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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不用了,七殿下。我已经做了决定,我要做这个伶妃。”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千伶的表情,可她的声音虽然黯哑却听起来异常坚决。

云离与千鹤不约而同地惊道:“什么?!”

“伶儿,这怎么行呢?那四少爷可怎么办呐!”千鹤在久子玄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平日里是如何对待千伶的,她可是一一看在眼里。

“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看哥哥丢了性命。”他们两个是千伶心里是同样重要的人,哥哥这边是性命攸关,放弃哥哥的生命去跟久子玄过好日子?她怎么可能做的到。

现在,她要做妃子,她不仅要将哥哥救出来,还要助他登上皇位。如果她是注定要牺牲的,那就要牺牲得有价值一些。

千鹤的泪瞬间就淌了下来,拉过千伶将她抱在怀中,心疼地哀叹道:“哎……伶儿……”

千伶平静地笑道:“姐姐,别难过了,伶儿已经习惯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永无宁日的生活,她不愿再随波逐流,她不能再胆怯逃避,她要振作起来去守护那些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儿。

千鹤一拳打在千伶身上,苦涩地嗔道:“你这妮子还笑得出来……以后我也不出宫了,我就在宫里陪你。”

“姐姐,你暂时陪陪伶儿,伶儿自然是很高兴,但你还是得嫁人呐。”

“还嫁什么人呐,我们姐妹俩就在宫里作伴罢。”

千鹤的话让千伶心中酸楚,前路茫茫,而这些年来姐姐其实也牺牲了良多,她一直坚定地站自己身边,这教她如何不感动。

云离一直没有吭声,千伶过去的事情他也听云洛提过,没见过她以前,他认为她是一个蕙质兰心的柔弱女子,她的外在确实与想象的相差无几,可现下却觉得她的性子其实比想象中的坚韧许多。而且,她方才没有告诉云洛她所做的决定,看来,她是要独自承担这一切了。

踌躇了一下,云离还是忍不住说道:“真不告诉洛哥哥吗?”

“七殿下,请一定替我守口如瓶。还有,转告久子瑜不用来宫里了,也不要跟哥哥提起。”

“好罢。伶儿,多保重了。”从今往后,再遇到她就要唤一声娘娘了,想到这里,云离心下怅然若失。

153.千里清秋3

告别了云离,姐妹俩转身回到了洛云殿。经历了这一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疲惫的千鹤倒头就沉沉睡去了。

千伶走到书桌前,点起灯台研起墨来。

也许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和久子玄通信了,那么这最后一封信该写一些什么呢?

“子玄,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云昭国的妃子了。

我很想念久府的每一天,那些日子虽然平平淡淡,幸运的是你每天都在我的身边,我常常能看到你温暖的笑容,那就是我生命中最明媚的一段日子。但是,我还有一段时光同样是难以忘记的,那就是和哥哥相依为命的那两年,所以,哥哥在我心中同样很重要。不知皇上为何会突然纳我为妃,原本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逃离皇宫的,可如今,哥哥为了我身在天牢,云业的势力又虎视眈眈,我不能袖手旁观,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断送了哥哥以及很多人无辜的生命。

子玄,不想假惺惺求你原谅,终是我负了彼此的承诺,是我的错。也许我就要在深宫里度过未来的每一天,如果有幸还能再见你,请你给我一个熟悉的淡淡笑容,好吗?从此以后虽然一个人,但我想我不会孤独,因为在梦中你会陪我看遍南疆的每一朵花。”

写完这封信,千伶熄灭了灯台,积蓄一晚上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她坐在黑暗中无声地任由悲伤肆虐,她知道这样的机会未来不会再有,今晚过后她将戴上面具,以后只有宫中的伶妃娘娘,却再没有一个名叫千伶的平凡女子。

——久子玄,再见。——

当晚,久子玄率领的十万大军在南疆与傈国展开了第一次正面交锋。狡猾的夷人将交战之地设在了一处瘴气横生的山谷之中,并且放出成千上万的毒虫。云昭国的士兵在林中被毒虫所伤无数,更可怕的是,这些被毒虫咬过的士兵还是一个传染源,只要他不死,就会不停地将毒气传染给身边尚且健康的士兵。

在如此弱势的情况下,久子玄却身姿矫健,首当其冲,他挥舞着雪亮的剑光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夷人,士兵们见自己将军是如此的勇猛自然也士气大振,一边高呼着云昭国必胜,一边忍受着毒虫的侵害奋起杀敌。就在士兵们用生命拼出一丝胜利的曙光之时,只见原本由火把勉强点亮的山谷中突然昼如白日,强烈的白光刺目射来,众人本能地闭上眼睛或是用手挡光,短短几秒以后白光骤然消失,但士兵们惊讶的发现之前还一马当先的久子玄软软地倒在地上,他洁白胜雪的衣袍是那么的显眼,有人鼓起勇气探了探他的鼻息,绝望地发觉他竟已经毫无声息。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一直很爱戴温善的久子玄,如今以为他被夷人施了什么诡异的法术夺了性命,人人悲愤而起。第一场与夷人的正面交战,竟然是在没人统领的情况下,由云昭国士兵们自发打赢的,这不得不说是打了敌方将领一个重重的耳光。

