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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是啊,南疆真是好地方呐。”坐在对面的云洛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这般梦幻的秋色也让他看得有些恍然,上回来的时候是春夏季节,风景虽美却无心观赏,如今千伶就在身边,他突然就想牵着她的手走入这山中,再也不想去理会这世上纷繁的一切。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她的毒,他们的身份,云昭国的百姓,他的责任,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只为了阻止他?他猛然发觉自己在她面前就跟已死的久子玄没两样,甚至还不如。

她可以一直怀念着久子玄,却会想方设法地疏远自己,忘记自己。

“哥,在想什么呢?”

千伶的声音中断了云洛的思绪,他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淡淡回道:“在想如何打赢这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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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这场战争是实打实的对决,三年过去,不知傈国现下实力如何。”

云洛伸手对着马车窗外遥指了一个方向,“此战恐怕就要从榆阴谷开始,此谷是通向栾城的必经之路,山谷狭小易守难攻,夷人必死守榆阴谷,我军若长期无法突围,就会围困在这丛山峻岭中,如此一来便是不战而败。”

千伶听了以后思虑半晌,“栾城是失城中最大的一个城,此刻夷人的兵力绝大部分应该在榆阴谷等待交战,他们只要守住山谷必然是胜利,这是最稳、且付出最少的方法。”

云洛赞同地点一点头,紧紧皱着眉心沉声道:“你说的没错,也正因为如此,这战才显得尤为棘手。”

千伶微微沉吟,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外面是飞舞的漫天红叶和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这里不仅地势险峻,且气候复杂,野兽出没,远近皆是无人居住的山区。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诠释的便是这样幽深秀美的南疆山域。

如果,在夷人的眼皮底下硬攻榆阴谷,还不如兵出险招,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他们只要守住榆阴谷,栾城自然是高枕无忧,但这种部署方法会使得栾城城内兵力空虚。哥哥,既然硬拼必死无疑,我们不如冒一个险。”

云洛眉梢一跳,“如何险法?”

千伶凝视着榆阴谷的方向,平静地问道:“哥哥,你认为我们强攻榆阴谷的胜算有多少?”

云洛心中权衡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不到一成。”

“我也这么认为。伶儿有个计策,我们一共有二十万兵力,派十二万人在榆阴谷与夷人对峙,剩下的八万人另辟天路,直取栾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千伶长久以来黯然的眼瞳突然闪现如流星般璀璨的光辉,云洛觉得这一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她就应该用她的智慧和才能做一些事,而不是整日困在宫里,像一只寂寞的笼中鸟,让她越发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即使再不愿,也应该将她放飞到广阔的蓝天之中。

见她仍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云洛意识到她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另辟天路,直取栾城,此法确实极险,要知道南疆的地势比千家村附近的山区险要不知多少倍。”

他们的家乡千家村地处中原,而危险的虎兽林,迷雾般的落踪林已经差点断送了他们的性命,如今是地形更为险峻复杂的南疆,这里不仅毒虫遍布,野兽纵横,瘴气环绕,植被繁茂,且多山崖多急流,要越过这样从未开凿过的路,就如同走了一遭鬼门关。

千伶面上隐去了笑意,凝重地说道:“是。我们要走一条连夷人都想不到的路,才可以让他们完全没有防备。只是这一路怕是要我们自己凿山开路,修栈架桥,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云洛思忖片刻,“虽然艰难,但比起强攻榆阴谷来说,胜算要高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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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蓦然一笑,“是,我们从这二十万人里挑选出身体和心理素质俱佳的八万士兵一同开天路,取栾城。”

云洛也终于抚掌灿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四月春光一般霎时明亮了四周,“好!伶儿的计策不错,可以一试。”

“哥哥,由谁来带领十二万人主攻榆阴谷,又由谁来率领八万精兵开天路呢?”

这个计划势必使得二十万军队兵分两路,其实千伶不用问都知道云洛会如何回答。

果不其然,云洛毫无犹豫地说道:“你与子瑜就主攻榆阴谷,我来带领剩下的八万精兵。”

“我和哥哥一起走。”

这样的危险,怎么能让他一人去面对。

她的想法,云洛心中也明了,“我知道你能帮我,可是这险峻的山路全是无人区,很危险。”

千伶“扑哧”一笑,“有哥哥在,不会危险的。伶儿六岁那年就与哥哥合力打死过猛虎,如今十二年过去了,哥哥会武功,伶儿也长大了,还有什么不能应对的?”

