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云厚不再将她错认成然水,反而亲切地叫她伶儿。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希望云厚能多活一段时日,倘若他没有立下遗诏却突然驾崩,云洛还在千里之外,那么皇位十有八九是云业的了。
216.绿杨芳草几时休3
云厚的身子虽虚弱不济,却也勉力坚持着在书桌前批阅着奏章。
“皇上,伶妃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罢。”今日云厚心情自然是很好,南疆数个失城已经收回,傈国还保证不再来犯,南疆安稳的未来总算是可以预见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云厚听到这声柔婉的声音,心情更是开怀,看到千伶身后的怀素提着食篮,便朗声笑道:“起来。伶儿今日又给朕带来什么好吃的?”
千伶上前几步颔首道:“初秋稍稍转凉,臣妾想着这天气容易口干舌燥的,便带着这冰糖雪梨银耳羹来了。”
云厚坐到榻上笑道:“来坐,朕今日就同伶儿一起品尝这冰糖雪梨银耳羹罢。”
千伶从怀素手中接过食篮,一边将它放在榻上的桌上,一边恬然笑道:“皇上今日看起来兴致很好啊。”
云厚感慨道:“是啊,南疆这战事一结束,朕就感到身心俱轻呐。”
“没想到初出茅庐的洛王竟有此神威,不费太多兵卒就顺利将失城收回,还让不可一世的夷人保证不再来犯,臣妾实在是佩服的很呢。”见云厚提到南疆之战,千伶赶紧把话题往云洛身上引,顺便帮他说几句好话。
听了这话,云厚心中自然也很高兴,他大笑道:“哈哈,别说你了,就连朕也没想到呐,原本以为这必定是一场持久苦战。其实,朕早就想好再增援他五万,可洛儿竟然根本不需要。”
千伶知道就是这个时候了,她顺势含笑说道:“待洛王回宫,皇上可要好好嘉奖一番呢。”
云厚转过头来看着千伶笑道:“是啊,朕刚才就在想应当给他奖励,伶儿可有好主意?”
千伶闻言佯装苦思冥想,突然眼睛一亮道:“洛王如今也有二十了,听闻尚未成婚,依臣妾看,皇上不如为他择一门婚事,男儿成家立业缺一不可,他已经立了业,现下就缺成家了。”
云厚自言自语道:“成家立业?”想了想,他点点头,“有理,伶儿的主意很好。”
千伶打开食篮,端出一个做工精巧的琉璃碗谦和一笑道:“臣妾拙见,皇上快尝尝这润肺清燥的冰糖雪梨银耳羹吧。”
云厚欣然接过,“好,好。”
“皇上,这银耳羹还可口吗?”
“不错,伶儿的手艺当真越来越好了。”
怀素在一旁偷偷地看着愈见衰老的云厚,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皇上是人人敬仰的对象,她自然也不例外,仰视了他十几年,突然得知他竟是自己的亲爹,怀素真的很想扑上去喊他一声父皇。可是现在,眼见他越来越衰老,她却只能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连多看他一眼都是奢侈。
越是如此,怀素就越恨唐婉——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千伶陪着云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待到走出雍沂殿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暖融融的霞光映在白玉方砖上投射出橙红色的光芒,这一瞬间就灼痛了千伶的双眼。
217.绿杨芳草几时休4
因为,她突然就想到了六年前在伶台与久子玄第一次单独相见的场景,白玉圆台前,瑰丽的夕阳时分,记忆最初开始的地方。
只是短短几个月,那温言细语却转眼即逝,那宽厚的肩膀与全心全意的保护早已荡然无存,只有这冷冰冰的皇宫包围着她,一个人如同深陷在泥沼中一般举步维艰。
她之所以变得越来越坚强,是因为,他已不在。
久子玄,你在哪里。
久子玄,我很想你。
她拼命仰起头想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滴,却还是没能阻止它顺着脸庞慢慢滑落,就在它即将滴落的瞬间,有一只冰凉的手温柔地划过她的脸颊,轻轻抹去了那颗泪滴。
这一瞬间,千伶恍惚中已然分不清现实与希冀,是他……回来了?
她用手使劲擦去眼中充盈的泪水,悲怆而急迫地问道:“子玄?!”
眼前是一双慵懒而魅惑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双眼的样子倒是一如初见,久子瑜听到千伶对着自己喊久子玄的名字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勾着不羁的淡笑说道:“几个月不见,伶妃娘娘可还安好?”
