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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花妖和叶妖疯狂的想念着彼此,并被痛苦折磨着,在一年的七月,曼珠沙华偷偷的违背了神的规定见了面。那一年的七月,彼岸花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神怪罪了下来,把曼珠沙化打入轮回,并被永远诅咒,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不能相遇。

从此,彼岸花也叫曼珠沙华,是开放在天国的花,它也是唯一开在黄泉路上的花。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香就能想起自己的前世,然后发誓再也不分开,却在下次依旧跌入诅咒的轮回,彼岸花花开彼岸,通向幽冥之狱。破解诅咒的唯一方法是找到真正的曼珠沙华,而它就是两个人的眼泪结成的,并且,要其中一个人所有的血液染红的那朵曼珠沙华。

最后,曼珠和沙华在这一世还是没能在一起,有的时候,可以看到盛放的彼岸花,那鲜红的花朵像一只只对天堂祈祷的手掌,那么虔诚热烈而又绝望的幸福,这像火一样的花儿充满了哀伤却又燃烧着爱情的忠贞。

千伶也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有关曼珠沙华的传说,前世她曾为这个故事流过泪,这一世却觉得这个故事让她完全不敢想起,一想起便会心痛难抑,而那种沉闷地心痛感却又有着异常的熟悉,仿佛她就是故事里的主角一般。

这一切真的是上天与她开的玩笑么?

如果,久子玄还在就好了,那朵洁白的雪莲花会指引她正确的方向,要不然她真怕自己会不断地沉沦,一错再错。

……

燕秋死死盯着秘镜一眼不眨,可看到这里,一向忍耐力极强的他只感到天觉水的剧痛折磨突然排山倒海地袭来,他觉得自己身体如同撕裂一般扭曲,昏迷前他用尽全身心力对小芸说道:“我要见师父……”

小芸没想到刚刚还淡定自如的燕秋会一下子变成这样,忙收好秘镜惊慌地大叫道:“玄仙!玄仙!”

……

次日清晨。

云洛醒来的时候千伶早已不在,凭着对她的了解,他也猜得到她必然是在书房替自己配药方去了,想到今日便要商定出对付傈国的对策,他没有再耽搁便飞回了凌云殿,那里有太监宫女等着伺候他起床,他每日都是这般躲开所有的人的视线,包括千鹤在内。

千伶坐在书房里,却看不进书上的任何一个字,心病还需心药医,云洛的病怕是服下任何神药都无济于事,三年来他就这么日日夜夜地折磨着自己,她近在身边,看在眼里,却对此无能为力。

就像现在,她能做的,不过就是配一个治标不治本的药方来安慰自己,却始终治不好他的心病。

317.芙蓉落尽天涵水2

千鹤突然推门而入,“伶儿,你让我给哥哥熬的药已经熬好了。”

今年二十二岁的千鹤仍然日日住在蕙然宫里,与千伶相依相伴了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已然如同相依的唇齿一般深厚。

千伶放下书,抬起头笑了笑回道:“好,姐姐先温着,我等下就给哥哥送去。”

千鹤本不想打扰她看书,可究竟还是担心云洛的身子,便忍不住问道:“伶儿,哥哥生病了吗?怎么没听说呢。”

千伶忙答道:“哥哥没事,只是最近战事让他操心了,这补药喝了能镇定心绪,有助睡眠。”

千鹤点了点头,又道:“哥哥没事就好,你也要注意身子,我看你是不是毒药的期限快到了,面色一天比一天差。”

千伶默然片刻,“确实不过四五个月了。”

千鹤叹口气面带急色道:“久子瑜回去看他师父也快一个月了还不回来!真担心你的毒能不能顺利得解!”

“姨姐这是想我了么?”

两人身后蓦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久子瑜潇洒地立在书房门口,身上镀了一层朝日笼罩的金色光晕,妖冶的唇角时刻维持着迷人而散漫的笑意,一如五年前晏城集市上的惊鸿一瞥。二十四岁的他比之从前似乎多了几分成熟,可举手投足间的慵懒和不羁似乎仍然挥之不去,时间只不过为他徒增风仪,却无法将他的光芒掩去。

千鹤怔怔地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音:“久……子瑜!”

久子瑜歪着头笑了笑,“放心吧,只要我在,伶儿的毒总能解除。”

千鹤将两人各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讪讪道:“呃,你们聊……我先走了!”

久子瑜好脾气地一笑,颔首道:“姨姐慢走。”

看着千鹤逃一样的离开了书房,千伶失笑地又看向久子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师父可还好?”

刚刚还笑得千娇百媚的久子瑜霎时敛了笑容,黯然而缓慢地说道:“师父仙逝了。”

千伶猛地站起身惊道:“怎会?”

