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伶确实渴了,接过杯盏一饮而尽,微微蹙眉道:“怀素呢?”
千鹤狐疑道:“之前见她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我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千伶一愣,随即点头淡然道:“我知道了。”
千鹤沉重叹道:“伶儿,明天我就要走了,怀素那粗枝大叶的性子,我真怕她伺候不好你。”
千伶笑嗔道:“姐姐,我们从前不就是奴婢嘛,伶儿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千鹤神情凄然,“现下是在皇宫里,是是非非这么多,我若在你身边总能替你应付一些。”
千伶站起身拉过千鹤的手认真道:“姐姐,我会尽快想办法将你要回来,平时也会想办法来见你,你只要记得谨言慎行,皇后应该不会为难你。”
千鹤低下头轻声说道:“嗯,我明白。”
这几日,千伶明显感觉到安静的压抑。
云洛远在南疆,千鹤身在凤昭宫,谁都见不到,就连身边的怀素都经常看不到人影。
好在她每日都有事情要忙,看书、写信、筹谋……只有忙得停不下来,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真实地存在着,而不是在宫里虚度着光阴。
云洛的信正摊在桌上,千伶皱着眉头已经看了好几遍。
“伶儿,南疆的局势比我们想还要复杂很多,我佯装胆怯一路后退,傈国的夷人却根本不追出来一步,而我军则被这一行为挫败了士气,他们都以为我根本不敢打仗,也不会打仗。
这倒不是最大的问题,现下最要紧的是汝南国的态度模棱两可,我担心的是到时虽说好了一同夹击,结果只是我国单方面出人出力,汝南国根本就不派兵,那时就难有胜算了。
汝南国的皇帝雷绍刚登基不久,一定是想先求稳,我这几日一直在分析对策,决定派一些人打扮成夷人的模样到汝南国的边境烧伤抢掠,以激起当地人对傈国的愤怒情绪,从而逼迫雷绍与我们一同起兵。
我知道,这办法在伶儿你的眼里一定是太残酷了,对我来说却也是无奈之举。若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可以速速飞鸽告诉我。”
千伶心忖哥哥如今倒是很看得起自己,这么重要的军情竟还特意来问过自己的意见。
204.渐霜风凄紧2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
“哥哥,伶儿明白战争必然残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对策最好,以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相信你也是权衡再三才做的决定。至于军队的士气,伶儿觉得既然这些人原本是跟着子玄的,那么哥哥要比子玄做的更好,身先士卒不必说,待士兵们也须得格外亲厚。伶儿和姐姐在宫里等着哥哥的好消息。”
放下笔,千伶长长地叹了口气,最近她总是心神不宁,隐隐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仔细想来,她这种预感也并非空穴来风,每次去凤昭宫请安总是见不到千鹤,唐婉总是借口千鹤很忙,嘴上说着马上就要开始择选女官了,所以千鹤一会在学这个一会在学那个,根本抽不开身。
渐渐地,千伶不再相信唐婉的托词,她知道一定是有哪里是她忽略的关键之处。
突然,她想到了怀素提过的姑姑,她不是在唐婉跟前伺候么?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去找怀素想想办法。
月黑风高,日月无光。
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个黑夜中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那不正是怀素吗?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千伶忆起千鹤说过的话,心中顿时一片冰凉,说真的,她还挺疼怀素的。怀素的性格单纯无害,做事虽毛躁一些,却自有几分独特的可爱。
怀素从小在凤昭宫长大,现下在自己身边服侍着,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是皇后身边的眼线。想到这里,千伶不再犹豫,跟着怀素的脚步追了上去。
拐了好几个弯,千伶跟着她一直走到极为偏僻的冷宫附近。怀素停下来便开始左顾右盼,千伶忙贴在一堵墙的后面敛声屏息。
今夜格外静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踢踏而来,这声音就如同规则的秒针转动声一样听着单调却沉闷,千伶看不到来者何人,一颗心更是紧紧绷着不敢放松。
怀素究竟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偷偷私会什么人?她究竟是不是皇后的眼线?她与千鹤被皇后带走是否有关系?这些问题在千伶心中浮了出来,却如同泡沫板浮在水面一般再也沉不下去了。
脚步声停了下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却赫然响起,“素儿!”
怀素上前几步欣然道:“姑姑,你可来了。”
玉颜停下歇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姑姑被一些事耽搁了。素儿,上次和你说到一半的事,今日便和你说完。”
怀素激动难抑道:“嗯,姑姑快请说。”
玉颜叹了一口气沉静地说道:“静妃娘娘把你交给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我就对皇后娘娘说你是我的侄女,你的父母双亡,所以我只能带在身边养着。皇后娘娘没有疑心,你便在我身边安然一长大,现下你已经年满十八岁,我自然该把你的身世都告诉你。”
怀素热泪盈眶,紧紧扯着玉颜委屈地哭道:“我娘她……为何不认我呢?”
