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言,童雁惊诧地看了千伶一眼,心中难以理解为何千伶明明在帮唐婉说话,效果却是反的。
千伶则不露声色的微微勾起嘴角,心里终于宽慰。
爹娘,千家村的百姓们,怀素,久子瑜……你们的仇,我替你们一并报了。
次日,皇后薨逝。阖宫上下白绫装点,一时间气氛肃穆冷寂。
官方的回答是皇后突发心疾而死,云厚还为她以皇后之礼大肆操办了丧事,悼词沉痛感人,绝口不提她曾犯过的错,好似她真的只是因病而逝一般。
唐家及云业没想到事情会剧变成现下这样,原本只不过是禁足而已,就凭云厚的性子,也许没过几日就安然无恙了,不管皇后的后位保不保,云业的皇位总是八九不离十的,再怎么样她也会是尊贵的皇太后。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自信了,没有将太过弱小的千伶放在心上,才会突然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千伶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她一直蛰伏着不动,一朝出手就将皇后顺利除掉,可是,只是将皇后除掉仍是远远不够的,云业身后的势力依然盘根错节,稳固深厚。这就好比捅了一个马蜂窝,虽然杀了蜂后,却仍有数不清的马蜂在周围飞,一旦让群蜂发觉是千伶下的手,那么等待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要一直不被发现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云业被这个消息打击得悲伤颓靡,也许还没想到是千伶在暗地里筹划,可等他们某日终于清醒过来予以反击,那千伶是怎么都不可能承受的住的,因此,她必须趁胜追击,必须将所有的马蜂及时清理干净。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去救千鹤。
凤昭宫此刻是一片凄凉,昔日热闹的门庭,萦绕不散的莺声燕语,如今都化为一声声低低的呜咽。
千伶站在凤昭宫门前,心中亦不是滋味。
善良如她,又何尝真的想置人于死地,偏偏这命运又牢牢地牵住了她和皇后,注定两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千伶抓住了一个跑来跑去忙碌着的小宫女,“等一下,本宫有事要问你。”
小宫女这才发觉眼前的人竟是娘娘,忙行礼说道:“伶妃娘娘安好。”
千伶放柔声音,“很忙吗?”
小宫女垂着头恭敬回道:“是……奴婢在准备娘娘的祭品。”
“你可知道蕙然宫的千鹤,现下被关在哪里?”
小宫女本能地摆摆手,说道:“奴婢不知道……”她抬起头猛地对上了千伶冷冷的目光,霎时反应过来皇后已死,现在眼前的伶妃绝对可以要了她的命,忙唯唯诺诺改口道:“啊,奴婢知道……”
此刻的千伶已经是焦灼到不耐,“想活命的话,就快带本宫去。”
228.鸾镜朱颜惊暗换3
“是……”
千伶跟随着小宫女的碎步,就这么走到了凤昭宫最为僻远的柴房。
她望着柴房的门,心口不由得一窒,姐姐就是被关在这里整整几个月?
打开门,一股腐朽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沌的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碎屑,昏黑的柴房里安静一片,竟一点都没有人的生息。
千伶回头看着小宫女皱眉道:“你确定千鹤在这里?”
“是的,娘娘您先进去看吧,奴婢去膳房取一些食物来。”小宫女说完就往膳房的方向跑了去,她早就知道皇后拘了蕙然宫的人在柴房好几个月,而食物是供得愈来愈少,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里面,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在伶妃边上,万一这位娘娘发起怒来要了自己的命那就完了。
黑洞洞的柴房里堆积着高高的木材,将光线挡去了大半,现下千伶只能摸索着前行。
“姐姐,姐姐!”千伶一边用手扇着面前的尘灰,一边到处寻觅着千鹤。
她搜寻的眼光蓦地落在了沾着煤灰的墙角边,那里隐约靠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子,千伶飞快地奔了上去。
“姐姐!”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千鹤已经瘦得没有人形。蜡黄的面色,凹陷的两颊,枯干的头发,破败的衣衫,如果不是她实在太熟悉千鹤,旁人绝对已经认不出这人干一般的身躯居然属于那个明朗可人的千鹤。
“姐姐!姐姐!”
千伶哭着抱她连唤了好几声,千鹤仍紧紧闭着双眼,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场景,她终是没能亲眼看到。
千伶本能凑到千鹤的心口,还好,仍有着微弱的心跳。
皇后,你竟然就是这么对待姐姐的么!倘若姐姐活不过来,我必要云业一同陪葬!