久子瑜走至千伶面前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理,师父虽神功盖世,却也难逃自然法则。”

千伶点点头,温柔安慰道:“他老人家一定羽化成仙,荣登极乐了。”她对久子瑜的师父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位武艺高深,隐逸江湖的道长,久子瑜童年凄惨,幸得师父悉心调教,所以师徒感情应是极深。

久子瑜沉默良久,认真道:“这一个月来我甚为想念你,生死无常,我们都应该珍惜现下来之不易的安宁。”

“你说的是。我更要谢谢你一直在哥哥身边辅助他,为他分忧解难。”这三年来,久子瑜在朝中立功无数,如今可算是云洛的左膀右臂。

久子瑜散淡地一笑,眉宇间却有着极少流露的温情,“都是一家人,虽然我与他同岁,但他还是长了我几个月,他也是我的哥哥。”

千伶感叹地说道:“有时,我还真想不起来,他也是你的哥哥。”

318.芙蓉落尽天涵水3

久子瑜平素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耀眼如星,“他是很多人的皇兄,也是云昭国的希望,我相信他做皇帝,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千伶惊呼道:“子瑜,你竟也会说这样的话?!”记忆中久子瑜曾嘲笑过云洛的改革太过激进,如同自掘坟墓一般最终只是自寻死路。

久子瑜缓缓叹道:“这次南山一行,送走了师父,我也感悟良多。”

“对了,你的师父仙逝,那解毒的武功该如何教授?”千伶记起他曾说过,成婚后一同去南山学这门武功,可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久子瑜不疾不徐,淡定自若地回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师父重病缠身来不及教授,便在临去前将这门武功的真气传给了我,如今解毒无须练功七七四十九天,你只要嫁给我便可消除余毒。”

“如此。”

听到这话千伶竟有一种失望感,事已至此,不管是任何理由怕都无法改变这个婚约,如果有人告诉她,她死了以后云洛的心病会不药而愈,那么她宁愿用死来换哥哥这辈子的幸福安康。在她的字典里,有久子玄,有云洛,有千鹤甚至还有很多人,却偏偏没有她自己和眼前的久子瑜。

“原本我还担心你从来没练过功,若是出个意外没有把功练成的话就麻烦了,如今则是万无一失了。”久子瑜语带庆幸的话在千伶耳边已经变得模糊,她怔怔地回过神来对上他关切的眼光,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同他对话。

千伶回了个勉强的笑容,又劝道:“你刚从南山回来,回府去休息休息吧!”

听到她略带几分关心的话语,久子瑜心中一暖,按着她的肩温言道:“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嗯。”千伶牵起笑容目送他离开,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将笑意凝结,不论他们的结局如何,在感情上,她终是负了他。

等了一个时辰,千伶估算着云洛已经下朝,她便提着熬制好的汤药前往凌云殿。

还未走到近处,远远地有个人跑了过来,千伶仔细一看,原来是小李子。

平日里总是喜气洋洋的小李子今日却满面愁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太妃,您快去劝劝皇上吧!”

千伶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说道:“慢点说,发生了何事?”

小李子拧着眉头急道:“皇上刚刚下旨亲征南疆之战,如今傈国已经不同往昔,皇上亲征怕是有危险呐!”

“我知道了。”看着小李子担忧的面容,千伶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云洛,亲征南疆确实是凶多吉少的决定,傈国敢卷土重来怕是早有布局,云洛这一去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看来,真的要好好劝劝他了。

千伶款款步入凌云殿,室内充盈着熟悉的木兰花香,身穿黑色蟒袍束着发冠的云洛正低头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光洁白皙的额头下是好看的剑眉和长长的睫羽,此刻遮住了他一贯冷淡疏离的双眸。

千伶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喊了一声:“哥。”

319.芙蓉落尽天涵水4

云洛顺势放下手中的笔,扬起绝美的唇淡淡说道:“你来了,我正在等你。”

千伶没有细细思考云洛为何在等她,只顾提起食篮道:“这是为哥哥熬制的药……”

云洛毫不意外地说道:“放着吧,我要告诉你——”

“你要去南疆。”千伶注视着他的双眸,抢在他的前头说了出来。

这瞬间云洛有一刹那的恍惚失神,很快又恢复了常态,骄傲的唇勾起一个魅惑的淡笑,“你已经知道了。”

千伶盈盈一笑,露出一排如同编贝般的整齐洁白牙齿,咬牙切齿地说道:“活腻了吗?”

