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伶飞快地跑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袖气喘吁吁地叫道:“哥哥!!!抓到你了。”
云洛在殿外已经站了一会了,他紧蹙着眉凝望平静的湖面已经很久,他的心情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起伏难平。
他转过身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猛地将千伶揉进怀中,这带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暧昧拥抱似乎来得有些突兀,千伶愕然地靠在他的心口,除了听着他猛烈的心跳声敲击着耳膜之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只是……”云洛沉着声解释,却仍紧紧地将她圈在怀中,“想你。”
他抬头看到今夜的月色是格外的莹润亮泽,这一瞬间熟悉得仿佛在哪里出现过一般,让他觉得格外欢喜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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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重逢来之不易,这样安心对话的机会终是难得,半晌千伶亦感触地叹道:“我也想哥哥。”
云洛身上有一种属于他的独特味道,就像是冬天的空气,带一点薄荷草的冷冽,带一点海洋的清爽气息,如同海风阵阵吹来一般舒畅怡然。她闭上眼睛,仿佛看到蔚蓝的大海就在眼前,她想,这就是自己的哥哥,总会给她最安稳的保护,他便是她心中那片的大海。
只短短的一个拥抱的时间,他收敛了所有的心痛,缓缓放开她,沉静无波地低声说道:“伶儿,可还好?”
千伶欣慰地笑道:“哥哥,我很好。”
云洛虽不想责备她,却仍是忍不住说道:“你真是何苦呢?朝堂上的事情,你未必能帮的上我。”
千伶固执地摇头,“哥哥,伶儿曾差一点就失去你,这样的事情若是再发生一次,我也不能独自活下去……”
云洛又转过身去,望着湖面轻叹道:“伶儿,这次的事是我不对,你们不进宫就没事了。”
千伶亦走上前与他并立,“哥哥,你与姐姐说的一样,可那又如何?你与云业的争斗不会停止,如果能帮得到你,进宫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云洛侧过脸低头看着千伶淡淡道:“我自有筹谋,你尽管放心。”他停了停又道:“听说父皇不曾在蕙然宫过夜,可知是什么原因?”
千伶没有回答,沉思片刻才敛声问道:“哥哥,你可知道然儿是谁?”
“然儿?”云洛念着这个名字沉吟半晌,蹙眉摇头,“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许是我长得像然儿罢,皇上才将我纳为妃子。”
“然儿?我会派人去查一查。”云洛深不见底的眼瞳里似乎有脉脉月光流入,微微泛起了一丝银亮,“既然这样自然是最好,你在宫中尽量低调行事,说不定未来能全身而退。”
千伶话语一转,突然肃穆地问道:“哥哥,南疆的战事你怎么看?”
云洛想了想,“现下父皇应该是想重新择定一人前往南疆罢。”
千伶抓住了他的长袖,恳切地说道:“哥哥,这是一个好机会。虽然有风险,却值得一试。”
云洛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是,我正想向父皇请缨。”
千伶频频点头,“哥哥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我猜,云业虽豪气万千,却有子玄这前车之鉴,未必敢贸然前往南疆带兵打仗。”
“他确实惜命,不过,我若是没有万分的准备,也极难赢下这战。”这还是云洛第一次与千伶说起国事,虽有些不习惯,心里却颇为赞同她的提议,眼下他还是一个没有立过功的民间皇子,连久子玄都丧了命的艰难之战,倘若他能有幸赢下来,自然功勋卓著。
“哥哥若是真去了南疆,一定要小心谨慎。”踌躇须臾,千伶正色道:“我有一个主意,也许会对你有用。”
“说来听听。”没想到她的眼光不仅准,如今还能给自己出计策,云洛心中虽有几分漫不经心,却仍注视着她认真的表情,鼓励她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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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望向远处的樱花树,清晰而缓慢地娓娓说道:“我军可在南疆边打边退,造成不胜夷人的假象,倘若夷人因此生骄,步步紧追,可退到地势平坦的炎江处大峡谷。如果旗开胜利,必须尽一切所能拦截夷人不让其逃回山中,要保证战场在地势平坦的地方进行,以夷人落后的装备兵器定不敌我军。
傈国再往南是汝南国,此国不算很强,这些年来也与傈国连年战事不断,据说也有几个城池被傈国所占。若是夷人仍在山中不愿追出,可暗中结交汝南国,待到时机成熟,与其一同夹击傈国,令其腹背受敌。到时,以谈和的条件令其交回两国失城,此法可不费太多兵卒,且师出有名,别的国家自然不能干涉。”
云洛的面色在这几分钟里微微有变,这真是那个他眼中一贯娇弱的妹妹吗?虽知道她爱看书,却想不到她将当今局势都看得如此清楚,甚至把布兵打仗,外交和军事的策略融会贯通起来,云洛手下的那些号称是能人异士的幕僚都没能提出如此有用的建议。
“伶儿,你怎会懂得这些?”