205.渐霜风凄紧3
玉颜摇了摇头,低声道:“她如何敢认你?你虽然身份尊贵,却牵扯了太多的势力,现下只能先委屈你,慢慢再筹谋吧。”
怀素缓缓放开了拉着玉颜的手,颓然道:“姑姑说的对,我见了娘,还是假装不知罢……”
玉颜轻轻替怀素擦去眼泪,“哎,其实她是那么的疼你,你几乎是没受过什么委屈,都是她在暗地里帮你,不然以你这性子在宫里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怀素重重点头,“娘的一片苦心,素儿明白。”
玉颜疼惜地将怀素搂过,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也不枉费她这些年日日思念你……”
怀素渐渐止住抽泣声,玉颜也只是轻轻拍着她不说话,四周正是一片安静。
“啊!!!”玉颜的一声凄厉惨叫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宁静。
“姑姑!!!”怀素的声音破碎得如同砸落在地的一大片玻璃,再也找不到原先的形状。
千伶还在细细思索她们对话的含义,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震住了,她本能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将匕首刺进了玉颜的胸口,顿时鲜血四溅像一朵栩栩如生的、开到荼蘼的花。
黑衣人迅速地拔出匕首,玉颜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不要……”怀素摆着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因为她发现黑衣人正朝着她而来。
“不要杀我……”怀素颤抖着往后跑,猛地撞到了身后的千伶。
千伶将她一把拉在身后,冲着扑过来的黑衣人厉声叫道:“你是何人?!我是伶妃娘娘,见到我还不跪下?”
今晚本就黯淡,黑衣人也没看清千伶究竟是谁,原本可能是打算将两人一起杀了,可听到那声“伶妃娘娘”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怔,结果就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保持了好几秒。
他的眼光落在了千伶倔强的脸上,两人又对视了几秒钟,千伶突然发觉此人的眼神令她感到如此熟悉。
他是谁?!
等等,倘若他是自己熟识的人,难道自己救错了人?!
千伶正有些进退两难,黑衣人却毫无预兆地转身就走。
看到黑衣人转身离开,怀素这才软软地瘫坐在地上,连哭都没了声响。
千伶想,不论如何此地不能留,她忙拉起吓得浑身发抖的怀素,将她半架半扶地带回了蕙然宫。
蕙然宫里一片黑暗。
千伶将魂不附体的怀素扶在椅子上坐着,转身点上了灯盏。
回过头,只见怀素满脸是汗,一缕缕头发贴在额前鬓角,苍白的面色与唇色,一双大眼睛呆滞无神,嘴里似乎在喃喃着什么,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
千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怀素,喝口水吧。”
怀素本能地接过,并不喝一口,只紧紧攥在手里。
千伶坐到了怀素的对面,看着她的双眼和气地问道:“现下已经没事了,本宫救了你。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206.城上风光莺语乱1
过了很久,怀素空洞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距,她猛地抓住千伶的衣服凄厉叫道:“娘娘!玉颜姑姑被杀了!!!”
千伶眉目微蹙,“她就是抚养你长大的那个姑姑?”
怀素神智不清不楚,仍抓着千伶的衣衫口中只反复念道:“是啊……她被杀了!娘娘,她被杀了啊!”
“我看到了。”
怀素仍是魂不附体的呆滞表情,呢喃道:“啊?娘娘看到有个穿黑衣的人杀了玉颜姑姑?”
千伶无奈道:“是我将你救下来的,怎会没看到?”
怀素仔细地想了想,才恍然道:“啊,对……可,娘娘怎会在场?”
千伶见她恢复了神智,索性直话直说,“我见你最近经常偷偷跑出去,便跟过来看看,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怀素突然神情一僵说道:“娘娘,千鹤她……被皇后娘娘禁锢了!”
千伶顿时心口一紧,焦灼地问道:“什么?!皇后对她做了什么?你可知道?!”
怀素怯怯道:“奴婢……只知道她被皇后禁足在凤昭宫。”
千伶急道:“那你如何得知千鹤被禁锢的?”
怀素黯然低下了头,“是姑姑说的,但她只提了提,千鹤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奴婢也不知。姑姑来找奴婢主要是为了告诉奴婢有关身世的秘密。”
千伶放缓了语速,温和道:“你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到一些,好似与静妃有关?”