千伶终是难掩失望地黯然说道:“这么巧,久子瑜。”
这一声叫的极为淡漠疏离,久子瑜当即苦笑道:“看来小人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啊。”
千伶轻叹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苍凉的情绪,淡淡道:“子瑜别这么说,你总是救过我的人。”
久子瑜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的常江探出头来嘿嘿笑道:“千伶娘娘,小人也是救过你的人。”
千伶看到常江憨厚的笑容,也禁不住笑道:“千伶娘娘,什么古怪的称呼?”
常江挠头傻笑道:“老是想叫你千伶,叫了出口又想起你是娘娘,这就变成这样了……”
千伶回了个笑容,又转向久子瑜问道:“你和常江这是要去哪里?”
久子瑜媚眼含笑道:“你哥哥就要回来了,我去找七殿下商量点事。”
千伶了然地说道:“那你们快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久子瑜没有动,只关切地轻笑道:“我们不急,碰到你却甚是不易,近来可还好?”
“好,我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不知姐姐怎么样了……”千伶说着,不自觉地看向凤昭宫的方向,深宫重重,那个总是开朗热忱的姐姐,现下又会是什么模样。
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会有一个身边的人将自己出卖,她万分后悔把千鹤带在身边,这无形中给了内应一个下手的机会,想到这里,她又转过头牢牢盯着久子瑜看。
久子瑜看着她安慰道:“据我们的人夜探凤昭宫发现千鹤一直被禁足在一间房内,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还活着。”
千伶深重地叹了一口气,“哎……”
她一边哀叹,一边小心地留意着久子瑜的表情。
久子瑜神色如常,“那皇上现下如何?”
千伶知道他问的自然是皇上的身子,便微微摇了摇头。
久子瑜自然明白她摇头的含义,一时间两人皆沉吟不语。
218.泪眼愁肠先已断1
“对了,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就快了罢。”
千伶笑笑道:“我替哥哥做主了两门亲事,也许会对他目前的境况有所帮助。”
久子瑜挑着眉奇道:“婚事?你替他做主?”
千伶弯着眼角笑得清亮,“嗯,哥哥早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他又不像你,整天流连在花丛中,自然是该早些成家的好。”
久子瑜扶额叹道:“原来,我在你眼里竟是成天流连在花丛中的人啊。”
千伶瞥了他一眼笑道:“难道你不是吗?”
久子瑜面似遗憾地摇头道:“非也非也。”
千伶追问道:“那你何时成婚呐?你与哥哥同岁,自然也不小了。”
久子瑜眼含碧波嘴含笑,“伶儿,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就变成媒婆了?”
千伶轻笑一声,嗔道:“真是,还不是关心你们嘛。”
久子瑜敛了笑一脸深沉道:“有些关心,还不如不要的好。就比如你哥哥,以此事来说,他未必真正愿意。”
“为何?我如此替他苦心经营,他若是还不愿意那就真对不起我了。”千伶也记得云洛说过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可自己这样计划毕竟是为了大局,她相信哥哥一定会理解的。
久子瑜摸着下巴思忖着说道:“他现下应该还没有成婚的打算罢。”
千伶自信满满地笑道:“等他知道是哪两家小姐的时候,一定会同意的。”
久子瑜微微讶异道:“哦?那是哪两家的小姐啊?”
“大将军钟祥的嫡女钟眉,还有雁妃的表妹常娅。”
久子瑜刚想发表意见,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常江突然惊叫起来:“什么?洛哥哥要娶常娅?!”
知道常江痛恨常娅,千伶只得好言劝道:“常江,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拉拢到童家和雁妃,哥哥成功的可能性才更大。”
“不!”常江背过身去死死捂住耳朵,声嘶力竭道:“常娅那样的女子,怎么可以变成洛哥哥的夫人!”
千伶轻拍着常江的肩膀劝道:“那也只是暂时的,以后也可以将她休了,不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惩罚吗?”
常江一反常态地跳开,对着千伶大声喊道:“我不要听!原来你把仇恨看得如此可有可无!这也难怪,你毕竟不是神医村的人,你又如何知道亲眼看见整个村子的人死于非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千伶还是第一次看到常江这么生气的样子,她仍努力的试图给他解释,“常江,我如何不知道这种感受!可现下除了生路就是死路,一切总得先保住命再说吧?!”
“哼,我才不信非得娶常娅不可!都是借口,全部是借口!!”常江涨红着脸气呼呼地跑掉,千伶仍在原地紧锁眉头。
说没有委屈是假的,她又何曾想让常娅嫁给云洛,精心筹谋了这么久,身边的人竟然完全不理解。她心中满满积蓄却难以启口的苦闷,又有谁会真正懂得?