云洛并不多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你先说服子瑜吧,你的事,我可做不了主。”

千伶撇撇嘴不情不愿道:“你是皇上,直接下军令不就成了嘛。”

云洛睨了她一眼,颇有几分无奈道:“事关你的安危,你知道他就算是死也会抗命的。”

看来,这事还是得靠自己,千伶微微叹口气道:“好吧,那我试试看。”

让她伤脑筋的是,这次,又该如何说服久子瑜呢?

当夜,二十万大军在离榆阴谷不远的山头驻扎了下来进食休息,时间紧迫,云洛与久子瑜等人还须商议部署作战方略。

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千伶从小就在山里长大,对森林自有一种亲切和情结,她稍稍远离了密密麻麻的营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月亮。还记得十二年前,刚刚逃离千家村的她也是这么躺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圆月,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时间却从指缝中仓皇溜走,而她的心境也早就发生了变化。

也许,最残酷的是时间,最善变的是人心。

“找了你很久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久子瑜一身精干的银色铠甲在月色下闪烁着光亮,他顺势坐在了大石头上,斜飞着眼看着她。

千伶支起自己的脑袋,望着他笑道:“商议结束了?”

久子瑜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心情并不明朗。

千伶明知故问地说道:“结果如何?”

久子瑜如实说道:“皇上命我率领十二万人在榆阴谷与夷人对峙,他率领八万人攀登险路直取栾城。”

千伶猛地撑坐起身,“那哥哥岂不是很危险?此处地势复杂,气候莫测……”

久子瑜亦是满面担忧地说道:“哎,这确实是很好的计策,但皇上执意要带兵走险路,我等也劝不住,他这样确实教人担心呐。”

千伶思忖着问道:“他何时走?”

“明日夜间。”久子瑜停了停,霍然又似想到什么追问道:“伶儿,你不会是也想和他一起走险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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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摇一摇头,苦笑道:“不,我只是怕错过与哥哥道别的时间。”

听她如此说,久子瑜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虽然留在我身边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但我率领的十二万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拖住傈国的大军,因此不会打到你死我活那般境地,比起皇上那边必然要安全很多,我可不能允许你出事。”

千伶愁眉不展的没有吭声,久子瑜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我知道你担心皇上,放心吧,皇上毕竟九五之尊,有几万人护驾,他不会有事的。”

“嗯。”千伶低低地应了一声,却不敢抬头直视他,心中暗暗歉疚,子瑜,对不起了!

第二日深夜,云洛带着五万精兵悄无声息的连夜离开营地,朝着浓密繁盛的原始森林进发。这是一次秘密的行动,不能太过张扬而被傈国发觉,因此每个人都尽量地低调而小声,这亦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险路,但倘若他们能顺利走过,栾城便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

栾城,云昭国南疆重城之一,城内混居了夷人与云昭国的百姓,经过百余年的融合,如今的栾城内的百姓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这短短几年里两国争夺此城数次,城内百姓人人自危。对老百姓来说,不管是云昭国还是傈国,谁统治栾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安定有保障的环境。

任凭将军们如何规劝,云洛坚持自己带兵走险道,考虑到栾城内的傈国守兵不会超过五千人,他执意将原定的八万人缩减到了五万人,有时候,带太多的人走山路反而可能是一种阻碍,所以他给久子瑜留下了十五万人。

千伶换了一身轻便的麻布衣裤,穿着一双黑色的长靴,头戴一顶瓦楞帽,倒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夫。云洛与众将士们也脱下了沉重的铠甲轻装上阵,因为这一路要抗争的并不是人,而是恶劣的自然条件。马在这里已经用不上了,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人力背负,在这草都比人高的深山里,就算是徒步都显得艰难至极。

云洛与千伶走在队伍的中间,所有的将士们不由自主地将皇上包围住,生怕他遭遇到什么危险。

两人沉默地赶了很久的路,云洛突然启口说道:“伶儿,你这么骗子瑜,我怕他会无心应战。”

千伶沉静地偏过头注视着他,“哥哥,他不会,他如此顾全大局,无论如何都会全力应战,只是……”

久子瑜是怎么样的人,千伶心中自然懂得,自己的离开会让他暂时震怒,可他终究知道自己肩负的职责,他看起来散漫不羁,做起事来却恰恰相反,正因为如此千伶才敢这么骗他一次。

云洛忙问道:“只是什么?”