怀素抬起头,眼中充盈着泪珠,“娘娘几次救下奴婢,奴婢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千伶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用再自称奴婢了,你尽管说便是。”
怀素擦去眼泪哽咽道:“姑姑说,我是静妃的孩子。当年她已经怀了我有七个月了,皇后一直担心静妃生下儿子,毕竟别的品级低的生了也罢了,偏就静妃和柔妃是万万不能有儿子的。”
“我明白,你继续说罢。”说到这里,千伶已经听出了怀素的身份。
怀素点点头继续说道:“刚好那段时间皇上离开皇宫一阵子,皇后眼见时机来了,为了保住禄浔王的地位,强行逼迫静妃针灸引产,结果我命大竟没有死,虽然我的身子很弱,精神也较难集中,比一般的孩子总是差些。见我总是活下来了,静妃就偷偷将我寄养在姑姑身边。”
千伶思忖了片刻道:“此事皇上不知吗?”
怀素气愤道:“皇后说是我娘自己不小心才没保住孩子,为此皇上还罚了她禁闭半年呢。”
“为何没人说出真相?”
“后宫谁敢得罪皇后,再说她已将人证尽数杀了,连现下唯一知情的玉颜姑姑也死了!”
千伶拉过怀素的手叹口气道:“这么说,你是云昭国的公主,母家又是显赫的正一品大将军。怎么看都是尊贵无比的身份,可你却在我这里做一个宫女,也真是个苦命人呐。”
听闻此言,怀素霎时泪如雨下,“这么多年来怀素早已习惯做一个宫女,并不奢望能做回公主,只求能为冤死的姑姑报仇,在我的心里,姑姑恩重如山就如同娘亲一般。”
207.城上风光莺语乱2
千伶凝重地沉声道:“你可知道,要对付皇后并不容易。”
怀素的目光变得沉痛而坚决,“我知道。可皇后当年差点将我害死,与娘亲十八年不能相认,如今又杀了姑姑,这深仇大恨怀素怎么能忍气吞声,再者今日若不是娘娘在,怀素怕早已是刀下冤魂,可见皇后并不会留我性命,这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听了这话,千伶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以自己的经验来说,千伶觉得怀素并没有说谎,怀素的精神集中力确实比正常人稍逊,这也就不难解释了她是引产儿的缘故。
千鹤被禁锢,也许就是皇后用来束缚自己的一种手段,难道自己是云洛亲妹妹这事真的被她发觉了?究竟是怎么会泄的密,这在目前来说是最大的疑点。
知道自己与云洛是兄妹的人一共就几个人而已,云离当然是可以信任的人,难道是常娅跟皇后告的密?虽说常娅是童雁的人,也难保不会出卖童雁,毕竟常娅本性是什么样,千伶自然最是清楚。
看来,与皇后表面上的和气终是结束了,千伶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计划,再不抓紧时间,千鹤怕是有危险了!既然无意中撞破了怀素的身世,说不定这个发现也能顺势成为自己扳倒皇后的筹码之一。
还有,今夜那个黑衣男子又是谁?他赶来杀玉颜以及怀素应当是为了灭口,可如此重要的事为何又因为自己而半途放弃,难道他真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这扑朔迷离的种种让千伶感到自己如同置身在茫茫云霭之中,可若是不继续努力前行,她又怎么能拨开迷雾见到最美的风景?这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落踪林里摸索前行的感觉。
想到这里,千伶扳着怀素的肩膀正色道:“怀素,这些日子你都不要出蕙然宫,我会保护你。至于皇后,我亦会想办法。”
怀素抿着嘴用力点点头,“是。”
次日清早。
天刚亮,千伶独自前往云离的观海殿。
她正庆幸观海殿地处偏远,这一路也没遇上人的时候,迎面却走来一个人。
常江颇为惊喜地瞪着本来就乌黑滚圆的眼睛,“千……伶妃娘娘?!”
千伶看清来人后也意外道:“常江?”
常江一身宫廷侍卫的装扮出落得精神利索,“这儿没人,我就不叫你娘娘了吧,总感觉别扭呢。”
千伶笑着点头道:“好,常江,你怎么会在观海殿?”
常江随手轻轻一拍千伶的头顶嘿嘿笑道:“笨!这还用得着想呀,洛哥哥去南疆了,我就在七殿下宫里当差,一边学武艺,一边学做侍卫!”
小时候淘气的常江也喜欢这么拍她的脑袋,千伶半认真半调笑地问道:“那,现下学得如何了?”
常江头一昂马步一蹲,得意道:“学得还不错,使几招给你看看不?”