云洛优雅地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千伶的面前歪着头玩味地笑道:“有点。”

千伶扬起头看着他,他细长而冷冽的凤目此刻也正看着她,他的背后是一整扇窗棂,屋外耀眼的天光投射在他身上,她不知道是敞亮的日光灼了她的眼,还是他那双深远的冰眸让她无法逼视,总之,她慢慢地垂下了头,望着地面久久无言。

该说什么?劝他不要去?给他出主意?或者……

无数念头在脑中流淌而过,最后定格在脑中的念头却只有一个,千伶张了张嘴冒出这么一句话,“我与哥哥一起去!”

云洛听到这句话足足楞了好几秒,他以为她会建议派别人前去,不管是久子瑜还是钟祥,都比他亲征要说得通,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此战不同于三年前,如今已不可能再有汝南国的协助,因为傈国与汝南国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同盟,一同出兵占领云昭国南疆数城,且其野心可能不止于此,加上北疆边境与朔国的战事从未停过,如今局势可谓是一发千钧。

看着她清雅明净的眼瞳里尚有一丝幽怨,他拍拍她的肩好言说道:“别闹,你的婚事近在眼前,与子瑜安安心心地成婚,我既不会派子瑜去南疆,也不会带着你同去。”

千伶哀戚地摇摇头,抓着云洛宽大的袖子说道:“你是不是也想与子玄一样死在南疆?!这战非同小可,我在你身边可以帮你。”

云洛沉静地说道:“生死由天命,数次死里逃生我已经看得很淡,如果我死了,七弟会继承皇位,你守着子瑜好好过日子便可。”

千伶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固执,“哥,每次有难的时候,我都在你的身边,这次也不会例外。”

无论是千家村之变,还是虎兽林之难,或者是后来的皇位之争,寻找玉玺之路,他们都是一同携手走过的,如果说千伶与久子玄是度过了一段平和温馨的日子,那么与云洛在一起的很多时间都是如此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早已习惯了为对方付出,甚至是牺牲自己的生命。

云洛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她,十八岁的她个头已经能够到他的肩膀,看起来不再娇小柔弱,但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气仍然萦绕周身,不点而红的唇角自有一种恬静,清丽出尘的黛眉尤带着一丝浅浅的妩媚。

320.日暮沧波起1

他的记忆里珍藏着她每个年龄段的样子,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如今的模样明明也就看了几年,却让他感到如此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深深烙在了心里。

只是,从小到大她都有自己的主意,要论听话,她怎么都不及千鹤。

“伶儿,不要再冒险,我希望你与鹤儿都能平安幸福。”

——伶儿,我的人生注定充满劫难,惟愿你能替我好好活下去。——

千伶突然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冲他诡秘地一笑,得意道:“哥,十八年来同甘共苦,你甩不掉我!”

——哥哥,我们的人生,走的本来就是同一条路。——

这个动作就像小时候她突然从身边冒出来淘气地抓住他的手一样熟悉,云洛的心顿时一片柔软,他揉着她的脑袋问道:“傻瓜!那婚事怎么办?你的毒怎么办?”

千伶撒娇地笑道:“还有几个月,我想应该来得及。”

云洛似想到了什么,冷幽的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薄冰,“就算我同意,子瑜怕是不会同意。”

千伶笑意不改,“我会想办法跟他说,只要哥哥你同意。”

云洛无奈地叹口气,点着她秀气的鼻尖认真叮嘱道:“那你答应我,无论如何,只要婚期一到就立即回到垣城。”

千伶昂起头毕恭毕敬地敬了个军礼,“是!”

云洛哑然失笑道:“这个奇怪的动作我怎么从未见过,可有什么含义?”

千伶咧开嘴嬉笑道:“代表了服从命令,伶儿一切都听哥哥的!”

“你要是有鹤儿一半听话,我就无须为你操心了。”云洛注视着她笑意盎然的眼底,恍惚地想着两人上一次这么轻松闲聊的时候距今怕是已有一两年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两人的相处不是无尽的沉默就是商议国事,甚少能像从前一样谈笑风生了。

说起千鹤,千伶立即想到了今日来凌云殿的另一件事,“哥哥,姐姐已经二十二岁了,给她择选一名夫婿吧。”

云洛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千鹤的身上,他考虑半晌说道:“这三年来我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合意的人选。”千鹤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相处的时间比千伶还要长,他一直想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夫君,越是谨慎却越是难以定下决断。

千伶想也不想脱口道:“云离。”

云洛蹙着眉忧虑道:“七弟为了雁妃一直未曾娶妻,我怕他不能真心待鹤儿。”

千伶抿着嘴摇摇头,“三年过去,他已经缓过来了,我已经私下问过他,他答应替我们照顾姐姐,毕竟姐姐也没剩几年了……”说到这里,千伶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她心知姐姐孱弱的身子怕是连个孩子都怀不上,难道姐姐的一生真要如此悲惨,连个血脉也留不下来吗?