千伶将拳头握得很紧,清幽的眉目紧紧地拧结。
天可怜见,千鹤已经轻得连纤瘦的千伶都可以轻易的横抱起来。她就这么抱着千鹤疾步冲出来了柴房,与门外赶回来的小宫女撞了个满怀。
小宫女自然是看到了千鹤的惨象,畏缩地小声道:“娘娘……奴婢……”
千伶生冷地说道:“现在知道拿吃的过来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小宫女慌忙解释道:“皇后娘娘不允许……”
千伶睨了她一眼,并未再多说什么就绕过她跑出了凤昭宫,她知道那些宫女下人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并不想为难她们。
外面是敞亮而温暖的夏末初秋阳光,千鹤长长的睫毛没有扇动的迹象,她早已饿昏了过去。
千伶一边急促的奔跑,一边不自觉地打量千鹤,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沾满了厚厚的煤灰,细细的手臂无力的垂在一边,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
千伶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哭泣起来,此刻她的心中是满满的自责和哀恸,都是她没有及时将姐姐救出来,都是她的错!
这些日子,她一直很坚强,很努力地为哥哥筹划,却一不小心将姐姐送入了虎口。若她再晚到几天,她现在一定会抱着一具尸首罢!
229.鸾镜朱颜惊暗换4
如今她是成功的除掉了皇后,可若是搭上了姐姐,她又怎么能心平气和地度过未来的每一天?
千伶心中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姐姐,不要死啊……
怀素被冲进殿的千伶吓了一跳,回身过来惊道:“娘娘,这是谁啊?!为何如此瘦削?”
千伶将千鹤小心的安置在床上,声音急促道:“怀素,快去召太医来。”
怀素看到千伶双目通红,脸色煞白,嘴里只怔怔说道:“哦……好。”
“馥儿,馥儿!”
“娘娘请吩咐。”
“让厨子随时温着饭菜,本宫随时都可能会要。”
“是。”
交代完毕,千伶自然不会只干坐在千鹤身边,她知道千鹤饿的实在太严重,现下反而不适合喂她吃太多的食物,她转身去为千鹤调配适合她的营养补药。
不一会儿,太医赶到了蕙然宫。
太医在宫里从来没见过饿成这样的人,讶异地自言自语道:“宫外又闹饥荒了?”他还以为千鹤是从宫外送来的。
千伶听闻太医来了,也急忙奔到房内问道:“太医,她的情况如何?”
太医垂首道:“启禀娘娘,这位姑娘已经饿了几个月了。”
千伶不耐道:“这本宫也知道,你看她情形如何?能不能恢复过来?”
太医缓缓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依臣看是没有救了,她的脉象微弱,元气大挫,现下就算是补药灌进去也是治标不治本了。”
千伶心口一抽,几近绝望,太医的诊断跟她的一样。
千伶忍住泪,颤声问道:“你可有好法子让她恢复成常人那样?”
太医叹口气,“臣只能为她开几味滋补的药品,她若能醒过来,这辈子都注定气虚孱弱,胃病缠身,不能等同于常人了。”他心道饿成了这样,能醒过来就已经福大命大了,还指望与常人一般?
千伶疲惫地甩甩手,“你开了药就下去吧。”
“是。”
千伶遣退了所有人,坐到床前握住了千鹤枯瘦的手,无声地哭了很久。
一岁那年,五岁的千鹤总喜欢抱着千伶哄她睡觉,给她唱歌,那时的千鹤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却老成的极有姐姐的样子。
千伶本来就不同于普通的小孩子,从来就很安静不哭闹,而千鹤每次都喜滋滋地跟紫伊邀功:“娘,每次鹤儿抱着伶儿,她就不会哭,她喜欢我这个姐姐呢!”
五岁那年,农户出身的她们自然什么都要自己来,紫伊要千伶学习刺绣女工,可千鹤却知道她的兴趣只在看书写字,九岁的千鹤豪言壮语的跟紫伊保证会包揽她所有的女工活。
紫伊点着千鹤的鼻尖笑道:“你能替伶儿绣一辈子?”
千鹤不服气道:“鹤儿就替伶儿绣一辈子,伶儿多下来的时间,就可以把书里的故事讲给鹤儿听。”
云洛在一旁淡淡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活宝。”
八岁那年,千伶被蔚枝牢牢拽着,游走在陌生而热闹的晏城中,被卖成了痴儿的童养媳,她的心境迷惘而绝望。
230.昔年多病厌芳尊1
这时,失散两年的千鹤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从深渊拉到了天堂。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千鹤都紧紧地伴随在千伶的左右。伤心的时候,有她轻柔的安慰;迷茫的时候,有她的开解和关怀;绝望的时候,她会陪着一起哭泣;危难的时候,她坚定地陪伴在身边。
她陪着千伶一路走来,如果说千伶承受了很多苦难,可她亦一同受了太多的苦。即使是这样,她却总是热忱而开朗,她把笑容挂在面上,好像那些伤痛未曾发生过一般。
她们一同相依相偎度过了这么多艰难的年月,在曙光就要降临的时候,千鹤却倒了下去,甚至……
千伶不敢再往下想,她现下仍有很多事要筹划,可千鹤这条命她一定会想办法保住。这个世界上,她在乎的人已然屈指可数。一个又一个人从她身边离去,她知道自己无法再承受失去千鹤的痛。
千伶轻轻抚摸着千鹤干瘪的手,将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地逼了回去,轻声却坚决地说道:“姐姐,坚持住。”
当晚,云洛不出所料地来到了蕙然宫。
千伶正在书房忙着查找书籍,她要倾尽所学为千鹤配药,太医做不到的,她并不一定也做不到。
一身黑色宽袍的云洛突然推门而入,他紧蹙的眉间清冷而焦虑,“伶儿,鹤儿如何了?”