久子玄战死的消息,连夜飞鸽传书发回了朝廷。

现下群兵无将,云厚只好临时指派驻守在西疆的一品大将军钟祥火速赶往南疆接管久子玄的十万大军。

154.千里清秋4

千伶枕着那封还未发出的信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实则它已经被泪水沾湿了一半,有一些字迹已然模糊不清了。

千鹤起身后见千伶仍在睡梦中,就找了一件衣服替她披上。刚转过身却突然发现一个人站在身后,吓得她掩嘴惊叫了一声。

千鹤定晴一看,来人竟然是久子瑜,“三少爷?!”

千伶闻声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久子瑜不禁一愣,皱眉道:“三少爷怎么还是来了?”

久子瑜直勾勾地注视着千伶半晌没有说话,他憔悴的面容上不复笑意,一双桃花眼依旧妖媚如丝,只是今日却带了几分黯然与迷离。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掩盖了平日里一贯的熏香味道。见他好似有话要说,千鹤识相地退出了房间。

久子瑜上前两步,两人霎时面对面近在咫尺,他语速缓慢而清晰地问道:“你确定,不再想想办法了?你确定,要留在宫里做妃子?”

久子瑜很少敛着眉,他本来就是一双艳光四射的桃花眼,似乎只适合笑起来的时候那般倾国倾城的模样,可千伶突然发现,他含着哀愁的眼神像一个细细的针尖,会时不时地刺痛一下心口,虽然不算太痛,却也很难忽略它的存在。

千伶不习惯与他这么近距离,于是别过头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而坚持道:“嗯。我要救哥哥。”

见她如此淡漠,久子瑜突然忍无可忍地将她死死搂进怀中,受伤地喊道:“久子玄重要,你哥哥重要,这世界上最不受重视的人就是我久子瑜罢!!!”

千伶用尽全力都挣扎不脱,只得任由他圈在怀中无力地说道:“三少爷你是救过我很多次,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可是,如今我连子玄放弃了,怎么还顾得上你!”

久子瑜闻言身躯一怔,接着颓丧地松开了圈制她的手,退回到墙角仰头苦笑道:“呵,罢了。你就安心去做那伶妃娘娘吧,反正,久子玄也死了。”

“什么???”千伶发出了自己都认不出的惨呼声,双手死死扳住书桌的一角才得以没有跌倒,这些日子她最不缺的就是听到各种心惊肉跳的消息,可是这个消息让本就站在悬崖边缘的她彻底堕入万丈深渊,“他死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狂风中兀自飘零的残叶,寻不到一个可以停留的目的地。

久子瑜闭目轻叹道:“昨晚一役,他战死了。”

——昨晚一役,他战死了。——

这几个字瞬间占满了千伶的脑海,她眼前的景象像是突然被无尽的黑暗蒙蔽,唯有这几个字鲜血淋漓地在脑中不停地放大,一个个将视野撑得满满当当,显得如此触目惊心。她痛苦地捂住自己仿佛就要爆裂的头,然后重重地跌坐到地上,如同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个如高山白雪般洁白纯净的身影,一片落叶辗转飘落在他的肩上,他转过身来淡淡微笑,然后如同一团氤氲,飘散升空。

155.忍凝眸1

——仙界——

“姐姐,姐姐!”小芸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小菊正在静坐修炼。

小菊知道妹妹从来就是个急性子,不紧不慢地问道:“何事这么焦急?”

小芸难掩兴奋道:“姐姐,燕秋被带回来了!”

“哎,他总算回来了?还不知道元神天尊会怎么罚他呢。”小菊轻叹一口气,这个燕秋还真是痴,为了文月竟擅自去了人间,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可他总算也去了这么多日了,元神天尊能不发现嘛。

小芸拉着小菊的手求道:“姐姐,我的品级太低,进不去关押他的天觉水。你替我去探望下他吧?我想知道他还好不好。”

“关进那里还能好吗?”小菊心知元神天尊绝不会轻饶他,燕秋他是修炼了几千年高高在上的玄仙,又是元神天尊最为钟爱的徒弟,怎么能不顾天界律法,一意孤行去了人间呢?

小芸气愤地说道:“都是那个讨厌的女人害的,不然燕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菊想,燕秋迟迟不回来定是已经见到文月了,自己也很想念文月,不如就去看看他罢,“我去看他,你有什么话要捎带的?”

小芸一点也不含糊地说道:“你就说忘记文月吧,小芸会永远等他!”

