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离走上前拍拍久子瑜的肩,朗朗一笑道:“子瑜,那我就不客气了啊,以后大不了出去的时候都算我请客。”
252.烂醉花间应有数1
云洛亦点头道:“今日若不是子瑜在,这瞬息万变的局势真是难说会变成怎样。只是,你为何不早点说呢?”
这个问题同样是千伶想问的,三人皆齐齐的看向久子瑜等着他的答案。
久子瑜佯装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不要开玩笑了罢,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说?”
其实他们心中都懂得,久子瑜不说,每个人都不知情,就不会有所防范,才会让云业有机可乘。届时事情才能顺利而自然的发展下去,云业犯下的罪越大,坠落的距离越高,跌的也就更惨。
云洛蹙着好看的剑眉,冷然道:“你就不怕伶儿真被杀了?”
久子瑜眼波流转,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有我在,就凭常江这几个月学的三脚猫功夫还想在我眼皮底下杀人?”
云离似笑非笑地说道:“常娅不就是在你眼皮底下被刺伤了吗?”
久子瑜眼神微冷,淡淡道:“那是我故意不想救她。”
被他们这么一说,千伶猛然记起常娅的安危,急道:“说到常娅,我要去韶沁殿看看她,不知她能不能活下来!”
云洛将她一把拉住,寒声道:“就让她死了罢,也省的日后我再下手。”
千伶凝起眉目,“我还有话要问她!”
听到这话,云洛只好放开手由她去了。
韶沁殿内,常娅已经服了药,并由太医包扎好伤口,现下已经睡了几个时辰。
千伶望着庭院内红似火的枫叶,不禁想到了常娅和玉颜胸前被鲜血染透的颜色,常江,杀人的手法竟然如此一致。
常江,你为何会变成一个杀人狂魔?在千伶的记忆中,他永远只是一个憨厚单纯的小孩子,心思纯净得就像一块透明玻璃,她只要看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记忆真正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没有人不在变,就连千伶自己,不也渐渐地变得果敢而坚强吗?她隐隐地觉得,常江的改变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这个原因常娅会知道。
“伶妃娘娘安好,请跟奴婢来。”韶沁殿的下人已经很熟悉千伶来这里找童雁,无须向主子通报,直接带进去即可。
童雁此刻仍守在常娅身边,常娅虽勉勉强强保住了命,却也难说能活多久,也许就同千鹤一样命不久矣。
常娅虽然受了重伤,神智却仍很清楚,“姐姐……你去休息一下吧……”
童雁白皙的面色此刻更是苍白如纸,她惊魂甫定地叹道:“这真是太可怕了!那恶徒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常娅眼中慢慢充盈了泪水,哀恸地说道:“姐姐,这说来话长……”
“娘娘,伶妃娘娘到了。”
这声通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千伶的神色中带了一抹焦虑,看向童雁道:“常娅如何?”
童雁隽秀的嘴角微微带了几分幽黯,低低地说道:“她算是勉强活了下来……”
千伶点点头,坐到常娅的床沿边轻轻说道:“常娅,可还难受?”
常娅见是千伶,眼中顿时覆上一层水汽,“是……”
千伶微微一笑,“我带了一些止痛药草来,等下让人熬了给你喝下。”
253.烂醉花间应有数2
常娅费力地笑了笑,“谢谢……”停了停,她面带几分愧色地说道:“从前的事……究竟是我的错,对不起……”
千伶缓缓地摇了摇头,“从前的事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为何要将整个神医村屠杀,甚至不惜弑杀父母?”
常娅荒芜的眼底突然布满了震惊,“什么?!咳咳……我将神医村……屠杀?!”
见她如此反应,千伶亦心中一惊,“难道,不是你?”
常娅忍着剧痛,痛苦地哀声道:“不是我!是常……常江啊!”
千伶身躯一震,“什么?!”
常娅紧紧抓住千伶的手,咬着牙说道:“我并不知道常江已经来到宫中……今日我见到他与你说话……便想也不想地跟了过来……他很可怕,他是杀人狂魔……”
千伶亦覆上她的手,迫切地说道:“神医村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告诉我。”
常娅闭上眼睛,眼角慢慢滑落一滴泪,沉痛地说道:“现下能说出神医村真相的……怕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见她身心俱受重创,千伶也不禁对她生出几分怜惜来。
等了片刻,常娅幽幽地启口说道:“我娘她长得温婉动人……我爹平日里也甚为疼她,家里的大小活总是一手包办……因而她比起村子里同龄的女子来说年轻许多,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千伶附和道:“你娘的确气质非凡,貌美可人。”
常娅睁开眼睛,目光直直都望着床顶,“不知从何时开始,常江很喜欢到我家中来……他与我同岁,旁人自然是以为是他看上了我,实则是看上了我娘……”
千伶讶然道:“竟会有这种事?”