云洛的心情也霎时沉重起来,他轻抚着千伶的背安慰道:“既然如此,我就下旨早点办了此事,就在我们去南疆前办了吧。”

千伶点点头,“如此甚好。”这样,即使他们在南疆真出了意外,姐姐这最大的牵挂总算能了却。

321.日暮沧波起2

次日云洛颁布圣旨,宫中最得宠的云鹤公主与皇上最亲近的七王云离奉旨成婚。

得到这个消息,众人不免有些失落,无论是民间公主还是七王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管拉拢到哪一个都是好事,可现在偏偏他们两个在一起,真正是浪费资源。

此刻蕙然宫里,千鹤正端坐着任由喜娘和宫人们梳妆打扮,正红色的凤冠霞帔衬得千鹤的肌肤似莲藕般白嫩无暇,娇嫩微翘的嘴唇此刻刚抿过红纸,更显得妩媚明艳。

千伶坐在旁边拉着千鹤的手,两人并不说话交谈,但此刻静静地看着镜中繁忙的景象,眼中都似有泪光闪烁。

姐姐终于要嫁人了,千伶望着千鹤熟悉的笑容,一颗心温暖得像沐浴在日光之下,过去的十八年,那些与姐姐一起笑过哭过的画面,她此生都不会忘记。她紧了紧抓着千鹤的手,心中充满感激。

——感谢上苍赐给我这么一个姐姐。——

千伶心里的话语,千鹤像是听到了一般,抿着嘴颦着眉深深地注视着她,从千鹤眼中盈盈闪烁的水光中,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也仿佛听到了千鹤的心里话。

——伶儿,你也要快乐幸福。——

就算,她们每一个人都注定坎坷的走完这一生,可既然相遇,就要一同快乐相守,哪怕活着的时间并不长久。这,便是乐观的千鹤从小就影响千伶的地方。

千鹤忍住眼泪牵起一个明艳的笑容,“伶儿,此去南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两人从久府到现在相伴十年未曾分离,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千伶总是会听,可她并不打算劝住他们亲征南疆的计划,这是与她一起成长起来的哥哥和妹妹,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们。

“姐姐,宫里的事情就交给云离了。”

云洛一走,国内的事情就会暂时交给云离打理,这三年来云离确实成长得很快,再不是从前那个整天只会骑马玩乐的七皇子了,也许是这些年来的经历,让他终于明白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

千鹤眼中闪过几分自豪,拍拍千伶的手笑道:“你和哥哥放心吧,离一定会做好的。”

见千鹤笑得甚是开怀,千伶也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姐姐好福气,云离真正是个不错的人。”

“你相公不也很好嘛。我希望啊,久子瑜和离都能好好地辅佐哥哥,咱们云昭国越来越强就不用怕朔国和傈国了!”千鹤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这番质朴的语言却说得很是在理。

听到“相公”这词,千伶还是心里一沉,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久子玄这个名字了,自从他战死以后,人们似乎就渐渐将他淡忘了,那个风华绝代,屡立战功的少年将军似乎跟她已经毫无关系。从今往后,她依然住在久府,甚至偶尔可以去梵音院散步,却不是为了见他。

有一个人,曾以为他会是永远,却没想到他只是永远停留在记忆里,仅此而已。

322.日暮沧波起3

千鹤握了握千伶的手,轻柔的声音就像是微风拂面,“想四少爷了吗?”她尽量少的在千伶面前提到久子玄,怕千伶难过,也怕自己难过。

久子玄是千鹤心底里圣洁的神祗,是她少女懵懂时期第一个接触到的男人,偏偏他又是那么优秀。她从来不奢望他的目光,她只愿能跟随着他的目光。

千伶怔怔地望向窗外,这初秋微凉的风仿佛带她回到了十年前刚到晏城的那个午后,过往的记忆如同连绵不断的海潮阵阵袭来,“姐姐,你说子玄若在,如今会是什么模样?”她这句话虽是在问千鹤,实际上却像在自言自语。

“四少爷若是还在,今年就是二十三岁了,一定比从前更成熟更好看呢。”千鹤还是忍不住叫他四少爷,这个叫了十年的称呼已然变成一种情结,怕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千伶闻言惆怅地喃喃自语,“四年……”

四年,思念。

子玄,我们分离了四年,一千多天的日日夜夜。如今,姐姐就要嫁人,我也即将嫁给久子瑜。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我,会用一辈子来思念你,用一辈子来忘记哥哥,用一辈子来陪伴久子瑜。——