千伶微微笑道:“哥哥以为我只爱看医书吗?”
过去的数年里,她曾经畏惧那些劫难,只想着熬过去以后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蜷缩起来。可她渐渐发现,不论怎么躲藏,命运都能把她狠狠地揪出来,不会给她一丝平静和安宁。
此刻的她早已不想再逃避,绝境激发了她暗藏的潜能,如今,每一个坎她都要勇敢地迎上去,谁说命运由天定?她偏要逆天而行!
云洛仔细思忖了这个计策的可行性,点头赞许道:“你这计策很完美且全面,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眼光竟然如此辽远。”
千伶自顾继续说道:“哥哥,倘若届时虽重创了傈国,却不宜将它吞并,一旦让别国看到了我国的野心,后果很可能是群起而攻之。以我国目前的实力来说,要应战诸国还是力所不及。且我军不熟悉南疆的气候及地形,就算是硬夺了下来怕也是守不住。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希望你登上皇位的时候至少没有外患,到时光是内忧就够让你忙得焦头烂额。”
听完这话,云洛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幕僚也许是千伶,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她。他惊喜地说道:“伶儿,你想得很深,我真的很意外。”
千伶谦逊笑道:“哥哥,这些毕竟只是纸上谈兵,现下就靠你打赢这至关重要的一战了!”
“我自会竭尽全力!”
千伶抬起头,清亮的眼眸里各映着一个皎洁的明月,她充满自豪地笑道:“以哥哥的能力,一定能凯旋归来!”
云洛被她的情绪感染,微微勾起嘴角淡笑道:“嗯。”
千伶却突然收起笑意,沉重地说道:“伶儿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哥哥。”
云洛心中微微一动,“何事?”
千伶感伤地说道:“哥哥可知子玄的尸首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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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尽实说道:“听说那日伤亡太多,尸首无数堆积如山,后来便没有再找到。”
千伶忍住泪,哽咽道:“等哥哥去了南疆,请务必替我找到子玄的尸首,找个风景秀丽之处让他入土为安,他日我可以去祭拜。”
云洛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我会派人去做的,你就放心罢。”
千伶别过脸自语道:“他这一去,我的心也跟着去了,哪里还能放下心。”
云洛注视着她的侧脸,替她轻轻撩开乱发,“伶儿,世间还有好的男子,若哥哥真能登上皇位,就让你离开皇宫,再替你物色一个便是。”
千伶断然拒绝道:“哥哥,不用了。子玄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只想独自去南疆守着他。”
云洛心一紧,脱口道:“南疆又岂是你住得惯的?”
千伶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她的眼神迷离而没有焦距,仿佛久子玄描述的美景就近在眼前,她微微笑着说道:“子玄说了,南疆很美,有雪山有草甸还有数不清的花。哥哥,若不是我现下成了妃,不然还真想跟你一起去南疆呢。”
这一刻,云洛终于明白,她虽然心甘情愿地留在宫中帮助自己,心却自始至终牢牢栓在久子玄的身上。她这般为自己付出,除了那从小相依为命的亲情,不过是想要报答他当初的救命之恩罢了。
想到这里,云洛淡然冷笑,寒声道:“然后,你便孤老一辈子么?”
千伶被他森然的语气惊了一下,眼前五光十色的美景顿时烟消云散,她转头看着云洛咬唇低声道:“不说这个了……现下这情况,我们能保住命再说以后的事吧。”
云洛见她眼中闪过的哀戚,不忍地说道:“伶儿,哥哥知道久子玄之死,让你有多绝望。可是,这身边关心你的人还有很多,哪怕是那浪荡不羁的久子瑜,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打听你的消息。你是不是应该,为了我,为了鹤儿,还有那些关心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千伶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哥哥,若能度过此难关,伶儿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两人沉默对视了很久,云洛背过身去沉声问道:“如果是为了我呢?”
千伶站在他的背后,柔声说道:“哥哥身边自然也会妻妾儿女成群。那才是你的家你的人生,却不是我的。”
云洛微微一怔,冷然道:“谁说我要娶妻生子?我从未有这打算。”
千伶惊讶道:“难道哥哥登上了皇位之后,真想后继无人吗?”
云洛似乎早就想好了一般坦然道:“那又如何,离儿会有孩子,到时找一个聪慧懂事的即可。”说着,他转过身来不经意地补充道:“若你想去南疆住,我也可以陪你一同去。”
千伶楞了楞,像看怪物一样把云洛上上下下看了半晌,哑然道:“哥哥,你是不是疯了?”