千伶放下手中的书本没有说话,只凝重地摇了摇头。
云洛自然是看得懂,他静立片刻长叹道:“早知鹤儿被折磨得如此凄惨,我们就应该尽早行动。”
千伶听到此话愁眉紧锁,泪水弥漫了视线,“哥哥,这便是伶儿现下最为悔恨的事。原以为皇后不敢动她,却没想到我们在皇后眼中是那么微小,她便是对着姐姐如此这般肆意妄为……”
云洛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安慰道:“就因为她这般目中无人,才会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哥哥,你做的好,没想到你暗地里收集到这么多有关皇后的罪证。”
“此事我从很多年前就开始查了,自从知道一切是皇后所为自然更是茅塞顿开。”
“久腾的下场会怎样?”
云洛冷冷一笑,眼底却透着深沉的冰凉,“父皇本来就不喜欢他的狂妄自大,现下又出了此事,我已让童会挖出了一些他的旧事,待到禀告了父皇,他自然是死得名正言顺。”
千伶安心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久子瑜能否接任久家的家主呢?”
“你不是怀疑他是内应吗?”
千伶微微颔首道:“所以我才要问呐,如果他是内应,自然不能让他接任;如果他不是,当然要尽想办法让他接任。”
云洛犹豫了一下,“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他似乎没有异常。”
千伶目视前方,神情哀伤冷寂,“我心中已有了些许眉目。”
云洛挑了挑眉,沉声道:“在你看来,究竟是谁?”
千伶微微叹气,有几分难过道:“现下还不敢肯定的说,但是,我想很快就要揭晓了。”
231.昔年多病厌芳尊2
云洛默然半晌,“我们是亲兄妹的秘密还握在皇后与云业的手中,等云业反应过来就是反击的时候了,所以,接下去的一战至关重要。”
千伶淡定地一笑,“我自会小心行事,哥哥这边也须严慎小心。”
“嗯,我带来一些效果极好的补药,到时给鹤儿服下吧。”
“好。”
两日后。
天灰蒙蒙的午后,千伶灰头土脸地坐在河边,亲自熬了几个时辰的药。这是她根据千鹤的身体情况量身定配的一种药,虽然不知是否能真正挽救千鹤,却可以让她早日醒转。
怀素喜不自禁地跑了出来,大喊道:“娘娘,娘娘!”
“怎么啦?”千伶抬头朝怀素抿嘴一笑,她早就习惯了怀素一惊一乍的性子了。
怀素笑意嫣然,招着手叫道:“千鹤醒了!娘娘快去看看吧!”
千伶心中大喜,忙站起身来往殿内跑。
千鹤服了两日的药总算还是醒了过来,她的视力还未完全恢复,看周遭仍是模模糊糊,只是觉得这里好生熟悉,似乎比柴房的境遇好了很多。难道,皇后她大发善心了?
正暗自想着,千伶焦急的面容就映入了眼帘,任凭视线再不清晰,她都不会认不出千伶的脸。
千鹤费力地张张嘴,哑声说道:“伶……儿?”
千伶欣慰地一笑,按住千鹤的手道:“姐姐,莫说话。”
她从馥儿手中接过汤药,对着千鹤粲然一笑,“姐姐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先把药喝了,伶儿再告诉你。”
千鹤听话地眨眨眼,任由千伶一勺一勺将吹凉的药汁喂到嘴里。
喝完药,千伶用一块巾帕替千鹤擦了擦嘴,怜惜地轻叹道:“姐姐受苦了,伶儿来晚了。”
千鹤黯黄干瘪的面上勉强露出了笑容,她的声音轻而无力,“伶儿……我不是还活着吗?”
虽然心知千鹤从此人虚体弱,胃病缠身,千伶还是勉强撑出一个笑道:“嗯,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至少,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好起来的。
千鹤眼中一滞,担忧道:“伶儿……你是如何将我救出来的?和皇后翻脸了吗……”
千伶淡淡一笑,温言道:“姐姐,对付皇后这样的人,光是翻脸没有用。”
千鹤犹疑道:“那……”
“她已经死了。”
“死了?”千鹤惊了惊,“不会是伶儿你……做的吧?”
