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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云离听到有女子说话,还以为童雁仍未走,猛地转身过来刚想大喊一声“怎么还不滚”,却愕然发现是千鹤。

“怎么是你?”他生硬地将“怎么”后面的话改成了“是你”,他的面色也很难看,与平日里明朗阳光的模样大相径庭。

“是这样的……”千鹤撞破了人家的隐秘事微微有些心虚,面上却谈笑自若,“伶儿需要几味药材,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取,只得找七殿下来帮忙了。”

云离渐渐镇静下来,他平静而疑惑地问道:“哦?她突然要药材做什么?”

“她最近老是犯晕,许是体虚罢,刚好她自己也算是个大夫,便想要抓药补一补血气。”千鹤虽不知道千伶要那几味药作甚,却也知道定然有大用,便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言。

云离没有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那你写给我罢,我让下人去太医院抓药。”

千鹤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我不识字哎。”

云离闻言微微一笑,“那你跟我来,你说,我写,总行了吧。”说着,他转过身大步往殿内走去。

他笑起来好看的酒窝让千鹤又不自觉地原地发了几秒钟的楞,人们都说有酒窝的人看起来秀气,偏云离带着酒窝的笑容仍给人英气而阳光的味道。

云离再次回头,笑吟吟地说道:“怎么不跟上?”

千鹤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应道:“来了……”

童雁跌跌撞撞地跑回韶沁殿,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坐叫道:“倒水!”

宫女忙战战兢兢地上前来为她倒了一杯水,她一把夺过来仰头喝下,喝完就猛地将杯子砸碎在地泄愤。

常娅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温顺而乖巧地问道:“姐姐,何事这般生气?”

童雁并不想告诉旁人有关她与云离的往事,只淡淡说道:“没事。”

常娅并未追问,讨好地笑道:“许是这天越来越热了,等下我给姐姐做绿豆羹吧。”

童雁没有回答,脑中闪过了刚才遇到的千鹤,“对了,我们上次在七彩园遇到的两个女子是七殿下的远方表妹?”

常娅知道是千伶她们,蔑然撇嘴道:“说是这样说的,事实是什么谁知道呢?”

“你可知她们二人,是哪一个被封了妃?”现下此事在宫中流传得沸沸扬扬,童雁自然也听说了,她有些好奇观海殿门外的那个女子是否就是传言中的千伶。

常娅恨恨地说道:“年纪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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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宫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平日里在皇上眼前也没少出现,怎么她就没能像千伶一般扶摇直上呢,为何她在哪里,千伶就会在跟前晃,还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想渴望已久的东西,真正叫她心烦。

如今,云洛摇身一变成为洛王,他那傲气而微微上扬的唇角依然那么让她心动,可她推千伶跌下崖的事情云洛肯定是知道了,她确信他绝不会原谅她。

可当听说他被关进天牢的消息之后,她心里还是免不了的替他焦急和担忧,毕竟这些年来,他是唯一一个让她真正倾心的人。

“是吗?”童雁的声音虽听不出什么好恶,眼瞳中却有一丝凌厉闪过,她一边欣赏着自己新染的指甲,一边想着今日云离的话,难道他对自己如此无情是因为今日观海殿门口的那个女子?

见童雁对千伶没有太大的反应,常娅忍不住提醒道:“听说,皇上对她甚是在意,竟把蕙然宫给她住。”

“什么?!”原本童雁对这新晋的妃子也不算太在意,不管怎么样,后宫从来都只有她与皇后平分秋色,还未能轮得到旁人,可如今这个低贱的女子竟能住进蕙然宫,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因为,云厚曾亲口告诉她,蕙然宫是为他最爱的女子而建,而他们两人失散了二十年,如今这是重逢了?不对,一看年龄就知道完全不符。

童雁顿时皱了眉,心情比之刚才更为不悦。

常娅有些后悔自己提到这事,因她下一秒就想到自己有求于童雁,“姐姐……”

童雁见她欲言又止便挑眉问道:“怎么了?”

常娅犹犹豫豫地说道:“洛哥哥被关进了天牢,姐姐能否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能早日出来……”

童雁狐疑地瞟了常娅一眼,“你为何要维护他?”

“我……”

童雁见她这般忸怩的模样,登时明白了七八分,她了然地笑道:“怎么?你喜欢上云洛了?”

常娅低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原本这倒是一件好事,我爹初衷是想撮合你与云洛的。”

常娅颇感意外的抬头道:“真的吗?”