云洛微微蹙眉,眼瞳犹如冰冷的暴风雨一般寒气逼人,“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失散,你没有认识久子玄,我也没有做这个皇子,我们不就会在山中隐居一生吗?”
194.却下层楼4
千伶苦笑道:“你也说了是‘如果’,那毕竟是不可能的事,哥哥姓云,注定不是一个平凡人。”
云洛放缓了语气,低叹道:“伶儿,可能不可能,不都是一念之间吗?”
千伶没有作声,良久之后才淡淡说道:“伶儿心意已决,哥哥莫再劝说。时候不早了,哥哥快回去休息罢。”
云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是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却比他想象的要固执的许多。既然久子玄在她心里这么重要,现下他怎么劝怕也是没有用处。
他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只搁下一句“那我有空再来看你罢”就飞身消失在她的眼前。
云洛没有走远,他坐在蕙然宫的屋顶上无声地注视着她的身影。月光敞亮,银白的光打在她清致的脸庞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湖面,他静静地望着她。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次坐在一个隐秘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他没有错过她成长的每个阶段,却错过了她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
心口又开始阵阵作痛,每到月圆之夜,当年与猛虎搏斗落下的伤口总是让他疼得整夜辗转,他满头大汗地弓起身子捂住心口,心里清晰的知道,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义兴殿。
“南疆战事已是刻不容缓,今日须择定一人前往。”云厚的语气已是相当不悦,每每商议到此事,无论文臣武将皆表示此战赢面太小,后果很可能是白白赔上十万大军。
御史大夫唐益道:“启禀皇上,如今我军仅存八万,被拖在南疆的丛山峻岭之中,粮草耗费无数却仍无起色,夷人就是想用这个方法逼退我们。”
云厚哼了一声,森冷道:“这还用的着你说?现下北疆形势不稳,钟祥必须重返北疆驻守,朕只问一句,谁愿主动出战南疆?!”
太尉凤和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我国与傈国接壤这数个小城本就地形险恶,极为落后,费这么大的兵力去夺回似乎有些得不偿失,还不如顺势送给傈国。”
云厚听闻此言脸色一黑,正欲暴怒发作,却见云洛走上前颔首说道:“父皇,儿臣愿意去南疆,且无须再从北疆增派兵力,只需仅存的八万就已足够。”
“这……”云厚心里虽然惊喜,却又有些不放心。久子玄都战死的地方,初出茅庐的云洛却只要八万人,会不会轻而易举地就送了命呢?
云业瞥了云洛一眼冷哼道:“六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洛目不斜视,微微勾起嘴角道:“父皇,儿臣既然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自然是极有把握。”
云厚被云洛灼灼的目光所感染,当下朗声笑道:“好!有勇气,不愧是我云厚的儿子。”说完又看向云业道:“业儿,莫说此战胜负如何,光洛儿这胆量你就应该学习一下。”
云业心里暗笑,这送死的胆量,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去学的好。面上却凛然正色道:“是!谨遵父皇教诲!”
195.对潇潇暮雨洒江天1
几日后,云洛仅仅带着几名侍卫随从即将从皇宫出发,云离与久子瑜则骑马送他最后一程。
湛蓝的天,金光闪耀的殿宇,白玉方砖拼成的广场上,立着几个颀长的身影。
云洛身穿一袭玄黑色的宽袍,拉着一匹褐色的骏马。他的装扮从来都是低调的深色,可若往人群里一站,如火般殷红艳丽的唇色,璀璨生辉的潋潋双目总能第一时间吸引人的眼光。
“离儿,我不在宫里的时候,我们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宫里的事都靠你了!”
云离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银灰色锦袍,骑在一匹他最为钟爱的枣红色马上笑得风轻云淡,“宫中的事洛哥哥就放心吧。这一战,一定要赢得漂亮!”
云洛仍谆谆叮嘱道:“与我时刻保持传书,我要知道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云离会意地一笑,“保护伶儿嘛,我知道。”
云洛沉默片刻,“我将常江留在宫中,你可以替我培养一下他,说不定以后能委以重任。”
云离想了想,恍然道:“就那个傻憨憨的小子?洛哥哥要培养他做什么?”
久子瑜也牵着马走了上来,他今日一改往常贵公子的华丽装束,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便袍,只是腰间仍不忘挂着那支玉笛。他听到两人的对话便上前提议道:“找个武艺好的,教他习武吧。”
云离诧异道:“习武可不简单吧。”
久子瑜长长的桃花眼勾出了令人心痒的弧度,高深莫测地笑道:“七殿下别小看他,我瞧着那小子筋骨不错。”
云洛点头道:“我也正是此意。”
云离好脾气地轻笑一声,“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不远处,千伶与千鹤躲在宫墙后面偷偷看着他们。
眼看他们就快出发,千鹤急道:“伶儿,我们真的不上去送送哥哥吗?”
