气可怜兮兮的求道:“就待上几天嘛……三天怎么样,然后我们就回别院?这样总行了吧!”
千伶正犹豫不决,只听云洛用低醇的声音说道:“你想不想见橘子?”
“橘子?!”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千伶霎时就记起了那只通人性的小刺猬,自己跌下悬崖那日玩的太疯,将它留在了常家并没有带在身上。“哥哥还带着橘子一路找我?”
“嗯。这些年来有它陪着我才没有那么寂寞,如今我将它养在宫里由专人照看。”云洛知道橘子也一直在想念着千伶,有时他都怀疑它究竟是不是一个宠物,它总是聪明得让他惊讶万分。
千伶也确实很想念它,六年了,这个机灵的小家伙如今是不是长成了浑身尖刺的大刺猬了呢?
看着千鹤与云洛期待的眼神,她终于点头应允,“那我们说好,只待三天。”
下了马车,深不可测的云昭国皇宫就近在眼前,明媚的阳光下是炫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金阙玉栏,每一片琉璃飞瓦都争相发散着美轮美奂的色泽,千伶费力的仰起头才看到高高耸立的大殿顶上有两条活龙活现的金龙傲然盘踞。
这就是皇宫,一个让人遐想万千的地方,一个集财富权力为一身的地方,亦整个云昭国的命脉及心脏。
千伶就这么走在方方正正、拼接无缝的白色大方砖上,慢慢地走进了命运为她安排的新场景。不知多年以后的她是后悔当初轻易地踏进这里,还是庆幸自己终究是来到了这里。
云洛带着姐妹俩穿过无数雕梁画栋,终于来到了他居住的洛云殿。
原本洛云殿名叫来晖殿,是一处弃置已久的宫殿,自从找到了云洛这个民间之子,云厚下令将此宫重新整顿修缮,并取云洛的名字为他量身打造的寝宫。
千伶抬起头看到匾额上的字便轻声念了一遍,“洛云殿。”
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庭院,院内植着满园的翠竹,一走近就闻到竹叶清香扑鼻而来,林中清凉蔽日,鸟语不绝。
千鹤心情极好,一路笑语不断,“这进门就是竹园的格局怎么跟咱们别院有几分相似。”
“其实别院本来只有竹林,久子玄从我这里买下以后又植上梅树和松树。”云洛站在竹林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喜欢竹子的清新味道,闻着就好像能拾回童年在山中的那些不染尘垢的美好记忆。
136.陇首云飞2
落在后面的千伶也慢慢地跟了上来,听到云洛的话蓦地问道:“子玄可知道是你卖给他的?”
“应该不知罢。”被千伶一提醒,云洛又想到了那个让他琢磨不透的久子玄,虽然自己费了很大的精力去考察他,却仍看不懂他的一些行为。表面上他在朝堂上不偏不倚从没有明确拥护过哪个皇子,可据自己私下收集的情报里发现,他实际上暗中在为云业助力。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千伶的哥哥,私下却偏帮云业,岂不是完全不给自己活路?
“哥哥,我们这几日就住在这里吗?”
千鹤的问话打断了云洛的思绪,他边点头边说道:“你们先在这里歇息,现下我要去准备一下明日的册封大典,等下让七弟带你们逛逛皇宫罢。”
千鹤眨巴着秀眼,笑意殷然的问道:“七弟是谁?”
“他叫云离,是排行第七的皇子,与我相交甚密,在宫中你们要做到谨言慎行,但在他面前却无须拘束,说话也不用思虑。”
云洛这番话让一旁默不作声的千伶有些意外,她噙着笑赞道:“听说宫中人人讳莫如深,他竟让哥哥如此信任?”
