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子瑜挑着眉难得认真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在下面说话总是隔墙有耳。”
千伶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你这样抱我上来,若是被撞见才是真的有理说不清呢。我只是想问你,久腾已死,久家的家主现在是你吗?”
久子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千伶道:“自然是我。”
“那云安岂不是变成了你的盘中餐?”
久子瑜勾起散漫不羁的笑,“皇后已死,禄浔王入牢,你觉得云安还有什么能耐吗?”
千伶亦欣慰地说道:“你也总算可以替你娘报仇了。”
久子瑜神色复杂地将千伶看了很久,“没有你在幕后布局,我如何能轻而易举地坐到这个位置。这一切都要托你的福,从前倒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厉害的小丫头。”
千伶微微一愣,“你怎知是我……”
“这有何难,”久子瑜掩去了眼底一贯的笑意,黯然道:“我知道你在疑心我出卖了你们,我也知道解释是多余的,是不是从前我骗了你太多?”
“呃……”这话让千伶觉得有几分尴尬,虽然她对待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异常,可他仍敏锐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微妙,这个时刻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管怎么说,我今日都是来谢你的。”久子瑜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闲适样子,说完便转过头走出了几步似要离开。
千伶想也没想就叫住了他,“欸,久子瑜。”
久子瑜缓缓站定并没有回过头来,屋顶上吹来空旷而清爽的风,千伶这才发觉这天气是真的凉了,空气中还隐隐夹带着浓郁的丹桂香气。
“对不起。”千伶站在后面不自觉地喊了出来,其实,经过这几日的分析,她隐隐觉得内应也许另有其人。
等了很久,久子瑜才幽幽地说道:“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罢。”
240.细算浮生千万绪1
千伶闻言微微一怔,是啊,从第一次遇到开始,她对他的话从来只敢信几分,如今被他一言点穿,她却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久子瑜仍是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黯哑,“可是,我却把没有人知道的秘密,独独告诉了你一个人。”
“这世上,我最相信的人,便是你。”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顺着风清晰地传到千伶的耳中,连同一阵沁人心脾的丹桂香气一同渗入五脏六腑。
说完,他稳稳地沿着屋檐飞粱一步步走远,再没有回头。
千伶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有几分愧意,久子瑜的身世也确实凄惨,有爹不能相认,有娘不能孝顺,从小到大在云安的凌辱中长大,他的性子变得玩世不恭也可说是情有可原。至少他对自己,也算是一片赤诚吧。说起来,千伶的确有几分感动,可感动又能如何,她终究还是心系着久子玄。
叹完气,她才赫然发现自己仍站在屋顶上,怎么办?她可不会武功啊。这该死的久子瑜……
千伶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猛然想起了脖子上挂的暗哨,云离不是说吹一下就会高手来保护自己么?她决定试试看。
她拉起银链抓住哨子,使劲吹了几下却吹不出任何声音,她无奈地坐了下来,心中暗叹云离备置的物品果然信不过。
这下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她站在房顶上狼狈地呼喊求救么。
这时,身边突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伶儿,你怎么在这里?”
千伶没有回头就本能地脱口而出,“哥哥?!”
“我听到哨音了,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竟是你。”云洛穿着一身黛绿暗纹长袍,好看的俊眉微微蹙起,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目中写满了疑惑和担忧。
千伶又捞起暗哨吹了几下,惊讶地说道:“你听得到?为何我什么都听不到?”
云洛淡然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这暗哨的音频很特别,没练过这门武功的人是听不到的,只有我和我的人才听的到。”
千伶了然地说道:“喔,原来是这样,这个是云离给我的,那我以后经常可以吹这个哨子联络哥哥嘛?”
云洛微微点头道:“可以,就算我没听到,我的人也会来找你,若有事便可以吩咐他们。”
千伶将这块水滴状的玉石握在手心里开心地笑道:“这个真不错。”
“你还没告诉我,在这里做什么?”
“被久子瑜带上来的,刚和他说了几句话……”
云洛这才松开了眉,拍着千伶的肩膀放心地说道:“没事就好。”
“哥哥,我刚从雍沂殿回来,皇上要我替你早点把喜事办了,你那里也准备下罢。”
云洛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别过头去略显无奈地说道:“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届时人到就行了。”
千伶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准备的当然是大事。”
云洛睨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可有计划?”