常娅极力地忍着泪,断断续续地说道:“常江情窦初开,却喜欢上了我娘……某日趁我与爹不在,便强行将娘玷污了……事情败露以后,按照神医村的族规是绞死常江……可是常江的娘实在太疼爱他,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潜进医尊的住处救下了他。常江死里逃生心理却发生了变化,他觉得村子里的人竟然不念旧情想要他的命,便恶向胆边生……他自制了巨毒投在村中的水源里,几乎毒死村里所有人……常江的娘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害死了包括丈夫与大儿子在内的所有人,神智也就出了问题……常江对我娘做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我便劝娘不要继续待在神医村,她让我带上信物先去找到外公,回头再派人去接爹和她……可没想到,我带着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只看到幕幕惨象……你可知道,站在遍地尸首的村里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时常江已经带着他的娘一路逃了出去,从此我便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今日竟然在宫中再遇……我本想提醒你,他是一个杀人狂魔,却没想到他居然学会了武功……”
听完这个故事,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的童雁都听懂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怔怔地看着常娅,无法置信地说道:“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般凶残的人。”
“常江是我的救命恩人,却没想到……他如今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
本章题外话:(以下不计入正文字数)
有关常江是内应,以及他才是屠杀神医村的凶手,有没有人事先猜到了呢~~~\(≧▽≦)/~ 国庆期间可能会更的比较慢,大概每天一更,因为我会出去旅游几天~~国庆以后会恢复~~先跟大家说抱歉勒,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_^ )/~~
254.烂醉花间应有数3
分别的这六年时间,真的改变了太多人,千伶也终于忍不住落泪,却任由它们滴滴滑落,就让它们去祭奠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神医村,去慰藉那些无辜的灵魂,去追忆那些纯真美好的小时光,去埋葬那些不堪入目的真相。
那遮天蔽日的茫茫原始密林里,某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上,也许千年以后仍镌刻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常江与千伶永远是好朋友”。
世事无常,谁能预料?
当夜,千伶独自坐在蕙然宫的湖边吹着凉凉的风,常江活灵活现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要不要,去屋顶上发呆?”
转头一看,一身墨色的云洛置身在这浓重的夜色里,与粼光潋滟的水面相映成辉,就像一副清幽恬淡的意境画。
千伶用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他,含笑道:“要。”
屋顶上的风也更大一些,两人静静坐着沉寂了很久,千伶缓缓启口道:“哥哥去看过常婶了吗?”
“是。”云洛的语气平静无波,似乎一点也不奇怪她会猜到他去看过常婶。
“常婶还好吗?”
“嘴里一直在叫阿江,应该是想见常江了。”
“宅院已被没收,常婶现在住哪里?”
“住到我之前给他们安置的小院里去了,我派人照顾着呢,你放心罢。”
“嗯,常婶她总也是无辜的。”千伶不会忘记当年的常婶告诉自己无须生分客气,尽管把神医村当自己家时那和气温善的笑容,转眼数年,她却已经失去了家园丈夫孩子,甚至落得疯疯癫癫。
云洛从常婶的胡言乱语中也依稀分辨出一些头绪,想到千伶今日刚去见过常娅,没等她提起便先行问道: “神医村灭村之事,究竟是不是常娅所为?”
千伶沉沉地叹了口气,“不是。”
云洛眉梢一挑,沉声问道:“那便是常江了?”
千伶便将常娅诉说的有关神医村的故事原原本本跟云洛讲了一遍,她说的很慢,甚至比常娅讲的还要慢,似乎一边在讲,脑中一边在勾画出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如此讲完,她似乎也感同身受了这场劫难的始末,而始作俑者竟是她最为信任熟悉的常江,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一切的一切是常娅所为。
云洛并未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只平静地说道:“常娅说的,也许都是事实。”
千伶低低地“嗯”了一声道:“我也这么认为。”想了想,她又问道:“你说常江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自然极为惜命,见我被押入天牢,觉得跟着我必然是前景惨淡,那个时候我确实没有五哥有希望。”云洛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映出了一整片绚丽的星空,他望着天边的方向定定出神,语气如水一般清冷淡然。
“所以,常江才这么反对你娶常娅,他害怕你的势力会越来越强。”知道云洛的性子极为压抑,哪怕是愤怒悲伤也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千伶侧着头注视他,试探地问道:“哥哥可是在难过?”