童雁微微点头,正色说道:“嗯,但如今云洛落到这般田地,你确定还要跟着他?倘若云业做了皇帝,你也是跟着受罪。”

常娅低低叹了口气说道:“他是不会娶我的……我,只求他能平安。”

童雁哼了一声,骄矜地说道:“他为何不要你?现下你也是童家的人,有了童家的支持,对他来说好处颇多。”

这话燃起了常娅心里的一丝希望,他真的会因为她的家族势力而接纳她吗?如若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真的也心甘情愿嫁给他。

“那也总得待他先出天牢吧,姐姐,你就帮帮我吧。”常娅这几日一直沉浸在找到云洛的惊喜,和与千伶再次相见的震惊之中,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如今有了这层希望,她更是期盼云洛能早日出天牢。

童雁凝神思量了一番说道:“嗯,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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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带着药材回到蕙然宫的时候天色已然黯淡,她找了几间厢房都没找到千伶,正有些担心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就笑自己愚笨,自己这个妹妹哪里会干坐着呢,定是去书房了。

她推开书房的门,千伶果然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书中,连千鹤进来都没有察觉。

“伶儿,怎么连灯都不点?这样会熬坏了眼睛!”千鹤忙上去替她点上灯台,责备的语气中却透着浓浓的关心。

千伶这才发觉千鹤已经回来了,她抬起头疲惫地笑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千鹤将草药交到千伶手中,终是忍不住说道:“刚回来。我说,你要这些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千伶神神秘秘地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千鹤心里终究也猜到了几分,面上一凛肃然道:“你终究要谨慎些……”

千伶忙安慰道:“姐姐放心吧,没事的。”

见她如此淡定千鹤才放下心来,想到今日的见闻便急着与千伶分享,“对了,今日去观海殿,你猜我撞见了什么?”

千伶不在意地一笑道:“那边不是偏僻的很么,除了七殿下的马,你还能撞见什么?”

千鹤压低声音,“我撞见了雁妃呢!”

千伶听闻此话瞬时敛了笑意,“雁妃在七殿下之处?”她心忖倘若云离与童雁有私交的话,岂不是从此往后不能对云离太过信任?

“嗯,听起来他们从前是还是青梅竹马的一对,雁妃似乎有意接近,只是七殿下却不知为何动了怒让她滚呢。”千鹤对两人的过去极为好奇,偏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倘若两人真是情投意合,童雁又为何要进宫呢。

千伶垂眸思虑,心思一转,嘴上只淡淡应道:“如此。”

四月十二,据钦天监推算这是一个大吉的日子,千伶的册封礼就在今日正午时。

蕙然宫从一早就忙开了,不过千伶要做的事情仅仅是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前前后后忙活。

她此刻身穿紫罗兰彩绘芙蓉拖尾拽地收腰长裙,上绣冰蓝色富贵牡丹,水白色纱带曼佻腰际。衣裙上的所有花纹皆是用彩金线层层织就,裙摆与袖口处将斑斓多彩的珍禽尾羽巧妙地缝制于一体,辅以顶级全净碧玺珠点缀其中,举手投足间流光溢彩,璀璨生辉,如流星般闪耀,如飞虹般艳丽。

怀素替千伶梳了个飞云斜髻,发髻中插了金累丝镶红宝石梅花簪,发髻两边各插了一支红蓝宝石作花蕊的白玉兰花簪,三朵开得正盛的橙红牡丹装点在侧边,花瓣间仿若盈着碎珠细钻,将整个人衬得风华无双,波光熠熠。

接着,怀素给千伶从不施粉黛的面容上敷了淡淡的桃花粉,两腮轻扫胭脂,如初升的朝霞一般淡雅适中,朱唇轻点如鲜美的樱桃般诱人,原本十四岁的青涩与淡然立时显现出了丝丝动人与妩媚,如同一抹雨后新荷的浑然天成之美,清幽纯净而不失撩人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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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没有一丝欢喜,如今打扮得这般娇艳华贵,最爱的人却再也看不到。她即将要走的前路一片迷雾,再也不会有人如同久子玄一般愿意豁出所有来救她,她只能依靠一己之力去救哥哥,亦是在救自己。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拳头,对着铜镜勾出一个清淡的浅笑,从今以后,这笑容就是她的伪装。

“娘娘,您笑起来真好看。”怀素正替千伶佩戴明珠耳饰,被她的笑容暗暗惊了一惊,自己的新主子虽然笑容极浅极淡,却自有一种销尽铅华的清逸仙气,这种独特的气质在争奇斗艳佳丽三千的后宫可还是头一回见到。

“是啊,如今这么一装扮,我才发现伶儿你美得很特别。”千鹤没有读过书,自然是描述不出心里的感觉来,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大概就像那天上仙女一般,与四少爷真正是绝配。”

说完她就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哪壶不开提哪壶,久子玄都死了,还绝配呐……她真想掌自己的嘴。

千伶见千鹤窘迫的表情苦笑道:“姐姐,我没事。”

怀素替千伶戴好最后一件首饰,一边小心地扶她起来,一边贴心地提醒道:“娘娘,吉时就快到了,我们得去义兴殿了。”