千伶含笑地回道:“只是等战事结束了,我怕是要遭殃了。”

云洛看着她弯弯的眼角不由得有些入神,而心情在这一刻竟也轻快了起来,“有哥哥呢,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千伶嘻嘻一笑,“那此事就全仰仗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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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此处海拔已经很高,光是行走在这密林里就已经让人气喘吁吁,可他们还身负着沉重的背囊,一点也不比将士们背的少。

他是皇上,背着这么重的行囊与普通的将士们一同步行,实在教人感动,而这五万人里,不乏当年就跟随云洛出征南疆的士兵,此战虽然前路未卜,可士气却异常高涨。

营地。

天才蒙蒙亮,今晨久子瑜要率领十五万人进发榆阴谷,开始接下来与傈国的死磕之战。他深知此战须得任重道远,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只要他这边源源不断给出了压力,给夷人造成他们只攻榆阴谷的假象,云洛那边的机会就越大。

久子瑜早早地醒了过来,想到马上就要指挥拔营,索性就起身出了帐。云洛带着五万人是深夜里悄悄走的,就连久子瑜都没有听到太大的动静,可见傈国应该是不会有所发觉。

想到这里,久子瑜心中稍定,打算去千伶的帐篷看一看她。

还未走出几步,一个小士兵上前来禀告,“将军,这是卜师留给您的信。”

“卜师?”久子瑜心神一凛,额上青筋霎时突现,他知道卜师指的是千伶,那是她这些日子名正言顺待在军营里的身份之名,如今她既是留了信,说明她已经离开了营地。

他艰难地展开信,那熟悉而飘逸的字迹确实出自于她,很少有女子的字迹能写得这么大气磅礴。

“子瑜,原谅我欺骗了你,其实我已经与哥哥同去栾城了。请你放心,我们从小在山中长大,这点山路还难不倒我们。我一定会帮助哥哥打好这仗的,我们就说定在栾城汇合吧。”

短短一封信,他念了好几遍,一直念到能背了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头来,久久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沉吟不语,会不会,这将是她最后的只言片语,他能握住的仅剩的温柔?

身边的副将已经等了很久,时间如此紧迫,可久子瑜却站在这里看着远山发愣,等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久子瑜终于把远眺的目光移回到面前将士的脸上,一贯不羁的美目中闪过一丝浅浅的哀伤与绝望,手中的信笺已经握得有些温暖,可是一颗心却凉凉的。

她的心中,终究还是云洛的分量最重,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久子瑜冷笑一声,一跃骑上了马,头也不回地说道:“传我军令,即刻出发!”

与此同时,千伶与云洛以及五万大军正穿行在茫茫密林中,步行了一整个夜晚,每个人都有些有些累了。

云洛站定在原地,四顾片刻说道:“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片森林终于不再有茂密的草丛,光秃秃的地表倒是特别适合用来驻营,连夜赶路是迫不得已,此刻若再不作休整,怕会有人会支撑不住。

将士们熟练地扎好了营帐,云洛给了大家一个上午的时间用来补眠,时间宝贵,每个人都累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盼着快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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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千伶还蹲在地上查探着什么,云洛轻拍她的肩膀劝道:“伶儿,你也快快休息吧。”

千伶刚想回话,两个士兵惊慌地冲上来禀告道:“启禀皇上,涂将军突然面色发紫晕过去了!”

二品征北将军涂翰,是除了云洛以外的第二把手,倘若他真出了什么事,那将对此次秘密行军的打击很大。

云洛闻言霎时脸色剧变,沉声问道:“军医看过了吗?怎么说?”

士兵焦急地回道:“看过了,可是他们束手无策啊!”

千伶思索了一番追问道:“涂将军除了面色发紫晕过去,还有何症状?”

士兵想了想回道:“晕过去之前他还呕吐不止!”

千伶冷静地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简易的帐篷内,涂翰口唇发紫正昏迷不醒地躺着,身边围着几个副将,人人神色紧绷。

见云洛与千伶赶了进来,众人忙醒悟般地跪地行礼道:“参见皇上。”

云洛凛着眉甩了甩手,“免礼。”又看向军医道:“涂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个军医皆一筹莫展地垂着头跪倒在地无人敢应答。

此刻千伶已经替涂翰把过了脉,她转身来问道:“此行可带了药材?”

其中一个军医抬头说道:“回卜师,随行带了数百种药材。”

千伶点点头,又问道:“那,可有红景天?”

管理草药的医官忙连连回道:“有,有。”

千伶微微松口气,“你们快取红景天给涂大人服下,他醒来之后须得多饮用参茶,且这几日都不可让他有一点点劳累。”

军医迟疑了一下,“请教卜师,红景天应以何种方式给涂大人服下?”