255.烂醉花间应有数4
“不难过。”云洛转过头来,脉脉月光下勾勒出如此清俊的容颜,他牵起无论何时都微微上扬的嘴角,声音却变得冷冽而低沉,“那是他的选择,怪不得我。”
“我很难过。”千伶含着泪攥住他的衣袖,上好的丝滑锦缎经了风,触感有些凉。进宫以后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今日她却特别想哭,努力了这几个月,在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之后,终于成功了大半。只是,除了激动和庆幸,更是为了姐姐和常江不值,明明大家都可以一同幸福的过下去,如今却死的死伤的伤,成为梗在心头的一根尖刺,时时提醒着她这一段并不想记住的权位之争。
云洛轻轻将她揽进怀中,一贯清冷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淡淡的温柔,“我知道,想哭就哭罢。”
他虽给人冰凉彻骨的感觉,可他的怀抱比想象中的要温暖很多,在这凉凉的秋风里,千伶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这是继久子玄死后,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渗入心肺的浓浓暖意,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捂得最热的一床锦被,给人从头到脚的安稳保护。
在他的怀里,她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带着几分悔恨和无助,“他杀了那么多人……到最后自己也落得一片惨淡,又是何苦……如果我可以劝劝他就好了。”
云洛轻轻地拍拍她的背,淡淡的温柔中仍带着几分他独有的冷冽,“有些人,真不是你可以劝得动的,伶儿,我知道因为他是常江,所以才会对你震动这么大,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早就不是那个你认识的常江了,他变了。”
“是,他把姐姐害苦了。”千伶知道他说的很对,六年时间究竟是物是人非,有些改变看似匪夷所思,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是因为邪恶的种子哪怕埋得再深,只要得到一丁点水分的滋润便会潜滋暗长,终有一日破土而出。
云洛低低地轻叹一口气,“是啊,鹤儿又何其无辜。”
千伶沉吟片刻,正起身子看着云洛认真道:“姐姐的日子不多,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我看姐姐挺喜欢云离,哥哥不如撮合一下?”
云洛微微有些讶异,“鹤儿喜欢离儿?”
“很奇怪吗?”
云洛想了想,谨慎道:“不是,只是怕离儿并不中意鹤儿,到时冷落了她,反而令她更为难受。”
千伶掩饰心中酸楚,浅浅一笑道:“姐姐不过数年时间,只求他在她有生之年能费一些精神好好对姐姐,我们也会感激他一辈子。”
云洛究竟还是心疼千鹤,他点点头道:“好罢,有机会我去问问他的意思。”
“还有,哥哥原谅常娅罢。”今日与常娅相谈解除了误会,她心底里已经原谅了她,如今常娅也是一具残躯,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
云洛凛着眉,眼神变得疏离而淡漠,盯着千伶一字一顿地说道:“伤害过你的人,我不可能原谅。”
千伶眼中闪着怜惜与同情,深深地看向他劝道:“从前她还小并不懂事,如今命不久矣,就让她好好度过余生吧,等伤好一些就接到你的宫里,她毕竟已经是你的人了。”
256.池塘水绿风微暖1
云洛冷幽的眼神终是渐渐变得柔和,他带着几分妥协的意味叹道:“她来了以后,我只能答应你不杀她。”
“对了,钟大小姐可合你意?”
那日婚宴虽说并不圆满,可于情于理来说云洛却总是已经将钟眉娶过了门。
云洛别过头去,冰雪般寒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道:“我还未正眼看过她。”
千伶想也没想脱口说道:“我瞧着钟大小姐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你就这般冷落她?”
云洛从来都像一口深井一般不露声色沉静无波,此刻却语气艰涩地说道:“我答应娶她已是破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千伶面露疲色地摆摆手,“随你罢,反正,我已经无心再管太多了。”
她真的觉得很累,这短短的几个月不仅劳心伤神,还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突然袭来的阴谋诡计、生离死别,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钢丝上一样危险,而下面是刀山火海,一旦跌落必定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正因为太累了,她好想这个冬季就这么沉沉地睡过去,就像冬眠的刺猬一样蜷缩起来,是不是只要捱过这个秋冬,明年的春天就会锦绣芳菲?