千伶摇头,“不了,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千鹤咬着唇,担忧道:“真是担心哥哥,四少爷都战死的地方,如今哥哥偏要去……难道偌大的云昭国就没人了吗?”
千伶没有回答,只最后看一眼云洛,就转身往回走去,“走吧,姐姐,此地不宜久留那。”
千鹤不舍地看着云洛,回头见千伶已经走了很远才无奈说道:“来了。”
久子瑜看着云洛隐秘一笑:“好了,伶儿回去了,你可以出发了吧。”
不会武功的云离自然没有发现千伶,惊讶道:“伶儿?在哪里?”
云洛佯装无辜,“我可不知道伶儿在哪里,要问就问子瑜。”
久子瑜扯着马缰转身前行,大笑道:“不知道就赶紧上马跟上来,还对着背影看什么看。”
云洛瞬间飞身跳上了马,目送着千伶和千鹤的背影拐进了深巷,他嘴角轻轻一扬,也掉转马头跟上了久子瑜。
只有云离莫名其妙地左顾右盼,却什么都没看到,再一回头看到云洛与久子瑜已经远去,便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声喊道:“喂,等等我!不是说好送洛哥哥到城外的吗!”
196.对潇潇暮雨洒江天2
千伶在前面走的快,千鹤在后边喊道:“伶儿,等等我!”她跑的太快,却不小心撞到了左边走过来的童雁一行人。
平常童雁在宫中自然是昂首走路,谁见了她都是主动避得远远的,还没碰到过像千鹤这般自己撞上来的。
见童雁被撞得吃痛,常娅连忙扶住她厉声呼道:“放肆!竟敢不长眼睛撞到娘娘!”
千鹤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慌忙跪下道:“娘娘饶命,奴婢忙着赶路,并不是有意的!”
千伶听到身后的喧闹声响,也本能的转过身来,远远的看到千鹤跪在地上状似求饶的样子,便连忙赶了过来。走到近处,才发觉竟是童雁她们,心中暗道不妙。
千伶屈膝行礼,“妹妹给雁妃姐姐请安。”表面上四妃是平起平坐的,但童雁是当之无愧的四妃之首,哪怕是千伶她们见了童雁,也该自觉行礼请安。
童雁站定之后才发觉眼前是千伶和千鹤,本就对她们没有好感,加之常娅日日在耳畔说起她们的种种,心中更是对她们厌恶不堪。
童雁捂着心口,惊魂甫定地娇声道:“妹妹,你这下人,是想要了本宫的命吧!”
千伶垂眸恳求道:“娘娘饶了她吧,她并不是有意为之。说来说去都是妹妹的不是,走得这么快,她才这般着急追来。”
童雁嗤笑一声道:“妹妹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下人犯的错怎么能归到主子头上。看来,本宫今日是要替你好好教训下人了,省得你刚进宫,还带着宫外的习气,殊不知这宫中,这般以下犯上就该要了命呢。”
千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看来今日她是非罚千鹤不可了。想平日里自己对她已经是百般隐忍,这一刻为了千鹤却不能再置身事外,千伶森然答道:“妹妹的下人,妹妹自己管教就好,可不用麻烦姐姐了。”
童雁冷眼哼道:“呵,那本宫倒要看看妹妹怎么管教呢?总不能,把本宫撞得七荤八素的,只道个歉就算完了吧?”
千伶压制住心中的愤懑,柔声说道:“此事究竟是她的不是,只求姐姐大人有大量,从轻发落,妹妹心里也会记得娘娘的好。”
虽说童雁是默认的四妃之首,表面上四妃仍然是平级的,千鹤到底是千伶的下人,却也不可能随意要了她的命,想到这里,童雁斜斜地瞟了千伶一眼笑道:“那就二十大板吧,这点教训,还是应该的吧,妹妹?”
二十大板?这若真打在千鹤身上,那她半条命就没了。千伶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的千鹤,抬起头来对着童雁灿然笑道:“姐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童雁被千伶这莫名其妙的笑容惊了一惊,双眉一挑不屑道:“有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吗?”
“妹妹要说的话事关重大,姐姐就随我来罢。”千伶说着先行往偏僻处走去,走到一半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197.对潇潇暮雨洒江天3
原本童雁心里并不想跟着去,可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迈了出去。
……
良久,两人重新回到事发地,常娅与几个韶沁殿的下人等得焦急,千鹤还可怜兮兮的跪着,众人见主子来了,皆是精神一振。
童雁看着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伶妃管教下人不力,甘愿替千鹤受罚,本宫就赏她二十个耳光。”
千鹤闻言身躯一震,忙抬头告饶:“雁妃娘娘,罚奴婢吧,这不关我家娘娘的事啊!”