千伶目视前方,波澜不惊地说道:“那就走罢。”

怀素心下微有诧异,马上就要册封成为四妃之一,这位娘娘怎地一丝兴奋的情绪都没有,她的性子果真如她的笑容一样淡然如水。这样的人说不定并不好相与,自己往后得小心地伺候着。

义兴殿此时已是众人齐聚,云厚借这次册封礼顺势宴请了后宫诸妃与一些皇子近臣。

唐婉与童雁仍是坐在云厚两边,底下右侧坐了云业、云离等一些人,左侧则坐了一些在宫中算是有身份地位的后妃。

此刻千伶款款步入殿内,众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人人都想把这入主蕙然宫一步登天的女子看个究竟。

云厚似乎对千伶的盛装极为满意,他恍惚而迷离地看着她跪在殿中,一双浑浊凹陷的眼睛居然似有泪光充盈。皇后唐婉已然注意到了这一切,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厚的面部变化,心下暗自盘算着。

童雁则失魂落魄地看向右侧,云离此刻正与身边几位皇子说笑,他极有感染力的笑容时刻挂在面上,令人见之如沐春风。

云离面上虽笑得神情自若,心里却有着不可捉摸的感伤,当年亲眼看着童雁册封礼已经让他肝肠寸断,如今千伶的册封礼他竟然也有着没来由的难受。他忽然羡慕起身在牢中的云洛来,有的时候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罢。想到这里,他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吉时到。”李公公尖亮的声音顿时将各有所思的众人精神一振。

“朕绍膺骏命,蕙然宫千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礼教夙娴,持躬端肃,端方识礼,贞静柔和。仰承圣谕,晋封妃,封号伶,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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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诵读完毕,由一女官捧着宣册交授给千伶,千伶接过后再转交给了身边的女官。

千伶毕恭毕敬地说道:“谢皇上。”

“行六拜三跪三叩礼。”

千伶依言向上座的云厚等人将礼数一一尽到。

“请皇后娘娘训导。”

唐婉今日身穿皇后规制的鹅黄华服,满身五光十色的炫亮色彩让人观之缭乱,她虽已年暮,却看不出太多岁月遗留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云厚,再看向千伶亲切地一笑道:“如今这后宫的四妃啊总算是齐聚一堂了,这位新妹妹乖巧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喜欢,臣妾也没什么可以训导的,不如早些入座开始宴席吧。”

云厚闻言开怀笑道:“皇后此言深得朕心,今日确是大好日子,爱妃赶快入座吧。”

千伶得体地盈盈一拜,“臣妾谢皇上皇后赐座。”

众人都看出了今日云厚的心情极好,云业很是时宜地站起来举杯笑道:“儿臣敬父皇一杯,恭喜父皇新晋贤妃。”

“好!”云厚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复转过头看着唐婉道,“业儿就跟你一样善解人意呐。”

千伶这才明了此人原来就是禄浔王云业,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他来。

云业年约二十四五,看上去倒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的穿戴奢靡而贵气,浑身上下的金玉配饰皆显示着他不凡的嫡子身份。他长相尚可,浓眉大眼,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宇间有几分神似唐婉,举手投足间颇有王者风范。

千伶心忖此人就是哥哥的竞争对手,初初看他也不像是有勇无谋之人,背后的势力、嫡出的身份,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占了莫大的优势,自己当务之急就得想办法将哥哥从天牢里救出来。

只要是有云离在的场合,童雁从来都魂不守舍,寡言少语,今日便也不例外。自打上回云离说了重话以后,童雁心里自然更是痛苦,如今坐在云厚的侧边偷偷看着云离熟悉的笑颜,让她怎么能平静的下来。千伶忆起昨日千鹤说过的话,便将目光复又投向了童雁,只这一眼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童雁游离在云离身上的眸光和苍白失措的面色,心中当下有了主意。

坐在千伶左右的两名妃子是大将军钟祥之女静妃钟宜和丞相古庆之女柔妃古秀澜,钟祥是正一品武官之首,古庆是正一品文官之首,因此两妃出身皆是贵不可言,比当今皇后出身都要来得高贵,只是两人样貌稍逊,膝下无子,年龄也已四十有余,亦不懂讨好云厚,在这后宫几乎是没有什么话语权,自然是比起得宠的童雁还远远不如。

自古皇帝皆免不了娶臣女是不无道理的,哪个臣子都希望未来的皇帝能与自己沾亲带故,而皇帝这么做的话,也更能得到大臣的鼎力支持。在这一点上,门第森严的云昭国更是将这项传统发展到了极致,历任皇帝的后妃几乎皆出自于臣下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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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厚虽然也遵守了这个不成文的约定,却仍空出一个位置一直未曾晋封任何人,大臣们虽虎视眈眈却也不好说什么。如今莫名其妙地封了一个民间女子做妃,也算是断了众人的念想,虽然有些不满,但一想反正谁都得不到,现下倒也没人出声了。