千鹤的喜宴办得相当热闹,宫里已经沉寂了很久,近来又被南疆战事所带来的忧虑深深笼罩,能宴请大量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同举杯畅饮,也算是给宫里增添了几分喜色。

云洛冷清的后宫可谓是几代帝王里的特例,云昭国从来没有哪个皇帝的后宫是只有两个女人的,且体虚的常娅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除了诵经念佛便是喝各种药,在宫里是看不到人影的,大多数宫人都没有见过这位宁妃娘娘。

如果不是童家的这层关系,云洛是不会封常娅为妃的,她推千伶落崖的事件在云洛心中打了一个永无可能解开的结,留着她的命都算是一种恩赐,更何况原谅或者接受她。

而钟眉三年来一直井井有条地打理着后宫,云洛对她倒是多了几分敬重,毕竟做一个皇帝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在身边毫无怨言地替他分忧,他总是看在眼里的。

千伶微笑地看着身穿黑底红边冕服的云离将一身红色的千鹤牵在身边,云离阳光帅气,千鹤娇媚动人,两人无论是身量还是相貌地位都甚是般配;再看看上座的云洛,一身威仪的玄黑色帝王蟒袍,掩藏在冕旒后面难以揣度的表情,这一刻的他,让她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一种天生高贵的王者之气,而不是平日里在她身边如父般亲切温柔的哥哥。身边的钟眉身穿黄色皇后规制蟒服,上绣祥云以及飞凤,观之典雅大气。钟眉不愧是大将军之女,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优雅高贵,颇符合皇后的身份,坐在云洛身边也甚是般配。

这便是姐姐的归宿和哥哥的未来,也许,大家都会好好的。

323.日暮沧波起4

想到这里,千伶不经意地撞入了久子瑜的目光里,他已经看了她很久,她却一直没有发觉。

她怔怔的看着久子瑜,突然想起与云洛同去南疆的事情还要找机会跟他说明白,心里便有几分发虚,执意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确实是有几分逃避的心理在作祟,敏锐如他,又岂会一点点都看不出来。

云洛拿起桌上酒杯,环视了一圈下座的众人,高声笑道:“云鹤公主是朕在民间所认的妹妹,七弟是朕的左膀右臂,他们两人能在一起朕很高兴,也感谢众爱卿到场贺喜,今日人人都要一醉方休,这是朕的命令。”

“是。”在座所有人皆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今日皇上一反常态的亲和,实在让众人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这样热闹和谐的场面总是让人开怀,大家索性放开了拘束,举杯畅饮,乐在其中。

酒至酣畅间,云洛突然又正色说道:“另外,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即刻敛了笑容肃然危坐,安静地等待云洛即将宣布的事情。

“南疆的战事刻不容缓,朕已经决定御驾亲征,朕不在朝中的时候,请众爱卿辅助七王处理政事。”

听完这话,下座一片沉寂。就在此时,童会猛然站起来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南疆之险峻人尽皆知,皇上如何能亲自犯险?不如派久将军前往南疆,臣想凭久将军的能力应当可以收回失城。”

久子瑜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洛,亦附和道:“皇上,钟老将军须得驻守北疆,臣愿领军前往南疆。”

云洛静静地扫视了一遍众人,冷冷地说道:“四年前朕曾经大挫傈国,难道诸位爱卿都忘记了吗?”

童会闻言有几分尴尬,讪讪道:“臣不敢忘,只是今非昔比……”

知道他也是替自己着想,云洛缓了语气道:“南疆的地形朕比你们都要有经验,莫再说了,你们只要记住好好辅佐七王,把国内的事处理好,就算是帮朕一个大忙了。”

众人不敢再多言,云离凝重地望着云洛缓缓道:“皇兄……此去南疆,一定要小心。”

云洛微微叹口气,“你刚刚成婚便要让你替朕忙这些政事,朕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此战无法避免,所以宫里就只能辛苦你了。”

云离颔首作辑,一字一顿道:“臣弟定当竭尽全力。”

“那么大家继续吧,今日须得醉到酣畅,喝到尽兴!”说着,云洛举起一个银质酒壶给自己的酒杯里斟满酒,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见皇上这般带头畅饮,众臣皆顺势倒满自己的酒杯,一时间气氛又热烈起来,推杯换盏,酣畅淋漓。

云洛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他从前很少喝酒,这几年却渐渐地喝得多起来了,原来喝醉后便无须忍受无边无际的寂寞,喝醉后便能回忆起一些弥足珍贵的旧时光,这比起从前在寺庙里潜心修佛要来得轻松多了,而义远大师临终前给他留下的那封信,他怕是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324.浮生只合尊前老1

他醉眼迷离地寻找着千伶的身影,想见她却又不敢见她,见了她又担心再没有下次,那种如同噬心般的痛楚让他越来越不堪忍受,还要这样忍受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时间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漫长,不如让他现在就死去比较好。

耳边是皇后钟眉关切的声音,“皇上,你的身子不宜喝酒……要保重龙体啊!”