千伶想到自己来一趟观海殿极是不易,便拍拍常江的肩膀道:“我找云离有急事,下回再看吧。”
208.城上风光莺语乱3
常江面似失落道:“那说好了啊!对了,七殿下在骑马,你去马场准找的到他!”
千伶微微点头,淡笑道:“好,那我先进去了。”
常江甩甩手示意千伶快进去,“去吧去吧!”
千伶由观海殿太监领到马场的时候,云离正在尽兴地策马奔跑。
突然,一片尘泥扬起在千伶的面前,“哟,伶儿怎么来了?”云离穿着一身骑马劲装,在马背上笑得春光灿烂,就如同这四月底的暖阳已是灿烂到了极致。
千伶仰起头看着云离却笑不出来,她神情肃穆道:“我有事与你说。”
云离爽朗大笑,“叫我一声离哥哥,我就下来。”
虽然心情是那么沉重,可碰到好脾气的云离还是会放松一些,她跺着脚佯装怒道:“快下来给你妃母请安!”
云离一边下马一边笑道:“好好好,伶儿现在都知道用辈分压人了,真没有以前可爱了。”
千伶肃容道:“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何不避嫌,一人跑到这里来?”
云离微微一怔,“你这一说,我才发觉不妥。出什么事了吗?”
千伶缓缓点了点头,“是。皇后娘娘要走了姐姐,说是教她规矩培养她做女官,实际上是将她禁锢了起来。”
云离的笑意瞬时凝结,“为何会突然如此?难道……皇后发现了什么?”
千伶凝视着云离的双眼道:“兴许是有人把我与哥哥的关系说了出来,如此,皇后便知道我是哥哥这边的人了。只是现下我还不敢确定是谁泄了密。”
云离不安道:“这很难办啊,除了父皇,谁能把皇后禁锢的人抢回来?”
千伶担忧道:“哎,我担心姐姐有危险。”
云离沉思片刻说道:“应该不会罢,我猜皇后笃定千鹤对你和洛哥哥来说极为重要,所以应该不会要了她的命。”
千伶抿着嘴摇摇头,“但那样的话,我现下确实是束手束脚很难做事了。”
云离沉声喟叹道:“看来要尽快想办法扳倒皇后啊。”
千伶转念一想,“对了,你派人给我信和药,会不会泄密了?”
云离肯定的说道:“不会,我虽是派了一个宫女传递,暗地里却有数个亲随层层监视,不可能泄密啊。”
千伶无奈地低叹,“知道秘密的人都是身边的人,若真是有人背地里摆我一道,这让我觉得心中难安。”
云离俊眉一挑,“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是洛哥哥的亲妹妹?”
“常娅,久子瑜,童雁,常江。”
云离面色一白,“雁儿……如何会知道?”
“我知道她与皇后是宿敌,便将她与童家一起拉拢过来帮助哥哥。”
云离犹疑了半晌才吞吐地问道:“你知道……我和她的事?”
千伶摇摇头,感慨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会变成现下这样,但我看得出她仍很爱你。”
云离不自然地别过头,低沉道:“是吗?可她还不是违背了与我的誓言,进宫做了妃。”
千伶猜测道:“也许是父母之命?毕竟童会可是野心不小的人。”
209.城上风光莺语乱4
云离微微摇头,“她从前不姓童,她是突然过继给童家的继女。”
千伶敛神沉静地问道:“你可知道原因?”
云离蹙起浓眉,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随便她罢,我不喜欢勉强他人。”
千伶盯着他确定地说道:“我觉得,你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
云离回过头来扬眉道:“你是不是以我的名义将她拉拢过来?”
千伶淡淡微笑,老实地答道:“是啊,童雁她似乎心如死灰,只有说到你她才会动容。若她真能帮到哥哥,这笔功劳就算在你的头上了。”
云离半晌无言,沉寂许久才幽幽道:“你说的这些人里面,怎么看也只有常娅与雁儿最有可能将你出卖吧。”
千伶摇摇头,“童雁与皇后如此争锋相对,这难道不是我进宫前就有的吗?”
云离听了目光微微一转,亦不住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理,那么,就只有常娅了!”
千伶仍是垂眸摇头,“常娅她这么做有何好处呢?她还要嫁给我哥哥成为与童家联姻的纽带呢!”
听闻此言,云离亦迷惘地说道:“这……这可真是伤脑筋,难道是久子瑜?或者是常江?”