千伶凑近云洛轻声耳语,“嗯。云业就要出天牢了,届时……”
241.细算浮生千万绪2
金秋十月就这么仓皇而过,这半个月里千鹤的身子还是没有半点起色,千伶为了她不惜坚持使用最珍贵的药物,其中几味药物与每日给皇上服用的人参乌鸡汤几乎相同。
天气虽然越来越凉,阖宫上下的气氛倒是越来越热烈,人人都在期待着洛王的婚事能给冷寂苍凉的皇宫带来几分喜气,哪怕是天牢中的云业,此刻也是翘首企盼着,因为云厚已经放出话来,让云业在牢中自我反省直到云洛成婚的那日。
怀素回过头来灿烂一笑,“娘娘,挂上了这红色的幔带,咱们蕙然宫都焕然一新呢!”
千伶抬头一看,红色的幔带迎着风飘飘摇摇,在暗沉的天边划出一道绚目的色彩。
这十一月的天空已经灰暗了许多时日,但愿哥哥成亲那天会有个好天气罢。
千鹤也望着飘扬的红色幔带沉思半晌,忍不住问道:“伶儿,让哥哥娶常娅那种人,真的妥当吗?”
通过这半个多月的调理,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千鹤虚弱的体质,但她的气色已然恢复了很多,塌陷的两颊也渐渐平复,现下看起来虽瘦,倒也有了几分人形。
千伶扶着她轻轻一笑,“姐姐,哥哥自会有分寸,我们不必替他担心。”
千鹤轻轻地笑了起来,“你看我,整日待在蕙然宫都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等身子好了,我真要出去走走,整日闷在宫里只能绣绣花,实在太无趣了。”
千伶按着千鹤的手臂,温言笑道:“好,好,如果安然过了这阵子,我们可以回千家村走走。”
千鹤微微皱了皱眉,“那还是不要了罢,会勾起伤心的过去呢。”
说到这个,千伶黯然伤神道:“其实当年爹娘的尸首都没有及时收殓,如果重回千家村,可以给爹娘立个衣冠冢。”
千鹤点头,“好,那说定了……”
怀素走上前来道:“娘娘,雁妃娘娘请你去一同商讨洛王的婚宴事宜。”
千伶朝怀素一笑,“好,我马上就去。”复又转回头看着千鹤叮嘱道:“姐姐, 你就在河边散散心,有事就唤怀素。”
“嗯。”
五日后。
天还没亮,千伶就已经醒了过来,不知为何,她心中隐约觉得今日非比寻常,云业已被关押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任何应对,今日的喜宴表面上看起来热闹融融,暗地里又会酝酿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秋日的清晨有些许凉意,千伶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稳了稳心神便下了床。
“娘娘起这么早?这才卯时呀。”怀素搓着手哈着气从外面走进来,“今年十一月竟然这般冷。”
千伶朝着怀素淡淡一笑,“春夏越热,秋冬就越冷。”
怀素睁大眼睛想了想道:“好像还真是呐,今年春夏就比往常热。”
“好了,快替我装扮吧,今日是大喜日子,就给我也找一件颜色艳丽的衣裳吧。”
“娘娘是该试试看艳色的衣裳了,每日都是淡色,皇上看久了也要腻呢。”
242.细算浮生千万绪3
怀素对着橱里的衣裳左看右看,最后抽出一件桃红色的裙子笑道:“就这件罢,今日天气应该不错,想来是能衬出这颜色。”
千伶微微笑着算做默许,任由怀素给她悉心装扮起来。
过了一会千鹤都起床了,看到梳妆台前的千伶不禁笑道:“伶儿,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千伶看着镜子中的千鹤灿然一笑:“姐姐也要好好装扮一下,我让馥儿来伺候你。”
千鹤倒也不推辞,呵呵一笑道:“好。”
喜宴的时间定在正午时,地点则是宫中专门用来宴请宾客、观看表演的邺月台。
千伶带着千鹤、怀素最早来到了邺月台,此刻时辰尚早还未有什么宾客前来,千伶便开始在现场巡查起来。
此次宴请的宾客数量极多,有本朝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更有外国的使节和民间的巨贾,因此她特意将宾客的座位设置成大圆桌,摒弃了原先一人一桌的宴席规制,以便于宾客之间交流感情,亦可以节约开支。
当然,只有皇上仍是例外的,云厚的专座设置在众圆桌的中心位置,既可以接受众人朝拜,又不至于离众人太远。
这场婚宴从表演布置、菜式菜谱、宾客名册等大小事都是由千伶全程策划监管,一来是不负云厚所托,二来是自己哥哥的事,她自然是要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了。
千鹤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没话找话道:“伶儿,哥哥这一下子娶了两个新娘,他现下可是在迎亲?”
千伶转回头温和笑道:“是啊,像钟眉这样身份的大小姐,又是正妻,礼数自然是要周全的。”
千鹤扑哧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那常娅岂不是没她什么事了?”