听到这话,云洛霎时就明白过来她是觉得累了,怎么会不累呢,连他都觉得疲惫万分,可是这日日夜夜,他又何曾放松过?如今黑夜前的黎明即将到来,他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将身边的人儿重新揽到怀里,轻柔的声音就像是一曲宁静而恬和的摇篮曲,“累的话,就在哥哥怀里睡一会罢……”
他的手掌很是温热,就像襁褓中的她被爹爹千满抱着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温馨的的安全感,她满足的一笑,乖乖地枕在云洛的怀中竟然真的沉沉睡去了,就像五岁那年在院子后面的草丛里,晒着暖暖的阳光,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规律而又有力的心跳,造了一个又一个好梦。那时才是真正无忧无虑纯粹的美好,不似如今,在这秋风大作的黑洞洞的夜里,唯有他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仍真实存在,至于别的,可能全部都早已失去。
人生莫不是在得到和失去中悲欢哀乐,只有云洛,十四年来未曾离开半步,哪怕是在千伶看不到的地方,依然坚定而执着地守护着她。他为她留着自己的肩膀,留着不会移开的目光,留着一颗完完整整的心。
这一年的冬季来的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冬至时分已经白雪皑皑,一场大雪已经洋洋洒洒下了好几日,整个蕙然宫的湖面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往日娇艳的樱花树也像是穿上了一件白雪外衣。
蕙然宫里正烤着暖融融的火炉,千伶倚在榻上安静地看着书,千鹤在一边同样安静地忙活着手中的绣活。
怀素如同一团火一般冲了进来,却带进了一阵屋外的寒气,她喜气洋洋地说道:“娘娘,娘娘,我刚去冰层上跳了跳,今年的这湖面的冰层又硬又厚,实在是很好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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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她说道:“你呀,又不是没见过下雪,怎么这么兴奋呀?”
“娘娘你不知道,我在蕙然宫待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冰层,这才敢去湖上走走呢!娘娘也一起去罢,走到湖中央看雪景很美呢!”
千鹤的眼里也绽放了几分神采,她索性将绣品收了起来,站起来笑道:“我也想去看看呢,从前在山里鲜有下雪的时候。”
千伶找来一件呢子大氅给千鹤披上,“姐姐,外面凉的很,你要出去得多加点衣服。”
千鹤拉紧大氅,笑嗔道:“行啦,我已经裹得跟个粽子似了。”
千伶歪着脑袋想了想,“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致,我索性就做个好玩的东西。”
千鹤听了越发高兴起来,“好哇,伶儿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千伶神神秘秘地灿然一笑,“这就去找宫里的工匠来,我要让他们打磨一些东西!”
宫中的能工巧匠自然是数量不凡,千伶为了抓紧时间一连找了好几个来,其实她要做的东西就是这个世界从未有人见过的溜冰鞋。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四个轮子用坚固的岩石打磨而成,固定用的零部件用铜铁敲制,再命人特制一双保暖而又轻便的鞋子,一双稍稍有些笨重的溜冰鞋倒也勉强成型了。
怀素撑着下巴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鞋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千伶弯下身穿上溜冰鞋,白皙的脸庞上绽放着神采飞扬的笑意,“你们看好了!”
自从解除了云业的危机,千伶的心境总算是放松了许多,近些日子新配了个药方,把千鹤也愈加调理得白嫩起来,今日又穿上了久违的溜冰鞋,心情自然是格外舒畅。
毕竟也是十几年没有溜过冰了,她小心地扶着墙试了试鞋子的平衡,心里暗忖这皇宫里的工匠手艺真正不一般,这么复杂的玩意仅凭自己描述了一下,竟做得分毫不差。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她很快便记起了要领,自由自在地滑动了起来。
怀素目不转睛地看着千伶滑来滑去,奇道:“这究竟是什么鞋子,竟然可以使人健步如飞?!”
千鹤扶着墙亦不解地说道:“给鞋子装上四个轮子,好像马车一样呢。”
千伶回眸一笑美得动人心魂,“这个鞋子呀,在地上还不算快,你们看——”
只见她顺势滑进了湖面,她的动作稳健轻灵,像一只展翅飞在海面上滑翔的水鸟,只稍稍一用力就带出了远远的距离,手脚并用配合着身体的平衡,就像是一个飞舞的精灵。半透明的冰面上映出她淡黄色的衣裙颜色,背上的白色狐裘披风随着滑动的方向往后扬起,清灵的笑声,嫩红的笑颜,水天之间的银白世界。
怀素拍着手一蹦三尺高,“哇,真是太好玩了,我也想玩啊!”她身边的千鹤虽然面容中仍透着几分虚弱,却也笑得极为开怀。
千伶滑了几圈最终以一个漂亮的转身急刹停在了两人面前,白里透红的脸庞上一对清澈明净的眼眸熠熠生辉,秀气的鼻尖冻得微微有些红,看起来却格外清甜可人,她看着怀素千鹤以及蕙然宫一众下人大笑道:“谁也想来试试看?”
258.池塘水绿风微暖3
众人皆饶有兴致地观看,可真要亲自上阵还是有些退缩,毕竟在这光滑的冰面上摔个几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有怀素举着手边跳边大声的叫着:“娘娘,我我我!我要试!”