保重龙体?他牵起嘴角自嘲地一笑,又仰头喝下一杯。

千伶蹙眉看着云洛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的身体情况她不是不知道,旧伤把他折磨得夜不能寐,如今又要远涉南疆出战,可他却越来越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从前滴酒不沾的他,如今竟也嗜起酒来。

这样的场合下,她是不可能上前去劝他的,她究竟算个什么?他的妃母?他的妹妹?还是……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地替他担忧,他的身边明明有钟眉的关心,而她在他的身边只会让彼此更加痛苦。

他们像两条鱼一样相依为命地度过了干涸的难关,现在,淼淼河川就在眼前,那是无穷无尽的广阔天地,云洛可以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千伶可以悬壶济世,自在遨游,未来本就是充满希望,何苦继续缱绻纠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这么凉你也不管,体内还有毒,落下病根怎么办?”久子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千伶的屡屡思绪,被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大殿,此刻秋风正紧,她却麻木地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千伶望着星空幽幽地回道:“喝酒我没什么兴趣,正打算早些回蕙然宫。”

久子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披风,小心地替千伶披上,“今日是千鹤的喜宴,说什么也该捧场吧。”

千伶仍痴痴地看着天空,怔怔道:“姐姐能幸福就好了,这些场面的礼节并不重要。”

久子瑜眉梢一挑,沉声说道:“你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千伶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久子瑜道:“我没事……”静下来她又想到南疆之事,“对了,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决定,是吗?”

久子瑜明艳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猛地将千伶揉进怀中,在她耳边低低道:“嗯。但前提是,你是我的。”

千伶并不挣扎,静静地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你有些霸道。”

“我已经为了你改变很多了,从前的我可没有这么好说话。”难得她这么乖巧,久子瑜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风轻轻将她发间的木兰花香吹送过来,他这才发觉这香味是凌云殿里日日焚着的香味。

“子瑜,我要随哥哥去南疆。”

不出所料,久子瑜听到这话一下子放开了她,寒声道:“你!”

千伶忙补充道:“我答应你,到婚期就回垣城。”

久子瑜强自忍住心中的苦闷,扳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婚期的问题,你为何就不能安安心心地等着婚期到来,南疆是你能去的吗?!”

325.浮生只合尊前老2

身中剧毒还要去南疆那种地势险恶的地方,她真的不要命了吗?

千伶平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子瑜,这是我与你成婚前最后的一个请求,请你答应我。”

久子瑜沉默良久,一双光艳四射的眼眸霎时失色,他阴翳难明地冷声道:“你对皇上,难道仅仅只是兄妹之情?”

千伶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道:“我与哥哥相处十八年,除了兄妹更是朋友、战友,很多感情不是你可以明白的。”她对云洛的复杂感情,怕是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看不分明。

久子瑜眼中参杂着猜度和探究,可终究没有从千伶的脸上发掘出什么,“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千伶心知久子瑜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提的条件怕是会教她伤脑筋。

久子瑜伸手抚上千伶的脸颊,深深凝视着她的眼,凌厉的眼光终究柔和了下来,“我要与你们一起去南疆,有我护驾,皇上也能安全一些。”

千伶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条件似乎不算太为难,“好,只是……南疆很危险。”

久子瑜的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散漫不羁,他眨了眨眼笑道:“所以,我才要一起去。”

千伶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由衷地说道:“子瑜,这些年来,难为你了。”

久子瑜拉过千伶冰凉的手,懒洋洋地说道:“好了,我送你回蕙然宫罢,这里风大。”

千伶点点头,“好。”

此刻,义兴殿内狂欢喧嚣,而云洛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钟眉轻轻推了推云洛,“皇上,皇上!”见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转头对小李子说道:“扶皇上回洛云殿吧。”

小李子愣了愣,小心地说道:“皇上有吩咐,只在凌云殿就寝。”

钟眉不动声色地淡淡道:“那本宫与你一同扶皇上回凌云殿。”

小李子带着几个宫人将云洛架回了凌云殿,伺候他躺上了床,忙完了这些回头一看钟眉还在身边,心里记起了云洛曾经的吩咐,便又赔笑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歇下了,您是不是……”

钟眉坐在床沿替云洛掖好被角,头也不回地说道:“小李子你下去吧,皇上虽然歇下了,但喝了这么多酒等下怕是会难受,本宫就守在这里伺候他。”

“这……”小李子这下是有些为难了,云洛曾嘱咐他晚上不许任何人在凌云殿内留下,就算是下人也须得等天亮了再来伺候。

三年来,便是这个规定让小李子一直以为云洛是在凌云殿过夜的。

钟眉转过头来扬了扬眉,不悦地说道:“怎么了?我是皇后,在这里照顾皇上还须得由你批准吗?”