千伶拍拍她的手笑道:“我可没本事杀皇后,只不过借刀杀人而已……”
千鹤躺在床上虽不能动弹,一双眼睛却闪着欣慰,断断续续说道:“伶儿,你真厉害……你的小时候……我就觉得你极聪明……却从不显露……”
千伶谦逊道:“是她自己作恶太多,说到底是自作自受。”
千鹤微微点头附和道:“是啊……人在做,天在看,离地三尺有神明……”
千伶赞同地一笑,“人善有天佑,人恶有天收,姐姐说得没错。而且,是她追杀娘多年,指使久腾带人残害千家村,便是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千鹤不自觉地睁大眼睛,激动地说道:“原来是她……伶儿,你做的好,如此我们终于替爹娘报仇了……”
千伶替千鹤顺了顺头发,眼含笑意道:“嗯。”
232.昔年多病厌芳尊3
次日是皇后出殡的日子,按照云昭国的礼制,皇后安葬的帝陵在垣城远郊一处山环水绕的风水宝地。
按照规矩,大多数的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都必须一路护送到陵墓,皇帝自然也不例外,这也许便是属于皇后最后的风光了。
这一路要穿越整个垣城,垣城的百姓都会自发夹道围观,因此皇帝的安全问题自然是尤为重要的事。
清早,数以千计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从皇宫出发,每个人皆是身穿白色的丧服,远远看去如同一道长长的白龙。
所有同去的人都只得步行,只有云厚坐在四人抬着的轿辇上,神情肃穆冷寂。
禄浔王云业披麻戴孝,神情颓丧悲戚,这短短的三日他仍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公主云安也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岁,夫君久腾投入天牢生死难测,母后又莫名薨逝,她的靠山一下子倒了两座,如今只剩下云业这个弟弟了。姐弟俩在唐婉的棺木前抱头痛哭了很久,直到吉时到了入殓完毕,才痛哭流涕地随着出殡的队伍缓缓前行。
听说今日是皇后出殡,垣城的百姓早早地候在主干道的两侧遥首观望,这可是难得得见圣颜的好机会,大多数人都不会错过。
七七四十九名引幡人举着白旗走在队列的最前面,而后是数百名抬棺木的扛夫,接着是以皇帝为首的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最后是倾巢而出的官兵,长长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这种举国同哀的日子,两旁的百姓们本应该寂静无声地观看,今日却有些格外反常。
“老伴,快看,那就是禄浔王!”
“啊,禄浔王在哪里?在哪里?”
“禄浔王是谁?”
“嗨!禄浔王这你都不知道?‘禄浔王云业,云昭国之江山大业’这话总听过吧?”
“禄浔王在哪里?禄浔王在哪里?快指给我看呐!”
“禄浔王就是未来的太子吧!”
“谁说不是呢!”
“听说禄浔王为人豪气万千,是当之无愧的新皇人选!”
“啧啧,果然是一表人才,还如此重孝道,云昭国有救了!”
这些纷纷杂杂的闲言碎语不经意地飘入了云厚的耳中,他难得出宫一趟,有关自己的仁厚爱民一点也没听到,竟然满耳朵的禄浔王萦绕不绝,他原本就森然的面色渐渐发青,右手紧紧地攥住扶手,心中火冒三丈。
“云昭国有救了!”这算是什么话?意思是他云厚在位的期间,云昭国都是无可救药的么?他心里冷笑数声,自己心心念念的百姓竟然全都将目光放在云业身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自己虽然身体日渐不支,可这并不代表皇位已经是云业的了。这逆子,究竟有多少重臣支持?私下做了多少巴结百姓的事?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身后的那些文武百官,怕是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自己驾崩吧!云厚越想越气,越气越是忍不住去想,面色更是冷峻铁青。
233.昔年多病厌芳尊4
整个出殡仪式,云厚都是冷着一张脸主持全过程,身边的人自然是以为皇上痛失皇后心情不佳,根本没有往别处去想。
回到宫里,云厚气得连晚膳都没用,雍沂殿的下人皆战战兢兢地小心伺候着。
千伶提着人参乌鸡汤来雍沂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昏黑。
下人也不敢点亮灯台,见千伶来了都是像看到救星一样去云厚面前禀告,“皇上,伶妃娘娘求见。”
云厚刚想说谁都不见,可说出口的话却是“让她进来。”
雍沂殿里一片黑暗,千伶看到这个情形,心下寻思云洛的计划应是顺利实施了罢,至于效果如何,她此行就是来试探几分的。
如果效果不好,她的作用自然就能发挥出来了。
千伶将食篮放置在桌上,柔声问道:“皇上,可用过晚膳了?”