千伶抬眼正色道:“童雁那里我自然是要去问个究竟,你能否多派一些侍卫保护蕙然宫,我怕会有人想害我。”
云离点头赞同道:“周全一点自然是好,我等下就去安排一些高手隐藏在蕙然宫四周。”
“好,那就多谢你了。”说完,千伶转身打算离开。
云离在背后叫住了她,“我们应该怎么救千鹤?”
千伶转过身来淡淡道:“救姐姐的事我自会筹谋。”
“好罢,有情况随时与我商量。”云离掏出一根银链,链子上挂着一块水滴状的莹绿玉石,“这明的是一块玉石,实际上是一个暗信哨,你若是有危险就吹一下,隐藏在蕙然宫四周的高手自然会来帮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将项链戴在了千伶的脖颈中。
千伶拉着链子细细端详了一下玉石,欣然点头道:“明白了。我不宜在此地久留,得先回去了。”
云离收起笑容深沉道:“好,一定要小心行事,别着急救千鹤而乱了阵脚。”
千伶沉声道:“放心吧,我自然是懂的。”她没有耽搁,一路疾步离开了观海殿。
云离在后面拉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原本千伶还顾忌着唐婉,想着与童雁不能公然碰面,现下似乎也无须再假装,便索性直接去了韶沁殿。
韶沁殿内,童雁正与常娅一同用早膳,看到千伶独自前来,皆是楞在了原地。
童雁站起身讶异道:“你……如何来了?不是说要与我面上为敌吗?”
千伶看了看左右的下人说道:“现下情况有变,让她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们,都下去吧,”童雁将目光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常娅呢?”
千伶扫了一眼常娅不动声色道:“常娅留着。”
210.城下烟波春拍岸1
待到韶沁殿的下人鱼贯而出,童雁走到千伶跟前急不可耐道:“有什么事,快说罢。”
千伶冷着脸低低道:“现下皇后已经得知了我是洛王这边的人,将千鹤禁锢在了凤昭宫作为人质。”
童雁一怔,疑惑道:“皇后如何会知道呢?”
千伶盯着童雁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要问你们了罢。”
“我们?”童雁提高声音似是有些生气,“难道我会去跟皇后说不成?你觉得这可能吗?”
千伶将眼光投向常娅,幽幽道:“如若不是你,难保不会是身边的人。”
童雁微微愣神,自言自语地缓缓说道:“身边的人?”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常娅猝然站起启口道:“千伶,你听我说几句。”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当年是我年幼无知才会犯下那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可我喜欢洛哥哥是不变的,如今有这么一个能嫁给他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自己亲手断送。也许你不会信我,毕竟我们之间的嫌隙太深。所以,我不求与你和睦相处,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童雁一双美艳的眼中盛满了迷茫与不解,她指着千伶与常娅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与她曾有什么过节吗?”
常娅望向童雁低低道:“姐姐你就别问了,”复又看向千伶,眼神中一半真诚一半委屈,“总之,我不会出卖洛哥哥的,我也希望洛哥哥能继承皇位,随你信不信。”
千伶也不是不知道常娅是喜欢云洛的,可这也不能说明她就不会偷偷陷害自己与姐姐,千伶对常娅,始终是最不信任的一个。
童雁蹙着眉虽没听懂常娅的话,却忍不住说道:“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想应该不会是她。这孩子平日里倔的很,甚少会说这么多话来解释什么。”
常娅青着脸咬牙道:“你若是觉得就是我,那我也没有办法,我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千伶并不说话,只直视着常娅的双眼,细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童雁沉默片刻道:“既然皇后都知道了,那我们就无须假装,直接将她扳倒就是。”
千伶又看向童雁,摇头道:“现下她的势力仍然根深蒂固,姐姐又在她的手中,我要想想办法。你可与童会说过帮助洛王的事了?”
童雁点头,“说过了,虽说我爹更看好禄浔王,但他与御史大夫唐益从前有些过节,禄浔王若是成为皇帝,我爹也未必能蒸蒸日上,所以他说愿意帮助洛王,希望洛王从南疆回来之后就尽早与常娅成婚。”
千伶瞟了一眼常娅冷然道:“倘若让我得知常娅是告密的人,哪怕是宁愿不要童会的帮助,我也不会成全这桩婚事。”
常娅听了此言似乎眼中顿时含满清泪,她悲怆且失了平日的优雅大喊道:“千伶,真不是我!就凭十岁的我做了一件错事,你就要将我全盘否定吗?”
千伶不为所动,静静道:“你做的错事,可不止十岁那一件吧?”