千伶将涂翰的手小心的放回被褥内,侧着头说道:“先将红景天浸泡三至四个时辰,然后用小火煎煮一个时辰即可。”

军医当即感激涕零地跪地谢道:“谢卜师点拨。”

“卜师,他究竟得了何种怪病?”虽然喊千伶叫卜师让云洛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只得这么称呼她。

千伶对着云洛从容一笑,“他的病症在中原地区完全不存在,我们中原随行的军医看不分明是情有可原的。高原之地空气稀薄,涂大人应是第一次涉足南疆,才会得此不适之症。”

云洛抚着下巴思忖着说道:“这么说来,是因为水土不服,涂将军才会突然病倒?”

千伶恭敬地回道:“也可以这么说。”

云洛稍稍宽心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可否治愈?”

千伶微微一笑,环视了一圈众人道:“问题应该不大,总之这几日涂大人不能受到行军的劳顿,必须好好休息。”

在场众人见千伶如此镇定自若,皆如释负重地舒了一口气。

沉默片刻,云洛突然吩咐道:“葛副将。”

葛怀立即朗声回道:“臣在!”

云洛睨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涂翰,“命人为涂将军制作担架,他身子未痊愈前都派人抬着走。”

葛怀忙垂首恭敬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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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伶似又想到什么,郑重其事道:“皇上,小人还有一个提议。”

云洛轻轻“嗯”一声,“说。”

“小人建议将红景天熬成药汤,兑到将士们的伙食中,可以有效防止此症的发作。”

云洛神色复杂地看了千伶一眼,转过头对跪在地上的军医们说道:“你们听到了就去办吧。”

“是。”

由于涂翰的意外,原本中午就要拔营继续前进的军队只得暂时停在了原地,云洛下令全军在原地整顿一日再出发。

待到第二日天明时分,涂翰终于醒了过来,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经过了一整天的休息,将士们精神恢复了很多,吃过了带有红景天的食物也缓解了一些人症状教轻的高原反应,士兵们开始私下议论随行的卜师确实不同凡响,难怪可以日日与皇上同进同出,倍受礼遇,原来真正是个有才之人。

营帐内,云洛正与千伶一同讨论行军路线,面前有三个方向可以走,但都是鲜无人至的危险区域,选错路线则有可能葬送整个军队,所以须得小心谨慎。

坐在书桌前的云洛已经将羊皮地图反复看了很久,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千伶问道:“伶儿,你看我们接下来走哪段路比较合适?”

千伶站在云洛的背后亦是思虑了很久,既然他开口相问,她便指着地图上的区域分析起来,“哥哥你看,左边是沼泽地,中间是险要的急流,右边是瘴气横生的山谷,沼泽地是绝不能涉足的,五万人要过急流怕也是很难,如此一来也许只能试试山谷了。”

云洛欣慰一笑,满意地说道:“不错,与我想的一样。倘若山谷实在通行不了,我们再考虑急流。”

“嗯,不管是哪条路都不会简单,并且过了这一段还有无数障碍,希望上天庇佑。”

千伶此刻却笑不出来,这些日子与将士们朝夕相处,她渐渐明白了久子玄当年来到南疆时候的心情,这些活生生的年轻生命是多么可爱,他们有家人有牵挂,却要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拼死战斗。她救不了他们,只盼着少一些人承受痛苦。

云洛侧过头奇道:“你不是不信天命的么?”

千伶神神秘秘地一笑,“哥哥,可别忘了我是谁。”

云洛挑了挑眉,很配合地问道:“你,是谁?”

千伶眨巴着星眸闪烁如银,“我是卜师呀!自然是要遵照天命。”

云洛失笑地拍拍她的脑袋,“你啊,这卜师你真当上瘾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等回去以后就给你封个太卜当当?”

一想到那个沉闷而深似海的皇宫,千伶皱了皱眉道:“不要了,我不想回宫,战事结束以后我的愿望是在民间替百姓们看病诊疗。”

云洛垂下眼帘,默然片刻后幽幽说道:“差点忘记了,你并不想回宫。”

千伶这才猛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皇宫是哥哥的,她却说不想回皇宫。

“哥哥……”捕捉到他眼角淡淡的黯然,她心底里的幽咽与哀怨其实也从来未曾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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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重新抬起眼眸的时候已经平静淡定,他清淡地笑了笑,若无其事道:“我们继续讨论行军路线。”

他清俊的眉眼似乎一如往常隐忍而自若,他绯红而倨傲的唇似乎仍抿着淡淡的弧度,他从来就这般冷冽而沉默,只是有些话语在朝夕相对中渐渐酝酿成一种情绪,不触碰的时候不觉得痛,却在不经意的时候撕裂成殇。

……

燕秋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只可惜梦中的情形实在太过清晰,让他不得不承认那不是梦,而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

他慢慢睁开眼睛,紧了紧自己的手心,会痛,难道自己真的重回人间了吗?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伸出手细细端详,发觉这具身体依然是属于久子玄的。

经过了这么多年,这具身体是如何保存完好没有一丝损坏的?难道是师父做的?