云厚的面色隐在黑暗中,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伶儿,你说,你在民间曾听到过有百姓说朕仁厚待人?”
“是的。”
云厚声音一沉,“朕一直以为宫里你是最坦诚的,因而最信你的话。没想到,连你也会哄骗朕了!”
千伶忙跪倒在地辩解道:“皇上,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云厚冷哼一声,“朕今日明明听到百姓们都在议论禄浔王,完全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千伶委委屈屈地抽泣道:“皇上,臣妾进宫也有一段时日了,进宫前百姓们确实常常如臣妾所说,没想到几个月以后,百姓们竟然改提禄浔王了,这个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一听到她可怜兮兮的哭泣,云厚的心一下子软了几分,怜惜地放柔语气道:“罢了,这也不怪你,这一年来朕的身子就没有康健过,现下就连宫外的平民百姓都人尽皆知。”
千伶忙抬头恳切道:“皇上千万别这样想,您的安康是每个人的盼望。”
云厚长长地叹气,苍老的声音里掩盖不住凄凉,“哎……这皇位早晚都是业儿的,他何苦这么心急。”
千伶也不回应他这话,只体贴道:“臣妾想皇上今日一定是有些疲乏,特意带来了人参乌鸡汤呢。”
“你端来给朕吧。”
千伶依言站了起来,顺势点亮了灯台,雍沂殿这才终于亮堂起来。
云厚似乎真有些饿了,几口就将鸡汤喝了个精光。他看向千伶满意地说道:“朕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人参乌鸡汤了,味道好,喝了精神也好。”
千伶温然一笑,“皇上喜欢的话,臣妾往后日日带来给皇上喝。”
云厚点点头,半晌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云厚才突然感慨地说道:“朕真想再年轻三十岁那。”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年轻十岁也好啊。”
千伶乖巧地接道:“皇上可是万岁呢。”
云厚似乎很满意这话,由衷地笑道:“呵呵,你这伶俐的丫头,朕想,若是朕现在就如同业儿那般年纪,就可以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大事,将云昭国的版图再扩大一倍,朕做梦也想要一统天下那。”
234.今日芳尊惟恐浅1
他浑浊的眼中似乎瞬间清明了很多,他直直地望着前方,似乎看到了所有人臣服在脚下,自己君临天下的豪迈场面,面上终于欣然一笑。
千伶眼眸盈盈清亮,浅笑道:“皇上好好养病,等病好了,这些都可以一一实现。”
云厚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你,这般聪明可人善解人意,朕最初只不过是因你的外貌酷似然儿才让你入住蕙然宫,可现在却慢慢喜欢上了你,如今虽想好好宠幸你却力不从心,如果朕真能如你所言养好了病,一定会好好对你,同你生儿育女共享天伦。”
听了这话,千伶觉得自己的脊背霎时一凉,她忍住心头的不适,温柔一笑道:“皇上好好养病,等身子好了定要说到做到啊。皇上是臣妾最大的靠山,臣妾自是盼望皇上万寿无疆,可千万不要再被禄浔王搅得心神不宁呢。”
原本在说着美好的将来,云厚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可突然又听到禄浔王的名字,云厚心中蓦地一沉,皱眉狠厉道:“想打朕的皇位主意,他还太嫩了点!”
千伶替云厚揉着肩膀,面上满意地翩然一笑。
回到蕙然宫的时候已经很晚,千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千鹤。
怀素凑上来轻声道:“娘娘,千鹤今日又吐了好几次,她让我不要告诉你。”
“嗯。”千伶微微点头,心中一片惨淡,姐姐这身子,怕是不太妙啊。
千鹤已经下了床,正坐在榻上认真的绣着什么。
千伶看着千鹤笑嗔道:“姐姐,怎么不躺着休息?”
千鹤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绣品,凹陷的面上费力地笑笑,“老躺着也甚是无趣,反正这手头的活儿一点也不会累,用来打发打发时间刚好。”
她的面色晦暗,一双桃花眼倒是如同从前一般熠熠闪烁,千伶仿佛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曾经那个圆润灵动,神采飞扬的姐姐千鹤。
千伶亲热地搂过她,“是是是!早些歇息吧。”
千鹤满不在乎道:“我早已没事,在给你绣个香囊呢。”
千伶凑过去奇道:“绣的是什么呀?”