不过,作为丞相之女的柔妃古秀澜却甚为不忿,原本皇后的出身就没有她好,可人家生了云业,又是御史大夫的女儿,坐到她头上也就罢了。现下一个毫无背景的民间女子,与她平起平坐不算,竟还入住了蕙然宫。她们几个年长的后妃可是眼见蕙然宫从无到有,云厚为了建此宫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也算是知晓几分的。

“臣妾敬妹妹一杯罢。”古秀澜含笑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妹妹如此纤瘦,定是在宫外受了苦,如今有幸能进宫来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从今往后就在宫里好好养着罢。”

这话明里是恭贺,暗里则是在讥笑千伶的身份低微家境贫寒,千伶自然是听懂了,只不过她做妃子的目的不是来争宠,自然无需与古秀澜之流一般见识。她不卑不亢地淡淡笑道:“谢谢姐姐。”

古秀澜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不禁有些无趣,心思一转又笑道:“妹妹这身衣裳实在是好看,臣妾还记得皇后娘娘册封的时候,那穿的衣裳还没有今日妹妹穿的华美呢。”

这话已经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了,千伶心忖若是回答得不好,会把在座的皇后妃子一一得罪。

正想着如何作答的时候,只听上座的唐婉轻笑道:“秀澜妹妹真是会说笑,这都过了二十年了如何能拿来比较。秀澜呀你也不要总是穿颜色沉的衣裳,学学雁妃妹妹的装扮才是,咱们几个虽然说是人老珠黄了,却也不能自暴自弃呀。”

千伶心道这唐婉说话果然段数高,轻易替自己解了围不说,还暗暗地嘲笑古秀澜穿着打扮老土失了宠,并且还把童雁拉了进来,意在说明她为了勾引皇上打扮得极尽狐媚。

知道唐婉与童雁本来就是对头,也懂得她拉拢自己的个中原因,可千伶明白自己最终必然与她对立,她的儿子是云业,自己的哥哥是云洛,她们怎么都不可能是同路人。

童雁俏脸微寒,嘴角勾起冷笑一声,“呵,只怕是有些颜色,也不是适合上了年纪的人穿的。”唐婉待别人大都和气可亲,却无时无刻不想着与她争锋相对,这一点她早就已经习惯,但是,她可从不买帐。

虽说童雁是想呛回唐婉的那句话,可在古秀澜耳中却像是连带在嘲讽自己,她原本也不过是想作弄一下千伶,无心去惹上座的那两人,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原本热络的气氛弄得有些僵,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闷声不响。

一直未曾开口的钟宜温婉和气地笑道:“臣妾觉得,各人总有各人适合的装扮,一味东施效颦也就没了特色,这后宫啊就该百花齐放地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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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雁生平最讨厌和事佬,她狠狠白了钟宜一眼刚想开口反驳,云厚却突然和颜悦色笑道:“静妃所言有理。”

童雁当下只得噤声,其他几个妃子也不敢再说什么。

见气氛有些沉闷,云业忙起身笑道:“父皇,儿臣特意找来几名西域的舞姬助兴,现下可要让她们上来表演?”

云厚洪亮地笑道:“好!”

接下来歌莺舞燕,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顿时又变得其乐融融。

千伶面上虽然微微笑着,心里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现下她有太多需要费神思量的问题。因此,她虽沉静地看着歌舞,眼光却一直在暗自观察着在座众人。

回到蕙然宫已是傍晚,千鹤早就翘首企盼在门口了,老远看到千伶就奔上来问道:“伶儿,还顺利吧?”

千伶泰然一笑,“没事呢姐姐,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在蕙然宫一个下午魂不守舍呢……”

“姐姐,我让你熬制的药都完成了吗?”

千鹤拍拍千伶的手笑道:“放心吧,都好了。对了,今晚皇上会来蕙然宫吗?”

千伶垂眸一笑道:“或许吧,反正早晚都是要来的。”

两人回到蕙然宫,下人们正前前后后忙得不可开交,千伶正欲招人来问个究竟,就看到怀素跪倒在面前喜气洋洋地说道:“恭喜娘娘,皇上说了,等下会来蕙然宫用膳。”

千伶闻言毫无情绪地说道:“知道了。”

看到这种反应,怀素的笑容霎时僵硬,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她心道等下皇上来了,这位娘娘可不要仍是这副态度才好,要不然整个蕙然宫还不得跟着完蛋呐。

怀素小心地说道:“奴婢伺候娘娘沐浴净身吧,时间不多了。”

千伶临走时轻轻抓了一下千鹤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浴房,“那就走罢。”怀素见状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千鹤知道她的意思,转身去了膳房。