他怀着满心的疑惑与不解开始打量起四周来,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简陋农舍,除了一张木床和一张木桌以外,别无其他。

我这是在哪里?我要见伶儿!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四年的分别已经让他不想再耽搁哪怕一秒钟,他要回宫,要去见她!立刻!马上!

“砰!”

一个突兀的声音猛然将久子玄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本能地抬头一看,一身朴素粗布裙的凤娴正目瞪口呆地站立在门口,一口黑色的瓦罐砸在地上,顺势溅出了滚烫的水花,灼了她的身体她却似乎毫无知觉。

“凤娴?!”

“子玄!!”

为何他醒来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凤娴,她不是太尉凤和的千金么,怎么会在这农家陋舍出现?此刻久子玄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恨不能立即知道前因后果。

“子玄!你竟然醒了?!”十九岁的凤娴踏过一地的碎瓦屑,以最快的速度扑到了久子玄的怀中,霎时哭得泪如泉滴,肝肠寸断。

久子玄微微一怔,难道这四年来,是她一直守在身边照顾着这具失去灵魂的躯体?

“四年……你终于醒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的身子不会腐,我就知道你只是睡着了……呜呜呜……”凤娴把久子玄搂得很紧很紧,似乎只有这样的痛感才能让她清晰的感到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躺在床上整整四年的一具尸体。

“你是真的活了……真的呢,你的身体是热的!”泪水黏住了凤娴的发丝,她语无伦次地捧着久子玄的脸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不停地擦去迷住眼睛的泪水,只为了将他看个清清楚楚。

“是你……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凤娴只自顾自地念叨着,她曾以为她会守着这具尸体一辈子,却没想到他还有醒来的这一天。他的眼瞳还是那么平静而忧郁,像是一种淡淡的情致,一场毫无预兆的夜雨,从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一辈子沉沦在这样的眼中再也不愿意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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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子玄蹙眉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

「“这么多年你的心全放在文月一人身上,却从不回头看看别人。当初你去人间的时候,你的徒弟黛姬也一同跟了去,我没有将她带回来,你再次下凡就能看到她了,她为了你在人间吃了很多苦。”」

天尊的这句话,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什么痕迹,他满心的期待与激动全是为了与千伶再次相见,可此刻见到眼前的凤娴,前因后果终于对了起来——原来,凤娴就是跟着他下凡来的徒弟黛姬。

他似乎已经将这个徒弟忘记了很久,可是她做的事与他又何其相似,在天界他没有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好好地教导她,在人间他又几次伤了她的心,如今他如何能再次冷漠地对待她?她明明就为了他付出了全部。

久子玄抚着她的背脊替她顺了顺气,试探地唤了一声:“黛儿。”

凤娴闻言霎时止住了哭声,惊愕地喃喃道:“什么?我是凤娴呐,子玄你不认识我了?”

见她如此惊慌,久子玄寻思着她下凡的时候怕是功力尚浅,不像自己那般能带着天界的记忆来到人间,只是她心中对他的执念太深,以至于茫茫人海中让她能准确的找到他,再次爱上他。

久子玄叹口气,终是柔和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凤娴,这么多年来,是你在我身边照顾我吗?”

“是……”凤娴委屈地应了一声,源源不绝的泪水沾湿了久子玄一大片衣衫,四年来她这个大小姐吃尽苦头,与他一同隐居在这苍茫的深山之中,就算他永远不醒来,她也下定决心要守着他一辈子。

久子玄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一切,他扶着她的肩急促地问道:“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你不是在晏城么,为何会找到我?”

凤娴稳了稳激动的心情,娓娓说道:“四年前,我离家出走跟随你来到南疆,可是还没等我找到你,却听说你战死了。我出了点钱找人寻回了你的尸首,可是许多时间过去,你这身子没有腐坏的迹象,于是我就地买了一间民居,只盼着能与你一辈子在一起,哪怕仅仅是守着你的尸首。”

久子玄认真听完她的话,思忖着问道:“这么说,我们现在仍在南疆?”