千伶赞同地点头道:“如何不是呢?常娅身份与钟大小姐自然是千差万别,待会只能在宾客席中巴巴地看着了。”
在门第极为森严的云昭国,正妻与小妾的地位可谓是云泥之别,明媒正娶的大夫人享有三书六聘,所有的礼节程序是需要一一完成的,而小妾连个简陋的婚礼仪式都不能给,今日这样一同迎娶的情况就会是常娅全程看着云洛迎娶钟眉,而她自己就跟一个外人一样坐于宾客之中观礼。
千鹤撇撇嘴不屑道:“她自以为身份高贵,看不起神医村的村民,现下在钟大小姐面前还不是低到尘埃里。”
千伶拉过千鹤的手笑道:“所以说,坏事做尽必然报应不爽,古话自是有他的道理。”
千鹤压低声音冷然道:“伶儿,你真能忍,她从前这么对你,还杀了这么多人,你竟还肯让她做嫂子,我是怎么想都觉得气愤!”
千伶敛了笑意,轻声却坚持道:“姐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何苦跟哥哥的前途过不去呢。”
千鹤拍拍千伶的肩膀,信服地嗔道:“你说的总是有理。”
千伶花了几个时辰认真地检查了婚宴的各项准备工作,待到一切完毕,渐渐有宾客络绎不绝地来到了邺月台。
243.细算浮生千万绪4
云离今天亦是一身喜气洋洋的枣红色锦袍,他偏着头盯着千伶,明亮照人的笑容尤显得璀璨生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生动地挂在嘴边轻轻跳跃,“伶儿,今日恰似一朵娇艳欲滴地牡丹啊,真正是国色天香。”
千伶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啊,还是叫我一声妃母吧!被人抓到把柄,还不知会怎么死呢!”
云离仍是笑意不改,指着千伶身后惊喜地笑道:“这是千鹤?如今身子可痊愈了?”
千鹤的小心脏还是被云离光艳四射的笑容给惊到了,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结巴道:“七……殿下,好……好久不见了。”
云离诧异道:“你们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今日不是大好日子吗?伶儿跟我摆脸色,鹤儿也怪怪的。”
千伶一向很了解千鹤,见她对云离的态度有几分不自然,心中也能明白几分。她索性将千鹤推给云离,“好啦,我还有事要忙,姐姐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千伶想,他们如今见一面也甚是难得,不如就为他们制造点机会吧,这是继久子玄之后,姐姐第一次对别的男子暗生情愫,自己自然是要帮她把握住。
只是,姐姐的寿命有限……
想到这里,她也没管云离回的是什么话,索性就转身快步离开,她怕自己待在他们身边会忍不住流泪。姐姐已经十八岁了,好不容易倾心一个男子,却又要忍受病痛之苦,甚至命不久矣……她要如何才能帮姐姐真正得到幸福呢?!
远离了他们,她欣慰的看到云离颇有绅士态度的将千鹤邀请入座,而邺月台的入口则不停的走进宾客,钟眉的亲哥哥钟铭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宾收礼。
很快就要到正午吉时,宾客们皆已入座,千伶看到了一个让她精神一凛的人——云业。
云业在牢中待了近一个月,如今看起来依旧容光焕发,似乎皇后之死,天牢之劫都没有将他击垮,现下他面不改色地与众文武百官谈笑风生,属于他曾经的辉煌似乎转眼又回来了。
“皇上驾到。”
听到这声嘹亮而充满震慑力的通报,众人皆停下正在谈笑的话题,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邺月台的入口。
云厚身穿明黄色帝王龙袍,由左右宫人搀扶着缓缓地走了过来。
在场众人霎时跪倒在地,齐呼皇上万岁。
云厚抬起手,雍容笑道:“众爱卿平身,今日是洛王的大喜日子,各位随意一些。”说着,他往中间的专座走来,在众人的视线中掀袍坐下,并用手势示意大家坐下。
宾客们陆续坐下,云厚左右看了看,朗声笑道:“吉时快到了,怎么不见洛王和新娘啊?”
钟铭忙颔首答道:“启禀皇上,洛王和迎亲队伍马上就到。”
正说话间,邺月台的入口处就传来一阵充满喜气的唢呐乐声,千伶心中一动,随着众人的目光一同看了过去。
云洛一身玄色冕服,骑在一匹头戴花绫的白马身上,远远看去风度翩翩,优雅而飘逸。
244.散似秋云无觅处1
千伶还未将他看个清楚,身边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压低了声音道:“千伶,我有事与你说。”
她站的地方是整个邺月台不起眼的偏僻处,稍后她还要监督整个婚宴的流程,以确保各个环节顺利进行,因此她并不同于普通宾客一般入座观礼。可大家都忙着观看云洛的迎亲队伍,并没什么人注意到身在角落里的她。此刻却有人站在身边直呼她的名字,不禁让她心中一凛,忙转过头去看向此人。
千伶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微微蹙眉道:“常江,何事在这里不能说吗?”