千伶对千鹤微微笑道:“本宫怎么能眼看二十杖打在你身上,那还不是等于丢了半条命,换二十个耳光,值得。”
千鹤目瞪口呆地望着千伶似是而非的表情,半晌说不出话来。
千伶神色自如地看向童雁道:“姐姐,开始罢。”
二十个耳光,莫说挨打的人,就是打的人都会手痛吧。童雁自己自然不会做这苦差,她指着常娅随意道:“你去赏她二十个耳光罢。”
打千伶?这个差事常娅倒是挺乐意,但一想她是云洛的妹妹便又犹豫起来,毕竟,自己还想做她的嫂子,这面上的和气总还是要的罢。十岁那年她还年幼,以为云洛不看旁人一眼是由于千伶的缘故,现在长大了,自然也懂得了其中的道理——云洛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就算是千伶从未存在过,他也仍是那副高傲冰冷的模样。
童雁见常娅踌躇不前,不耐道:“快动手吧,本宫有些乏了,还想早些回宫呢。”
常娅想,自己都差点害死她了,打几个巴掌又如何,反正这印象是改观不了了,想到这里索性上前去左右开弓起来。
童雁在一旁厉声喝道:“再重一点,你以为是在给她挠痒呢?!”
常娅心一惊,一巴掌甩得千伶差点没站稳,白皙的脸庞顿时彤红起来,五个红色手指印霎时像是烙在了她的脸上一般清晰可见。
千鹤见状心疼的叫起来:“伶儿!”复又看向童雁不忿道:“雁妃娘娘,虽是奴婢有错在先,怎么能把我们娘娘打成这样?她好歹也是皇上册封的四妃之一,除了皇上与皇后娘娘,谁能这么对她?”
童雁闻言不怒反笑,“哼,本宫就敢这么对她!你想怎么样?”
千伶拍拍千鹤轻声说道:“我没事,挨几个巴掌而已,不算什么。”
清脆的扇耳光声音在耳边作响,声声打在千鹤的心尖上,她只得跪在边上嘤嘤哭泣,连抬头看一眼千伶红肿的脸庞都不忍心。
终于,二十下耳光依次打完,常娅揉着自己同样通红发麻的手心暗暗叫苦,抽耳光这种惩罚,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千鹤忙扑过去搂住千伶,此刻的千伶已是鬓散发乱,面目全非,千鹤附在她耳边低低哭道:“伶儿,都怪我……”
童雁昂首瞥了两人一眼咯咯笑道:“好了,打也打完了,训也训过了,以后走路就看着点,少给你家主子惹麻烦。”
千鹤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道:“是。”
198.对潇潇暮雨洒江天4
童雁深深看了一眼千伶,然后优雅地转身而去,身后众人慌忙跟了上去。
千鹤扶着千伶急道:“伶儿,我们快回宫上药吧,要是留下疤痕就麻烦了!”
千伶凑近千鹤压低声音道:“姐姐,等下回宫之后,你记得把此事宣扬出去,渲染得越夸张越好。”
千鹤心下虽有疑问,却没有追根究底,只立时应道:“好。”
回到了蕙然宫,千鹤把千伶交给了怀素,自己便出去了。
怀素哆哆嗦嗦地为千伶受伤的脸颊上药,不忿地说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是谁把娘娘打成这样啊?!”
千伶淡淡道:“这宫里,除了雁妃还能有谁。”
怀素气道:“啊!雁妃娘娘竟然这般对你,娘娘,你定要去找皇后娘娘伸冤那。”
千伶不动声色道:“皇后娘娘会处置雁妃么?”
怀素神色得意,“皇后娘娘为人仁善公正,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千伶眉间越来越冷,“你从前在凤昭宫长大?”
怀素没有发觉异样,仍开心地说道:“嗯!皇后娘娘对下人也很和蔼呢。”
“那为何你会来蕙然宫呢?”
“皇后娘娘精简身边的下人,很多人就被分派到别的宫里,奴婢就是那时被派到蕙然宫的,如今已有几年了。”
千伶眉间稍展,“你从小在宫中长大,可见过自己的爹娘?”