“白玉兰花,伶儿,我觉得这种花很衬你。”千鹤停下手中的动作,只看着千伶笑。
千伶听了心一酸,强忍着泪意笑道:“你是见我用的发簪是玉兰花吧,没想到姐姐还挺细心嘛。”
千鹤点头道:“是呀,那是四少爷送你的吧,真的很适合你呢。”
千伶拍拍千鹤的手臂,撒娇道:“好啦,伶儿保证以后天天会带着,但前提是姐姐一定得慢慢绣,不要为了绣它而熬夜。”
千鹤拨弄着手里的香囊,“哪有这么快,我呀要把整个香囊都绣上花纹,这样才好看。”
此刻千伶的眼泪已经快滴落下来,她不自在的别过头,“你先绣着,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说完,她迅速起身走了出去。
砂锅里的药熬得滚烫灼热,千伶坐在边上轻轻扇着风,不知不觉却已泪流满面。
235.今日芳尊惟恐浅2
怀素轻轻地走上前来,低低地唤道:“娘娘……”
千伶抹着眼泪,苦笑道:“呵,是怀素啊,让你见笑了。”
怀素微微叹息,“第一次见娘娘哭成这样呢,我一直以为娘娘是不会哭的。”
千伶苦涩道:“是人哪里不会哭呢,你不知道,从前我可是一个爱哭鬼。”
怀素疑惑地说道:“一直觉得娘娘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怎么会和我一样是爱哭鬼呢。”
千伶哑然失笑道:“坚强吗?”她生来就不是坚强的人,却只能在这乱世里努力的学着坚强。
怀素迟疑了一下终是忍不住问道:“千鹤的身子,真的没有救了吗?”
千伶凝重地摇头,“现下看来,也就数年的寿命罢,她的五脏六腑都在慢慢衰竭。”
这场皇位之争,哪怕最后赢家真的是千伶,也终究是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第二日,云厚在早朝上拿出了云业与久腾、凤和等人多年密切往来的书信,证明了他私下结交权臣,意图谋权篡位的事实,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云业说一句话。
因为,此刻站出来的人,刚好就应了那个罪名,正中云厚下怀。
云厚疲惫地甩甩手,“将禄浔王押进天牢,听候发落。”
云业跪在地上涕泪交加,“父皇,孩儿没有啊,久将军是儿臣的姐夫,不能算是儿臣结交权臣啊!”
云厚重重地哼了一声,“攀亲带故,拉帮结派,你还是好好地去牢里反思一下罢。”
云业不放弃地继续苦苦哀求道:“父皇!儿臣恪守本分,关心民间疾苦,为何要降此大罪,儿臣真正不服啊!”
“关心民间疾苦,哈哈哈,好好。”云厚笑声苍凉,别过头去沉声道:“速速将他拉下去,朕不想看到他。”
云业闻言凄厉地声声呼唤,“父皇!父皇!”他没想到母后才刚走,他竟也会落得打入天牢的如斯境地。
云业被侍卫左右架着渐渐远去,朝堂上只有诡异的沉寂。朝堂上的形势总是瞬息万变,只不过这些人精一般的大臣们,从来就鲜有迷惘的时候。
散了朝,云洛便一刻不停地往蕙然宫赶,听说千鹤已经醒来,他自然急着去探望。
蕙然宫内千伶正在研究药方,千鹤则在一边继续绣着香囊袋。
千鹤已经很久没见过云洛了,看到他自然极为激动,“哥哥……”
千伶放下手中的书册奇怪道:“哥哥怎么这个时辰来?”
“听说鹤儿醒了,便来看看。对了,我有好消息。”云洛难得笑得这般清冽纯粹,与平日的高傲冷漠判若两人,正因为他难得一笑,才让人觉得如此风华绝代,潋光耀目。
千鹤忙问道:“什么好消息啊,哥哥。”
“云业被父皇投入天牢了。”
千伶起身神秘地低声道:“这事还是多亏哥哥,在百姓中安插了几个人引起话题。”
“这些言论早在年初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到处散布了,现在只需引出话题就自然有人响应,如此便可不偏不倚地落入父皇的耳中。”
236.燕鸿过后莺归去1
千鹤似突然想到什么,“对呀,除夕夜的时候,我们不就有所耳闻吗?”
千伶钦佩地看向云洛笑道:“是呢,那时我还以为是云业自己散布的,没想到竟是哥哥做的,这等思量伶儿自愧不如。”
千鹤索性停下手中的绣活,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问道:“接下来是否可算是一帆风顺了?”
千伶沉吟许久,凝着眉担忧道:“云业落入牢中确实是个好消息,可是,我怕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千鹤不解地问道:“皇后已死,云业身在天牢,还会有什么事呢?”
云洛与千伶同时收起笑意冷然说道:“还有一个内应。”
“内应?”
千伶咬着牙恨道:“姐姐,就是这个人将我们的真实身份泄露给皇后,才将你害成这样的。”
千鹤登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道:“这么说,这个内应是个认识的人?”
“嗯。”
千鹤愤恼地惊叫,“是谁……怎地如此用心邪恶!”