211.城下烟波春拍岸2
常娅惨白着脸哀声道:“我保证,真的不是我告的密,这对我而言没有一点点好处。比起雁儿姐姐来说我更是名符其实的童家人,而童家从来就没有偏向过皇后这边,童馨儿嫁给禄浔王也是暂时求得自保,如今把这些都告诉你了,就是想与你还有洛哥哥一同全心全力将皇后扳倒,你却在这里一直怀疑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怎么对付皇后。”
千伶心忖她说的确实有理,虽然并不确定她就一定是向皇后告密的人,但她的品性实在让自己放心不下来,她想了想说道:“那你们可有主意了?”
童雁听得此言展颜一笑道:“朝堂上我爹自会筹谋,这后宫自然是我们女子的天下,来。”
三人坐到一起商议到了午时。
千伶起身道:“今日就谈到这里吧,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
童雁看着千伶苦苦一笑,“有情况就尽快通知我们。你放心,娅儿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那对她来说没有一点点好处。我也是一样,与皇后向来势不两立,就算告了密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个,根本就不会有活路的。”
千伶微微点头,又将眼光投向了常娅,她正睁大眼睛泪盈盈地看着千伶,似乎极是同意童雁的话。
千伶淡淡说道:“我会继续查,绝不会放过那个告密的人。如果不是你,我自然不会冤枉你,但倘若是你,也决不会轻饶你。”
常娅昂起头擦去眼泪道:“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自然是问心无愧的。”
千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出了韶沁殿。
她没有往蕙然宫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短短一路,千伶心中思虑万千。以她的观察来说,常娅似乎不像是在说谎,且论动机来说,常娅与童雁似乎没那必要出卖自己,但也不能排除一些更深层次,或是她根本不知道的原因,现下情况错综复杂,她只能谨慎再谨慎,对任何人说的话都只能信个三分。
她就这么走到了目的地——景涟宫。
原本与钟宜客气的聊过之后,千伶也不一定真的会来这里,可自从知道了怀素的身世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景涟宫离韶沁殿并不算很远,可是无形中却自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意味,千伶望着四周植满的奇花异草,当下对这里产生了好感。
“呃?伶妃娘娘?”景涟宫的小宫女看到千伶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新晋的娘娘,可是,哪有娘娘出门一个下人都不带的。
“本宫要见你们娘娘。”
“是,是。娘娘请随奴婢来。”
钟宜穿着一身便服在宫中浇花施肥,见来者是千伶,便展露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妹妹怎么来了,也不带几个下人伺候着。”
千伶走到钟宜面前神情凝重地说道:“姐姐,妹妹有事要说。”
钟宜放下手中的农具,从身边下人手里接过了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
212.城下烟波春拍岸3
遣退了下人,千伶走上前开门见山地说道:“玉颜死了。”
钟宜手中的帕子飘然飞落在地,她惊骇地长大了嘴,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玉颜怎么会……”
千伶冷静地说道:“我在这里就不与姐姐兜兜转转了,怀素已经将身世都告诉我了。”
钟宜大惊失色道:“玉颜将一切都告诉素儿了?!”
“是。玉颜的死,应是皇后下的手。”
“是皇后,一定是她。”钟宜咬着唇,眉眼间尽是满满的哀愁,“哎,终是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
“现在的问题更严重。”千伶凑近钟宜,将那夜玉颜遇害的前后事一一说了出来。
“什么?!连素儿都差点命丧黄泉?!”听完千伶的话,钟宜再也冷静不下来,她焦躁地走来走去,“怎么办……素儿有危险呐!”
千伶按着钟宜的肩膀温言劝道:“姐姐,莫要惊慌失措,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好好想一想如何救下怀素。怀素是个单纯的孩子,我自然是极喜欢她的,不忍看着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钟宜站定,绝望的哀声道:“没有用的,皇后想要她的命,她必然活不下去。”
千伶恳切道:“姐姐不要如此丧气,现在怀素在我的宫中,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的。”
钟宜含泪摇头,“没用的,以皇后的狠辣,届时怕是连你一起对付。”
千伶注目钟宜的双眼凛然道:“姐姐为何如此惧怕皇后,以你母家的地位,当初怎会连个公主都保不住?”
钟宜仍是那副哀伤绝望的表情,“你才进宫,又怎么会知道皇后她究竟有多狠毒,她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
千伶激愤地说道:“倘若横竖都是死,姐姐为何不搏一下?”
钟宜叹了口气,愁苦地说道:“你以为我如何会甘心,可是我身后的是整个钟家的人,我自然是要顾全大局,倘若我与皇后为敌拼尽全力救下素儿,她背地里落井下石陷害钟家,那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性命了。”
千伶暗忖钟宜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来自民间当然没有后顾之忧,可若是真的身负一整个大家族,也许思考问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姐姐说的有理,可若是禄浔王登上皇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钟家一品大将军的显赫位置,还坐不坐得稳呢?”