云洛不置可否的一笑,实则云离十三岁那年也曾来抱国寺住过一阵子,他与云洛一见如故,两人性格相投,亲密无间,此后每年云离都会主动去抱国寺住上一两个月,如此五年下来兄弟之情甚笃。除了两个妹妹,云离这个弟弟便是他最信赖的人。
皇家兄弟姐妹之情本就极为淡漠,除了云离,别人都有几分看不起云洛的意思,他毕竟是长在山里的农夫,生母又是低贱的庶民,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需要巴结的理由,见了他不过只是冷冷的扫一眼,这一点云洛早就习以为常了。想到这里,云洛狭长的凤目流露出一丝欣慰,“放心吧,他绝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云洛安置好两个妹妹,便一刻不停地赶往云厚的寝宫——雍沂殿。
雍沂殿香烟缭绕,得到通传的云洛一进来就闻到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云厚正坐在书桌前强撑着头翻阅奏章,身旁一尊仿圆形攒尖顶,中间牡丹花纹挂落的青铜博山炉正升起袅袅细烟。
“洛儿,你来了。”云厚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帝袍,可这明亮的颜色依旧掩饰不住他日渐衰老的灰白面色,如今他不过年约五十,却已经憔悴得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儿臣给父皇请安。”
云洛才恭恭敬敬地跪下来就听到云厚慈爱地说道:“洛儿,到朕跟前来。”
“是。”
云洛走到云厚的面前,才发觉他近看更是老态横生,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双眼也涣散无神,与五年前父子俩刚相认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洛儿,能找到你真是朕这辈子最欣慰的事。”云厚的语气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和距离感,只有令人动容的满满温情。
137.陇首云飞3
这些年来,云厚最喜欢拉着云洛聊起他们母子俩的事情,也曾说过云洛的娘亲是他毕生最爱的女人,云洛虽一一为云厚诉说了分别这些年发生的事,却隐去了千满与两个妹妹,以及久腾屠杀千家村的事。隐瞒这些是怕云厚被紫伊的改嫁行为所震怒,毕竟他一国之君的身份怎么能忍受自己最爱的女人与一个乡野村夫生了两个孩子。
“当年朕在宫外微服出巡,不慎受了些皮肉外伤,你娘像仙子一般出现为朕疗伤……”云厚慢慢的闭上了黯淡的双眼,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当年他们如何相识的事,云洛连呼吸都快忘记了,不发一言地侧耳倾听着云厚说的每一个字。没想到娘亲竟然还会医术,这些年来似乎未曾听她说起过。
“她是这么美,朕一下子就爱上了她。朕与她在宫外有了你,可她才生下你不久,朕却因为北疆的战事提前赶回了宫……战事一结束朕就去接她,却没想到她已经人去楼空。”云厚悲怆苍老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然老泪纵横,这些美好亦沉痛的过往如同毒品一般让他欲罢不能,可每每忆起却又心如刀绞,“哎,直到如今我都没有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么一个弱质女子一路跑进山中,而那些过去发生的事,她竟也对你三缄其口,让人无从知晓。”
当年为何会与云厚失散仍是萦绕在云洛心底里的未解的谜,他已经知道杀害千家村的凶手是久腾,也许这两者会有关联。在真相未曾浮出水面之前,云洛还不打算要久腾的命。
“找到你的时候,朕还以为也能找到你娘。你说她已经病死的时候,朕整整一个月都食不知味,你不知朕究竟有多想她啊!”云厚站起来轻轻拉过云洛,细细端详着他耳后的火焰胎记,“当年朕与她说,有了这罕见的胎记,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你们母子俩,却没想到一语成谶啊!”
云洛反手扶着云厚慢慢的坐回椅子上,轻言细语的安慰道:“父皇,您要注意身体,不要忧思过度了。娘有您这么挂念,就是在天上也安心了。”
云厚闻言缓缓点头,轻拍着云洛的手说道:“明日你就要册封为洛王了,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云洛垂下眼帘恭敬地回道:“回父皇,一切早就准备妥当了。”
“好,好,能多补偿你一些,我也心安一些。”说完,云厚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云洛忙上前为他端茶抚背。
千伶与千鹤由洛云殿的管事宫女姣儿领到了殿内最好的客房住下。
等云洛走了之后,千伶才忆起自己要见橘子却不知它在何处,便客气地对姣儿说道:“请问你知道橘子在哪里吗?”
姣儿不太客气地说道:“橘子是殿下的宝物,他吩咐过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到的。”
千鹤当下就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没了好感,不满地说道:“喂,我们可不是外人!”
千伶连忙拉住千鹤劝道:“姐姐,算了,等哥……呃,等殿下回来再说吧。”云洛曾提醒她们不要透露身份,暂时扮作云离的远房表妹,连身份文书都已经备好了。想到这里她觉得在宫里还是低调一些罢。
138.陇首云飞4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蓦然响起,“不过她们还真不是外人,她们是我的表妹。”
“啊,奴……奴婢给七殿下请安。”姣儿对这个声音早已相当熟悉,心里暗呼不好,她们是七殿下的表妹,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半个主子。
七殿下?千伶与千鹤本能的循声看去,只见面前年约十八的男子穿着一身绣工华丽的深紫色锦袍,剑眉斜飞,双目湛湛有神,有棱有角的脸部线条,五官轮廓分明而立体,健康的肤色,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阳光,他笑起来有两个惹人心痒的小酒窝,他的笑容也有着一种神奇的感染力,让人霎时忘记了心中的忧愁与烦恼。此刻他正神采飞扬地立在四合院落里,融融的春光斜斜地照在他挺拔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如此光芒四射,气宇不凡。
云离笑得春风拂面,他十分好脾气地说道:“这次就放过你,下次不得再对他们无礼了。”
姣儿诚惶诚恐的点头道:“是,是。”
遣退了姣儿,云离转过身来,敞亮的眼眸如皎皎明月,“我被一些小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
千鹤嫣然一笑,行礼道:“七殿下好。”
千伶也行了个礼,对着云离客气地一笑,心想这个七殿下看起来还真是个明朗且极好相处的人,难怪哥哥与他情谊甚笃。
云离颇有兴趣地细细端详着千伶说道:“你就是伶儿吗?洛哥哥经常与我提到你。”
还未等千伶开口,千鹤便闷闷不乐的问道:“哥哥没有提起我吗?”