小菊失笑道:“呵,你倒是一点也不害臊。”

“喜欢他就要大胆的说出来,等到他出了天觉水,我还要亲口告诉他呢!”

小菊垂眸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他也得出的来啊。”

小芸担忧道:“姐姐说得也是……”

仙界的天觉水是一处禁地,除了用来关押触犯天律的仙人便再没有别的用处,因此外界传言此地阴森恐怖,每每谈起都令人不寒而栗。小菊在仙界自然是安守本分,循规蹈矩的,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刻苦修炼也算是小有所成,灵仙是能来此处探望罪人的最低限制,小菊刚好就是灵仙。

小菊在忐忑不安中飞至天觉水的外围,眼前是浓密诡异,黑中透红的层层云霭围绕在身边,乌云背后会是一片怎样的景象呢?很少有仙人愿意来到这个不祥的地方,她自然也无从而知,现下只有硬着头皮飞进去了。

飞过无穷无尽的黑云,小菊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天觉水。头顶是碧蓝的天,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白云,云上生长着一颗颗蓝紫色的仙树,树周围有着梦幻般的荧光闪耀,缓缓飘下的蓝色落叶如同蹁跹的彩蝶一般飞舞盘旋。远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莹白飞泉,无数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小菊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原来,传说中的禁地天觉水竟然如此梦幻迤逦。想到此行的目的,她不再耽误,即刻往那道从天而降的泉水飞去。这条泉水就叫天觉水,它并不是普通的泉水,此处之所以会成为关押罪人的禁地,小菊也曾听说过一二。

据说此水比千年寒冰还要冷,冷得刺骨,冷得锥心,偏偏它还是液态的,置身在天觉水积蓄的水潭里,身体的每一处都会毫无缝隙地浸润在无尽的严寒之中,并且火系法术无法抵御它的那种极为特殊的寒冷。

156.忍凝眸2

所以,它们比固态的冰雪更来得可怕许多。通常品阶低的仙人没多久就会被冻死,品阶高的就算能支撑一段时日,也会被冻得痛苦不堪。这是一种极为残酷的惩罚,仙界诸人谁都不愿意提起它,仿佛一提到就能感受到那种凌厉刺骨的寒冷。

小菊一走近水潭,就明显地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袭来,她本能的想使用玄火护体术,结果发现毫无用处,只得拉紧衣服缩缩脖子硬着头皮走过去。绿色的水潭边是数不清的樱花树,片片粉嫩的花瓣轻轻漂浮在空中,与溅起的莹白水花相映夺目,小菊不得不承认这里实在很美,可是若是还有下次的话,她还是宁愿不要再来。

燕秋如雪的白色身影果然就浸润在水潭的中间,身后不远处是那道如练的飞泉,冰冷的泉水就这么源源不断的落入深潭之中。小菊对燕秋唯一的印象就是白色,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他的衣衫,从来就像白色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润纯净。但小菊从前只跟随着文月的目光留意着叶空,对燕秋一直以来都只有敬重——他毕竟是元神天尊的爱徒,众人仰慕的对象。

她走在水潭的边缘,这才把受罚的燕秋看了个仔细。他长长的墨发漂浮在水面上,宽大的白色衣袍像雪莲花一样开在水潭中,天觉水浸到他的脖颈,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很恬静,似乎只是在泡温泉一般惬意,可小菊知道绝不是这样的,她刚才俯下身子伸手碰了一下潭水就感到手指冷得又痛又麻,更何况整个身体一直泡在里面,那还不是万箭攒心的疼痛啊!

小菊启口轻唤道:“玄仙……”

燕秋倏地睁开双眼,幽暗的瞳孔在乱珠碎玉一般的莹亮的飞泉下显得如此明亮剔透,他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小菊,淡淡地说道:“你是小菊罢。”

这是小菊第一次与燕秋说话,没想到他竟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小菊有些受宠若惊道:“是。难为玄仙竟还认得小菊……”

燕秋轻轻地笑了,垂眸怅然地说道:“你从前是文月身边的人,我怎么会不知呢,这短短的时间里,你都修到灵仙了。”

“已经一千年了呢,玄仙。”

燕秋仰起头看着天空,徐徐轻叹道:“已经一千年了吗?”

小菊抱着小腿坐了下来,“玄仙给我讲讲人间的见闻吧,我也很想念文月呢。”

淡淡的愁云笼上了燕秋俊秀的眉间,他蹙眉说道:“文月她,似乎命中注定的劫难无数。”

小菊跟着叹了一口气,“你在人间的这几年,她有没有爱上你呢?”

燕秋明知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人间的用意?”