钟宜听闻此言脸色变了好几变,她垂眸细细思量了半晌,嘴里喃喃道:“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千伶的目光里闪烁着清亮的光辉,“姐姐,一味软弱的逃避,只会让原本坐在你身上的敌人骑到你的头上来,这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输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千万不要妄想有安逸的日子可以过。”
千伶知道自己原本也是这样的人,总想着与世无争,偏安一隅,可命运偏偏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所以,要想得到真正的清静,只能站到最高的巅峰上去俯视这个世界。
钟宜被千伶激昂的眼神,和她的一席慷慨之言说得怔在原地。
213.城下烟波春拍岸4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道:“为了钟家的未来,为了素儿的性命,我是不是不能再这般坐以待毙了?”
听了此言,千伶心中顿时一片欢欣,能得到钟宜以及一品大将军的帮助那真是现下她最求之不得的,她拉过钟宜的手热切地说道:“是,姐姐与我联手吧。”
钟宜并不明白一个来自民间的妃子能与自己联手做些什么,她感激地笑笑说:“我知道你对素儿好,但是这事非同小可,你本无辜,将你卷进来也会让我过意不去,还是我自己来吧。”
千伶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疾不徐道:“姐姐,我不知你想什么法子去扳倒皇后,但目前来说,最有效的方法是支持一个皇子,我们都知道皇上的身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钟宜闻言低头沉吟,“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也就无须同皇后正面交锋,但是应该支持谁呢……”
千伶缓缓启口:“洛王。”
钟宜想了想,“洛王?”
千伶继续说服,“是啊姐姐,虽然他来自民间没有势力,但正是最适合扶持的对象,倘若钟家能助他一臂之力便是一等一的功臣,他日登上皇位必将感激涕零,钟家的鼎盛便可以预知了。”
钟宜沉吟片刻,点头道:“洛王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他的娘亲便是皇上最爱的女子。”
听到这话,千伶不由得心一惊,声音都不自觉变了调,“姐姐如何会知道?”
钟宜眯起双眼看向远处,似在回忆往昔的岁月,“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整日往宫外跑,唐婉得知了他在宫外爱上一个女子,便费尽心机地查到了他们的别院,趁着皇上回宫的时候,她便派人去追杀那女子和刚出生的洛王。我原本想着他们母子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事隔二十年,洛王竟然能安然回宫,在唐婉的手中活下来,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千伶听到自己的心突突乱跳,从钟宜这番话里,她似乎找到了很多的线索——娘为何会带着哥哥逃到山中,久腾为什么要将千家村一夜覆灭。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这一切谜团竟被钟宜短短一句话揭开。
这么说来,皇上最爱的人就是自己的娘?蕙然宫也是为了娘而建?至于然儿这个名字,一定是娘在逃亡途中怕泄露身份,改名换姓从此变成了紫伊,自己与娘有几份相似也是理所应当,可为何偏偏是她而不是千鹤,这一点千伶却没想明白。
千伶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仍然是唐婉,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妹妹相信老天有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姐姐可愿意辅佐洛王上位,钟家的未来,怀素的公主之位,都可以一一许给姐姐。”
钟宜立即明白过来,了然道:“原来,你竟是洛王的人?这么说来,你的长相便是与洛王之母相似?”
214.绿杨芳草几时休1
千伶微微一笑,赞道:“姐姐一眼便看穿了妹妹的身份。”
钟宜思忖着说道:“你既也来自民间,大抵是洛王在暗中寻觅过的人选吧。”
既然她这么猜测,千伶自然顺水推舟,露出一副被看穿的笑容道:“姐姐真是聪明。”
钟宜犹豫再三,终是缓慢问道:“钟家的未来,怀素的公主之位,你真的可以确定吗?”
千伶握住钟宜的手真挚的说道:“当然可以,且这原本就是姐姐应得的,为何不能理直气壮的接受?”
钟宜苍白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贯的和蔼笑意,“我喜欢你这般坦率直言,这后宫每个人说话皆是兜兜转转,往往说了很久也没有到点子上,今日你我短短数言却已然携手相知了。”
听到这话,千伶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她知道拉拢到了钟宜是多么来之不易,幸好自己没有犹豫救下了怀素,怀素若是那晚就遇了害,怕是什么理由都激不起眼前这位绝望的母亲。
一品大将军手中的兵权是如此可观,比久家还要上一个层次,如果能站在云洛这边自然是成功了一半,就算云洛现在已经登上了皇位,亦需要钟家的鼎力支持。
而且,今日钟宜吐露的真相对千伶来说也是极为重要。千家村的几十口人命,冤有头债有主,千伶发誓终要亲手替他们报仇!