久子瑜注视着她,懒懒地说道:“不要难过,你做的很好。”他弯着身子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头,他的手指尖与久子玄一样冰凉,她抬起头这才发觉他用如此怜惜的目光绞着自己。
219.泪眼愁肠先已断2
他微微叹气,抬头望向满天夕阳,沉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要做大事,就应该顾全大局。”
千伶望着他被天边霞光镀过的美艳侧脸,感慨地叹道:“子瑜,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懂我。
久子瑜依旧歪着头勾着邪邪的笑容,“‘子瑜’可以叫,‘谢谢’就免了。虽然你认识我才一年,可我认识你却已有五年,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了吧。”
听了这话,千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年来,久子瑜奉云洛的命一直在久府暗中保护她,也许她那五年的安稳日子亦有他的一份功劳。
可是,那日刺杀玉颜的男子是谁,除了久子瑜,还会有谁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突然收手?
到底是不是你?久子瑜。
千伶掩饰住自己心中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低低地叹道:“希望不久以后,还能活着在宫中见到你罢。”
“伶儿。”久子瑜替轻轻千伶拨开迷住眼睛的乱发,温柔地一笑,“我们都会活着的。”
他身上淡淡的熏香顺着风吹过千伶的脸庞,两人虽近在咫尺,心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现下,千伶不得不疑心面前的这个人。
千鹤被禁足在凤昭宫内一间阴暗而空气混浊的柴房中已有四个多月,每日她只能喝到一碗水一顿饭,现下的她已经骨瘦如柴,难以辨认。她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灵动慧黠,每天只会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投射进来的阳光,她不哭,也不叫,只是心中的希望一日日地泯灭,直到现在已然心如枯槁。
千鹤将手置在橙红色的霞光下,她看到自己的手已经隐隐可见骨头的形状,只这几秒钟抬着手的动作就让她累得不住喘息,她理了理自己蓬乱的头发,连哭都没了力气。
唐婉并不杀她,只每天减少着她的供食,从最初的一日三餐,到现在的一日一餐。
千鹤发现,如今的一餐也在渐渐减少,从一碗饭变成了大半碗,今日只有半碗了。
每天傍晚,唐婉总是会来这里一次,如今也坚持了一百多天,每日的对话重复而无趣。
“可想好了要不要告诉我伶妃到底在计划什么?”
“我不知道。”
千鹤已经回答了一百多次不知道,唐婉每次听完转身就走,次日的食物就减少一些,用这个方法来慢慢的折磨着无辜的千鹤。
她早已经习惯了饥肠辘辘的感觉,那种空洞的渴望让她每日只能沉醉在睡梦里,她有时会做梦,梦的内容大致千篇一律。
有时候是白衣胜雪的久子玄破门而入,对她温柔说道:“千鹤,有我在,别怕。”
有时候是千伶哭着奔进来搂着她,“姐姐!伶儿来救你了!”
或是云洛狠狠地一脚把门踹开,痛心疾首道:“鹤儿,哥哥来晚了!”
偶尔竟还会有云离冲了进来,对她灿然一笑,“等了很久了吧?我来救你,现下没事了。”
每次她都会委屈地回道:“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这里呢!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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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哭醒了。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霉味,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在渐渐发霉,如同这四周堆积着的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
千鹤无力地躺在地上,绝望地想:我就要死了罢。还好,我没有出卖哥哥和伶儿,我做的很好。
可是,代价便是一日比一日饿,一日比一日渴,最终死在这里。
伶儿, 努力罢,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成功啊。
千鹤想着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就不会再挨饿,今日的她又会梦到谁来救?
是久子玄?或是云离?嗯,就云离吧!猜对的话,就奖励自己多活一天。
能多活一天,那真要好好想一想……
千鹤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进入了梦乡,至少在梦中,她可以感受到短暂的幸福。
三日以后,风尘仆仆的云洛终于重返皇宫。
当晚,云厚给云洛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这场盛宴几乎是宴请了所有有身份的后宫妃嫔以及皇亲国戚文武百官。
千伶自然也坐在席中,她不住的打量着对面几个月不见的云洛。
四个月的带兵打仗,云洛看起来比从前更为沉稳内敛,他似乎已经得知了千鹤被拘之事,看向千伶的眼神自是带着万语千言,有问候,有担忧,有安抚,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掺在其中。
云厚今日服了人参丹药后精神不错,满面红光地在上座俯视着众人。唐婉与童雁仍是各坐在两侧固定的位置。
众人面前摆放着佳肴美酒,人人面带洋洋喜气。
云厚举着酒杯朗声笑道:“今日洛王凯旋归来,南疆从此太平,朕是打心底里高兴呐。”
唐婉忙柔声附和道:“有皇上在,云昭国必然是国泰民安的。”
云厚摆了摆手,“欸,皇后这话就不对了,这次的功臣是洛王,没有他在南疆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哪有赢得这么轻松那?”