云洛俊秀的面容上不复笑意,周身就像是冒的出寒气一般冷厉,殷红的唇色像一个危险的信号,“此人若被我揪出来,定要让他比鹤儿还惨。”
千鹤疑惑不解道:“既然此人是内应,为何皇后与云业仍会相继垮塌?”
千伶看千鹤的目光又变得柔和而怜惜,“谋划扳倒皇后的全程计划,我几乎是未跟任何人说过,就连哥哥也只知道其中几个部分。”
千鹤闻言眨巴着眼睛,自豪地夸赞道:“还好伶儿深谋远虑!”
千伶亦回给她浅浅的笑容,继续说道:“并且我与童雁、钟宜等人故意说了假的计划,就是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在暗中有别的动作,但是至始至终没有发生过什么,这也说明了内应也许不是她们。”
就连一贯沉稳冷静的云洛都忍不住低叹道:“伶儿,你这可真是算无遗策啊,倘若不是有人暗中出卖,我们这次完全可以说是完胜。”
千鹤恍然大悟道:“所以,内应便是伶儿没有与他说起过计划的人?”
千伶敛起笑意,郑重其事道:“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有两种情况。一,便是姐姐说的那类人,二,则是此内应根本不简单,难说他不是想让我们这边与皇后这边同时垮塌,他来坐收渔利。”
云洛听完此言深以为然道:“没错。难怪伶儿你说已有眉目,你心中认定是谁?仍是子瑜吗?”
千伶犹豫再三,终是垂眸叹道:“伶儿还不能确定。”
云洛用深远的目光将她看了很久,温言嘱咐道:“若有发现及时告知我。”
千伶轻轻蹙起秀眉,“嗯。先下也并不是说就高枕无忧了,以皇上的性子,怕是过一段时间会放云业出来的。”
云洛有几分讶异道:“没想到你已经这么了解父皇了。”
千伶沉静地说道:“所以,只要云业不死,我们必不能掉以轻心。并且还要随时小心内应的举动。”
云洛与千鹤皆如临大敌般地点点头。
237.燕鸿过后莺归去2
云厚一喝千伶熬制的人参乌鸡汤就神清气爽,不喝人就混沌糊涂,每日服用已然有了几分瘾头,还有一个方面自然是想多见见千伶,这几日千伶忙着给千鹤配药方,没去雍沂殿送汤陪伴,云厚索性派人来蕙然宫请她了。
“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雍沂殿。”
“本宫知道了。”
千伶转头吩咐怀素道:“木瓜银耳羹温着吗?”
怀素知道要去雍沂殿了,心中不免有几分欣喜,轻快地笑道:“一直温着呢,我去拿来。”
千伶和颜悦色地一笑,“好,我们这就去雍沂殿。”
雍沂殿内还是熟悉的淡淡熏香味道,云厚正坐在桌前批阅奏章。
“皇上,伶妃娘娘已经到了。”
“让她进来。”
“是。”
千伶盈盈走入进殿中,屈膝颔首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来来,伶儿几日没有出现,朕实在想念的紧。”
千伶举起雕花食篮嫣然一笑,“皇上是想念臣妾还是想念臣妾的熬得汤羹呀?”
云厚没有回答,只是笑,“听这话,今儿带来的并不是参汤?”
“今日臣妾做的是木瓜银耳羹,木瓜平肝和胃,舒筋活洛,还是静妃姐姐亲手栽种的呢。”
听了这话,怀素不由得有些激动,这颗木瓜是她亲自去景涟宫取的,也正好与钟宜见了一面,母女俩自然都是抱头痛哭,互相倾诉这些年分离的想念。钟宜听说这颗木瓜是要用来给皇上做汤羹的,就亲自挑选了一只个头最大,长相最饱满的木瓜让怀素带了回来。
云厚波澜不惊地淡淡道:“静妃还在忙活那些农活啊。”
千伶连忙陪笑道:“是啊,皇上若是想散散心的话,可以去静妃姐姐的院子看看,真正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一边的怀素自然也是满面期待地看着云厚,她知道皇上已经很久没去过娘那里了。
云厚想了想,兴致缺缺地说道:“现下已经是秋天了,没什么好看了,等春季罢。”
怀素失望地心想,秋季硕果累累的才好看,春天不过就是花多一些,要看花,七彩园还不够多嘛。
千伶饶是知道他在搪塞,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笑道:“那皇上快尝尝吧,这木瓜新鲜的很呢。”
“好。”
云厚细细咀嚼着食物,半晌才点头笑道:“嗯,这木瓜很是清甜,伶儿你的手艺很好呐。”
千伶忙谦虚道:“到底还是静妃姐姐种的瓜好。”
吃完银耳羹,云厚往椅子上一靠,叹了口气道:“朕这几日一个人尤感到孤独,从前业儿每日都会来请安问好,朕其实也颇喜欢他那开朗的性子,在天牢里关了这么多日子,是不是也该放出来了。”
千伶听了这话自然分辨出了云厚的想法,忖度着问道:“皇上想怎么做呢?”