千伶神色欢快,滑到怀素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好!不过你第一次穿上它可是要摔倒的喔。”
怀素昂着头勇敢地说道:“我不怕!”
不怕是一码事,可这湖面可是货真价实的冰面,摔得严重难保不会出事,千伶便命人给怀素的关节处绑上厚厚棉布和木条作为护膝和护腕,如此严加防护之后才让她穿上溜冰鞋。
怀素由千伶牢牢地扶着,脚底仍是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她花容失色地惊叫着,“啊……娘娘,我要摔了!”
一旁的千鹤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目光跟随着两人担心地说道:“慢点慢点……”
“怀素,不要怕摔,身子微微向前倾一点,保持好重心。”千伶一边扶着怀素,一边在她耳边耐心地指导。
怀素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是……”
“就是这样,现在试着双脚保持八字,滑动起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在千伶的悉心教导下怀素学的很快,没多久就可以晃晃悠悠独自在冰上前进起来了,她回过头来开心地笑道:“娘娘,千鹤,我会溜冰了!”
千鹤抿着嘴盈盈一笑,“看好前面,小心摔着!”
正说着,怀素就一个踉跄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倒在地,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呀!”
这一下摔得真正吃痛,千伶与千鹤忙跑上去查看她的情况,怀素苦兮兮地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腰臀,嘴里直叫痛死了。
千鹤一边试图去扶她,一边笑道:“你呀,让你看着点吧,护膝护腕不够,我看等下还得让工匠为你做一个护臀。”
怀素揉着自己的腰娇嗔道:“唉哟,我都摔成这样了,你还嘲笑我……”
千伶站在另一边扶着她,半安慰半鼓励道:“这溜冰的功夫就是千摔百练才能成就的,你不要担心,我有活血化瘀的药膏,到时给你抹上就行。”
怀素强撑着站了起来,看向千伶期盼地说道:“娘娘,这双鞋送我好不好?我一定要好好练,练到像你一样厉害!”
千伶想也不想就点头同意,“可以,等下让工匠再多做几双,让咱们蕙然宫想学溜冰的人都可以穿上。有这么一个冰湖,可真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呢。”
千鹤有几分期待有几分怯怯地问道:“我可以学吗?”
千伶想了想说道:“姐姐最近恢复的还不错,学了锻炼锻炼身子也是甚好,只是……”
千鹤闻言急急地问道:“只是什么呀?”
“只是,姐姐不仅需要护膝护腕,还需要带上护臀护腰,你这身子可不比怀素,不能随意摔着!”
怀素亲昵地拍拍千鹤笑道:“哈哈!看来,我还没用上护臀,倒是千鹤你要先用上了。”
千鹤白了她一眼笑嗔道:“你就笑罢,等你再摔几个跟头,看你还得意。”
……
这个冬季虽然寒冷彻骨,千伶过得倒还算安稳平和,这一年虽说发生了太多的事,却总算在年尾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温暖和希望。
259.池塘水绿风微暖4
又是一年除夕夜,宫中的除夕宴会似乎再没有往日热闹了,整个宴席上听到最多的便是云厚的咳嗽声,众人除了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吉利话,自然是不敢多言。
千伶已经坐到了云厚的左边,那是皇后从前坐的位置,这个位置彰显了她如今身份地位早已不再一般,后宫诸事几乎是她说了算,虽然没有封成皇后,可底下的人们究竟还是心知肚明的,向她请安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恭敬,蕙然宫也不再寂静,前来串门巴结的人也比从前多了很多。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皇上大限将至,是个明白人都看得出来,此刻柔妃古秀澜心中暗忖等到云厚一死,这伶妃就会变成一个空壳,而她究竟是丞相之女。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爹爹古庆,虽然她不太了解众皇子中谁比较有希望继位,但总也盼着自己家里能出个皇后,毕竟以古丞相的势力,培植一名自家的皇后还是颇有希望的。倘若真能如她所愿,那么风水轮流转,也终于能轮到她古秀澜威风一把了。
今日云洛是带着钟眉出席的除夕宴,常娅虽说已经搬到了洛云殿,可是这两个月来几乎日日卧病在床,基本上未迈出房门半步。云洛对两位夫人的态度倒是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全都是不理不睬,别说是对话交谈,就是连看一眼都欠奉。常娅还未来的时候,钟眉以为是自己招了云洛的讨厌,自是有几分颓丧难过,可待的时间长了,自然也能听到下人们议论有关云洛的冰冷性子,再加上眼见他对重病的常娅也是这副爱理不理的淡漠样子,心下便安慰了几分,时不时主动去关心一下常娅这个同是天涯沦落的人。
皇帝云厚的面色很差,这段日子千伶几乎是天天熬着人参乌鸡汤,每日分两次送去给他服用,虽说勉强捱到了春节,千伶心里却知道,他这身子终究是拖不下去了。
云厚抿了一口水,却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咳咳咳……”
千伶忙伸手替他抚着背顺气,轻柔地说道:“皇上,慢点。”
钟祥起身举杯朗声笑道:“伶妃娘娘果然如传闻中贤良淑德,有她在皇上身边照顾,臣等就放心了!”北疆的形势暂且安稳,老将钟祥便从北疆赶回来过春节,他也真正是许多年没有回过垣城了。
古秀澜接过话茬,笑意款款地说道:“臣妾听说伶妃妹妹制作了一种跑得很快的鞋子,如今阖宫上下几乎是人尽皆知了吧。”
千伶清浅一笑,“是,它叫溜冰鞋,臣妾见冬日里大伙都慵懒不堪,穿上此鞋多作运动可以强身健体,提精助眠。”
古秀澜似笑非笑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是皇宫并不是民间,这一滑起来就是衣裙掀扬的,后宫的女子怎能如此不知廉耻呢?”