唐婉身子一僵,偷偷瞟了云业一眼,强颜欢笑道:“皇上说的极是。”
云洛站起身举起酒杯谦和地说道:“儿臣不过是侥幸,实在不足为道。”
“你就莫谦虚了。”云厚抿了一口酒,“今日邀众爱卿前来,除了替洛王庆功,还有一件事要说。”
听到这话,众人皆精神一震竖起了耳朵。
云厚不紧不慢地笑道:“洛王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尚未娶妻生子,这在我们云昭国已经有些迟了。不知哪位爱卿家中有适龄的女儿,现下便可成就一桩好姻缘呐。”
云洛听到此话微微一怔,他蹙着眉看向千伶,千伶也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童会当先站起来作辑道:“启禀皇上,臣下宗族有一女儿,今年刚好十五岁,长得钟灵秀气,知书达理,与年轻有为的洛王极是匹配。”
童会刚说完,大将军钟祥之子钟铭也起身笑道:“启禀皇上,臣下家中嫡出亲妹今年刚满十四,论品貌身份皆是数一数二,想来应该是配得上洛王的。”
221.泪眼愁肠先已断4
钟家的嫡女,这可是皇子们日思夜想的好事,众人免不了心中腹诽,钟家为何独独相中了毫无势力的云洛呢?
云厚闻言沉吟了半晌,问道:“嗯……还有别的爱卿有意吗?”
没有人回答。
这种场合谁敢站出来,不是公然在与皇后和禄浔王作对吗?
云厚想了想笑道:“既然没有太多的选择,朕想着就无须挑选了,择个好日子,钟家与童家的女儿就一同过门吧。”
这个时刻,应是云洛站起来感激涕零谢恩的时候,可他却沉默不语。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千伶竟然帮他拉拢了两个重臣的支持,自己这个妹妹究竟还有多少神通是他不知道的?
虽然他对即将要娶的两个女子没有一点兴趣,可他深知千伶替自己筹谋得相当周全,现下正是隐忍的时候,顾全大局、把握一切机会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云洛在众人的瞩目中终于缓缓站起,无悲无喜地颔首恭敬道:“儿臣谢父皇。”
千伶看到他平静坦然地接受了云厚的指婚,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到底是哥哥,总是会以大局出发,不会让她失望。
接下来是众人敬酒贺喜的场面话,掩藏在笑容后面是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千伶抿了一口茶水,如同置身在外一般看着众人表演,心中暗笑着这些人的演技绝对不输当年的久子瑜。
千伶将眼光偷偷投向皇后唐婉,她的脸色看起来甚为凝重,此刻正垂眸似在思虑着什么。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千鹤还在她的手里生死难料,千伶知道自己必须先发制人,给她来个措手不及。
宴席散去,千伶没有耽搁早早地回到了蕙然宫,她自然是在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今夜凉风送爽,月明星稀。
她站在蕙然宫的沿湖长廊上焦急地等待。突然,千伶被人毫无预兆地拦腰一抱,接着就腾空飞了起来。
她心中一窒,难道皇后派人公然来蕙然宫劫持她?
正不安间,她的双脚已经轻轻地落到了地上,刚想回头看看是谁,却先闻到了阵阵清爽的薄荷味,她了然地失笑道:“等你很久了,哥哥。”
云洛低醇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千伶的耳边,“在等我?”
“自然,难道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千伶这才发觉被他抱到了蕙然宫的屋顶上,她顺势坐了下来,发现从高处眺望蕙然宫的夜景更是美得迷离似幻。
云洛也坐了下来,忍不住苦笑道:“呵,我说什么好呢,短短几个月你已替我安排好了两个夫人,这其中一个估计还是常娅吧?”
千伶偏过头来得意地笑道:“我做的不错吧?”
云洛绷起脸佯装生气地横了她一眼,“我不是说过并没有成亲的打算么。”
千伶笑着拍拍他的肩道:“想坐上皇位,有些事情可由不得你了。”
云洛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邪邪一笑,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给我瞎做主,小心以后我会报复。”
222.情怀渐觉成衰晚1
千伶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若你真的能报复我才是好事,那说明你已然成功。”
云洛恢复了淡然的神情道:“鹤儿如今还在皇后手里,我自然是知道轻重缓急,现下父皇就是指给我两个男子,我也只能欣然接受。”
千伶听了扑哧一笑道:“几个月不见,哥哥倒是会说笑了。”
“不是你要我跟将士们搞好关系么,天天跟他们混在一块,听他们嬉笑倒也习惯了。”云洛冷冽的眼底含着温软的笑意,就像是腊月隆冬里照在雪地上的一束暖暖浅阳。
千伶却突然凝神敛笑,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云洛闻言眉目顿时也有几分凝滞,“怎么了?”