沐浴完毕,千伶正坐在梳妆台前由怀素替她装扮,忽然听到外头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她心头顿时一凛。

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她跪在地上目视云厚的金锦软靴悠悠道:“臣妾恭迎皇上。”

云厚只带了一个掌灯小太监,见千伶行了这么大的礼,连忙俯身将她扶了起来,“爱妃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罢。”

四目相对,千伶仿佛看到了云厚眼瞳如同滚滚江流般湍急汹涌,连忙移开双目垂眸回道:“谢皇上。”

怀素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这娘娘见了皇上果然仍是这么清冷的模样,这下可如何是好。不过下一秒她惊喜地发现,皇上却对娘娘的反应毫不在意,反而兴致更好的搂过娘娘走进了殿内。

“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怀素早就吩咐下人们将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摆上台面,她已经站在一边随时准备伺候皇上和娘娘用膳了。

“很好,”云厚坐了下来点头一笑,“朕还是第一回在蕙然宫用膳,真正是托了爱妃的福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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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坐在边上温言道:“皇上能来蕙然宫用膳,才是臣妾的福气呢。”

听到这句话,一旁伺候用膳的怀素心想这位娘娘倒还是会说好话讨好皇上的嘛,正暗自幻想着蕙然宫的未来也许能赶超韶沁殿,那样的话她作为宫女管事就……嘿嘿!

“啊!”这一声几乎是糅合了在场的几个人所有的声音,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怀素的手中的汤匙。

“奴婢该死!”怀素甩开手中的汤匙,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绝望地磕头,一张姣好的脸庞由于惊怕而变得扭曲。

她方才一边做着美梦,一边替云厚的碗中盛汤,可竟鬼使神差地一偏,这一勺滚烫的汤汁就浇到他的手上去了,连云厚被烫成什么样都不敢看一眼就扑到地上埋首颤颤发抖,那瞬间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千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惊,但下一秒她就反应极快掏出帕子替云厚擦手,并看向千鹤吩咐道:“去把药粉拿来。”说完,又转身对房里另外几个宫女说道:“你,去打一桶凉水来。你,去传太医。”

云厚的手被烫得通红浮肿还起了几个小泡,他皱着眉头极为不悦,虽然没有说话,众人都能感觉到那种肃杀的气氛。怀素仍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里默默念着菩萨保佑。

千伶轻柔小心地替云厚将汤汁擦拭干净,此刻宫女们已经将凉水提了过来,她婉声说道:“皇上,将手浸入凉水中罢,如此会好的快。”

云厚此刻已被烫得灼痛不堪,将手浸入水桶之后果然减了几分痛感,他这才缓过来哑着声音说道:“爱妃这法子倒是见效极快。”

千鹤依着吩咐拿来了数盒药粉,千伶取出其中一盒说道:“皇上,这是白蔹与黄柏制成的药粉,专制跌打烫伤,敷在患处没几日就会痊愈呢。”

云厚将自己被烫伤的手放入千伶柔荑般细嫩的小手中,看着她将药粉占了一点水,然后温柔而细致地推开,均匀地涂抹在伤患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他不由得有些出神。记忆中有一个清雅脱尘的白衣女子也曾如此替他耐心地上药,小心地包扎。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记忆,他伸出另一只手颤抖地抚过千伶的脸庞,酸楚而深情地唤道:“然儿!”

然儿?千伶闻言手中的动作一滞,她想,莫非这座蕙然宫原本是为了一位叫做蕙然的女子而建?现下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选成妃子,难道这其中的原因又是相像?自己这张脸真有那么大众?巧到走到哪里都能撞脸?

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上药,嘴里幽幽地说道:“皇上,臣妾叫伶儿,不知然儿姐姐是……”

云厚听闻此言这才清醒过来,终是有几分失望地说道:“哦,对。你是伶儿。朕是有些糊涂了。”

这时,仲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赶到了蕙然宫,跪倒在云厚脚下说道:“皇上,让臣为您诊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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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已经替朕上过了药,仲太医你看看现下如何?”

仲太医接过云厚的手细细检查,接着颇为疑惑地说道:“皇上敷了此药似乎已经无碍了,只是这是什么药微臣竟从未见过。”

千伶忙将药盒递给仲太医说道:“这是白蔹与黄柏的药粉,对于烫伤有极好的效果。”

仲太医接过药盒闻了一闻,他虽对这两种植物有所耳闻,却从未习得有关它们是治疗烫伤的记载。他是太医院里最擅长外伤化淤的御医,从来都是这方面的权威人物,若不是现下这药效就在眼前,他一定不会相信居然会有人比自己还擅长治疗烫伤。想到这里,他颇有些惭愧地说道:“看来微臣医术仍是不精,从今以后定要再多钻研一些各地的良方。”

云厚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爱妃你看,从来都自信满满的仲太医都被你比下去了,看来你的医术了得啊。”