“我知道你在这里有要事,可我亦有要事与你说,快快随我来罢。”常江语速极快,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转身便先行走进了旁边的一间戏馆。
邺月台是一个用来宴请宾客的四四方方空旷广场,而两边则是数间戏馆,以供皇帝后妃在此处听曲看戏。
千伶犹豫了一下,终是随着常江走进了其中一间戏馆。而不远处,一个目光由惊讶变成了惊恐,瞳孔骤然剧缩。
走进戏馆,千伶顺势掩上门,外面的喧闹声顿时隔绝,这间戏馆里面空旷无声,中间是没有房顶采光良好的演出舞台,阳光直直地射在四方的舞台上,更显得周围观众台一片漆黑。千伶左右看了看,见常江正站在不远处,便自顾自说道:“常江,此处已经无人了,有事就快说罢,我还有事要忙呢。”
常江突然转过身来,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了千伶面前。
千伶心中一紧,却仍失笑道:“原来你神神秘秘地叫我过来,是为了让我看你如今的身手?”
见他不言不语,千伶笑着补充道:“看来仅仅几个月,你的身手已然不凡。”
见他仍不说话,千伶收了笑意,温言劝说道:“我知道,你对哥哥娶常娅有意见,可是人活在世上,有些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你看,我亦身不由己地成了个娘娘,谁又知道我心中的苦呢……”
常江突然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搁在千伶的脖颈间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为了禄浔王,今日就是要你的命!”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脸,这一刻却有着她根本无法辨认的陌生。
不对,记忆中的常江绝对不是这样的,千伶眼中的常江永远是善良而淳朴的。
「“千伶,快来!我们去玩啦!”
“千伶!千伶!今日我们一起去采药吧!”
“千伶!你又做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啦?”
“千伶,洛哥哥真好,他教我读书写字!以后我长大了,也要跟洛哥哥一样!”」
记忆中那个救了她和哥哥的善良热情的常江,那个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牙齿的肤色黝黑的常江,那个总是笑得肆无忌惮没心没肺的常江,那个总是缠着她给他讲故事、陪他一起玩的天真烂漫的常江。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常娅推下山崖时,常江那声嘶力竭,抽空心肺的呼喊声,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声音,那时的他,明明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
245.散似秋云无觅处2
千伶没有挣扎,只长长地叹了口气,无限惘然地低声道:“常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常江刚想开口说什么,一声惊恐的嗓音在两人背后蓦然响起:“常江?!”
两人本能地循声看去,常娅睁圆了杏眼面孔煞白,正指着常江浑身发抖。
常江看清常娅的瞬间,便将千伶重重地推在地上,闪身而前将匕首又对准了常娅,似乎比起千伶来他更为忌惮常娅。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千伶坐在地上摸索到自己颈间的银链,准确地抓到暗哨用尽全力吹了一下,在场的人,哪怕是包括千伶自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并不确定是否真能有人听到。
千伶攥着暗哨心中默默祈祷,快来人救命呐!
与此同时,常江已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常娅的胸前,这画面是这样的熟悉,千伶心中惶然,眼前精光一闪,一切的前因后果瞬间对应了起来。
千伶望着他熟悉的背影,却在这一刻觉得他陌生得似乎自己从来就没认识过他。
常江,为什么?!
常江用力拔出匕首,常娅惨叫一声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鲜血如同汩汩流淌的小溪,分成几缕却又顺着地势汇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安静又恬和。
常江转过头来,这次是迎着光的方向,千伶这才发觉他的表情是如此的狰狞可怖,他黝黑的面色里泛着些许青色,正阴恻恻地向她走来。
“千伶,你本不会死,我也不想杀你,可你……”
“常江,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曾一起度过两年的快乐时光?那些日子天空永远是晴朗无云,无忧忧虑的我们大笑着奔跑在森林里……”
“是,你以为我为何放过你一次?我从来就不想杀你,可没想到你是这般有能耐,现下必须得杀你了!要怪,就怪你自己罢!”
“常江,很多误会我们都可以摊开来说,你为何执意要杀人?我们是好朋友啊!”
「“千伶,我们是好朋友啊!”
“当然了,我和常江是最好的朋友!”
“那我们就在大树上刻上这些字吧,只要大树在,我们就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那就找一棵银杏树吧,它的寿命可有几千年呢!”