古秀澜这种不算聪明的人,千伶并不想得罪她,让她占点口舌的便宜也就罢了,若因此还让她觉得心头有快意,那千伶自然也是顺水推舟。
260.记得玉真初见面1
可是一旁的云厚却沉下脸不悦地哼道:“柔妃,朕亲眼见过伶妃她们溜冰,朕觉得很好,并没什么伤风败俗的地方,要不是朕身子不爽,朕也想去溜冰。”
连皇上都提倡溜冰,古秀澜自然又是吃了个瘪,只得讪讪地笑道:“臣妾妇人之见,自然上不了台面……”
“咳咳咳咳……”
见云厚的脸色越来越黯,千伶思忖这样的场面他怕是无力应付了,便凑近他低低地建议道:“皇上,要不要回雍沂殿歇着?”
云厚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捂着心口勉力说道:“好罢。诸位爱卿尽管继续,朕先回宫休息了。”
在众人的俯首跪拜下,千伶搀着云厚回到了雍沂殿。
雍沂殿里随时生着温暖的火炉,在这样一个寒气逼人的天气里,千伶心知云厚这般身子的人实在不宜折腾,可是除夕宴会上皇上不到场又会让众人猜测纷纷,实在令人为难。
千伶悉心服侍云厚宽衣入睡,并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沿处含笑道:“皇上,今日天凉,您就早点歇着罢。”
云厚猛然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别走,陪朕说说话。”
千伶回身又坐了下来,温言道:“臣妾不走,皇上想说什么?”
云厚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帐幔半晌,才缓缓说道:“给朕唱首歌罢,朕从前很喜欢听然儿唱歌,却从没有听你唱过歌。”
此刻,整个云昭国的百姓们正与亲人朋友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在欢天喜地的守岁中共同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在菩萨面前烧香拜佛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可儿女满堂的一国之君云厚却躺在这么一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雍沂殿,忍受着病痛与孤独的折磨。千伶望着他,仿佛能从那张苍老不堪的脸上看到他意气风发的过往,这一瞬间勾起了她心中的思绪万千。有一首歌如同倾泻的暖流,很自然地就流过她的心田,她缓缓地启口,用最轻柔的嗓音唱了起来: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还是那些往日时光。
虽然穷得只剩下快乐,
身上穿着旧衣裳。
海拉尔多雪的冬天,
传来三套车的歌唱。
伊敏河旁温柔的夏夜,
手风琴声在飘荡。
如今我们变了模样,
为了生活天天奔忙。
但是只要想起往日时光,
你的眼睛就会发亮。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还是那些往日时光。
朋友们举起了啤酒,
桌上只有半根香肠。
我们曾是最好的伙伴,
共同分享欢乐悲伤。
我们总唱啊朋友再见,
还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虽然我们变了模样,
生命依然充满渴望。
假如能够回到往日时光,
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虽然我们变了模样,
生命依然充满渴望。
假如能够回到往日时光,
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假如能够回到往日时光,
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这首歌本来就温柔安静,在这么一个冷寂的夜里唱起来更是听起来空灵而有意境,不远处是人们狂欢的高歌,除夕宴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似乎人们转身就把重病的老皇帝遗忘了。千伶唱着唱着,清亮的眼中也霎时聚集了浓浓的氤氲。
261.记得玉真初见面2
在千伶的记忆中,前世的种种除了压抑和恐惧,很少有让她觉得珍贵的回忆,所以在这首歌里,她只看到了有关久子玄的影子,慢慢忆起了住在久府的清闲日子,那时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的阴谋,只有寒草园数不清的花花草草,以及久子玄白衣胜雪的淡淡笑容。