“是,这里人迹罕至,幽深寂静,我猜你会喜欢这里,所以就没有带你离开。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住哪里都一样。”凤娴痴痴地注视着久子玄,虽然已经看了他四年,却总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如今重新醒来后的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冷淡疏远,这是教她最最惊喜的地方。

久子玄沉吟片刻又问道:“宫里的事情,你可知道一些?”

凤娴迷茫地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知道,宫里能有什么事吗?”在她的认知里,皇帝应该仍是云厚,有关宫中的变迁,住在南疆深山密林里的她,又如何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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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儿,”才说出口就发觉不应该叫她黛儿,久子玄忙改口道:“不,凤娴。”

凤娴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说道:“子玄,你就叫我黛儿吧,我喜欢这个名字,听着有种暖暖的感觉。”

“黛儿,我们是时候离开南疆了。”久子玄抬起头望向窗外,南疆的秋色定格在窗棂里犹如一幅画卷,美得令人惊叹,只是他却一刻都不能再等,如果从前是他与千伶分离的时间太长,那么如今就是相聚的时间太短。

凤娴闻言慌张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久子玄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垣城。”

听到这几个字,身后的凤娴眼中冒出了怨毒的光芒,她不甘地大喊道:“子玄,你要去找千伶?你又要丢下我!”

粗布白衫的久子玄背着手静静立在窗前,水墨一般的如烟黑发不束不扎,如玉般的背影美得惊心动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凤娴心碎一地。

“黛儿,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心中十分感激,可是我的感情从来没有落到你的身上过,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回垣城之后我就将你送回家,你爹爹一定急坏了。”

自从得知她是自己的徒弟,久子玄不再有当初的信心能劝她离开自己,可是他的时间宝贵,又如何能与她纠缠不休,就算是狠了心伤害她也必须得这么做。

凤娴满腔的热血霎时凝结成冰,她跪在地上绝望而悲恸地哭喊道:“子玄!你看起来这般慈悲温善,为何心这么狠!这么冷!”

——早知如此,你还是不要醒来的好。至少那样,你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云洛所率领的五万将士仍穿行在南疆最险峻的山路中,这些从中原而来的士兵们从来没有走过这么一条连夷人都不会去走的路,可若说到阻碍,也许真正的艰难才刚刚开始。

云洛轻轻一跃,跳上一堆小土丘向树林深处远望,迷蒙的雾气越来越浓,似乎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形。

他重新跃回到千伶身边,压低声音道:“伶儿,此林果真瘴气横生,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千伶闻言亦是眉头皱起,“瘴气多发于春末,敛于秋末,没想到如今已是深秋,瘴气却仍然不褪,不得不说此地确实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他们已经走入山区的中部,但是瘴气却比刚进山的时候要猖獗很多,如今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继续深入怕是会遭受瘴气的毒害,而如果原路返回,那么这几天的路程白走不说,等待他们的下一条路怕是比这条路还要不好走。

云洛环视四周,将士们的精神已经稍显不济,他微微叹口气道:“时间宝贵,也只能继续前进了。”

千伶的脸色也有几分晦暗,此地瘴气甚重,加上她体内还有剧毒作祟,实在是不适合在这样的山林里久留。

越是如此,云洛就越心急如焚地想要闯过这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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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儿,你还好么?到吃药的时辰了吧。”

“我还好。”

千伶依旧倚靠着抱国寺的秘药止痛止毒,为了这次出征,云洛特地向隐然大师求了大量药丸,千伶将药丸贴身携带,如果失去了它们,她怕是撑不到再见久子瑜的那天了。

她听话的接过云洛递过来的水囊,和着水将药丸服下。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一旦病倒耽误了行军的时间,抑或是牵累云洛担心,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大军继续前行,此地植被极为茂密,树林以粗大挺拔的冷杉林为主,而地上则生长着比人还高的密密麻麻的矮箭竹林,箭竹不同于普通的竹子,它如同杂草一般呈散生状,茎秆挺直而纤细,厚实而坚硬,是制作笔杆、筷子、帐杆及编制筐篮棚架等的材料。

在瘴气的笼罩下,前后能见度不到一丈,这为赶路又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将士们没有一句怨言,他们或背或抬着军队的物资和行李,费劲地行走在越来越浓密的箭竹丛中。

步行了数个时辰以后,虽然感觉上应该是走了很多的路,可面前仍然是不会减少的箭竹丛,终点就像是遥不可及的天边,虽然看得到,却没有接近的可能。

千伶寻思着这样走怕是很难辨清方向,在野外最怕的就是失去方位,她前世经常一个人行走在密林中寻找珍稀药材,但是指南针和GPS是少不了的,可在这里就不同了,毫无装备的她也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来帮助大家了。