“好主意!”」
常江的身子明显一滞,他圆圆的眼睛盯着千伶细细看了半晌,似乎记忆中那个鸟语花香的午后又重回到了眼前,两个小小的身躯在一棵银杏树干上费力地刻上几个字——常江与千伶永远是好朋友。
千伶目光一扫,看到常江背后走上来几个人,她连忙压制住心中的狂喜,泪光莹莹凄惨道:“常江,我去了以后,就将我埋葬在那棵银杏树下罢,伶儿这些年颠沛流离已然别无所求,只求死后安宁……”
常江听到这话心中一软,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可随即他又清醒过来,嘴里喃喃念着,“你必须死……你一定得死……”
说话间,他举起手中那把尤带着常娅血痕的匕首向着千伶的胸口狠狠地扎去。
246.散似秋云无觅处3
“噗!”
千伶感到面上丝丝凉意,往常江的脸上看去,他原本就滚圆的眼珠现在更是惊恐地凸现,看起来甚是骇人。他喷了一口鲜血,厚厚的嘴唇更是被映染成殷红一片。
常江不可置信地从喉间迸出一个嘶哑的字,“谁……”他想回头看看是谁杀了他,可头扭到一半却再没有力气继续,只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久子瑜踢了踢地上的常江,确认他死透了才看向千伶,慵懒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关切,“没事吧?”
千伶整了整衣裙,感激地一笑,“你也能听出这暗哨的声音?”
久子瑜不紧不慢地勾唇一笑,“不然我怎么跟你哥哥联系。”
千伶皱眉看着地上常江的尸首,庆幸道:“还好你来了,差一点我就死了。”
久子瑜双手抱胸,挑眉说道:“现在你还怀疑我吗?”
千伶瞥到脚底的流淌而来的鲜血,这才想起来常娅被刺中在地,她连忙俯身去探查常娅的鼻息,“快别说这个了,让你的人救救常娅吧,她还有气!”
久子瑜一动不动,轻描淡写地瞄了常娅一眼,“她死了不也罪有应得么,你确定要救她?”
千伶咬着牙坚定道:“是,要救她!”
“好罢好罢,真拿你没办法。”久子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对贴身侍卫道:“你,抱着她回韶沁殿,找个太医来诊治。”
千伶站起身,突然似想起什么,面色凝重道:“外头的情况还好吗?”
“我进来的时候,云业正在给皇上敬酒。”
千伶闻言脸色骤变,目光一寒沉声说道:“不好!”说完,她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久子瑜转头指着常江对身边的下人说道:“仔细搜他的身,然后把尸体带走。”
“是。”
千伶跑回邺月台广场,所有的人都往中间围拢,场面哄闹不堪。
“皇上怎么了?!”
“皇上突然嘴唇发紫,昏过去了!”
“快,宣太医!!!”
千伶从鼎沸的人声中隐隐约约捕捉到这些关键的信息,她本能地拨开人群往里走去。“请让一让,本宫是伶妃娘娘。”
人群里突然有人盛气凌人说道:“哼,伶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闻这话,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说话者云业的身上。
千伶用沉静的目光看着云业,波澜不惊地问道:“本宫如何大胆了?!”
云业指着千伶横眉说道:“一定是你在杯盏中做了手脚,害得父皇中毒!你想害死他!”
千伶面色不惊地说道:“禄浔王有何证据?”
云业高傲地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证据便是你是此次婚宴的监管负责人,如今出了事自然也是你下的手!”
听了这话,四周顿时传来一些人的纷纷议论,支持云业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是啊……禄浔王推测有理。”
“禄浔王所言极是呐。”
云业微微勾起嘴角,极其满意地说道:“来人,将这心狠手辣的女人抓起来。”他身边的下人顺势准备上前架住千伶。
247.散似秋云无觅处4
千伶沉着脸阻止道:“等等!现下太医还在赶来的途中,谁都不知皇上究竟为何会突然昏厥,而禄浔王却已知道杯盏中有毒,这可不能不说是未卜先知呢。”
听闻这句话,身边的人们皆垂首思虑起来。
有人摸着下巴半天想不出话来,“这……”
有人立时讪讪地改口道:“禄浔王也仅仅是推测而已……”
自从皇后和久腾死后,凤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站在云业这边,这个时候他只得佯装公正的说道:“此事确实可疑,相信禄浔王也仅仅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
云业冷哼一声,“就是,本王推测你这种毒妇也就这点伎俩而已。”
云离上前一步道:“五哥莫要无理无据凭空揣测,伶妃娘娘究竟是长辈,理当尊敬。”
云业冷睨了云离一眼,嘲弄地说道:“哟,七弟还是这么正义凛然啊。现下父皇都这般模样了,你竟还偏袒一个民间妖女?”