小李子忙磕头道:“不不不,奴才不敢,奴才告退。”

小李子下去以后,钟眉站起来仔细地环顾四周,除了禀报一些要事,她很少能有机会来凌云殿,殿内依旧焚着木兰花香,这香里还加了镇静安神的成份,闻着让人感到舒畅清新。

326.浮生只合尊前老3

“唔……”

躺在床上的云洛突然发出了含糊的声音,钟眉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看来他在发烧。

钟眉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一边替他擦汗,一边自言自语道:“皇上近来身子不佳,何苦还要喝这么多酒……”

云洛的墨发肆意铺开,就像是蜿蜒连绵的流水,美不胜收。平日里高傲而冷漠的唇此刻微微轻启,因发热而使唇色显得更加红润欲滴。

这一瞬间钟眉愣愣地停住了擦汗的手,三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看他,只这短短几秒就让她心跳加剧。其实她也是一个可以隐忍的人,可是等了他这么多年,哪怕是尽心尽力地为他打理后宫所有事情,甚至告诉钟家自己过的很好,这些都是为了替他巩固权力,可他却仍没有接受她。

“究竟要让臣妾,等到什么时候?”平日里淡定的微笑只是一种伪装,她只想让他觉得她很懂事。

可懂事有什么用?越是懂事,他越是心安理得地留给她无尽的沉默,韶华易逝,十八岁的她还能在这深宫里苦等几年?

云洛性感而绯红的唇就像是一种致命诱惑,钟眉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越靠越近,他身上的酒气夹杂着薄荷的清凉,实在教她如痴如醉。他长长的睫毛毫无规律地扑动着,好像在做着紧张的梦。

当她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的拥抱是那么温暖宽厚,钟眉感到自己瞬间被幸福包围,就像是黑暗消融,天边出现了第一道瑰丽的彩霞。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她忘情地捧着他的脸颊吻上了他的唇,柔软而湿润的触感几乎让她感到天昏地暗,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这么深地爱上了他。

她用舌头撬开他的唇,急不可待地品尝他嘴里的香甜。他口中满是醇香的酒味,从不喜欢酒气的她突然发现他嘴里的酒味原来这么让她痴迷,此刻她亦如同畅饮了美酒一般迷醉。

更让她感到惊喜的是,云洛渐渐地开始回应她的热吻,也不知时间究竟过了多久,钟眉终于依恋不舍地放开了他,她红着脸趴在他身上满足地看着他如画般的绝美容颜。

“伶儿……伶儿……”云洛突然含含糊糊地念叨起千伶的名字来。

伶儿,难道是伶太妃?

钟眉的笑颜瞬时如同凝结的冰雪,她蹙眉思考起来,宫里名字里带LING的人倒是不少,可是从没听说过云洛亲近过哪个女子,这也是她一直坚持得下来的原因,倘若他独独对她一个人无情,她怕是有再大的忍耐力也没可能忍得下来。

不过,她听钟宜说起过伶太妃是云洛继位前派到云厚身边的棋子,难道云洛会爱上自己的妃母?可是,他是皇上啊,就算是太妃,改个名换个姓,再从宫外接进来,封个妃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为何这些年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327.浮生只合尊前老4

正想得入神的时候,云洛没有预兆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眼中的温柔随着看清了身上的人之后消失殆尽,他猛地坐了起来,钟眉顺势就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谁让你在这里的?!”云洛森冷的眼中似乎能逼出寒气来,他很久没有这么冷硬地与钟眉说话了。

钟眉忍住满心的委屈,伏在地上可怜兮兮地解释道:“皇上,您喝醉了,臣妾在您身边照顾着……”

云洛冷厉地哼了一声,“朕记得和你说过,没有朕的允许不得来凌云殿。”

钟眉凄楚的脸上挂着大大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大喊道:“皇上,臣妾是皇后,为何不能待在皇上身边,那臣妾做这个皇后又有什么意思!”就这么苦等了四年,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光明,却又在顷刻破灭,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她进宫做皇后。

云洛冷漠地睨了他一眼,“皇后,你要知道,你身后是整个钟家,现在就是为了钟家你都应该安分踏实地坐好这个位置。”

钟眉仓皇地抬头哭道:“皇上的意思是,皇后的位置只不过是一个摆设?”