“别人可能不知,但小菊心里明白,文月她这已经是第七世了……”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似乎两人都心知肚明。

燕秋深深无奈地说道:“可是我还不是被师父囚禁在这里,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被困在这天觉水都不知还要多久,更别说能下凡间见她了。”

157.忍凝眸3

“小菊有个想法。”

“你说说看。”

小菊双手托腮,认真地说道:“小菊觉得,天尊平日里其实最看重的人就是玄仙,他定是气你对他有所隐瞒才如此严厉地惩罚你,玄仙不如直接向天尊禀明这千年来的相思之情,说不定他会为之动容。若他准许你去凡间,这一切不是都圆满了吗?”

燕秋凝结的眉间微微舒展,“你说的有理。只是,你为什么帮我呢?”

小菊真挚地说道:“这么多年,你的眼里只有文月,小菊也被你感动呢。”

燕秋不置可否地一笑,“你也想下凡吧?”

小菊微微一怔,不自觉的结巴起来,“这!这怎么行!这可是违反天律的事……”

“难道你不想看看叶空?你今日来看我,不就是想知道叶空的消息么?”

燕秋洞穿一切的眼神让小菊顿时觉得自己无处遁形,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她索性直言相问,“叶空他……现下如何?”

燕秋凝神思量片刻才缓缓说道:“他挺好,我只怕他仍旧会爱上文月。”

小菊了然的点头道:“都已经了六世,这一世希望也能安然度过。”

燕秋漆黑的眼眸中深藏着复杂的情绪,可面上却波澜不惊地说道:“其实,我知道当初是你向师父告的密。”

小菊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语速极快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燕秋冷冷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喜欢叶空,你看他的眼神我看得懂。”

“我和你一样,等了千年。”小菊无力地垂下头,她告了密虽然如愿拆散了文月和叶空,却害得他们几世颠簸流离,甚至差点魂飞魄散,这千年她莫不是在内疚中度过的。

燕秋重新闭上了眼睛,“所以你这么希望文月能爱上我,还过来替我出主意。”

“我想,你应该会懂我。”小菊也不辩解,只低低的说了一句。她也不确定燕秋是否听得到,等了一会,见他仍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便起身讪讪离去。

燕秋听到小菊离开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美得如梦似幻的樱花飞舞,远处层层叠叠的仙树林立,阳光和煦温暖,空气中飘荡着飞溅起的水珠星光点点,身处在如此妙不可言的世外桃源,可他却觉得很冷,冷得就像周身的每一处都有无数毒虫在啃食着皮肉,那是一种极为尖利的疼痛,每一下都像是被针狠狠地在扎。

可是,身上若是密密麻麻被无数根针同时在扎,那又是一种怎样的痛楚?这是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折磨,这疼痛不会间断、亦不会停止,如同每时每刻都有万箭穿心一般痛到极致,痛到癫狂,痛在死亡边缘。这痛苦像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发作的毒药,像是鲜血流尽时那一刻的空洞与冷寂,像是窒息了良久以后透不过气来的沉闷。

燕秋就在忍受着这般疯狂的痛苦,即便如此,他此刻心里仍浮现出她笑意嫣然的模样,她叫文月,那是一个让他梦魂萦绕千年的女子。

158.忍凝眸4

燕秋尤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年幼的文月扎着两个小辫子,淡淡的红唇,娇嫩的脸颊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眉目间自有一种淡雅清幽的气质,如风如雨似雾似梦。

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青色的小花,那种小花有五片花瓣,花心是淡淡的嫩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把小小的裙摆绣花记那么清楚,仿佛记住了这个,就能把关于文月的所有记忆都深深印在脑中似的。

那时燕秋正负责教授几个新来的孩子练习玄天轮回之术,而那几个孩子里,文月比别人更为努力,因此她年纪最小却是学得最快的一个。教习结束后她还主动留下来问了燕秋很多问题,他自然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他不会忘记那日夕阳是那么旖旎瑰丽,那橙红色的霞光就像是一种意境,斜斜地打在文月半边脸庞上,她明亮的大眼睛熠熠闪烁,她娇憨的说话语气很是可爱,“玄仙会是月儿的师父吗?”

“自然。”这一瞬间,燕秋也不知为何,一贯坦然平静的心会没来由地波动了那么一下,就像是轻柔的羽毛轻轻挠过心口,感觉虽然淡淡的,却让他牢牢记住了一千年。

文月仰起头来喜不自胜地笑着,她用清波漪澜般的眼眸晶莹澄澈地看着燕秋,庆幸的说道:“真好,月儿就喜欢您这样的师父。”

燕秋的心顿时比棉花还要柔软,他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问道:“我是怎么样的?”