云离刚想开口说话,久子瑜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手里举着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中间刻着楷书字体的祥云殿三个大字,下方则是一个常字。他将令牌左右展示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各位,这是什么?”
“这……”祥云殿是云业的寝宫,他一看到常江的令牌竟在久子瑜手中,登时脸色一白,心道这该死的村夫终究还是不能信任,原来至始至终都在哄骗他,如今竟然出卖了自己。
久子瑜没等云业说出所以然来,就自顾自继续解说道:“这是禄浔王府上的通行令,就是从此人身上搜到的。”说着,他的几个手下将常江的尸首抬了上来。
众人看到鲜血淋漓的尸体皆是脸色惊慌,云业更是心中无底,思忖着究竟发生了何事,常江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要刺杀千伶,为何他自己反而先死了。虽然心里发虚,但他面上仍然凶巴巴地喊道:“那又如何?!”
久子瑜牵出一个倾倒众生笑容,指着常江说道:“此人名叫常江,是禄浔王的手下,臣下从他身上还搜到了半瓶毒药,如果要知道此毒药与皇上中毒的症状是否相同,找个囚犯来试试就知道了。”
云业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珠,强自镇定地说道:“就算有令牌,也不能说明他就是本王的人!更不能证明是本王指使他下毒的吧?!”
久子瑜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人刚才劫持了伶妃娘娘,如果不是臣下及时赶到,娘娘现在就已经送了命。至于他为何劫持娘娘,想必在座诸人都了然于心了吧!”
一直静立在侧的云洛突然启口冷冷道:“这是要造成娘娘畏罪自尽的假象,娘娘变成尸首自然无法替自己申辩,下毒弑君的罪名便落实了,这是一桩一石二鸟的完美嫁祸栽赃。害死父皇,嫁祸妃母,五哥这是迫不及待要坐皇位了?”
被戳中真相,云业涨红着脸癫狂地吼道:“不是!你们胡扯!”
千伶静静地注视着云业,淡淡一笑道:“是真的,本宫亲耳听到此人口口声声说要为了禄浔王而杀本宫。”
248.挽断罗衣留不住1
云业猛地转过身来指着千伶怒吼道:“现下任由你信口雌黄,有谁会信!”
千伶云淡风轻地说道:“本宫自然有证人。此歹徒穷凶极恶,将跟随前来的洛王新人常娅刺伤在地,只要等她一醒来便是证人,现下就请禄浔王稍安勿躁,别挡住太医救皇上。”
云业这才发觉太医已经赶到,而他正挡着云厚跟前妨碍了太医的诊治,这才讪讪地挪开身子,横了千伶一眼地说道:“本王会怕你吗?父皇最疼我,反而会相信你么?”
千伶并不理睬他,只上前询问太医的诊断结果。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道:“这毒药虽然很烈,但皇上体内似有一股抗力将它抵挡,此刻虽暂时昏阙,但性命应是无虞。”
千伶登时明白过来,自己日日给云厚喝的人参乌鸡汤里所含的几味珍稀药品刚好有一味是这种毒药的解药,如果是康健的人,也许根本不会毒发,正因为是云厚这样的残躯才会压制不住而暂时晕厥。
如果真是她揣测的那样,那么应当是最好的情况,倘若皇上果真一命呜呼,现下便是云业与云洛你死我活的皇位争夺战,届时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也许都会上演一番腥风血雨,那真正是千伶所不愿看到的。
千伶微微点头,“来人,快扶皇上回雍沂殿,一切等皇上醒过来之后定夺罢。”
身边有人赞同地附和道:“是啊,到底是皇上的身子要紧。”
马上便有几个宫人上前将云厚抬上轿辇,千伶亦陪同在侧打算一同回到雍沂殿。
凤和顺势看向众臣提议道:“我等是不是也该一同去等着皇上醒来呐。”
千伶心知他是不放心自己独自守在皇上身边,便转头淡然道:“那就请众大臣一同来雍沂殿等候吧。”
人群中的童雁也投来焦急的眼光,千伶走近她低声说道:“回韶沁殿照顾常娅罢,她受了很重的伤。”
童雁颦着秀眉嗫嚅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千伶不置可否地轻声道:“有空再与你细说罢。”
雍沂殿内。
云厚躺了几个时辰,跪了一地的皇子重臣也早已经等得焦躁不耐。
千伶坐在床沿,看到云厚的眼睫微微颤动,便试探地轻声喊道:“皇上?”