“不是摆设,而是朕许给钟家的荣耀。但,除此以外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云洛抚着额,余酒未消让他觉得头有些疼,而钟眉一直哭个不停更让他觉得心烦气躁,还有一点是他不确定刚才梦中拥吻的人是不是她。

钟眉一边低声啜泣,一边诺诺应着,“是……臣妾懂了。”

云洛不耐地叹口气,“懂了就退下吧,下次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自作主张来凌云殿,否则就算你是皇后,朕照样不饶你。”

钟眉心如死灰地凄凉一笑,方才的甜蜜,此刻的绝望,如同从天堂坠到了地狱。她缓慢地站了起来,屈膝颔首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钟眉走了以后,凌云殿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云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觉得殿内的气味变得不再纯粹,他烦躁地站了起来,熟练地从窗户飞出,来到了几乎每晚必到的蕙然宫。

千鹤与怀素的相继搬离使得蕙然宫更加寂静,云洛依旧悄无声息地从窗而入,橘子看到他便亲热的吱了一声。

千伶本就没有睡着,此刻正仰天想着如何应对傈国的战事,听到橘子的叫声便知云洛来了,他的动静每次都可以轻到她根本察觉不到。

“哥。”千伶坐起身来,对着黑暗的寝殿唤了一声。

云洛坐了下来,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细细看她,“没睡吗?”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千伶皱了皱眉,颇有些埋怨地说道:“嗯,今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云洛不以为然地说道;“鹤儿成婚,我替她高兴。”

千伶伸出手轻轻按着他胸口的旧伤道:“你的旧疾,第一就是忌酒。”

“知道知道。”云洛忙扯开话题,“你收拾一下,我们几日后就出发南疆。”

“对了,子瑜请求一同前往南疆,我答应了。”千伶思忖着这事对云洛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久子瑜一同去只会增加胜利的砝码。

云洛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让他一起去罢。”

“我给哥哥去取一些醒酒药罢。”

“伶儿……”云洛不由自主地拉住了转身离开的她,这一刻差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方才梦中的场景也好似是她转头要走,他将她一把拉回了怀中。

千伶诧异的回头道:“嗯?”

云洛一时语塞,这才赫然发觉不是在梦里,忙又尴尬地解释道:“不用了,我早就清醒了。”

千伶按着他的手柔声解释道:“醒酒药不只是让你清醒的,还有清除毒素的作用,喝这么多酒对身子很伤啊。”

“好吧。”云洛怔怔的放开她,看着她打开药盒替自己调配醒酒药的翩然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美梦不用醒来,那又该有多好。

328.雪满长安道1

禄和三年,秋。

十一月初二,云昭国皇帝云洛率领二十万大军亲征南疆,从一品骠骑将军久子瑜随同,此外还有官居二品以上的将军数名,如此声势,看来除了要夺回南疆失城,目的更是要一次性的解决边境难题。

千伶的离宫,自然是要有一个合理而圆满的解释,反正她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宫了,云洛索性就发了丧讯,宣布伶太妃薨逝了。虽然总有人觉得年仅十八岁的伶太妃死得有些匪夷所思,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一个过气的太妃,是生或是死,都不会有人太过在意。

蕙然宫却被云洛保留了下来,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闯。这是千伶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亦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这些年的回忆也就静静地封存在里面了。不管是千家村,还是晏城别院,或者是蕙然宫,云洛都命人好好的打理着,说不定千伶有天会想再回去看看,只要是她可能会有的想法,他都会为她周全地考虑到。

此刻千伶正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行军打仗不比外出游玩,这一路上风光旖旎自然是不用多说,可她却没有太好的心情去欣赏,这一战关系着云昭国的未来,如果失败,别说云厚的一统天下的梦想,就是已有的国土都不一定能全部守住。这三年来,云洛比起战争更为关心百姓民生,如今人民的生活倒是提升了不少,这一仗的粮草兵力算是富足,这也可说是此战最大的优势所在。

这一路上只有云洛和千伶是坐在马车里的,就连久子瑜都是骑着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自从离开皇宫千伶便是女扮男装,她穿着一身白色蜀锦锦袍,束着高高的发冠,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别的将军们都只道千伶是民间来的占卜师,一路上为军队看星象,辨方向,这种神棍一般的职业在云昭国向来就受到尊敬,千伶能一路与皇上同行,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哥,看来南疆已经近在眼前了。”千伶入神地看着马车外壮丽的山河,心中不免有几分激动的心情。那是久子玄曾给她描述过的神奇地方,如今正是秋季,漫山遍野五彩斑斓的秋叶就好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美得如诗如画,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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