文月撅着小嘴委委屈屈地说道:“您对我们都很温柔可亲,不像天仙一样总是冷着脸……”

燕秋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她指的天仙是叶空,他与自己交替着教导这些孩子,只是叶空那冷冷的性子,孩子们怕是都有些害怕吧。原本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定然会成为师徒,偏偏那些孩子拜师父的那日,他被元神天尊派去索命崖除妖,他已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可文月的师父却已经择定,那就是叶空。

元神天尊指了另一个名叫黛姬的粉嫩可爱女孩做他的徒弟,虽然也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可他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失落感。也许他的心里,早已经认定那个扎着两个傻傻小辫子,裙摆上绣着五瓣花瓣的清甜小女孩做他的徒弟了。

时间就这么流淌而去,他的徒弟黛姬长成了一个杏面桃腮,仙姿玉色的女子。只是他的目光却从未停留在她的身上,自己这个徒弟虽然甚是善解人意,也极是聪明伶俐,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就是无法从文月身上移开。

长大了的文月脸如白玉,颜若朝华,明眸皓齿,神清骨秀,她依然喜穿淡色的衣裙,偏偏她盈盈玉立的身姿最能撑出那身飘逸脱尘的气质来。叶空本来对这徒弟并不上心,文月多少年来一直很刻苦的修炼,加上她本就天资极好,在很短的时间内修到了灵仙,这让叶空也对她刮目相看,见她着实精神可嘉,便时常陪在身边指点一二。

159.别来锦字终难偶1

燕秋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坐在镜台上修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越来越强。他替她骄傲,替她高兴,可是,他渐渐地发现她的目光只会停留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她的师父叶空。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穿着淡色衣裙的她与总是一袭黑色衣袍的叶空站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地唯美,两人迎着风的衣衫轻轻扬起,一个翩若惊鸿,一个婉若游龙,如同天作之合一般完美无瑕。

这偏偏就是最让燕秋黯然神伤的地方,原本他和她两人皆是一袭白衣,一同游走一起斩妖除魔,在旁人看来不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就因为那些个该死的妖魔,耽误了他的这一生所有的思念。他想,如果她的目光能锁在自己身上,那么即使两人是师徒,他也愿意像叶空一样去受那所谓的七生七世之劫,他从来不畏惧什么艰险困苦,却独独对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无能为力。

他就这么注视了她很多年,看着她长大,看着他们相爱,看着他们受罚,看着他们堕入人间,看着他们一世又一世的承受着劫难,直到这一世,他再无法平静地注视,因为千年就这么转瞬即逝,可心底里对她的感情却如同绵延不绝的野草,狠狠心烧了之后,来年却长得更为繁茂。如此千年,他终于发觉这心里的野草已经烧不尽了,思念已然如同空气一般不可或缺,如同影子一般如影随形,如同顽疾一般病入膏肓,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跟她到凡间,带着他累积了整整千年的万语千言,带着他沉淀了千年的浓浓思念,带着他不计后果的坚定决心,他要去人间拯救她的痛苦,他要给她迟到了千年的关爱,他要让她爱上自己,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假借着闭关修炼偷偷去人间的事还是被元神天尊知晓了,他被强行带回了仙界,他被困在天觉水忍受着最严酷的惩罚。

他就是人间那个将无尽思念笼在眉眼间的忧伤男子,他的名字叫久子玄。

他是燕秋,他是久子玄;她是文月,她是千伶。他们原本也许会相爱,也可能他们早就相爱过。

从人间到天上,从天上再到人间,这生生世世的轮回变幻无常,可是无论天上人间,为何他们都会一次一次错过?这个问题比天觉水更让燕秋觉得痛,觉得冷。

无边无际的绝望铺天盖地的围拢过来,过往的漫长岁月在眼前一一回放,他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却只淡淡一笑,记忆中那些美得不真实的画面是他如今唯一的慰藉。更多的画面如同无声电影,寂寞得让他心都好似被剜空一般,周身剧烈的痛楚亦不停地折磨着他,他几乎有一种错觉,其实自己已经死去,可随之而来的刺痛又提醒着他仍旧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就这么恍恍惚惚的想起这个生命中最珍视的画面,那暖融融的夕阳,那娇憨的声音,那是他们在仙界唯一一次对话:

——“玄仙会是月儿的师父吗?”——

——“真好,月儿就喜欢您这样的师父。”——

160.别来锦字终难偶2

千伶枯坐了一日,不吃也不喝。

如今还能有比此时此刻更糟的情况吗?云洛身居天牢,前路未卜;久子玄战死,从此阴阳两隔。她静静思考了一整天,知道从此以后自己无需再抱任何希望,没有希望的人生反而能让她了无牵挂地做一些事,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什么后果都无所谓,什么的结局都会比眼下来的好,哪怕自己亦随他死去。

她撕碎了那封无从投递的信,也好,那封信本就会让彼此难受,既然他注定要死,就带着美好的回忆去罢,他记忆中的她至少说过动听的承诺,记忆中的她至少坚定地爱着他,不会背叛他。

这就够了。

她知道,即使他已经死去,她也会坚持去思念他,那是她活下去的仅有动力。如果未来有可能离开皇宫,她想一个人走去南疆,循着他走过的路,去看他看过的雪山,去摘一朵他闻过的花,哪怕那时的她已经垂垂老去,哪怕那时的她只有一具残破的身躯,她爬也要爬到南疆!