千伶颦眉肃然道:“我终于找到了千家村的凶手,以及她杀人的原因。”
云洛刚刚还有几分柔和的眼神霎时如同冰冷锐利的飞刃一般,他冷着声问道:“谁?!”
“皇后。”
云洛只稍加思索,就挑眉道:“是因为我?”
千伶见他瞬时就反应过来,低低答道:“是。”
云洛沉吟片刻,深切地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这世上再扑朔迷离的事件,总有一个因果可以遵循。皇后一定是忌惮娘颇得父皇宠幸,又诞下皇子,便想在我们母子进宫前先下手为强,却不知为何被娘逃出了生天。皇后见父皇也一直暗中派人寻觅,便也派久腾到处寻找我们的踪迹,她打的主意的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却也没想到我还是逃了出来。”
千伶清淡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洛道:“你不仅逃了出来,如今甚至真正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云洛握紧拳头切齿痛恨道:“皇后作恶多端,是该让她尝尝恶果的时候了。如今知道了前因后果,我反而极为惭愧,爹娘还有千家村的百姓们终究是因我而死。”
千伶拍拍他温柔安慰道:“哥哥毕竟也是受害者,并不是你的错。”
云洛沉声道:“听离儿说,你认为鹤儿被皇后拘禁是有人暗中告密?”
千伶重重点头,“八九不离十,皇后原本还是想拉拢我,如今态度却骤然急变,不可能还会有别的原因。”
云洛挑起了眉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千伶正视着他幽深的眼眸,亦清晰而缓慢道:“久子瑜。”
云洛蹙眉,“你有没有考虑过常娅?”
千伶想了想说道:“自然一开始就是怀疑她,可若是真是她,又何必非要嫁给你呢。现下觉得久子瑜更可疑一些。”
“子瑜……应该不会罢。”云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认识久子瑜也有整整五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捅自己一刀的,到底是不是他呢?
千伶将眼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冷然道:“不管那人是谁,我们现下只有一个目标。”
她望着天空中无尽的繁星慢慢勾起了嘴角,如果死去的亲人真的会化成天上的星星,那么爹娘,你们看着罢,伶儿定会亲手替你们报仇。今非昔比,伶儿已不再怯懦,如今就让唐婉把欠我们的一一还出来!
223.情怀渐觉成衰晚2
上一世她有一个赌徒酒鬼的爹,在他日复一日的折磨下,她成长起来的心智并不健全,她除了将自己埋首在学习中便再无路可走,因此每每遇到困难险阻首先就想到的是逃避;而这一世,无论是云洛还是久子玄都将她保护的很好,每一个坎都有他们替她扛下来,直到久子玄离世,云洛身边亦危机四伏的时候,她终于在绝望中勇敢的站了起来,现下,她就要向云昭国最尊贵的女人发起挑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几日后,云厚突然病倒在床榻之上,这个消息一出,宫中的气氛顿时凝结。
天飘着绵绵细雨,随着风吹到人的脸上,微微有些许凉意。
千伶提着人参乌鸡汤独自来到了雍沂殿。
“本宫要见皇上,通传一下罢。”
门口的小太监木然地说道:“皇后娘娘说了,除了她以外,任何人不得来看望皇上。”
看来,皇上一病倒,唐婉已经想要一手遮天了。
千伶刚想说话,雍沂殿的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宫女说道:“皇上刚刚醒来,说要见雁妃娘娘和伶妃娘娘。”
千伶忙点头道:“本宫刚好就在这里。”
宫女让开身,千伶正打算走进去,小太监急道:“皇后娘娘说了,任何人……”
千伶冷冷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宫里现下已经是皇后娘娘说了算,连皇上的话都不用听了吗?”
小太监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千伶乜斜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便昂首跨进了门。
“咳咳咳……”
千伶还没走到床前就听到了云厚一连串牵动心肺的咳嗽声,她快步走了过去,宫女正端着一杯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千伶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茶盏,轻声道:“本宫来,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下人皆低低地应道:“是。”
千伶端着茶盏,对着云厚轻声问道:“皇上,想喝水吗?”