怀素垂首失落地说道:“没有……奴婢只知爹娘早亡,自小就在姑姑身边长大。”
宫女馥儿进来道:“娘娘,七殿下派人来送药给您。”
自己挨打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吗?姐姐的效率还真是不低呢,千伶想着便点头道:“让他进来。”
观海殿的宫女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道:“伶妃娘娘安好,这是殿下给娘娘的信和药品。”
怀素主动上前接了过来,双手为千伶奉上,千伶接过后温和道:“替本宫谢七王。”
遣退了下人,千伶展开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洛哥哥才走,你就出了事,真让我好生着急!此药一日三次,其他见面再叙。”
千伶看完唯有暗自苦笑,万一这信被别人看到,自己与云洛的关系不就昭然若揭了吗?云离也太不小心了,下次见了他定要提醒一下。
正将信撕了个粉碎,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让千伶顿时心中一怔,这一个个都来的真快。
千伶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迎出去,委委屈屈道:“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妹妹,快起来,哎呀你看你,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唐婉状似心疼的拉着千伶,小心地检查她脸上的伤势。
千伶噙着眼泪,呜咽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心口堵得很,雁妃娘娘就这么赏了臣妾二十个耳光,还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
“好啦好啦,”唐婉轻轻拍着千伶的肩膀,“她啊就是这样的人,要不然本宫何须如此伤神。你啊,见了她还是绕得远一些,省得干吃亏!”
199.一番洗清秋1
千伶畏怯地说道:“现下臣妾才知道雁妃是如此蛮横,往后的日子还真是提心吊胆呢。”
唐婉叹道:“莫怕,不管怎么样,后宫总还有个本宫可以替你们撑腰。”
“皇后娘娘,请里面坐吧。”
“好。”
唐婉进门环视了四周,含笑道:“妹妹这里果真是与众不同。”
“臣妾也只是借光而已。”
听到这话,唐婉眉间一跳,很快又如常笑道:“本宫拿了一些上好的冰丝露,用来敷你的脸伤效果最好。”
千伶忙推拒道:“如此名贵的贡品,臣妾岂敢接受?”
唐婉接过怀素送上的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女人那,就是娇嫩的容颜最为宝贵,你还得伺候皇上呢。”
“伶儿!”两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千鹤突然闯了进来,一眼扫到穿得华贵雍容的唐婉,立时吓得跪倒在地,“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唐婉玩味地重复道:“伶儿?”
千伶忙笑着介绍道:“这是跟皇后娘娘提过的,臣妾唯一幸存的姐姐千鹤。”
唐婉明了的点头道:“喔,今日就是她不小心撞到了雁妃罢。”
“是,臣妾的姐姐并非有意,雁妃却要打她二十大板,臣妾只得用二十耳光来换。”
“这姐妹之情让本宫甚为感动。”唐婉想了想,“现下雁妃也难说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不如,千鹤就到本宫身边伺候着,一来可以护着她,二来也可以培养她成为女官。”
千鹤微微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央求道:“皇后娘娘,奴婢还是想待在伶妃娘娘身边伺候……”
千伶眼前闪过一道精光,唐婉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提出要带走姐姐?难道她已经发觉了什么?自己做的一切明明甚是隐秘……
千伶忙若无其事地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的姐姐性子冒冒失失的,若跟您去了凤昭宫,怕是要惹您不高兴。”
唐婉诚恳地说道:“人总是要历练一下才能成长的,刚好现下宫中择选女官,本宫将千鹤好好培养,届时她就可以上任了。”
她这话明里说得客气,暗里是不给千伶推拒的理由。她毕竟是后宫之主,千伶自知无法违抗她的懿旨,又一想若是把千鹤放在唐婉身边,也等于是在唐婉身边安了一个眼线,难说一定是坏事,“那么,就请皇后娘娘费心了。”
千鹤闻言愁眉苦脸地看了千伶一眼,她实在是不想待在唐婉的身边。
唐婉笑吟吟起身道:“好,那也不急,今日就收拾一下,明日本宫再派人来接千鹤。”
千伶恭身说道:“臣妾的姐姐若是惹皇后娘娘不高兴的话,就将她遣回臣妾这儿罢。”
唐婉转过身来和颜悦色道:“妹妹就放心罢。”
送走了唐婉,一直跪着的千鹤站了起来,难过道:“今日真是邪门,净得罪些不该得罪的人,伶儿,这下要与你分开了……”
千伶亦是懊恼万分,今日童雁之事虽说是意外,却也有了特别的收获;可唐婉之事,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虽知道她要带走千鹤并不是说得这么简单,可千伶哪里有正面反抗她的能力,如今只能见招拆招,看唐婉究竟想怎么样。
200.一番洗清秋2
千伶拉着千鹤的手担忧道:“姐姐,去了凤昭宫之后,一定要步步小心,若有发现也要及时告知于我。”
千鹤难过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就是舍不得你呀。”
千伶四顾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姐姐,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与雁妃现下已经结盟。”
千鹤迷茫地问道:“她不是今日还打了你吗?”