——久子玄,你等着我!——

那是她的信念。

千鹤从得知久子玄战死南疆的消息后就一直在哭,她伺候了他整整八年,就算是对他毫无感情也如同亲人一般朝夕相处,密不可分了,更何况久子玄是个多么仁善的人,他对她也从来都照顾良多,千鹤怎么会不念着他的好。

千鹤已经哭了很久,她的眼眶又红又肿,她哑着声音说道:“伶儿……三少爷有没有说四少爷是怎么死的?”

“他是战死的。”千伶没有哭,她已然流不出一滴泪,过去的十四年她流过很多泪,可这最悲痛的时刻,她却沉静地有些反常。

千鹤绞着手中的手绢喃喃自语:“他怎么会战死……他的武功这么好,怎么可能被轻易杀死呢!”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惊叫一声,“会不会,这根本不是真的?!”

千伶依旧眉目不动,淡淡地说道:“四少爷说了,全军都亲眼目睹他战死了,现下久府都设好灵堂了。”

千鹤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意识到久子玄是真的死了,哀恸地哭道:“呜呜呜,老爷不知该有多难过,这下久家后继无人了,谁都没有四少爷优秀啊。”

她的话突然提醒了千伶,久家手里有不少兵权,现下都是云业的势力。如果久家的家主变成久子瑜,那么这些势力瞬间都变成云洛这边的了,这实在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当然,现下她要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千伶提前一日就搬进了蕙然宫,据说蕙然宫已存在二十年有余,当年云厚颇费心思命人赶着工期而建,可建成了以后却空置了这么多年,平日里只有几个宫人照看着,因此外界对这宫殿的用途猜测纷纭。

不过,终是二十年过去了,就在人们将要把它淡忘的时刻,新晋的伶妃娘娘居然就要住进蕙然宫了,且听说这位娘娘家世背景全无,年纪也才十四岁,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161.别来锦字终难偶3

千伶与千鹤立在蕙然宫门口半晌,两人皆望着牌匾黯然不语,一入宫门深似海,几天前的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进宫就会被彻底禁锢。

千鹤搂过千伶无限愧然地说道:“伶儿,早知道当初我们就不要进宫,都是姐姐不好。”

千伶的目光仍停留在写着蕙然宫那三个苍劲大字的牌匾上,淡淡地说道:“不进宫,子玄也不会活着,还不如进宫帮帮哥哥。”

千鹤脱口道:“话是这样说,可你的一辈子不就完了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千伶知道未来的路将会艰险难料,每走出一步都要谨慎小心,如果可能发生奇迹,她自然会紧紧抓住不放,她也不想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牺牲。她突然开始理解起汤岚当初的想法来,全身而退这个词语在现下看来是如此的弥足珍贵,如果想要保全自己,也许不得不做一些残忍的事吧。

千鹤见千伶这两日都好似在思考些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伶儿,你有想法了吗?”

“姐姐,替我找到这几种药材。”她在久府通读了各国医书,加上前世原本就是医学院的学生,如今终是能派上用处的时候了,她附在千鹤耳边轻声说了几样药材的名字。

千鹤嘴里将它们的名字念了一遍,似乎想将它们牢牢记在心里,念完之后忽然困惑地问道:“这……我到哪里去找呢?”

千伶悠然一笑,甚是笃定的说道:“这就看姐姐你的啦。”这样的小事,以千鹤的能力定然能妥善办好,千伶对她还是极有信心的。

除了一张圣旨,千伶什么都没有带来,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举步跨进了众人眼中神秘莫测的蕙然宫。

四月中旬的蕙然宫美如仙境。粉嫩的桃花树下是轻烟缭绕的河塘,隐隐有金黄色的锦鲤一晃而过,那在通亮的阳光下,艳丽的鳞片反射出炫目的光芒,河面顿时激起浪花飞舞,带出一圈圈水光粼粼。水面上薄薄的淡雾犹如半透明的面纱一般,将五光十色的湖面半遮半掩,恰如一位欲语还休,欲拒还迎的聘婷女子。

天空湛蓝晴好,彩云飘扬欲舞霓裳,灵鸟蹁跹似从云中来,带出长长的绚丽翎毛,如同霓虹瞬时划在天边一般五彩缤纷。河塘上的轻烟缓缓散开,河中央是一座碧瓦朱檐的华美宫殿,清澈碧水上倒映着它红色的飞檐,檐下挂着做工极为精妙的金色风铃,一阵风吹过,敲打出一阵悦耳清明的铃音来。

原来,那日她们将要离开皇宫时,听到的铃声就来自这里。

“姐姐,此处倒是美如梦境一般。”千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甜的花香让她觉得心情很是舒畅。