云厚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唤道:“然儿……”他的神智已经越来越不清明,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叫错了千伶的名字。
千伶扶起云厚温柔的说道:“皇上,喝口水罢。”
云厚低下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他的眼瞳毫无神采,唇色苍白,看来实在病的很重。
喝完水,他虚弱却面带欣慰地费力笑道:“然儿,你终于肯来看朕了。”
千伶握过云厚的手,瞬时泪如雨下道:“皇上,不是然儿不愿意来看您,而是不敢呐……”
云厚闻言急促而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何不敢?”
千伶抹着泪哀戚地回道:“二十年前,有人想要我和洛儿的命,我只好逃到山里将洛儿抚养长大,可是……”
云厚焦急地催道:“可是什么?!”
“后来……”千伶呜咽着,“这个人还是不放过我,派人将我杀了!好在,洛儿有幸逃了出来。”
云厚脸色一片铁青,盛怒地重重哼了一声,阴冷地问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千伶摇头,凄惨地说道:“只知道是头戴红巾的杀手们做的,他们嘴里说着什么骠骑将军,然儿却听不懂……皇上,您不知道我死的有多惨,您-定-要-替-我-报-仇-呐!!!”
224.情怀渐觉成衰晚3
“咳咳咳……”云厚由于激怒而爆发了一连串嘶哑的咳嗽,“久腾!”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床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千伶无力地覆上云厚握成拳头的手,软软地跪在地上痛哭道:“皇上,然儿必须要走了,只求您一定要好好待洛儿……”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失望,只希望你多托梦给朕……”话还没说完,云厚慢慢闭上了眼睛,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见云厚睡着,千伶忙抽出自己的手替他重新盖上被子,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安静地坐到了一边。
一个时辰以后。
千伶轻轻推了推云厚,低婉轻唤道:“皇上,皇上。”
云厚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问道:“然儿?”
“臣妾是伶儿。”千伶展颜甜甜一笑,“刚听到您一直唤着然儿,可是梦到然儿姐姐了?”
云厚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缓缓点头道:“然儿托梦给朕了。”
千伶没有再问下去,只抿嘴笑道:“皇上,臣妾命人煮了一碗人参乌鸡汤,您可要尝一尝?”
“好。”
千伶扶起云厚靠坐在床上,一口一口耐心地将一碗人参乌鸡汤喂到他的口中。
喝完鸡汤,云厚的精神一下子好了很多,晦暗的面色也隐隐有了些许血色,他略有惊讶道:“朕不是让雁妃和你一同来吗,怎么只有你在?”
千伶委委屈屈地说道:“皇上宣口谕的时候,臣妾正巧被皇后娘娘的人拦在了外头,说是除了皇后娘娘谁都不能来探望皇上。至于雁妃姐姐嘛,也许等会就会来罢。”
云厚听了此言,眼神阴冷地默念着两个字,“皇后……”
停了停,他顺势要下床。
千伶关切地惊呼道:“皇上怎么突然要起身?不多躺躺了么?”
云厚摆摆手,“朕觉得好多了。”说着,他坐到了书桌前摊开纸提笔疾书起来。
写着写着,他蓦地抬头看向千伶道:“往后,你与雁妃来探望朕无须理会皇后。”
千伶恭顺地颔首道:“是。”
云厚又低头继续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先退下罢,告诉雁妃今日也不用来了,朕现下有要事。”
千伶乖巧地盈盈一拜,“臣妾告退。”
云厚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千伶走出了沉闷的雍沂殿,抬起头任由满天清凉的细细雨丝密密麻麻地淋在脸上。
天空阴阴的,乌云灰灰的,她的心情却格外明媚闪耀。
她为了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首先,她要等云厚卧病在床。这几个月来,她时不时端过去的各种银耳羹里有着加速病变的微量毒素,他的身子本来就虚,这么一来自然是使他难以支撑,卧病在床。
其次,她今日喂他喝下的头一杯水里暗暗下了一剂她自己调配的迷药,这种迷药在助眠的基础上还能紊乱神经,使本来就烧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云厚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最后,她带来的人参乌鸡汤倒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这汤里有几味名贵的珍稀药材,不仅可以醒神,还可以暂时吊住他原本就残败不堪的身子。
毕竟,要扳倒皇后,还是要借助于皇上,所以千伶可不会让他很快死去。
225.情怀渐觉成衰晚4
以她的诊断,云厚的身子从去年拖到现在,剩余的时日本来就不会超过两三个月,她特制的人参乌鸡汤虽然可以吊住他的精神,保持他神智清明,却也不过能多维系几个月而已,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为云洛铺好路,把千鹤救出来才是现下最紧迫的事情。
千伶望着凤昭宫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
姐姐,等着我。
可她殊不知,千鹤此刻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回到蕙然宫,怀素正心不在焉地指挥着宫女大扫除,见千伶回来了忙焦虑地问道:“娘娘,皇上他……可还好?”