千伶敛着眉重重点头,“是,原本也不用急着告诉姐姐,可你就要去凤昭宫了,就一定得让你知道我的计划。”
接着,千伶附在千鹤耳边讲起之前与童雁在偏僻角对话的情形。
几个时辰前。
童雁不情不愿地走到千伶身边,没好气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别以为想用这种办法来拖延时间,本宫说了二十大板就是二十大板,绝没有还价的余地。”
千伶直视童雁的双眼,淡淡道:“姐姐可痛恨皇后?”
童雁别过头不以为意道:“本宫与皇后的过节人人皆知,无须赘述什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卖关子。”
千伶凑近童雁清淡一笑,“那妹妹就直说了,妹妹希望能与姐姐结为同盟。”
童雁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讥讽道:“同盟?呵呵,本宫为何要与你这民间来的结为同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千伶凝视着前方,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是为了七王呢?”
童雁秀眉一蹙,不自然地说道:“七王怎么了?!”
千伶勾起淡笑安然说道:“姐姐莫惊慌,看得出我们之间也许有一些嫌隙在,但是只要摊开来说清楚就应该没事了。不瞒姐姐,现下皇后娘娘私下将我拉拢,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童雁盛气哼道:“本宫才不会怕她!”
千伶面不改色,好言劝道:“姐姐须把眼光放长远,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倘若皇上驾崩,禄浔王登基,皇后娘娘晋升为皇太后,那时还有姐姐的活路吗?”
童雁依旧是那副骄矜的模样,“呵呵,你以为本宫不知道?本宫只不过是在宫中等死,死都不怕,何须怕皇后?”自从娘亲在面前自尽,她为了救爹爹和兄弟姐妹而放弃了与云离的誓言,进宫成为妃子的那天起,她的心就早已经死去,如今只徒留一个外壳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死,对她来说从来就是解脱,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难道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还要低声下气地在宫中苟且偷生?她才不要!因此,她在后宫自然不想顾及唐婉的脸色。至于童家人,反正也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她不会忘记自己的本名叫左雁。
千伶从她骄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惘然,“妹妹没猜错的话,姐姐是为了七王才如此灰心,一心求死的吧。”
童雁瞪圆秀眼错愕道:“是他告诉你的?!”
千伶浅浅一笑,“不,七王没有说起过,是妹妹自己看出来的。”
童雁嗤之以鼻道:“看出来?你糊弄谁呢!”
201.一番洗清秋3
千伶正色道:“姐姐,如果禄浔王登上皇位,那么你也许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并且七王的前路也将是一片惨淡,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妹妹我其实是洛王这边的人,倘若你愿意与我一同支持洛王继位,你不仅可以活下来,说不定还有嫁给七王的可能。”
童雁的瞳孔霎时骤缩,“云离为何会有生命危险?!”
“姐姐难道不知道七王是洛王这边的吗?”
童雁的忽地脸色一白,“知是知道一些,可他们毕竟都是亲兄弟,难道禄浔王会……”
千伶点头道:“如何不会呢?皇家亲情淡漠,初登皇位必然排除异己,如此眼中钉肉中刺,换作姐姐你,你也难保不会下手吧?”
童雁闻言凝神思虑了半晌,叹了一声道:“我已经是这般残躯,并不奢求能嫁给他,但求他此生幸福平安……”
千伶见她已有动容,继续温言劝道:“姐姐,不论当初是什么原因与七王错过,妹妹看得出你对他仍是一片赤心。只要尚且活着,你们两人的误会终能得解,总比一起含恨入土要好吧?”
童雁闻言想了想,终是毅然点头道:“你说的对,无论如何,本宫都不能让皇后得意一辈子!为了自己,更为了云离!”她的人生已经荒废,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唯独云离的安危,她却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说到这里,千伶知道与童雁应是解开了心结,其实她早就想找机会接近童雁,今日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倒是为她制造了机会。“妹妹知道童家一直是中立观望的态度,姐姐可否想办法让童家支持洛王?”
童雁凄苦一笑,“其实我只是童家的继女,不过是众多棋子中的一枚。倘若要获得童家的全力支持,洛王须得娶一个童家的女儿,这样爹才会心甘情愿地帮他。”
“这……”这回轮到千伶楞了神,云洛确实已是适婚的年纪,可这种事似乎还是他自己来决定比较好,自己为他做决定似乎有些越俎代庖。
看出千伶犹疑的神情,童雁撇嘴道:“这应该不算什么吧,也没说这位夫人必须成为未来的皇后,只不过是拿出一些结盟的诚意来。”
等等,童家的女儿!
千伶惊道:“难道,要娶的那人会是常娅?”
童雁疑道:“你怎么知道是她?”