“嗯?”云厚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千伶将云厚扶坐起来,柔声道:“皇上,您中毒了。”
云厚双眼一寒,“中毒?”
千伶重重地点了点头,肃然道:“是,有人下毒想谋害皇上。”
“谁?!”
“禄浔王。”
一直跪在地上的云业听到此言,站起身指着千伶不忿地说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千伶并未理会,只以平和的语气说道:“皇上,如今人都在这了,臣妾就将您中毒的前因后果说与您听罢。”
云厚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臣,急切地说道:“好,你快说。”
千伶便把刚才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因她说的客观而全面,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无言反驳。
249.挽断罗衣留不住2
云业终于忍不住大声辩解道:“父皇,不是这样的!这个名叫常江的侍卫其实是七弟府上的人,他假意投靠于我,就是为了今日嫁祸于我。”
云离得知常江叛变已经心情很差,如今被反咬一口则更是怒气冲天,他语气不善地说道:“为了嫁祸你,还需要特地去杀伶妃娘娘?那他究竟是想要嫁祸伶妃娘娘还是嫁祸你?”
云业斜睨了他一眼,哼道:“那就要问你了,常江的主子可是你。”
这话把云离顿时呛得哑口无言,一时间虽然气愤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云厚听完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看向千伶,“那个名叫常江的侍卫真的差点将你杀了?”
千伶后怕地说道:“是啊,倘若不是常娅替臣妾挡了一点时间,久子瑜又敏锐地发现了此人不善,及时赶到救人,那么臣妾此刻必死无疑。”
云厚眯着眼睛失望地指着云离,喝道:“离儿,你!”
云离忙拼命摇手,“父皇,不是孩儿啊!”
千伶思忖皇上果然是还是很疼爱云业,竟然本能地偏向他,忙补充道:“皇上,那个侍卫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禄浔王而杀臣妾的。”
云业傲然道:“哼,这便是七弟的狠毒之处,杀伶妃娘娘,嫁祸给儿臣,害死父皇,一举多得。”
云厚听了此言,浑浊的眼睛顿时变得极为锐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狠厉道:“离儿,还说不是你?!”
偏云离又无从替自己辩驳,千伶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心中亦不免有些焦急。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就是云业的诡计,偏偏怎么说都是云业的理,千伶不得不承认实际上云业也确是有几分才能,至少在耍赖和诡辩上已到达巅峰,撒起谎来自是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久子瑜突然颔首作辑道:“皇上,可否容臣下说几句?”
“你说罢。”
久子瑜得到了云厚的准许便启口道:“这名叫做常江的侍卫,仅仅只是一个小侍卫,却在垣城有一座极为奢侈的隐秘宅院,据臣下暗中调查发现,这座宅院原本是禄浔王的产业,院中所有的下人也都是以禄浔王的名头购得的。”
云离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忙替自己辩解道:“是,儿臣的侍卫俸禄皆很低,完全不可能买得起如此豪宅,如果说唯一有可能的情况,那就是此人早已投靠到禄浔王手下!”
他这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千伶心中暗道云离在这般紧急的情形下倒还算是思路敏捷。
一直未曾开口的云洛也加了一句,“这便不难解释他有祥云殿的令牌,就算是七弟栽赃嫁祸,要弄到这令牌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自始至终云洛都鲜少开口,千伶则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在这个敏感的当口,越是低调反而越不会引起人的注意,而云洛现下身份重要,更是不能轻易被人抓到把柄。
云业动情地看向云厚,眼神真挚地说道:“父皇,儿臣说过,是他假意投靠儿臣才骗得这些财物!儿臣是无辜的!请您明鉴呐!”
250.挽断罗衣留不住3
云厚看看云业,再看看云离,目光霎时迷惘起来。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虽说更疼爱云业一些,可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都有几分道理,这下真让他很难判断。
久子瑜散淡地一笑,慵懒地说道:“禄浔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么?那么臣下就只能将您与常江的契约书展示出来,此书一式两份,一份在常江的隐秘宅院找到,另一份则是在祥云殿内找到。”
众人皆看向那两张契约书,上面写明了只要常江将皇上毒杀,顺利嫁祸到千伶身上的话,许诺未来正二品以上的官职随他挑选。
白纸黑字,两人签名,签章一应俱全,这样有力的证据赫然呈现,云业实在是无法抵赖。
见事迹败露,云业气急败坏地指着久子瑜道:“你……偷偷潜到本王府中,该当何罪!”但他心中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要知道无论是祥云殿还是常江的别院都有自己派去的高手保护着,怎么会被这久子瑜轻易地拿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久子瑜仍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若不这么做,又怎能让真相公之于众?”