千伶谦虚地一笑,“臣妾只不过是会几样民间小偏方而已,倘若能读完蕙然宫里的藏书,那才是真正的了得呢。”

云厚有些讶异地注视了千伶几秒,沉吟了半晌叹道:“你与然儿还真是如出一辙。哎……”他深重地叹了一口气,人也似乎在这瞬间苍老了几岁。

千伶一言不发,想等他主动提起那个名叫然儿的女子,可他沉默了很久仍只是长吁短叹,似乎并没有下文。

云厚转眸发现怀素仍伏在地上颤颤发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怀素结巴着答道:“奴婢……名,名叫怀……素……”

千伶终是对怀素有几分好感的,眼见她可能性命不保,忍不住跪下替她求情道:“皇上,是臣妾管教下人不力才会不慎伤到龙体,臣妾罪该万死。”

怀素没想到性子冷清的娘娘为了替自己求情竟把错误揽到她身上,当下感激涕零地看了千伶一眼。

云厚本来就是一个以仁厚著称的皇帝,他拉着千伶的手将她扶起来,转头对着怀素说道:“就扣你一年的俸银罢,若还有下次的话,你也该知道人头不保了。”

“是!是!奴婢知错!”怀素捡回一条小命,感激得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犯了这么大的罪都没死,只能说她今日实在是太走运了。

云厚不耐地甩甩手,“你们都下去吧。”

殿内数人都鱼贯而出,只有千鹤落在最后,担忧地看了千伶一眼。虽然知道做了妃子就必然是皇上的女人,荣华富贵虽然少不了,但是一辈子就这么毁在一个花甲老人手里,千鹤仍是有些心疼自己的妹妹。可她能做什么呢?走得再慢也终是走了出去,顺势替他们关上门。

站在门外,千鹤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遣走下人,云厚倒也只是静静坐着,沉默片刻温言问道:“爱妃可有父兄?你既然来自民间,朕可以替他们在朝中安排个一官半职。”

千伶心里一动,面上自是感伤地说道:“臣妾幼时命苦,爹娘兄弟皆熬不过饥荒,如今阴阳两隔,想尽孝心却再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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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厚感同身受地点头道:“是啊,这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阴阳相隔,欲诉无门那!”

千伶扯着帕子假装抹泪抽泣道:“幸好臣妾的姐姐仍在世上,现下只能将全部的情思寄托在她一人身上了。”

云厚霎时心中一惊,想到自己把云洛关进天牢究竟是不是太过了,那是自己与然儿唯一的儿子啊,对她的情思如今不也只能寄托在云洛一人身上么?他与云洛本就没有与其他儿子相处的时间长,现下身体每况愈下,不正应是两人共叙父子之情的时候么。云洛已经在天牢吃过了苦头,是时候放他出来了罢。

见云厚陷入沉思,千伶又哀伤地哭道:“当初没能与亲人们多说几句话,乱世中也没能好生安葬,臣妾回想起来自然是追悔万分。”

云厚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被千伶的一片孝心深深触动,轻拍着她的背脊道:“爱妃莫再难过,朕派人替你亲人重修墓冢,以后准许你每年出宫祭扫一次。”

千伶垂下眼帘乖巧的说道:“谢皇上,皇上大恩,臣妾感激不尽。”边说着心里边在思忖云厚是否听进去了,若是就这样想救出云洛可能还远远不够,只是今日才第一天,这一切还不能操之过急。

“不必跟朕客气。”

云厚拉过千伶的手,眼神顿时又变得迷离起来。千伶脑中一凛,想到现下天色已晚,再不哄他服下自己熬制的药就有麻烦了。

“皇上,臣妾为您专门熬制了鹅羹,您要不要尝尝?”千伶站起身来去端桌上的鹅羹,顺势就把自己的手从云厚的手中抽了出去。

云厚闻言微微蹙眉,淡淡说道:“不用了,朕现在不想吃。”

千伶略显委屈的撒娇道:“皇上不试试臣妾的手艺吗?”

倘若他真的不吃,那她今晚岂不是……想到这里,她手心都微微冒出汗来。这鹅羹里的药是一种西域秘药,无毒无副作用,使人如同吃了安眠药一般昏昏欲睡,虽说不是长远之计,却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这秘方是当初久子玄为她千金购得,彼时她只一笑了之,想学了此药方也不过就是用来助眠而已,可她万万没想到,如今会用它来保全自己的贞洁。只是,这种方法太过冒险,假如皇上事先不肯服下呢?

就比如,现在。

云厚深深地看了千伶一眼,突然站了起来。千伶心里暗道不妙,难道自己真的如此之背,册封的当天晚上都逃不过吗?