千伶凝重地摇头道:“还有别的人选吗?”常娅这蛇蝎心肠的女子,莫说哥哥,就是自己也不想要这样的嫂子。
童雁无奈道:“现下童家的适龄女儿,就常娅一人了。倘若此事谈不妥,本宫去跟爹说什么都没用。”
千伶思忖还是获得童雁以及童家的支持要紧,娶了常娅又如何,大可以扔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待到哥哥登上皇位,如何处置常娅还不是哥哥说了算。想到这里,她抿嘴一笑道:“好罢。”
“那现下,我们能做些什么?”
“来。”千伶凑近童雁的耳朵,悉悉索索地说了几句话。
千鹤听完这前因后果惊诧道:“原来,你们是故意闹成这样的?”
202.一番洗清秋4
千伶凑近千鹤低声道:“嗯,我表面上与皇后已经达成协议,所以只能秘密地与雁妃来往,今日让你宣扬我被打的事情也是为了让皇后以为我与雁妃不和。姐姐,你去了凤昭宫之后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千鹤闻言凝重地点头道:“嗯,我总是知道皇后是什么人,她毕竟是禄浔王的亲娘。”
千伶仍是有几分不放心地看着千鹤叮嘱道:“不管怎么样,姐姐总是要小心行事。”
千鹤拍拍千伶笑道:“放心吧,你为了哥哥付出这么多,我自然也要发挥点用处嘛。”
“静妃娘娘到。”
静妃都来了?自己与她可没有什么交集呢。千伶心里虽然疑惑,却还是换了一个笑脸迎了出去。
千伶拉过钟宜亲热地招呼道:“姐姐大驾光临,真教妹妹意外呢。”
“听说妹妹受了委屈,便来探望一下。”钟宜面带淡淡笑意,“其实呀,早就想来妹妹这里看看了,后宫的女人整日无趣,也只能到处串个门打发打发时间。”
千伶理解地笑笑,“姐姐说的是,到处走走总是好的,心境也开朗些。”
钟宜惊愕道:“你这脸蛋看起来被打的不轻那,雁妃怎么下手这么重啊,可上过药了?”
千伶客气道:“上过了。姐姐里面请罢。”
钟宜微微一笑,“好。”
两人在殿内坐定,千伶唤道:“怀素,奉茶。”
怀素端着茶水走了进来,飞快地屈了一下膝,乖巧地说道:“静妃娘娘安好,请喝茶。”
怀素的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钟宜在那一瞬间似有些恍惚,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目光紧紧锁着怀素就是挪不开来。
千伶看出了钟宜的失态,关切问道:“姐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钟宜撑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来,“没事呢,看到怀素就想到一些过去的事了。”
千伶顺着她的话笑道:“别看怀素年纪不大,在宫里可是待了足足十七八年,比宫中很多人待的时间都要久呢。”
钟宜长长叹气道:“是啊,皇上在位也不过就二十余年。这么一想,时间还真是过的快呐。”
千伶对钟宜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出身,一品大将军钟祥的女儿,想到这里,千伶没话找话神态随意问道:“是啊,姐姐平日里都以什么作为消遣呢?”
钟宜依然是清淡的笑容,“还能做什么呢?皇上自是不会来我这的,平日里呀就找柔妃唠唠嗑,天气好的时候就去七彩园种种花,浇浇水,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千伶惊喜道:“静妃姐姐喜欢种花呐?”
“是啊,七彩园就是我最初种了七种颜色的花,皇上也觉得好看,就命花匠继续栽培维护的。”四十多岁的钟宜笑起来长长的眼角纹看起来很和善,说起这个话题,她原本苍白的面色都微微红润起来。
两人就养花的心得聊了一整个下午,虽然年纪相差甚远,千伶却发觉与钟宜甚是投缘,她虽是出身高贵的将门之女,性子却极为淡泊,与后宫诸人差别甚远。
“妹妹,时候不早了,与你聊这些甚是愉快,你也知道,在这后宫哪有人会欢喜种花呢。”钟宜站起身子欣慰一笑,目光却不自觉又飘向了边上的怀素。
203.渐霜风凄紧1
出于礼貌,千伶也站起身来笑道:“今日与姐姐相谈收获甚多,往后妹妹也想自己培植星辰花,届时有不明白的还得向姐姐请教呢。”
钟宜虽眉开眼笑着,眼神却有着捉摸不定的感伤,“妹妹有空就尽管来景涟宫,我也是整日闲得发慌呢。”
千伶微笑颔首,“好。”
送走了钟宜,千伶坐下来沉默静思,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需要好好的理清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下来,千伶才恍然时辰已经这么晚了,她觉得有些口渴,就大声唤道:“怀素,怀素。”
半天没有应声,千伶正有些奇怪,千鹤倒是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千鹤贴心地笑道:“伶儿,口渴了吧?前面见你坐着似在想事情,我就没进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