画面一转,五岁那年靠在云洛胸口沉沉睡着的暖暖四月天,六岁那年云洛昏迷整整三天终于醒来的微凉清晨,八岁那年与云洛站在神医村的最高处遥望千家村方向的某个下午……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画面她竟然仍记的这么清楚,有关云洛的一颦一笑,只言片语,其实从来就住在心里未曾遗忘过。
云厚浑厚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千伶的遐思,“虽然穷得只剩下快乐,身上穿着旧衣裳。伶儿,那是从前的你吗?”云厚一直闭着眼睛没有说过话,千伶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毕竟这首歌确实安详宁静,作为催眠曲也无妨。
“正是臣妾,穿着娘做的粗布裙,带着姐姐绣的棉帕,吃着爹爹亲手种的农作物,看着哥哥从集市上淘回来的书,日子过得幸福而简单。”这句话千伶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亲人们最深切的思念。
“朕在想象那样一个你,穿着粗布裙,却笑得清新脱俗,如同山中精灵一般。”云厚朝着千伶慈爱地一笑,那笑容的味道里有几分神似千满,千伶突然觉得,自己天天陪在他的身边,似乎早已把眼前的老人当成了长辈一般敬重。
停了一会,云厚又说道:“虽然这首歌有些地方朕听不懂,但是有一句正唱中了朕心中所想。假如能够回到往日时光,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游离,似乎早就不属于这里。
千伶了然地问道:“皇上可是想念然儿姐姐了?”
云厚缓缓地叹了口气,悲怆地说道:“嗯。很想她,有时就想马上去找她,只是这世间仍有太多朕不放下的东西。”
“皇上可是在忧心国家大事?”
云厚的眼神又重新有了聚焦,他不由得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虽说云昭国已经安定了百年,可仍有太多的内忧外患让朕心中难安。”
千伶微笑着安慰道:“皇上莫担心,还有那么多文武百官呢,他们自然都会替你分忧。”
云厚不忿地哼了声,“他们有何用!上回南疆之事他们是怎么说的?一个个让朕收兵送城,幸好洛儿争气,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千伶沉吟道:“洛王确实有胆略,臣妾认为,这样的人才乃是云昭国的兴邦之本。”
云厚深以为然地说道:“没错,看来朕真的应该好好想想该把这皇位传给谁,从前也有人向朕提出立太子事宜,可是朕一直都没有允诺。太子就像一个靶子,目标大,很容易就招来杀身之祸。”
千伶想了想,还是温然劝道:“但是古往今来,帝皇若是不替太子铺平道路,能顺利登基的太子怕也是屈指可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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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厚颇感意外地看了千伶一眼道:“说的没错,可是云昭国历经千辛万苦征战数十年才好不容易有此安稳,朕实在迫切的希望有一个能力卓绝的儿子能真正胜任这个位置,而不是仅仅依靠朕为他铺路。毕竟,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必须学会独自应付某些狼子野心的臣子,以及其他国家虎视眈眈的目光。”
听了此言,千伶心忖能够得上资格的怕也就只有云洛与云业了,云洛行事沉稳周密,善于隐忍和用人,云业除了母家优势,自身也颇有魄力以及一呼百应的豪气,当然,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久子瑜。久子瑜的身世并没有放到台面上,因此自然是无人考虑过他,但是千伶心里却知道,久子瑜为人阴狠无情,诡异难测,在一众皇子中论能力也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
千伶点点头,淡淡笑道:“皇上说的极是,只是臣妾觉得人并非天生就会应付各种困难,后天的培养也很重要,钢铁尤需百炼,何况是人呢?”
云厚微微垂眸思虑片刻才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看来朕应该让他早点接手朝政之事了。”
千伶顺势问道:“皇上心中可已有人选了?”