云离扬起嘴角和颜悦色地说道:“自然也提过很多次,洛哥哥对你们两个妹妹甚是上心。”
千鹤听了这话才转悲为喜,“七殿下,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参观一下皇宫?”
云离恬和一笑道:“出了这洛云殿,你们还叫我七殿下么?”
慧黠的千鹤登时反应过来,轻扬唇角笑道:“是。表哥!”
一旁淡笑注视着两人的千伶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姐姐已是十八岁妙龄,这七殿下刚起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两人性格样貌都甚是般配,如果……
不知何时他俩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千鹤这才发觉千伶落在后面,“伶儿,快跟上呀!”
千伶收起思绪赶紧应道:“来了。”
皇宫虽然占地广阔却仍是皇家重地,云离也只得带她们走马观花地浏览一下,很多宫殿楼宇也只是远远的观望一番。
千鹤盈盈眼波中满是期待,“表哥,带我们去皇上上朝的大殿去看看吧。”她在宫外就听说云昭国皇宫的义兴殿是何等的气势恢弘,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自然是要亲眼目睹才肯罢休的。
云离俊眉一挑,丰朗一笑道:“明日洛哥哥的册封大典就在义兴殿,到时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罢。”
“我们真的可以去吗……”千伶虽想亲眼看看云洛的册封礼,却又担心她们的身份低微够不上资格。
云离看出了千伶的忧虑,不紧不慢的说道:“别担心,我自会安排。现下再带你们去七彩园看一看罢。”
139.江边日晚1
四月的春日,七彩园的景致可以说达到了某种极致,繁花朵朵皆喷薄怒放,姿态妖娆,美不胜收。仔细一看却并不是这么简单,原来这些花朵皆是依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色渐变而种植的。
任凭别的花朵如何争艳,红玫瑰依旧是那般矜持而高贵,倨傲而姽婳,如鲜血一样灿烂燃烧的颜色注定了她是花中永远的主角。
紧贴着的橙色郁金香仿佛对周围不屑一顾,亭亭玉立的姿态更彰显了它的高雅圣洁。
黄色的太阳花并不是名贵的花种,可它饱和度最高的鲜艳色泽却最能抓住人的视线。
绿色的八仙花在绿叶中显得并不起眼,却开得极为繁盛,形同无数蝴蝶一般翩然起舞。
青色的星辰花花如其名,星星点点缀在绿叶之中犹如秀美巧致的小家碧玉一般既不夺目却又惹人喜爱。
蓝色的六角荷显得极为清高,蓝中见紫的娇美花瓣看着清心爽目,给人以宁静致远的感受。
紫色的风信子在这时日里已是开到荼蘼,轻柔悲伤的气质让人见之犹怜。
“太美了,这花开得竟如彩虹一般!”千鹤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花香,面容也如同这满园旖旎的春色一般笑靥如花。
千伶没想到这庄重肃穆的皇宫,竟也有这么一处童话般翩跹迤逦的花园,舜时就流连在这些千姿百态,五光十色的花丛中。她甚至打定主意以后和久子玄一起到南疆的山中,要辟出一大片土地来种南疆的更为品种丰富的花朵,想到能与他一起欣赏漫山遍野的万紫千红,不禁面如桃色双颊晕红。
云离细致地观察着千伶面色,不动声色地笑道:“你们来的时机极好,这个时节的七彩园就是如其名一般七彩流转了。”
千鹤指着星辰花颇有些沮丧地说道:“可知它们都是什么花吗?我只认识红玫瑰与郁金香。”
“这,我倒未曾留意过,等下可以找个花匠来问一下。”云离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和顺明亮,如同这个季节和煦的阳光一般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千伶顺着千鹤的手指看去,欣然笑道:“姐姐,你指得是星辰花,又叫勿忘我。”
千鹤喜不自胜地说道:“伶儿你真厉害,果然是种了六年花的人。勿-忘-我,这花名很有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