“是啊,皇宫里不应该都是富丽堂皇的嘛,这蕙然宫倒真是比咱们梵音院还美呢。”到底是待了八年的地方,千鹤仍是对梵音院念念不忘,她原本看到这样的风景心情倒是不错,这一下无意中提到梵音院又想到久子玄已经不在,悲伤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又是通红一片。

162.别来锦字终难偶4

千伶听到梵音院也是微微一怔,心顿时像被紧紧攥住一般气闷,却仍勉强勾出一个清爽的笑容道:“从此以后我们就要长住此处了,美一些自然心情也会跟着好。”说着,她伸手替千鹤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滴,“姐姐不哭,子玄这样的人,去哪里都会得到幸福的。”

说到“幸福”这两个字的时候,千伶是发自内心的微微一笑,她相信久子玄这般高洁仁慈的人一定会投到一个好胎,以一个彼此再不会相识的方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他们认不出对方,但至少仍在同一片天空下罢。她抬起头再次深呼吸,空气中仿佛也带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松木香。

千伶想,茫茫人海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哪怕转了世,也掩盖不住那幽深哀愁的明亮双眸。如果她能认出他来,一定会对他由衷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开,不再打扰他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千鹤擦干眼泪,展颜一笑道:“嗯,一定会的。四少爷是好人,好人才会有好报。”

两人相携继续往前走,河面上是一座九曲木桥,沿着它就能到达水上的殿宇。

站在九曲桥上,曛暖的春风阵阵吹起千伶飞瀑般的长发,空气中萦绕着如云似雾的淡淡水汽,时不时飘来一两片粉嫩的桃花瓣,轻轻的划过她细润如脂的脸庞,她伸手拢住几片,将它们一片一片飘撒在碧绿澄澈的池水上。

千鹤站在殿门前招呼道:“伶儿,我们快进去吧。”

千伶点头应道:“好。”

蕙然宫果然不是一处平庸之地,姐妹俩进门就被满屋流光溢彩,旖旎瑰丽的琉璃制品晃花了眼。

古法琉璃制作难度极大,每道工艺均有各自不定的变化因素,因此成品率极低。哪怕是做一件小摆设或是杯盏都需要手工十到二十天的时间,还不一定成功。

但是眼前光是家具就有琉璃桌椅,琉璃榻,琉璃梳妆台,琉璃屏风……一些茶壶摆设之类的更是不用说,如此大型的家具都用琉璃精工制作,除了皇家,不然还有谁能有这么雄厚的实力。

阳光穿过雕花木窗洒下缕缕绚丽的金黄光影,照在屋中的七彩琉璃上仿佛有盈盈水波流动在其中,变幻莫测,晶莹剔透。

千鹤用手轻轻抚过琉璃圆桌,忍不住说道:“伶儿,皇上好像对你很好,这蕙然宫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宫殿啊。”

千伶端起一件琉璃摆设细细打量,晶莹的双眸里也有微微的讶色,“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她们看得太入神,竟没发觉门外已经跪了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他们整齐的跪成了两排,毕恭毕敬的齐声说道:“参见伶妃娘娘。”

这一声娘娘叫得千伶心里有些苦闷,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那种心情应该妥善地收拾起来,就算是演戏也要把这一切演好。她优雅地转过身,尽量以和气的语气说道:“都起来吧。”

163.断雁无凭1

六个人依言站了起来,管事宫女怀素上前一步颔首说道:“娘娘,奴婢名叫怀素,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唤奴婢就成。”

千伶细细打量了怀素,十七八岁的年纪,肤白高挑,长得倒也算是周正可人,看起来甚是活泼单纯。但在这宫里,除了云洛与千鹤,哪怕是云离她都不会轻易信任,更何况初次见面的人。

千伶顺势坐在了琉璃榻上,温言说道:“平日里你们各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只希望蕙然宫平平静静就好,那么我自然也待大家宽厚和气。倘若你们惹是生非,或是私下传递一些流言蜚语,我自然也不会轻饶。”

“是。”众人寻思这主子倒没什么太大的架子,虽说还没正式册封,但也足可以自称本宫了,但她却是仍自称我。

千伶指着边上的千鹤说道:“这是我的姐姐千鹤,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往后你们照着做就是。”

众人小心地抬头打量了一番千鹤,又是齐刷刷的一声“是”。

“都下去吧。有需要我会唤你们。”千伶实在是不习惯有一大帮人在跟前伺候着,她从来都喜欢清静一些的环境,从前寒草园与晏城别院都是幽深静谧之处,许是久子玄深知她的脾性,所以刻意安排的吧。

“是。”

怀素却没有急着走,她上前施礼说道:“娘娘,明日午时是您的册封礼,明日一早奴婢们会把您的衣服送上来替您梳妆。”

千鹤讶异地接道:“这么快就册封了?”