云厚倒也不避讳地说道:“实际上朕确实最喜爱业儿,可是他的娘是皇后,朕不可能让唐家一手遮天,所以一直在暗中肃清唐家的势力,以保他继位以后不会被外戚篡权,可是他究竟还是负了朕的一番苦心。如今,朕还有一个备选,那就是洛儿,洛儿的胆魄朕很欣赏,且为人宠辱不惊,又出生在民间,自然是更懂得百姓疾苦。”
既是夸赞云洛的,千伶自然是从善如流地笑道:“皇上英明。”
可她心中却是暗暗一惊,自己一步步将唐婉除去,却也正暗合了云厚的意思,只是这么一来云业那边倒先乱了阵脚,以为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其实自己不过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根本的原因还是云厚忌惮皇后身后那庞大的势力,倘若不是云业实在得宠,怕是云厚都懒得去做这些削弱唐家的费神事罢,毕竟权势超过唐家的重臣还有不少。
云厚自顾自继续说道:“五年以前,朕刚寻到他的时候就已在着意培养,因他来自民间毫无背景,朕当时就找了几个靠得住的臣子辅佐他,朕就怕业儿这边出岔子,现在看来实在是做对了一件事。”
千伶细心地捕捉到了云厚眼中的伤痛,感慨道:“云业他如此伤皇上的心,皇上怕是很难过吧。”
云厚苦苦一笑,“最初是难过,可现在已是心灰意冷,你可知爱之深,痛之切的道理么。”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继续说道:“不过现下是反而觉得庆幸,他这么做倒让朕看清了他有着残暴的性子,若真是做了一国之君,怕是百姓之灾,云昭国之祸哪!”
千伶并不发表意见,只柔顺地问道:“臣妾也希望云昭国国泰民安,对了,明日还要祭祖,皇上是否早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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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厚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是有些累了,只是能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千伶柔声劝道:“今儿是喜庆的日子,皇上放宽心,不管是身子还是云昭国都会越来越好的。”
云厚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只淡淡说道:“托你吉言罢。你就坐在这里,等朕睡着了再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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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二十一年,立春,云昭国皇帝云厚驾崩,时年五十一岁。
枝头的新芽已经抽出了鲜嫩的绿,昨日还坚固的湖面似乎就在一夜之间瞬间消融,金色的锦锂又重新游曳在碧绿的水中,春的气息突然就吹送到了人间。树枝房顶上的白雪外衣刚刚褪去,由于皇上驾崩而使得整个皇宫又镀上了一层洁白的颜色,一身素白丧服的千伶站在义兴殿前,终于泪湿衣襟。
她进宫已有十个多月,她眼中的云厚虽然偶尔也会因为个人私情而对某些事情的判断产生偏颇,可说到底云厚仍然算得上是一个勤政爱民,重情重义的好皇帝。
身边的怀素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八年来,她终是没能承欢膝下,没能叫他一声父皇,甚至没能仔仔细细地看他一眼。
千伶抱过怀素僵硬的身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说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又心系国家和人民,一定会有上天庇佑,助他早登极乐的。”
怀素伏在千伶的怀里嘤嘤哭泣,“娘娘,怀素知道他身子不是很好,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这,这让怀素情何以堪呐!”
千伶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经是尽了所有的能力去救他,就是太医们替云厚诊断了以后只会黯然摇头的时候,她至少替云厚多续了一个季度的命。
千伶携着怀素走入义兴殿内,殿中停放着一口金丝香楠制作的棺木,一众后妃臣子整整齐齐地跪左边,人人身着刺目的白色丧服,皇子公主们则身穿白色孝服齐齐跪在右边痛哭流涕。
以云昭国最重孝道的传统来说,此时此刻正是他们表现的机会,若是能哭得声音洪亮,哭得蓬头垢面,甚至哭昏过去,那自然是能赢得旁人赞许的目光。
千伶扫视了一下众人,发现云业还是未能获得守丧的资格,应是仍在祥云殿被禁锢着,最疼爱他的人如今逝去,他便是再无一丝希望了罢。
往左一看,久子瑜跪倒在臣子之中,他的头垂得很低,千伶看不清他的表情,猜想他也许心中也很难受,他和怀素一样到死都未能与云厚相认,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再往右看,云洛跪在众皇子之首,从来不穿白衣的他竟也能给人几分温雅的气质,只是一双泛红的凤目里充盈着悲伤与寒气,那种冷冽的感觉让人很远就能感受到。
264.重头歌韵响琤琮1
云离此刻哭得面红耳赤,他从小就不是得宠的孩子,娘也不过是个死得很早且不起眼的才人,但到底是父子连心,此刻的他看起来颇为伤心。
千伶走到童雁左边跪了下来,她转头看到是千伶,便低低地问道:“怎么来这么晚?”
千伶若无其事地说道:“被一些小事耽搁了。”
说完,她心里却浮现了昨日云厚临终的遗言。
「伶儿,等朕一走,云昭国必有大乱,届时……」
童雁敛眉正色的话语打断了千伶的思绪,“马上就要到时辰宣读遗诏了,这可是事关紧要的时刻。”
在云昭国,皇帝驾崩后十二小时正点必须宣读遗诏,如果已立太子,那基本上只是说一些训导的废话,过一下流程即可;如果未立太子,那么遗诏上写的就是新帝的人选。现下众臣、众皇子齐聚一堂,虽说场面上的哀恸哭泣不可少,可私下人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遗诏的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