云厚轻拍千伶的手说道:“朕今日不住蕙然宫,忙了大半日爱妃也应是累了,早点休息罢。”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颇为平淡,不太像是生气,反倒有几分怅然。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踱步走了出去,背后的千伶这才如梦初醒般敛神跪地喊道:“是,臣妾恭送皇上。”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心力都被抽空了大半,现下索性伏在地上看着地面发愣。

刚才那一刻,她真是吓坏了。

175.聚散难期1

掌灯小太监一直守在门外,看到云厚出门便跟了上来,云厚也不说话,只背着手走在前面。

春日温暖的晚风轻拂过他苍老的面庞,他缓慢地迈着步子,心里怅然若失。虽然千伶和然水长相气质都颇为相似,可她毕竟不是然水啊。只有然水会端上他最喜欢的银耳羹,又怎么会端上他几乎是碰都不会去碰的鹅羹呢。

有这么一个像然水一般的女子在蕙然宫住着,他总有一种然水每天在等他一起用膳的幸福错觉,虽然常常清醒过来知道并不真实,却也甘之如饴。这,也许就是他非要将千伶纳为妃安置在蕙然宫的缘故罢。

这妃位,就是为然水空置了二十年。

想到这里,愁云顿时笼上了他的心间,倘若临幸了她,会不会从此就将她和然水混为一谈呢?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二十余年过去,很多有关然水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前忆起一生往事的时候,自己脑中有关然水仅有的记忆会全部替换成关于千伶的。

因为,他云厚,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只能是然水一个,不能由别的女人取而代之,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走在一个岔路口,他想了想,对身后的小太监说道:“去韶沁殿。”

童雁料想今日云厚是绝不会来了,这册封的第一晚,怎么说也应是待在蕙然宫了。她用完晚膳就与常娅闲聊到此刻,也终是有些乏了,刚准备入睡却听到一声“皇上驾到”。

她急急忙忙地迎了出去,小鸟已然般依偎到云厚身边娇滴滴地说道:“皇上怎么突然来雁儿这了,雁儿可一点准备都没有。”

云厚惆怅的心情被童雁这一撒娇立时消去了大半,“平日天天来,也不见你要准备什么嘛。”

童雁盈盈一笑,“今日皇上不应该是在蕙然宫的嘛,雁儿哪知道您会来嘛。”

“欢不欢迎那?”

“那还用得着说,自然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皇上来了。”

云厚搂过童雁笑道:“你这张小嘴啊,就是这么甜。”

童雁嫣然含笑,“皇上可有胃口?雁儿让环儿去端银耳羹来。”

听到这一声银耳羹,云厚心里突然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原来跟前的人儿也是真心待自己的,虽然宫中佳丽无数,可自己偏偏宠幸了眼前的童雁,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心中默默感激她这几年的悉心照顾与陪伴。

“今日没来由地特别想吃银耳羹,雁儿果真是懂朕。”

童雁柔若无骨地依在云厚胸前,心下却暗自盘算如何帮常娅救出云洛。她明显地感觉到今日云厚有些异常,倒不像是发怒生气,反而是有几分亲睐自己的意味。这样的机会或许不多,她想,与其兜兜转转说的不明不白,不如直言相告,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她从环儿手里接过银耳羹先吹了吹再一口一口喂到云厚嘴里,宛然笑道:“皇上小心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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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聚散难期2

“雁儿,有你在朕身边,朕甚感欣慰那。”

童雁懂事道:“皇上,其实不止雁儿关心您,后宫的姐妹们、皇子公主们也是日日惦念着您的身子呢。”她平时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这瞬间都快被自己恶心到了,奈何要救云洛,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

云厚若有所思道:“是吗?”

童雁忙不迭地点头道:“是啊,他们知道您来韶沁殿多,就都总是抓着臣妾问长问短的。”

云厚偏过头不动声色地问道:“是谁经常问起呢?”

经常问起皇上的身子,若说关心皇上身体也可以;可往阴暗处一想,难说不是盼他早日驾崩,童雁虽是要帮云洛求情,但顺带着也不会放过皇后,她故意加重声音强调道:“皇后娘娘自然是问得最多的。”

见云厚面上有几分不悦,她心里自然是得意,话锋一转又道:“上回洛王还送来野生虫草,教我平常多给您补补身子,这碗银耳羹就是和着那虫草一同煮的呢。”

云厚往碗里一看,果然隐隐约约有几条上好的虫草,心中有所触动,嘴里自语似地轻声问道:“洛王?”

童雁忙装成讪讪的样子,尴尬地笑道:“哎呀,您看雁儿差点忘了,云洛已经被褫夺封号了呢。”

见云厚沉吟不言,童雁决定再努力一把,“皇上,雁儿觉得是不是该放云洛出来了,他也真正不容易,在民间流落了这么多年,定然是吃尽了苦头呢!”