想到这里,她不露声色地淡淡笑道:“今日与姐姐交谈亦是收获颇多。”
钟宜垂眸谨慎道:“现下我还不敢妄言许诺太多,还等回了爹爹,等他老人家定夺。”她毕竟只是一个深宫后妃,钟祥才是真正能做决定的人,她对钟祥的意见只能起到参考作用。
“姐姐家中可有适龄的嫡出女儿?洛王正当适婚的年纪,钟家的女子自然有资格做未来的皇后。”千伶知道仅凭三言两语还无法将钟宜彻底拉拢,双赢才是真正理想的结果,一个怀素虽然对钟宜来说尤为重要,可对钟祥来说不过是一个外孙女,如何值得拼上整个钟家呢。想到云洛将会娶常娅过门,千伶想多一个也不多,现下总是钟家更得力些,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钟宜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眼放光道:“这许诺可当真?倘若真能保证皇后之位,我猜爹爹必定欣然应允。”
千伶浅笑道:“论家世,钟家的女儿做皇后是当之无愧。”
钟宜听闻此言,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和欣喜的,她当下允诺道:“好,既然你能凭空坐到妃位,我自然是相信你是洛王的左膀右臂,你既许了素儿的未来,以及钟家如此锦绣的前程,那我在这里就可以肯定地说,钟家必定会拥护洛王。现下,你就等着我回禀爹爹之后的好消息罢。”
千伶嫣然回笑道:“姐姐真是爽快之极,既然时间有余,我们不如坐下来商议一下如何对付皇后、保护怀素吧。”
钟宜一听怀素自是焦急万分,忙点头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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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数月过去,炎热的夏日仿佛在烘烤着千伶已然焦灼的心。
虽然每日每夜筹划着如何救出千鹤,可千伶的全盘计划中,又不仅仅只是救千鹤这一件事,所以她只得静待着机会的到来。除非确信必能造成致命的一击,否则她也不敢打草惊蛇,轻举妄动,以免错失了良机。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便是云洛从南疆带回来的好消息,汝南国终究还是迫于压力同云昭国一起出兵夹击傈国,这一举动让傈国上下顿时惊慌失措,傈国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国,论经济不如云昭国,论悍勇不如朔国,只凭地形和巫术在边境打打擦边球,这回见两大邻国似是动了真格,还未真的开打,自己就先虚了起来。
就这般打一仗僵持几天,再打一仗互相观望几天,云洛并没有用上很多兵力去死拼,却执着地一直在傈国的家门口守着就是不走,后门又有汝南国时不时跳出来放几把火,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几个月的傈国终于识时务地坐下和谈,将两国的失城拱手送回。
历时四个多月的南疆之战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云厚在宫中也是对云洛赞不绝口,朝中上下莫不是对这民间皇子刮目相看,现下就等着云洛班师回朝,嘉奖庆功。
九月的下午,千伶正坐在湖边沉思,已经四个多月没有看到千鹤了,虽然知道她性命无虞,却明白在凤昭宫该是如何的度日如年,千伶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等。
她猛地站起身回到蕙然宫,怀素正在擦拭桌椅。
“怀素,让厨房做一些冰糖雪梨银耳羹来。”
“娘娘要送去给皇上么?”
千伶点头,“对。”
“噢……好……”自从得知自己是公主,怀素每次见到云厚更有一种矛盾的心境。从小缺乏父爱的她自然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可一想到他是威仪的皇上,又生生地只能停滞不前,只敢私下偷偷打量他。
“你随我一同去罢。”千伶哪会不知她的小心思,怕她看到云厚难以专心,每次他来蕙然宫用膳,千伶都是让别的宫女上前伺候着,也算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可如果是去雍沂殿探望云厚,那她一定会带上怀素,好让他们父女也多见上几面。
怀素别过头继续机械地擦拭着桌子,嘴上低低地应着:“嗯……”
近来云厚的身子越来越虚,来后宫的次数也日益减少,初时还常来蕙然宫用用晚膳,这一个月他几乎都待在雍沂殿。
皇上的近况自然是宫中每个人心之所系,皇子公主妃嫔们争相往雍沂殿请安,面上是关心皇上的身子,私下的心思就未可知了。千伶也常去雍沂殿陪在云厚身边说说话,变着法子做一些有关银耳的新尝试,倒是深得云厚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