说到这里,云业是凶手的事实已经昭然若揭,他的额间微微冒汗,心砰砰乱跳地偷偷瞟向云厚。他忍不住暗暗悔恨,早知道就不听信幕僚们的话,若不用这个法子陷害千伶毒杀父皇,也许自己还能多活一些时日,运气好的话难说没有机会坐上皇位,非要筹划这么一个极险的方案,如今不就栽上了么。
千伶却知道,今日云业差点就能成功,因为只要她在云厚身边一天,就有的是办法让他坐不上皇位,所以,云业唯一的机会就是今日让常江诱杀自己。她固然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微不足道却善良纯真的救命恩人常江会出卖她,可是,这一切却被不露声色的久子瑜抓住了端倪,原来他早就在私下查到了常江的情况,却并不将一切告知自己,难道就是在等云业有所动作?
此刻千伶甚至确信,今日她就是没吹那只哨子,久子瑜亦会带人来救,因为他早就对常江起了疑心。
云厚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云业的目光慢慢变得痛惜而失望,他一直都很偏爱这个儿子,可偏偏他就是不争气。
父子俩目光一对,总是有几分亲情流露在眼中,到底是骨肉之情,云厚竟忍不住为云业开脱罪行,“这毒药似乎并不致命?为何朕并无任何不适?”
千伶恭谨而肯定地答道:“皇上,这毒药奇毒无比。”
云厚疑惑地看向她,“那为何朕没有一点事呢?”
千伶轻淡一笑,“依臣妾猜测,那是因为臣妾每日给您服用的人参乌鸡汤乃是多种名贵药材熬制的,喝了不仅可以延年益寿,振作精神,且其中有一味药还是这种毒药的解药,因此皇上才能侥幸生还。”
云厚听了以后脸色剧变,睁大双目骇然惊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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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点一点头,提议道:“千真万确,久子瑜手中还有从那侍卫身上搜到的半瓶毒药,可以找两名死囚来试验一下,一名只服毒药,另一名先服臣妾的人参乌鸡汤,再服毒药。”
云厚默然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有理。那便试一下吧。”
片刻之后,两名死囚犯就被押了上来,千伶也派人回蕙然宫取了每日都会熬制的参汤来。
一个囚犯服下了参汤,一个囚犯没有服,久子瑜给两人分别灌下从常江身上搜出来的毒药,果然如千伶所说,没有服下参汤的那个立即脸色发黑,唇色发青,眼睛圆睁,捂住肚子倒地抽搐,大约就抽搐了不超过十下,就喷了一地的鲜血,死状惨不忍睹。身边的另一个死囚虽然没事,却仍是被吓得神情呆滞,瑟瑟发抖。
云厚看完全过程,忍住喉头的不适,别过头去半晌无声。
众人也不敢说话,皆低着头望着地面各怀心事。
良久以后,云厚仍是没有转过头来,他的声音颤抖而悲伤,“褫夺禄浔王的封号,贬为庶人,从此以后永久拘禁在祥云殿,不得出来一步。”云厚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要云业的命,虽然,他曾想要自己的命。
云业这般识相的人物终是知道大势已去,颓然地重重跪地,语速极慢地说道:“谢,父皇……”
凤和见云厚忍有几分不舍,便上前恳切地说道:“皇上,禄浔王终究是年少无知,被奸猾的下人所蛊惑……”
还未等他说完,云厚就冷冷地打断他,“凤和,你这太尉还想不想当,是不是想陪他一起拘禁?”他叹一口气,“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却想要弑父篡位?朕不知道他究竟是太无知还是太狠毒……看来他的性子还是跟他娘如出一辙。”
凤和仍不死心,“皇上……”
云厚举起手再次打断,“这次没有要他的命,是因为子不教父之过,朕终究有几分责任。至于求情,就不用再说了。”
凤和见云厚已是心灰意冷,知道他们的父子之情也就断绝于此了,便只好摇摇头不再做声。
云厚甩甩手,心灰意冷地说道:“都下去罢,朕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是。”
走出雍沂殿,众人眼见云业被侍卫押走,却没有人再想说一句话,经过了今日的事,不管是云洛这边的人,还是云业这边的人,皆倍感心力交瘁。
直到远离了云业的人,千伶才把走在前面的久子瑜叫住,“子瑜……”
久子瑜站定在原地,却没有转过身来,他用轻佻的语气笑道:“要跟我道歉,还是道谢?”
千伶愣了愣,随即走到他的面前,略有愧色地淡淡笑道:“既要向你道歉,也要向你道谢。”
久子瑜偏着头笑意盎然,“你只需向我道歉就行,我说过,谢这个字我久子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