这句话说得不重不轻恰到好处,正好说进了云厚的心坎里,他自然是心疼云洛在民间这些年受过的苦,上回气的是他竟然质疑自己对然儿的一片真心,他如何知道自己午夜梦回是怎样地潸然泪下,想念然儿的一颦一笑的。如今有了一个神似然儿的女子,哪怕是放在身边看着,他心里也觉得安定,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慰藉,自己疼爱的儿子竟然还要反对,怎教他不伤心呢!

原本千伶的一番话,云厚已经打定主意尽快放云洛出来,如今被童雁这么一劝他更是不再犹豫,“雁儿一席话教朕豁然开朗,明日朕就下旨释放洛儿,恢复他的封号。”

童雁站起身从背后搂过云厚的脖子,曼声笑道:“洛王他定能记得您的好,倍加孝敬您的。”

云厚拍拍她的手,满意地说道:“还是你让朕窝心呐。”

蕙然宫此刻仍是灯火通明,千鹤见云厚没有多作停留就走了,心中有些不解,便又折了回来。

千鹤走进殿内,见千伶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发着愣,不解地问道:“伶儿,皇上怎么走啦?”

千伶扬起脸微微一笑道:“走了不是好吗?”

“好是好,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没事,今晚总算是有惊无险。”

千鹤欣慰的说道:“那就好。”

“如今就盼着哥哥能早日出天牢了。”千伶抱过橘子,喂了一小块瓜肉到它的嘴里。橘子似乎听懂了她自言自语的企盼,也眨巴着眼睛跟着吱吱叫了一声。

177.聚散难期3

千鹤拍着千伶的肩笑道:“是啊,别担心太多,早些休息吧,明早不是还要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嘛。”

千伶搂过千鹤笑道:“姐姐陪我一起睡吧。”

“好。”

夜深人静,千伶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千鹤均匀的呼吸声,一滴眼泪缓缓从眼角淌出。

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念起久子玄来。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心中的痛,又有谁能安慰分毫?

好在,脑海中他的模样依然是那么的清晰,他转身回眸时那种淡淡的哀伤,他欲笑还颦时的欲言又止,他骑着马渐渐远去的孤寂背影……

她是如此想念他清甜风雅的松木香,想念他白衣胜雪的素净,想念他淡然如水的温柔,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思念如同排山倒海的浪潮将她瞬间吞没,她甚至想去喝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鹅羹把自己催眠,至少那样,她可以不用再忍受这些缠绕在心间的思念。

隐约中,一阵凄美悠然的笛声突然传到了千伶的耳中,那些音符由远至近轻轻飘过耳际,漫溢心田,宛如妖娆的彼岸花一样在她心中瞬间开遍。

千伶慢慢走了门,夜晚的蕙然宫依然美得安详,莹亮的月光洒在万物上,连飞舞的樱花瓣都似镀了一层淡紫色的银光,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广袤深邃的星空,流萤一般的无数星子相映成辉。

幽蓝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醉人的华彩,千伶这才意识到那是一颗流星,正后悔没有来得及许愿的时候,一道又一道的光芒争相交辉,她连忙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心愿:

——如果还能有来世,愿再见到久子玄。——

顺着流星划过的方向,循着笛声的来源,樱花树上坐着一抹深蓝色的黑影,他吹着笛子的神情有着平日里从未显现出的专注,他周围缓缓飘散的樱花瓣仿佛为他打造了笛声所带来的凄美气氛。千伶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她顺势坐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面对着他的方向侧耳倾听。

一个人在吹奏,一个人在欣赏。一曲又一曲,像说不尽的绵绵细语一般缠绵耳畔。

经历着,便懂得,怀念着,便幸福。

这样一个凉风习习的深夜,他为她吹奏了一首又一首乐曲,有忧伤,有凄凉,有悠远,有欢快,有安慰。他懂得她的百结愁肠,他知道她会辗转失眠,他带着他独特的方式来抚慰她受伤的心。

两人隔着大半个湖,无须说上一句话,就可以听懂笛音带来的心声。他不再劝她离开皇宫,他用音乐告诉她要坚强,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在身后注视着,支持着。

千伶朝着他的方向微微的点了点头,用唇语无声地说道:“谢谢你,子瑜。”这是她第一次不再叫他三少爷,在这么一个心中打了死结的夜晚,有他的开解,她觉得尤为珍贵。

这个再小不过的细微动作,久子瑜还是看在了眼里,他吹着玉笛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出一个惊艳绝伦的笑容。

178.聚散难期4

次日早晨,千伶被木窗投进来的缕缕暖阳唤醒,睁开双眼,想到昨夜种种,终是庆幸地微微一笑。

阳光是那么和煦,天空依旧是那么蔚蓝,莺啼燕语,桃红柳绿,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美,而千鹤、云洛、久子瑜他们也都好好的活着,想到这里,千伶知道自己更要振作起来,她要保护他们,就像从前久子玄保护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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