到底是父女情深,千伶疲惫地笑了笑道:“还好,现下能坐起来批写奏章了。”
怀素似松了一口气,明亮地一笑,“那就好!”
次日,千伶正坐在书房看书,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声响。
很快,书房就被怀素打开,她喘着气说道:“娘娘!雁妃娘娘来了。”
千伶忙问道:“她说了有什么事吗?”
怀素摇摇头,“没说,就急着要见你……”
千伶快步走回殿中,见童雁神情肃然地站立着,身边就是椅子,可她却并不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来蕙然宫了?”
童雁转过身来,姣好的面容涨得绯红,她大步走来拉着千伶的手激动道:“皇上突然大怒,随后在雍沂殿秘审皇后,现下已经将她禁足在凤昭宫,久腾则押入了天牢!”
千伶听到这话,一颗被禁锢已久的心如蒙大赦,她露出了久违的恬美笑颜,一双明眸如碧水清潭。
看来,皇上果然顺着自己给的线索查到了皇后,这几个月的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
她回手拉着童雁开心地笑道:“皇后这座大山应是必倒无疑了!”
童雁有几分不放心道:“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
千伶意味深长地一笑,“自然是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走,我们去雍沂殿。”
云厚刚审完皇后自然是心力交瘁,千伶自然是不会忘记带上续命的人参乌鸡汤,她与童雁迅速来到了雍沂殿。
“咳咳咳……”云厚疲乏地撑在书桌上咳嗽着,发青的面色里还带着几分盛怒未褪的红。
千伶与童雁齐齐地柔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云厚一见是她们两个,心情好了几分,“起来。”
千伶悠然一笑,“皇上,臣妾带了提神养精的人参乌鸡汤给您喝,您要不要尝尝?”
云厚点点头,“好,你这乌鸡汤喝了之后确实见效很快,精力倍增。”
两人一边一个伺候他喝完鸡汤,童雁关心地问道:“皇上为何面带怒意,是谁让您不高兴呀?”
云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隔了很久才幽幽道:“朕一直以为,皇后是一个善解人意、温婉良善之人,可朕真没想到,她竟如此毒辣狠心。当年,朕爱上洛儿的娘,她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民间女子,皇后替朕出了很多主意,建议朕无须考虑大臣们的意见,直接将然儿封成妃子。朕当时还感叹皇后大度体贴,却没想到她在背后捅了朕一刀,派人追杀他们母子数年,最后然儿还是死在了她的手中!”
226.鸾镜朱颜惊暗换1
“啊……”童雁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口,“这中间可有误会?皇后娘娘应不是这样的人吧?”
云厚痛心疾首道:“朕也不信那,可朕派人收集来的人证物证都是指向她,朕也不得不信!”
千伶不经意地问道:“皇后娘娘可亲口承认?”
云厚摇头,“她自然是不会承认。”
童雁一边替云厚按着肩膀,一边轻声问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皇后娘娘呢?”
云厚微微闭上了眼睛,“废了她的后位,降到美人。朕虽然痛恨她,可她毕竟是唐益之女,这些年做皇后也算是尽心尽力,就暂时饶她不死罢。”说到底,他毕竟不是一个暴戾的人,与唐婉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他心底里总有几分不舍与心软。毕竟,唐婉平日里也甚会察言观色,极会讨他欢心。
听到这话,千伶与童雁皆神色一凛,两人深深的对视一眼。
千伶心里一凉,皇上果然还是下不了决心处死皇后,不过没关系,她深知他的性格,早就准备了后续的好几套方案,总有一个办法能置皇后于万劫不复之地。
千伶淡淡一笑,温婉地说道:“皇上,那毕竟是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重关国家社稷,可不是说废就能废的啊,您得给大臣百姓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呀。”
云厚闻言沉吟了半晌,“伶儿说的有理。”
千伶沉稳地一笑,继续说道:“那皇上可不能说是为了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民间女子而废除皇后,这会伤了重臣们的心,他们为了国家尽心尽力了一辈子,结果他们的女儿还不如一个民间女子重要,他们会怎么想?也许,这无形中就会动摇云昭国的稳定。”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国家的繁荣稳定自然是首要的考虑因素,唐婉之父唐益也算是两朝元老,三公之一,在朝中自然是牵扯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下虽年事已高,常年卧床,却仍保留着他御史大夫的职位,可见其势力的深厚稳固。
云厚混沌的眼眸微微一亮,“没错,那朕该怎么做?”