想到这里,她扯下很多布条,途经一些参天大树的时候将布条绑在树上。将士们不懂她的用意,还以为卜师在施什么秘术,有助于帮助大家走出这片瘴气横生的山谷。

又走了几个时辰,天色已经不那么通亮了,行军的速度也明显的减慢起来,人人心中都焦灼万分,饥饿和疲惫已经变得难以抵抗。

“看!”前方不知有谁大喊了一声,后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皆是悚然一惊。

云洛仰起头一看,深茶色的清冷眼眸霎时瞳孔骤缩,惊疑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千伶拨开箭竹丛使劲地踮起脚尖往前看,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赫然飞扬着几个时辰前她结下的布条。

那布条迎着风悠悠地飘扬,像是在嘲笑这些无法与自然抗争的渺小人们。

将士们中有人失魂落魄地大喊一声:“有鬼啊!鬼打墙!”

有胆小的士兵慌忙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拜天拜地,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葛怀副将连忙站出来喊道:“不!不是鬼打墙!将士们,请听我说。”

云洛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用眼神示意葛怀继续说下去。

葛怀得到云洛的鼓励,对着众将士朗声说道:“我自小听老人说,南疆有个迷幻山会让人迷失方向,我们恐怕就已经进入了此山,大家稍安勿躁,想想办法总能走出去。”

339.犹道不如初4

云洛思虑片刻,沉声问道:“如此说来,此地让人迷失是情理之中?”

葛怀颔首答道:“回皇上,恐怕是这样,但依臣看绝非是鬼怪作祟,因此大可放心。”

云洛微微点头,追问道:“可知是何缘故?”

葛怀略有几分尴尬道:“这……臣不知……”

千伶听了葛怀的话,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此地地形是无数大小相似的小丘陵,加上浓密的箭竹丛遮挡视线,视觉上看到周围的景观是完全一样的,同样的地形和植被在这个区域不断复制,没有方向参考,在视觉上容易产生幻觉。

如果没有目标,任何生物的本能运动都是圆周,所以感觉上是按照直线走,其实是在按照本能走,走出来的路必然是圆圈。所以,在这里迷失方向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只是,千伶现在着急的并不是如何跟他们解释这些原因,而是怎么才能带着大家走出这迷宫一般的山林。

见千伶陷入了深思,云洛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伶儿可有发现?”

千伶看了看渐黑的天色道:“哥,走出这片山林可以待到明日白天再想办法。只是我们今日先得走出这片箭竹林,不然夜间都无处扎营休整……”

只是,他们走了一整个白天都没走出去,如今天色渐黯,岂不是更难走出去。

千伶为难地看着云洛,虽说她知道他们迷路的原因,却仍没有好法子解决这个难题。

柔软的夕阳投射进云洛深茶色的凤眸中,隐隐流动着琉璃般的幽光,他定定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的箭竹沉吟许久。迷茫的将士们都在等待他的命令,等待他想办法带领大家走出这个诡异的山头。

云洛取下自己腰间的匕首,慢慢举过头顶喊道:“众将士听令,每个人取出自己的佩刀,用自己的双手将这箭竹砍出一条路来!”

千伶听闻此言忍不住低叹道:“好主意!”

这确然是一个极好的主意,虽说有些辛苦,但实际上却是最不容易出错的稳妥法子。

众将士接到命令皆取下腰间的佩刀跃跃欲试,齐呼皇上英明。

身上负着沉重的军队物资,还要用手中的佩刀把矮箭竹砍出一条路来,甚至是在如此氧气稀薄的高原上,可以想得出究竟有多艰难。

阳光的温暖渐渐褪去,阴沉的夜晚慢慢降临。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奋力挥动着手中的佩刀,虽然手掌心已经红肿,双臂已经又麻又痛,双腿酸得不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尖锐的箭竹甚至还擦伤了裸露的手和脸,可是没人有一句怨言,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人人都咬着牙努力前行。

千伶也用一柄锋利的小匕首使劲砍着面前的箭竹,可她每挥一下刀,云洛都会先替她把面前的箭竹砍断,她挥刀不过是将杂碎的挡道竹叶拨开而已。

光顾着为她砍出一条路,尖利的竹条枝叶却数次划伤了他的脸庞,几道赤红的血痕在白皙肤色的对照下显得赫然惊心。

340.月明好渡江湖1

千伶见了,焦急地说道:“哥哥,你的脸受伤了。”

云洛随意地用袖口擦了擦脸,若无其事地轻松道:“不打紧,男子岂会在乎皮相,你莫要伤着就好。要不然,子瑜便要同我算账了!”