“朕仔细想了想,他说的也有理,久腾本来就是业儿的姐夫,民间的传言自然也有人云亦云地可能。现下已经处死了久腾,也算是对他的警告了。”云厚虽是在和千伶说话,却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内心交战。
238.燕鸿过后莺归去3
千伶知道云厚早晚会做出这决定,一点也不惊讶地笑道:“皇上说的是,毕竟是骨肉相连的亲人,什么话都能摊开来说个明白,不必横生间隙,让彼此心中都觉得难受。”
与其让云厚自己做决定,还不如她来帮忙推波助澜,反而会让他念着她的体贴。至于云业出来以后的事,千伶自然早有安排。
云厚感慨地叹道:“是啊,究竟是血浓于水,可朕不知业儿是否容得下他的兄弟们,朕多希望孩子们能好好相处,共同兴盛云昭国那!”这话一出,千伶几乎确信云厚还是想将皇位传给云业,她明白自己必须头也不回地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皇上,您要相信禄浔王,他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
云厚的面上浮现出欣慰和感动,犹豫不决的他似乎正需要一个人坚定他心中的想法。“希望如此罢,朕过几日就将业儿放出来。”
听到这话,千伶终是免不了敛起笑容,凝重地望着穿过窗棂投射进来的阳光陷入了沉思。
“伶儿?”
“是……”
“在想什么呢,朕刚问你,洛儿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
“洛王的婚事?”
云厚拍拍千伶的肩膀笑道:“是啊,如今皇后不在,后宫的事也没有人掌管,本想交给雁儿,可她虽年长你几岁却没有你沉稳可靠,朕寻思着现下就由你来代理后宫诸事罢。”
千伶犹豫了一下,为难道:“这……后宫还有静妃姐姐与柔妃姐姐,臣妾若是掌管后宫,怕是不能服众。”
云厚不在意地说道:“她们两个毕竟也四十多岁了,没有这么多精力来管理后宫了,你若是觉得一个人管不过来,朕可以让雁儿帮帮你。”
千伶淡淡一笑,恭顺地颔首说道;“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厚满意地点点头,和气地笑道:“上回给洛儿指了婚,朕想着尽快把好事办了。”
千伶想了想,微微蹙眉道:“皇后娘娘仍在服丧期间,此时办喜事会不会不妥?”
云厚皱着眉头撇了撇嘴,“她本来就是带罪之身,没有褫夺她的封号已是恩赐,无须顾虑太多。”
见他如此反应,千伶便从善如流道:“是,那么臣妾就替洛王将亲事筹办起来。”
云厚笑意不改,“嗯,办的隆重一些罢,朕也许久没有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了。”
千伶的眼眸中闪着清澈明净的光辉,“臣妾明白。”
走出雍沂殿,千伶不禁有些恍然,代理掌管后宫,云厚竟然如此的信任她,真正教她感到意外。
十月金秋,凉风微醺。千伶微微叹了口气,迎着凉爽的秋风缓缓向着蕙然宫的方向走去。
“娘娘。”一个醇厚动听的声音蓦然响起。
千伶四下一看,没有人。
“在这。”
千伶抬起头一看,久子瑜正斜斜地坐在宫墙顶上,挑眉注视着她。
一身正红色的锦袍衬得他更是风情万千,一双捉摸不定地桃花媚眼尤显得光艳逼人。
239.燕鸿过后莺归去4
一边的怀素再也忍不住轻声问道:“这不是上次遇到的公子嘛,娘娘,他是谁呀?”
“久家的三少爷。”千伶回头瞥了一眼怀素,见她面色绯红,眼含秋水,正楚楚而立望着久子瑜发起呆来。
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公主……千伶顿感事情棘手,她轻轻推了一下怀素,“怀素,你先回宫吧。”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久子瑜却立即被支开,怀素怅然地嗫嚅道:“我可以陪着娘娘啊……”
千伶抚着她的脸庞好言说道:“听话,你先回去把千鹤的药熬起来。”
她早就把单纯的怀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就算怀素与久子瑜不是亲兄妹,她也希望怀素离他远一点,在她眼里他就像一条危险而斑斓的毒蛇,不是怀素这般心智的女子所能承受的。
“好罢……”怀素恋恋不舍地看了久子瑜一眼,独自往蕙然宫的方向走去。
哄走怀素,千伶仰起头说道:“子瑜,我有事问你。”
久子瑜没有预兆地忽地飞身下来,横抱起千伶飞了起来。落到房顶上,千伶挣开他微微蹙眉道:“为何你跟哥哥一样,总是喜欢在屋顶上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