千伶双眼微阖,眸中泛出一抹冰凉,她语气平稳无波地说道:“皇上要么就饶了皇后娘娘这一回,让她继续坐着后位;要么只能将她暗杀,对外宣称皇后因病薨逝,这反而让人无从怀疑。”
云厚闻言微微一愣,半晌犹豫道:“这……”
千伶心里一阵冷笑,哼,就知道你还是下不了手,那么,就看你是不是真的爱着娘。
她立即换了一个语气,云淡风轻的笑道:“依臣妾看,不如就饶了皇后娘娘吧!就算真的处死了皇后娘娘,也无法真正替死去的然儿姐姐报仇呐!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皇上应是珍惜眼前人……”千伶说别的字都是轻飘飘的带过,唯独说到“报仇呐”三字时刻意地加重,并且与那日假扮然水的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报仇……”云厚闻言瞳孔骤然缩小,猛然记起那个梦境中然水殷殷的嘱托。
--皇上,您不知道我死的有多惨,您-定-要-替-我-报-仇-呐!--
--报仇呐!报仇呐!报仇呐!--
226.鸾镜朱颜惊暗换1
“啊……”童雁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口,“这中间可有误会?皇后娘娘应不是这样的人吧?”
云厚痛心疾首道:“朕也不信那,可朕派人收集来的人证物证都是指向她,朕也不得不信!”
千伶不经意地问道:“皇后娘娘可亲口承认?”
云厚摇头,“她自然是不会承认。”
童雁一边替云厚按着肩膀,一边轻声问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皇后娘娘呢?”
云厚微微闭上了眼睛,“废了她的后位,降到美人。朕虽然痛恨她,可她毕竟是唐益之女,这些年做皇后也算是尽心尽力,就暂时饶她不死罢。”说到底,他毕竟不是一个暴戾的人,与唐婉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他心底里总有几分不舍与心软。毕竟,唐婉平日里也甚会察言观色,极会讨他欢心。
听到这话,千伶与童雁皆神色一凛,两人深深的对视一眼。
千伶心里一凉,皇上果然还是下不了决心处死皇后,不过没关系,她深知他的性格,早就准备了后续的好几套方案,总有一个办法能置皇后于万劫不复之地。
千伶淡淡一笑,温婉地说道:“皇上,那毕竟是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重关国家社稷,可不是说废就能废的啊,您得给大臣百姓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呀。”
云厚闻言沉吟了半晌,“伶儿说的有理。”
千伶沉稳地一笑,继续说道:“那皇上可不能说是为了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民间女子而废除皇后,这会伤了重臣们的心,他们为了国家尽心尽力了一辈子,结果他们的女儿还不如一个民间女子重要,他们会怎么想?也许,这无形中就会动摇云昭国的稳定。”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国家的繁荣稳定自然是首要的考虑因素,唐婉之父唐益也算是两朝元老,三公之一,在朝中自然是牵扯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下虽年事已高,常年卧床,却仍保留着他御史大夫的职位,可见其势力的深厚稳固。
云厚混沌的眼眸微微一亮,“没错,那朕该怎么做?”
千伶双眼微阖,眸中泛出一抹冰凉,她语气平稳无波地说道:“皇上要么就饶了皇后娘娘这一回,让她继续坐着后位;要么只能将她暗杀,对外宣称皇后因病薨逝,这反而让人无从怀疑。”
云厚闻言微微一愣,半晌犹豫道:“这……”
千伶心里一阵冷笑,哼,就知道你还是下不了手,那么,就看你是不是真的爱着娘。
她立即换了一个语气,云淡风轻的笑道:“依臣妾看,不如就饶了皇后娘娘吧!就算真的处死了皇后娘娘,也无法真正替死去的然儿姐姐报仇呐!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皇上应是珍惜眼前人……”千伶说别的字都是轻飘飘的带过,唯独说到“报仇呐”三字时刻意地加重,并且与那日假扮然水的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报仇……”云厚闻言瞳孔骤然缩小,猛然记起那个梦境中然水殷殷的嘱托。
--皇上,您不知道我死的有多惨,您-定-要-替-我-报-仇-呐!--
--报仇呐!报仇呐!报仇呐!--
227.鸾镜朱颜惊暗换2
那声声凄厉的呼喊重新回响在耳边,云厚沉痛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缓缓睁开双眼,冷硬地咬牙道:“即刻秘密处死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