这玩笑话千伶却笑不出来,这些尖锐的箭竹划破皮肉的伤口还真不浅,云洛这一抹就抹得满脸是血,他这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怎么能随意地就破了相。

正欲从随身背着的包裹里找止伤药,就听到前方的将士们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走出去了!我们走出箭竹林了!”

这个好消息从队伍的前头一下子传到了队伍的最末,很多人都笑出了眼泪,由万人用血肉身躯夷平了一望无际的箭竹丛,走出了这个迷雾一般的诡异竹林,此刻将士们已经顾不上疲惫,争相欢呼雀跃。

千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与云洛也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终于又一起携手度过了一个难关。

眼前是大片低洼的软泥地,此处湿度很大,植被松软,踩上一脚竟然直冒泡,还会发出一股坏皮蛋一般的恶臭。

千伶俯身查看了一下软泥地的情况,忧虑地说道:“看来,此地有很多动物尸体腐烂,才会发出这种难闻的气味。”

这些动物腐尸便是瘴气的来源之一,瘴气其实就是一种有毒的气体,若吸入过多,则很可能中毒引发恶疾。

这么多勇敢而可爱的生命,亦是此次行动的全部筹码,她可不能袖手旁观。

云洛似乎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气味的不祥之处,皱眉道:“是不是不宜在此地过夜休整?”

千伶缓缓地摇头,“箭竹尖刺,我们只有在这里过夜,我有个办法减少瘴气的危害。”

云洛闻言似松了口气,欣慰地拍拍她的肩,“如此甚好,伶儿有何办法?”

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她扑哧一笑道:“先给你脸上抹了药膏再告诉你!”

这下云洛只得乖乖地任由千伶给他上药,他脸上的伤口横七竖八还真不轻,千伶一边轻柔地替他抹药,一边埋怨道:“你是一国之君,怎么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云洛睨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如今走上这条道路,命都悬在一线,还哪里顾得上皮相。”

他这话说得确实在情理之中,千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们现在的处境便正是如此,有今天却不一定有明天,过了明天仍是看不清后天。

这,便是他们正在走的路。

“哎……”千伶低低地叹了口气。

云洛抓住千伶的手腕,正色道:“伶儿,药上得差不多了,抓紧时间把除瘴气的方法说出来吧。”

千伶点了点头道:“取雄黄和苍术来烧了熏,可以除瘴。”

云洛一刻都没有耽误,随后就吩咐军医烧雄黄和苍术熏瘴气,只要熬过这个夜晚,明日他们就会想办法走出这里。

云洛望着天上那一轮朗朗的明月,心中暗暗说道:今晚,一定要平安度过。

341.月明好渡江湖2

千伶正帮着军医们一同烧雄黄,看到云洛怔怔地望着深邃的夜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那是一轮敞亮的明月,明亮得似能照出每个人心中最深处的隐秘。

银白的月光勾勒出云洛俊秀绝伦的侧脸,那恰到好处的侧面弧度似早就刻在千伶心中一般明晰,她总觉得似乎早已认识了他千年万年,总觉得她托腮注视他侧脸的场景曾发生过无数次。

到底是哥哥嘛,总有着与生俱来的默契。千伶望着他的侧脸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只要陪在他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一同忍受,只希望清冷而孤寂的他,能露出那灿烂绝美的笑颜。

在这尘世里她还能奢望什么,唯一的愿望便是用这些能自己支配的最后一点时间来跟随他的脚步,伴随他,保护他,成就他。

忙碌的一天总算是接近了尾声,能安安稳稳地躺下来睡一觉已经是所有将士们最大的愿望。随军携带的药材不够再多熏一晚,明日一早便要趁着天明走出这座瘴气弥漫的大山,那也许会是比今日走出箭竹林更大的考验。

不管怎么样,先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才能为明天的行军养精蓄锐。

此刻漫天星子正放出幽幽的荧光,那是属于南疆的朗朗夜空。千伶不再贪恋美景,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美梦之中。

晚安,哥哥。晚安,南疆。

次日清晨,天微明。

营帐外有人来报昨夜浓重的瘴气还是导致数十名士兵发热或者上吐下泻,症状不一而足,虽说熏了药,这已经算是极好的情况了,但云洛还是深深地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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