千伶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怀素正要带着几个下人离去,千伶似想起了什么,叫住怀素问道:“对了,蕙然宫可有藏书?”

怀素转过身来乖巧地答道:“回娘娘,蕙然宫就有藏书室,要不要奴婢替您取几册书来?”

千伶听了微微点头道:“不用了,我自个儿去找吧。”

待他们下去以后,千鹤也寻了个琉璃圆凳坐了下来,她关切地问道:“伶儿,你还好吧?明日就要册封可准备好了?”

千伶黯然一笑道:“还不是早晚的事,姐姐今日就把我嘱咐你要寻的药材找来罢。”

千鹤立时站起了身笑道:“那我去找七殿帮忙吧,这宫中我毕竟还不熟。”

“好。”

千伶目送千鹤离去,心里却是暖暖的。如今她在这个陌生的皇宫里,只有姐姐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很多事她自己出面必然不方便,这个时候姐姐就是左膀右臂,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一个人端坐着也觉得甚是无趣,她起身便想去看看藏书室。蕙然宫因是建在水上的缘故,胜在玲珑精致,巧夺天工,而不是占地广袤。

千伶沿着枕河长廊很快找到了书房与藏书室。藏书室打扫的相当洁净,每一本书都似乎有人仔细地清理擦拭。

她随手抽出几本书粗略一看,竟都是一些医书,再仔细翻了整个书架,发现从采药到配药,从小毛小病到疑难杂症各类书籍几乎是一应俱全。

164.断雁无凭2

不过,这些基础的知识她大都已经在久府吃透了,只是有些奇怪这里为何摆放的都是医书,好似就是为了她而设的一样。

再继续看,千伶发现旁边书架上放置着满满的毒药解药类的书籍,后边的书架上是针灸推拿类的,再往后有关儿科、养生等等不一而足。这个发现让她简直欣喜若狂,从前她一心想着救人,只对能救命的各种药方感兴趣,从未涉猎过毒理方面的知识,而如今她身处在深宫之中,除了自保也需要反击,若能学会制毒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到这里,她拣了几本书回书房细细翻看。

云离所住的观海殿虽然名叫观海,却并没有真正的海可以观。不过他的宫殿也甚是特殊,虽然没有真的海,却有一大片草海,以供他在宫里就能骑马驰骋飞奔。

因此,观海殿的位置极为偏远,平常鲜有人至。云离爱骑马,爱收集良驹的癖好也是人尽皆知,若想要与他搞好关系,有时说尽好话他也无动于衷,倘若有心奉上一匹好马,那真正是事半功倍了。

千鹤此时正前往观海殿寻求云离的帮助,既然云洛说他可以相信,千鹤自然也对他深信不疑。之前她已来过此处,现下自然是熟门熟路地直接走过去。

刚走到殿门外,就隐隐约约听到门里传来女子的声音,千鹤见大门没有拴上只虚掩着,本能地停下脚步来。

“离,难道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如今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吗?”

声音里透出悲凉和压抑,听上去还带着哭腔,千鹤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对了,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雁妃娘娘的声音么,只是她怎么会在七殿下之处,且此话听来好似两人早已熟识很久。

“雁妃娘娘,儿臣岂能盯着您看,您还是快快回去罢。”云离依旧是那不卑不亢地态度,声音听起来既尊敬又疏离。

“你!”童雁已是泪流满面,她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来到观海殿看他,她多想与他诉说这些年来的衷肠,可他,人前是这副模样,人后依然对她不理不睬,这叫她如何不心伤呢。

她突然决定要把令自己左右为难的身世告诉他,她稳了稳心神,正欲开口却听到了云离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瞬间把她刺穿。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看你一眼?你站在我面前我都嫌脏,快滚!”云离的声音其实也有些颤抖,但他仍厉声把这些话说完,将自己心里的不忍都一一深掩。

他知道如今的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有未来,她这样巴巴的赶到观海殿若是被皇后知道,届时又会闹得翻天覆地,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只会对她造成深深伤害,为了保护她,他只得断了她的念想,别无选择。

虽然,当初是她主动将童会认作继父,她主动要进宫伺候皇上,她先将两人的约誓无情地毁去。

可是,他不怪她,真的不怪她,谁叫她是他第一个深爱过的人,他怎么忍心责怪她。

165.断雁无凭3

童雁惊愕地睁大双眸,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对自己说话,半晌她才清醒似的回过神来,惊痛地喊道:“云离,你!你狠!!!”

说完,她抹着泪夺门而出,在门口处撞到一脸莫名的千鹤,她停下来瞟了千鹤一眼,没说什么便黯然离去。

千鹤将她们奇怪的对话暗暗记在心里,在门外等了一会才若无其事的走进观海殿。

云离背对着门仍站在原地,他的背脊虽挺得笔直却似乎在微微颤动。

千鹤试探地轻唤了一声:“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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